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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下作者:约素挽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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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矫情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齐铭远咬住唇,道:“就当是做戏。”
  他几乎要哭出来,道:“你以为,以为……”
  “我也是人,做娼也有血有肉的,可是,可是能怎样……”
  “你……”应梓中轻叹,道:“你……别哭。”
  “总有法子的,我们慢慢想。”
  每月初,应梓中都会消失一阵,再次出现时,都躲闪著承想,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次两次也罢了,这样有半年之久,纵然承想冷漠至斯,亦觉奇怪。
  想不通他搞什么名堂,承想隐隐觉得与自己有关。
  他在应家呆得久了,别人再怎么瞧不起他,也得当他是半个主子,府里算是来去自如。承想不喜动,应梓中时常撺掇他四处走走,即便他不耐烦,也把这方寸之地逛了几圈,到哪里都是轻车熟路的。
  他掐算著时间,暗暗随著应梓中到了书房。四下无人,想来是已经吩咐好的。
  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承想待他进去好一会儿,才悄悄躲到窗下。
  还不等扒开窗缝瞧个仔细,屋里传来的喘息声令他僵直了。
  这……这是……
  承想颤抖著手,打开一点缝隙。
  里面两人正翻云覆雨得正得趣,被压著的那人依依呀呀呻吟著,一头青丝半遮面,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齐铭远,又能是谁?!
  他怎能想到,再次见到心上人,居然是与应梓中在一起!先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此时也有了著落……枉费自己为他日日心绪不宁,原来,原来他们早已勾搭成奸。
  承想头脑一时昏胀,竟是不知如何是好。他磕磕绊绊地跑开,不时踢到些碎石子,发出的声响令屋里两人立刻警觉。
  “谁?!”
  应梓中飞快开门,只看到承想掩面奔去的身影。
  “是……是承想?”半卧在床上的齐铭远面如死灰,问。
  应梓中苦笑道:“这一回……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他……”

  第五十三章

  应梓林道:“你随我一同去岭南吧,那儿四季春晓,漫野繁花。”
  齐铭远微哂,道:“好。”
  应梓林又喜又忧地瞅著齐铭远,道:“铭远,你真的说‘好’了……”
  齐铭远搁下手炉,挑眉道:“难不成,还想让我说个‘不’吗?”
  应梓林忙赔笑:“你说的这么轻易,我好似做梦一般,捏一下肉都不痛了。”
  齐铭远果真扯住他的手臂,两指捏住一块皮肉,狠狠一转。
  应梓林却还是笑,撸起袖子瞧,上面已然青紫一片,仍是乐呵呵道:“不是做梦就好。”
  齐铭远翻个白眼,这个人疯魔了,不必理他。
  外人面前深不可测的应先生,居然是这个模样,任谁看了,也要掉一次下巴吧。
  一年最是春好时。只是今年的春来得早了些,立春过后还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
  池砚扒在窗台上,道:“今年的雪水,格外多似的。”
  应梓中正忙著理清他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书,忙里偷闲瞟一眼池砚,只见他孩子气地半跪在软榻上,闪著一双大眼睛往外看,微微一笑道:“等雪停了,我们出去看看。”
  “真的?”池砚毕竟还是个未长成的孩子,立刻惊喜地转头,撞到应梓中眼中。稍微有些血色的脸上是纯真的笑,令人忍不住疼爱。
  “真的。”应梓中扔下纸笔,捞起池砚把他肩膀上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一些,点点他的鼻头道:“不过,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行。不然,风一吹就倒了,我可怎么扶你?”
  池砚脸上一红,喃喃道:“我才没有……”
  “行了行了……乖乖躺著养病,我那些事弄完了就来陪你。昨儿输给你的那几个子,我可是要赢回来的。”
  池砚微恼道:“你明明……明明……”
  应梓中坏笑:“明明?我的小池砚……你觉得,那样就够了吗?”顺著池砚的肩头,手掌溜到他的腰下,压低声音道:“不够……怎么样也不够……那样赢不过你……我就这么……赢!”手指握住那纤细敏感的地方,猛地一碰,这句销魂的身体便软成一滩春水,如窗外白雪化在应梓中胸口。
  池砚的脸贴在他衣襟上略微粗糙的刺绣上,轻轻摩挲。应梓中抱住他的头,抚摸著细软的头发,道:“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离开润京。”
  池砚脸上一黯,却仍点点头。
  应梓中抱紧他,问:“池砚……喜欢我吗?”
  池砚僵了一僵,没有答话。应梓中叹了口气,捧著池砚的脸亲了一口,柔声道:“我可能是……”他笑了笑道:“你这个小东西,让我怎么说才好?”池砚仰起头,眼眸闪著些水光。
  应梓中捏捏他的面颊,满意地看到池砚皱起眉头的可爱神情道:“我先去做正事……然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放下池砚,一步三回头地重新坐回案前,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了。
  不知何时,那个曾经牢牢占据他心底的影子渐渐模糊,由冰冷至极触感变成了眼前可以拥抱,柔软温暖的身体。
  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喜欢的哪一个。他们有太多相似,又有太多不似,前尘往事,与眼前所见纠结缠绕,哪里能分得开谁是谁非,孰对孰错。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
  上苍赐予一番机缘,怎可辜负!
  应梓中把笔下那张不自觉画上池砚身影的纸抽掉,傻傻地看了半天,腰有些酸痛了,才团成一团扔到字纸篓中,正要重新落笔,就听得有小厮奏报说是二公子前来。
  应梓中皱了皱眉,看了看池砚睡沈了,才放心地出来,见应梓林手边放著一只匣子,不满道:“下雪天不在家好好陪你那个,来我这里做什么?”
  应梓林笑道:“大哥,也不能就这么赶弟弟出去吧,好歹冰天雪地的赶过来,豆腐冻也冻成蜂窝了,容我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总行吧。”
  应梓中道:“就怕你又出什么鬼点子闹得鸡犬不宁。”
  应梓林做无辜状:“哥,弟弟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成器?真真是伤了心……”他抽出藏在袖口的墨蝶狂舞扇,刷一下打开遮住半张脸,下面却是笑的发抖了。
  应梓中被他逗笑了,道:“哪里的话,只是今儿不是个好天,你还巴巴地跑过来,万一冻坏了,家里两个病的,你说我顾哪个?”
  应梓林摇了摇扇子,凉风过,寒战一片,忙收起扇子,道:“不敢劳烦大哥惦记,我家中有人自然照应……”
  应梓中似笑非笑道:“那齐铭远真的跟了你?”
  应梓林道:“这是自然。”他略显得意地仰头道:“你们那些瓜葛,也该断了。”
  应梓中嘲讽一笑,道:“说断就断?果真是说话不必付账,嘴巴一开就撂得折磨轻易。”
  应梓林痛心疾首道:“你已经得了那一个,还缠著我这一个,大哥,你到底心里打什么念头?莫不是……”他惊恐变色道:“莫非!你还贪著我的铭远?!不行!这可不行!”
  他说得惶恐,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掩饰不住欢喜。
  应梓中无奈地瞥他一眼,道:“谁跟你似的,满心满眼里只牵挂著他,连我这个哥哥也不放在眼里,口口声声就是惦记著你的。”
  应梓林合扇笑道:“哥,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吗?”
  应梓中抬腿踹他一脚,被他轻轻巧巧避过去,叫道:“弟弟我只是要跟哥哥辞行,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哦?你……你要去哪里?”应梓中一怔,被应梓林反拿住了肘,送回椅中。
  “也许是岭南百越之地,也许塞北玉门之外,总之,走的远远的,不来讨你的嫌,我也不愿沾染晦气……”应梓林微笑道:“大哥,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重逢……”
  “这么匆忙……”应梓中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如此匆忙……”
  应梓林苦笑道:“不趁早,恐怕,铭远又要偷偷溜走了,此时他没了羁绊,让我去哪里找?不如趁机收服了他,好好放在身边,我也放心了。”他拾起桌上的匣子,递过去道:“这个是给那小子的,你替我转交於他。铭远知道你定然不肯让他们相见,所以……相识一场是缘分,留下个物件做念想也无可厚非。大哥,你就……”
  他把匣子塞到应梓中手中,按下他的肩膀,道:“大哥,前事已闭,还请惜取眼前人。”
  应梓中默默揭开匣子,只见碎成几段的朱颜杀不失光华地搁在锦缎之中,灿然生辉。
  应梓中颤抖著手,拈起一段碎玉,温润冰凉的玉石在指尖摩挲,摔碎的边缘锋利尖锐,稍稍用力便切入了指端,几丝血痕渗出来沾染到樱桃红色的玉石上,更显妖冶。
  “好。”应梓中收起匣子入怀,起身扶住应梓林的手臂,道:“梓林,你还记得……小时候你 不肯念书,才被父亲送去山中师父那里的事吗?”
  应梓林笑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还被爹打得那个惨,屁股都肿得不敢坐……”
  “我却羡慕得你要死,可以不必守在这一方宅院中,空对著咫尺碧空却方圆几寸,想多看几眼外面,也得三请五请的。”他深深凝视著应梓林,道:“现在,我还是羡慕你……只是,已经不嫉妒了。”
  应梓林握住应梓林手掌,紧紧攥住,道:“愿大哥来生亦成兄弟!”
  应梓中亦沈声道:“不负此誓。”
  曾横亘两人之间的一道深渊,悄悄被填平了。血亲骨肉,哪里有那些唏嘘惆怅,血浓於水,永不可断。
  送走了应梓林,应梓中步履轻盈地去看池砚,只见池砚已经醒过来,脱掉了袜子,光著脚让浓儿替他修整指甲。
  浓儿抬头看他一眼,恭敬地伏首磕头,然后再跪在塌下,握著池砚细白的脚踝,指间银质小刀在纤秀的足趾上修剪,剪下的长指甲都收在一张白纸中,然后拿细砂条细细打磨好粗糙的边缘,最后端来温水,替池砚洗脚。
  池砚先前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既已明了浓儿心思,便一门心思躲著他,没曾想不过要修剪指甲,一个不小心划破了皮肉,被浓儿撞见了,就不由分说地前来帮忙,一举一动皆是从前做熟了的,池砚竟然不能婉拒,猛地被应梓中看到,池砚慌忙收回脚,可是被浓儿按住,不能动弹,又羞又急,轻不可闻道:“被大人看到了可了不得,你放开!”
  浓儿恍若不闻,继续做,池砚悄悄抬头看应梓中,发现他居然没生气,反而坐在一旁笑著看,这才略微放心一些。
  捱到洗完擦干,重新系好袜带,浓儿悄悄退在一旁。应梓中不理他,径自抱起池砚放回软榻上,自己也脱了鞋子,把池砚搂在怀里,道:“刚才,是梓林来了。”
  “应先生?”池砚笑了笑道:“知道了。”
  “他是来告辞的。”应梓中轻叹道:“他要带著齐铭远一起走。”
  池砚吃惊,瞪圆了眼睛道:“什么!他……齐老板……”
  “齐铭远已经不是老板了。他把东篱下交给了花老板,然后,跟了梓林。”
  池砚半天回不过神,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他……他还是走了……”
  “你也跟著我……等我了结了这些事,就带你回江南。”
  “这是,他托我给你的。”应梓中抽出匣子,放到池砚掌心。
  池砚愣愣地打开,里面血红的碎玉霎时刺伤了他的双目,他的手不由得一松,匣子和碎玉再一次摔在地上,原本还有些形状的玉石碎成了更多片,拾也拾不起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滚下床,摸索著地上的碎片,飞快地收拢在掌心里,焦急道:“我不想再摔的……怎么办……你不要怪我……”
  应梓中心疼,搂住他,掰开他的手掌,那儿已经有许多细小划痕,渗出血渍。
  浓儿忙找来药水白布,应梓中给他擦干净,然后涂药包扎,道:“那个摔了就摔了……你别放在心上。”
  池砚看著地上熠熠闪光的朱颜杀,喃喃道:“可……这是你给……”
  “嘘……”应梓中一根指头堵住他的唇,道:“别想了,现在,你才是最重的。”
  池砚的唇微冷,在火热的指尖下变得柔软,顿时,看著他的目光变得火热,下一刻唇便代替了指头,直接吻上去。
  池砚忍不住呻吟起来,张开手臂勾住应梓中的脖子。
  浓儿见状,默默放下水盆,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池砚,不必等太久……我马上就能救你走了……他留恋地扭头看了眼缠绵的两人,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
  是夜,池砚忽然吐血,奄奄一息。

  第五十四章

  再请来老太医时,他连脉也不愿把了,只开了张药方淡淡道:“神仙难救。拿浓参汤吊着命吧,能拖延几时算几时。”他古怪地看了看应梓中道:“大人没听进老朽的话?怎么会虚至此?”反倒是扯住他的腕子切了一会儿,才道:“着实奇怪,大人……近来可否有滑精的毛病?”
  应梓中细细想了想,才不好意思道:“确实是有。”
  老太医道:“大人饮食上,似有不妥。”
  应梓中奇道:“这倒没有,家中厨房一直是老人管着,除非……”
  老太医捻须道:“这症状说来奇怪,不知情的大概只当是房事过累略过不提,偏偏老朽先前曾遇着这样一位,大人与他相仿,只是轻一些,都是贪恋房事,继而滑精肾虚,继而憔悴虚弱至死。明明可推断是中毒所致,可查遍了各处,均未找到毒药,老朽于此事耿耿于怀,这些年来虽然再无此例,却一直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不曾想,居然又让我碰到了。”
  “先生是否认定是中毒?难道真的不是晚辈贪色忘欢……?”应梓中赧然问道。
  老太医胸有成竹道:“十之八九。大人不妨细细查问下厨房事务。老朽当真是老糊涂了,前一次只当是你年少难以自已,漏了这一层,好在分量并不足,慢慢调养也就好了。”
  应梓中眼神暗了暗,道:“多谢。”
  老太医摇头叹道:“大人提早预备下东西吧,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应梓中平静地躬身道:“晚辈记得了。”
  正待多说些什么,里面慌慌张张跑出个丫鬟,失措道:“公子……公子他吐了好多血!”
  老太医脸色大变,原本想离去的,转身便重新坐回床前,命人扶起池砚,看其脸色蜡黄枯槁,唇角挂着血痕,已成灯灭之势,忙将一碗浓参汤灌入腹中,再以银针封各大穴,才渐渐止住了呕血。
  “这……”应梓中脸色煞白,已不忍再看。
  老太医擦了擦手,附耳道:“老朽也无能为力……大人,您等他醒来,多说说话吧。告辞。”
  应梓中呆立在地,怎样也想不到,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如此。
  老太医似看出了他的疑问,亦皱眉道:“年幼损伤根基已经是难治之症,再添上心思郁结,慢慢降息也就罢了,偏偏……恕老朽多言一句,连带上大人的病症,您府上似乎不太干净。可是事已至此,大人也不必太过苛责,还是先惜取眼前人,免得,遗憾终生。”
  应梓中的怒火被几句话冷冷浇灭,颓然地退几步,跌坐在椅中,连老人悄悄离去都未曾察觉。
  谁能想到,池砚是这么轻易,就要离开他了。
  池砚,你名中是砚,可为何命薄如纸,脆弱不堪,一笔划上,也许只是墨痕重了些,就要渗透里外,不复原样,哪里还经得起百般揉搓折叠,再重一些,就要干脆利落地破碎一地。
  应梓中被地上的血迹吸引了心神,恍惚了半天,才慢噌噌地挪过去,跪下,撩起衣襟开始擦拭那暗红的一滩。
  太刺眼了。
  他曾见过更鲜艳,更明丽的鲜血,飞溅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那些温热,滑腻,黏着的血,在暗黑之上绽开成彼岸的曼珠沙华,妖冶残酷,一张相似的面孔嘲讽地扬着唇角,在鲜红色之下显得越发惨白,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染上了血色,绝望地凝视着他们,满是不甘与怨恨。然后拼着最后的气力,决然合上眼帘,绝尘于人世间。
  应梓中不愿再见到如此一幕。他失去过一个,然后失去了更多,如今只剩下一个,若是也这样离他而去,他该如何自处于人间?
  “池砚,我欠你的那几个子儿还没还呢,你要是这么走了,我该向谁讨呢?”
  “雪停了,外面银装素裹的……你若是再不醒过来,雪都要化了,那……我就不能陪你堆雪球了……你可不能怪我食言。”
  “你答应我要一起离开润京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呢,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罚你……天天为我研墨……反正你也是块小砚台,这样才算物尽其用……”
  “池砚啊……”应梓中跪在床前,握住池砚凉浸浸的手,反复摩挲。池砚的指头轻微动了一下,应梓中大喜,连忙凑近了瞧,果然见带青影的眼皮下的眼珠子缓缓转动,整个人忽然有了活人气息。
  “池砚……”应梓中哑着嗓子,问道:“我知道你还听得到……看看我,好吗?”
  池砚动了动眼睫,紧闭的缝隙中露出一点水光,抿起的唇张了张,然后便无力地摇摇头。
  应梓中想起老太医说参汤续命,忙取来参片塞入池砚口中,道:“别着急,慢慢来,先歇一会儿,乖……”
  池砚含了一会儿,艰难地咽下一口津液,才又有了些力气,转了转头颅,缓缓睁开眼睛。
  应梓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池砚,生怕少看一眼,双手握得他紧紧的,急急道:“好些了吗?池砚,我的池砚……你没事的,很快就好……别怕……”
  池砚淡淡一笑,眼神有些涣散,他抬眼望了望窗外,被明亮的日光晃了眼,便又垂下睫毛,面颊上泛起浅浅红晕。
  “晴天了呢……”他含着参片,口齿不清地说道:“爹说,今天不用上学……”
  应梓中一呆,心中紧了一紧,各色滋味翻涌而上,忍不住问道:“池砚?是我……你看看我……”
  池砚幽幽转动眼珠,那眼珠也似枯槁了,没有润泽,动一下也是万分艰难。终于看向了应梓中,池砚咧开嘴,一丝津液顺着口角留下来:“是你啊……”
  “是我……是我,池砚,你看着我……”应梓中流下泪来:“池砚……”
  池砚眨眨眼,问道:“我在啊……你不要哭……”
  应梓中拿衣襟拭去泪,强作笑颜道:“我不哭……你吓到我了,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池砚展开十指,反握住应梓中的手指,轻轻道:“我要死了,是不是?”
  应梓中语塞,想要随口扯谎,可是池砚这样定定地看住他,让他再也生不出隐瞒的心思,居然就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池砚长舒一口气,似是放下了什么,满足地笑了。
  “谢谢你没有骗我。”池砚轻松道:“我还以为……你要骗我,还能活很久……”
  应梓中一阵心虚,他是想过的,可是,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有些后悔,却没有后悔。
  “我想见……齐老……不,是铭远……”池砚没有了平时畏畏缩缩的神态,安然道:“能答应我吗?”
  应梓中连连点头,算计着应梓林与齐铭远应该还未出润京,命人赶紧去叫。
  说了这一会儿话,池砚已经累了,垂着手只喘气。
  应梓中轻抚着他,不住地亲吻他,池砚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应梓中觉得池砚像墙角在逐渐燃尽的安神香,每一刻,都在暗淡。
  他不由得心焦,对齐铭远,即便是缠绵床榻上,他也不曾有太多好感,可此时,他竟然是无比期盼齐铭远的到来。
  多烧一点,就少一点。
  应梓中从未觉得如此无助。
  即便以前,承想在他眼前断气,来得太突然,他没经历过这样磨人的等待就猛然面对了淋漓的鲜血,原以为这样就算是最痛楚的,却没料到,一丝一毫积蓄起来的微痛,也是这样撕心裂肺。
  眼睁睁看着他远离,却无法伸手拉住他,距离一点点拉大,直到阴阳相隔,这样折磨人的分离,堪比凌迟之刑,血肉被一刀一刀从身体上剥离,先是最外面的皮肉,然后是筋骨,最后是心头上最柔软的一点。
  偏偏,经历着这些,而且还是无比清醒地经历着,亲眼目睹生死离别。
  应梓中自问此生罪孽深重,他甘愿老天全部报应在他的身上,可为何,为何最先遭罪的总是他心爱的人。
  造化弄人吗?应梓中冷笑苍天,人人敬你畏你,人人对你俯首帖耳,可你为何不开开眼,瞧瞧下面你的子民们,有多少人是无辜的,却痛不欲生地活着,然后凄惨地死去。
  苍天为何物,苍天你又何用!
  你可知,这尘世不是你一人的游戏,任凭翻云覆雨!若真是苍天有知,那为何被牵连的总是可怜人!
  无辜之人不得善终,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应梓中的泪水一点一点打到池砚脸上,把池砚弄醒了。看到应梓中的模样,不由得笑了。
  应梓中微微红了脸,伸手把池砚腮上的水痕擦干净,嘶哑道:“你笑我……”
  池砚点点头,道:“以后,就笑不成啦……”
  应梓中低头吻他的额头,道:“能的……”
  “池砚!”
  齐铭远衣鬓散乱地匆匆奔到门口,却扶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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