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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二叠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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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的事他听说了,能让郁辰亲自出手,不知该说他是“三生有幸”呢,还是“命犯煞星”。
  医务区的药水味有些刺鼻,苏远浅眠了一会儿就醒了。房间里很暗,他看了看带夜光的时钟:十一点多,已经是深夜了。牢狱那边早已熄灯就寝,这时候整座监狱安静得吓人。
  身上的疼痛减轻许多,但是他的头有些昏昏沉沉,抬手碰了碰额头,是发烧了。苏远睁着眼,在黑暗中不知道看向哪里。
  隔壁薛管教的呼噜震天响,苏远听着听着忽然想起姐姐的话。他姐姐曾经被一个四十来岁的王老五追求过,他开玩笑问她既然那人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答应。他姐姐说,你看他手短眼尖,满面油光,皱纹里都是不饶人的猖狂,这种人,外表再光鲜,内里也是个变态。
  当时他不以为意,觉得这结论是不是有些武断,见过薛律以后他就通透了,原来姐姐看人这么准确,薛律正符合那种变态的所有条件。
  姐姐。
  这个词在他的舌尖窜过,立时留下一阵哀恸。他觉得,姐姐在最后还是看错了人,她看错了他。
  苏远蜷起身体,双臂紧紧地抱住头。
  她让他救爸妈,他晚了一步;她让他逃,他没有逃掉;她让他面对,他无从面对。几乎她对他的所有期望都落空了,他现在唯一做到的,只有姐姐最后留下的三个字:活下去。
  可偏偏,他那么不想活下去。
  *******
  郁辰走进这个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苏远蜷缩在床上的模样。
  他走到床边,脚步声惊动了床上的人,他注意到苏远的背部僵硬了一下。
  “你在哭?”他问,顺手打开了床头的灯。
  苏远抬起头来,很干净清爽的一张脸,没有红眼,没有泪痕,只有眼角和嘴角的伤口和青紫。
  “哭?”他扯了扯嘴角,“你教我?”
  眼睛适应了光线,苏远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有些不敢置信。郁辰穿着单薄的黑色睡袍,脚上趿着棉拖,大喇喇地坐在他的床边。
  不知着了什么魔,苏远问了句让他想抽死自己的话:“你住这儿?”
  这是他的自然联想,人们只有在家里才会穿这身衣服吧。可是这问题实在很无聊,郁辰住哪儿关他什么事?别说郁辰没必要回答他,就算回答了于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在这种地方,思考都是多余的,更别说联想,更别说关于狱长的联想。
  郁辰似乎也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想了想,回答:“可以这么说。我住在这儿的最高层,算是这里最有权势的犯人。另外,我刚洗过澡,突然想来看看你。”
  很难得的,苏远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那个“最有权势的犯人”听着很有些幽默感,但他又隐约觉得郁辰不像在开玩笑。而那句“另外”,如果他启用大脑的自然联想功能,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最后苏远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他问:“你今天说的那句话算数吗?你能给我证据证明不是骗我的吗?”
  “我能。”郁辰笑笑地说,同时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摆在苏远面前。
  苏远一下子倾身过来,扯痛伤口也不在乎,一把夺过那东西握在手心。他明亮的眼闪动着光辉,像是死而复生的两潭静水:“好!我信你!”
  他信他。信那句至今在他耳边回响的私语,矛盾,却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等你能杀我的那一天,我就让你死在真相里。
  这是疯子与疯子的悄悄话。

  第4章 所谓大灭绝

  二叠纪是古生代的最后一个纪,二叠纪末,地球上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大灭绝事件,近96%的物种灭绝,相当于地球重新洗牌,一切从头开始。
  苏远有时候会想,这样也挺好。所有的错误都被洗刷,整个世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可能上帝也觉得,构建新的东西往往比纠正错误要简单得多。不过,那种将一切牵连生生剥离,再让它重新覆盖上新肉的过程,是真的很让人崩溃的。
  一个月前。
  苏远穿着背心大裤衩,到宿舍楼下拿一份快递。最近网购盛行,他们这群大一新生经常订购些日常用品,什么衣服鞋子,什么漫画碟子,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斥空虚的大学生活,因此拿快递这种事是很平常的。怪就怪在,苏远没印象自己近期订购了什么。
  快递员把一份给压得皱了吧唧的盒子递给他签名,苏远粗略看了看寄件人,瞬间就傻了——
  蝴蝶女性内衣店。
  再看了看发件地址,来自广东。
  他恍然,他姐姐苏欣在广东工作,可能网购了内衣,却不慎选错了地址。之前苏欣寄过一个PSP给他,这次大概是忘记修改默认地址了。
  凭借着天才般的好头脑,苏欣在广东找到了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虽说她为人有些刻薄有些蛮横,但对自己的家人是很好的。她一拿到工资就喜欢给弟弟和爸妈张罗东西,每次他们劝她省着点花,她都只是无所谓地摆手:钱嘛,就是要让家里人花的。
  苏远把这个盒子拿到了楼上,心想一会儿跟姐姐联系一下,跟她说一声东西寄错地方了。说起来苏欣已有半个月没跟他联络过,也许是她工作忙,苏远也没有多想。
  不幸的是他刚进门快递就给同宿舍的某痴汉抢去了:“阿远,是不是你上次说想买的典藏版?兄弟你可真狠得下心啊……咦?女性内衣?阿远你不是吧!”
  苏远笑着去夺:“滚你丫的,这我姐的东西,估计是寄错地方了。”
  结果在一宿舍人无耻的怂恿下,这个快递盒子被拉扯开了,从里面掉落出一张纸和一个小小的挂坠,并没有他们预想中香艳性感的内衣。
  苏远捡起那个挂坠,看了看,很疑惑。
  玉佛?内衣店邮寄个玉佛?这什么情况?再仔细看了,他发现那玉佛的背面还凝固着红色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血。
  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忙拿起那张纸,上面是苏欣的字迹,很短也很潦草,只有三句话:把爸妈带走,走得越远越好。玉佛收好,不要给别人。活下去!
  苏远立刻慌了,首先想到的是打电话给姐姐确认,然而对方那里打得通却没人接。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姐姐出事了,肯定出事了!他攥着玉佛冲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家里飙去。
  离家越近,苏远就越觉得不安。
  那条街道上停着两辆消防车,救护车呜啦呜啦的声音让他格外心烦。那里交通堵塞,出租车只能开到他家巷子口,再往里他得自己过去。
  没事的,说不定只是哪棵树哪片草皮烧着了,未必是我家,未必!苏远胡乱想着,随手扔了张钱给司机,赶紧往家里跑,却不得不在自家楼前停下了脚步。
  浓烟从四楼的窗口冒出,就是他家的窗户,窗帘被烧得残破不堪,仅剩的那一点点浅黄颜色刺激着他的瞳孔,疼……眼睛好疼……
  消防车的高压水枪对着里面狂喷,楼下都是围观的人,人们指指点点地讨论着这件事故。
  好像是煤气爆炸,我听见响了。
  我何止听见,我家就住在隔壁单元,那动静把我家墙都给震裂了。
  ……
  爸妈呢?爸妈在哪里?他们逃出来了吗?他们被送去医院了吗?他们人呢?人呢!
  苏远拨开人群,冲到一个消防员身边揪着他问:“人呢!我爸妈在哪?你们把他们救出来了吗?”
  年轻的消防员看着眼前几近疯狂的青年,哽了哽才说:“你……你是他们的儿子吗?对不起,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
  苏远看着消防员的嘴在动,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了。脑海中到处是崩塌的声音,嗡嗡的声响在他耳朵里来回地窜,紧紧攥着的玉佛在手心上印下了清晰的痕迹。
  水枪的水淋了他一身,那名消防员想要把他拉离这里,走了几步就听见他自言自语:“不是煤气爆炸,不是的……有人要害他们,有人要害我姐……”
  “喂,你……”消防员看他样子不太对劲,想安慰他两句,却被他一下子推开。
  苏远很慌张,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大脑在飞快地运作:姐姐出事了,爸妈也出事了,这绝不是巧合。他现在没得选择,姐姐要他拿着玉佛逃,他必须听她的。他得活着,再找到姐姐问清楚!
  他甩开消防员的手,撒腿就跑。事故是人为的,那些人一定还在附近,他不能待在这儿。
  听闻家人的噩耗,却没有时间悲伤,那双眼里满是恐惧和渴望,思考着,挣扎着,做着取舍……一双血红的警惕的眼。
  哼,逞强。人群中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苏远的动向,他脱离纷纷扰扰的救火现场,拿出通讯工具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向着苏远消失的方向追去……
  *******
  苏远没有能够逃离。
  那些人穿着火车站台工作人员的制服,光明正大地把他扭送到角落。
  没人能救他,东躲西藏这么久,苏远明白了,这些人根本无处不在,他们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可以堵截他栽赃他的身份。仅仅三天,他就从受害者升级成了嫌疑犯。
  杀人?那些被官方公开的死者,他根本一个都不认识。这种莫须有罪名,竟也能被那些人描画成“人证物证俱在”。
  但是他没有想要放弃,一秒钟都没想过要放弃。他要找到姐姐,要澄清一切,要让杀害他父母的人得到法律的制裁!
  所以即使被枪口抵着脑袋,他也仍然在反抗,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都想要争取。
  真没见过这么倔的。要杀他的人这么说,扣动扳机的声音近在耳边。
  宋先生,你看他的脖子!旁边一个人惊讶地插嘴,打断了处刑。
  那位宋先生看了看他的脖子,那只玉佛被一根红绳悬在他脖子上,跟另一只观音相碰在一起。宋先生眼神骤变:“原来你不是池鱼,是共犯。男戴观音女戴佛,这玉是一对吧。”
  这句莫名其妙的“共犯”,保住了苏远的命,随后却让他真正地绝望了。
  苏欣死了。她是自杀的。
  尸体摆在苏远的面前,心口处插着一柄利刃,流出的血凝在身体上,艳丽而狰狞。
  他们丢给苏远一个古怪魔方的照片,让他说出破解方法,苏远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什么也说不出,玉佛被抢走他也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焚烧殆尽,仅剩尘土,无以为念。
  他原本的世界在短短几天内分崩离析,如同经历了一场大灭绝,顷刻间变得荒芜。
  苏远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何必留下来见证这场大灭绝,他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在那种绝对的强势面前,他的挣扎根本是蚍蜉撼树。
  对于苏远这样一个被彻底监禁,并且随时可能处以死刑的囚犯来说,什么反抗什么求生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只有真相。可能在别人看来很傻逼,但对他来说,那就是生存的全部意义。
  而这意义,郁辰能给他。
  手中的玉佛还带着郁辰的体温,苏远将它收进自己怀里,抬头说:“谢了。”
  灯光下他倔强的脸,在郁辰的眼瞳中泛着温润的光。

  第5章 玉佛

  郁辰对他说:“苏欣确实厉害,我真希望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她而不是你,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
  苏远哼了一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还好,至少你让我觉得,你姐姐费尽心思保住你,或许是值得的。”
  “我自己都觉得不值得,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乱发表什么意见。”
  郁辰挑了挑眉,忽然笑起来,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慢条斯理地说:“准备好了吗?我要跟你说说正事了。”
  ……
  每次,每次苏远看见郁辰笑,心律都会有一瞬间不正常,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后来李逸清玩笑般一句话倒是让他起了共鸣,他说:大概是没人能笑得像他那样薄情。
  说实话,郁辰是挺薄情的,对别人这样,对他自己也是这样。他给苏远的那句悄悄话,一半赐死了自己,一半赐死了苏远,疯子才会下这种承诺,也只有疯子才会信这种承诺。
  此刻他提起这件事,像是在玩他和苏远的一局对弈。只不过他占尽了先手优势,而苏远直到后来才进入状态,看明白郁辰在操纵的是盘怎样的棋局。
  ……
  郁辰说:这里是座非法监狱,在这里面的人都是外界消失了、不存在的人。你们这些人只属于这里,也就是只属于我,与外界再没有瓜葛。
  其实这样单方面的关系挺好,但是很不幸,我从属于一个叫谛的公司,所以,这虽然是我独立掌管的地方,但和谛有很多的利益关系。比如,你姐姐和你的事。
  苏欣所在的软件团队是被谛雇佣工作的,他们负责为谛开发一个软件项目,不过这个团队里的人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项目有怎样的意义,苏欣是第一个发现的,她发现之后就明白,一旦完成这个项目,恐怕他们一个团队二十六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一个国家的成长就像一棵巨树,地面上有多么繁荣昌盛,地底下就有多么错综复杂。这样复杂的关系需要强有力的牵系,谛就是给这些牵系提供养料的根源,它不是一个单独的公司,它是一张关系网。而你姐姐的团队,就是在给这个关系网所有见不得光的裙带关系做加密。
  苏欣她预料得很准确,谛给我的指令就是把他们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用这么瞪我,老板给我工资,我替老板工作,天经地义不是吗?没用的杀,有用的囚,你不会以为我开设这个监狱是为了当后宫吧。不过可惜了,这次还没轮到我出手,苏欣就把事情做绝了。
  为了保命,她把所有的资料都做了备份,把谛与外界抗衡的筹码也作为自己的筹码。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公司,她是个让谛措手不及的疯子。可是她被过早发现了,在她没有安排好后路的时候被发现了。
  她把备份的资料存储在一个黑匣子里,设置了她自己的加密,某种程度上,你姐姐的思维是妖怪级别的。那是个非常古怪的加密方式,外表像一个魔方,只有一级密码,看上去很简单,然而越简单的东西越难解。没有密码就无从销毁,而且只要错一步,那个黑匣子就会把资料上传到公开网络上。
  谛得到黑匣子后,苏欣就一直被我们追捕。不得不说,她太聪明,她知道我们会拿她的家人威胁她,一早就安排了寄给你的快递,并且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她留给我们唯一的线索是玉佛,但我们始终不明白她说的“玉佛“是什么意思,直到我们找到你。
  从你手中得到玉佛之后,我们尝试了各种可能性,包括生日、年代、甚至玉质成分表的数据,但是仍然没有头绪。说实话我现在都在怀疑,你姐姐留下的玉佛根本是个幌子,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保你的命。
  *******
  听完郁辰的叙述,苏远花了很长时间消化这些讯息。最后他疲倦地用手肘盖住眼睛,问郁辰:“这么说来,你是想从我这里套出玉佛的秘密?那对不住了,我比你们还无能。”
  郁辰无奈摇头:“你这张嘴真是刻薄,句句都带着讽刺。”
  “过奖了。”苏远很累,额头上的温度快要能煎鸡蛋了,说话间就昏昏沉沉地要睡去。
  忽然有一个冰凉的物体碰了碰他的额头,他不甘不愿地睁眼,就看见郁辰拿一个玻璃杯靠着他脑袋,手里还放了几粒药片。
  郁辰说:“吃药。跟我说话还能睡着,你是真想死么。”
  苏远轻叹一声,接过水杯和药片,一股脑地喝了,倒回枕头里,还不忘丢一句:“关你什么事。”
  郁辰没有介意他的语气,听他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接着说:“我是真没指望能从你嘴里套出什么秘密来,苏欣既然把玉佛给你,还光明正大地引我们过去,就是料定你不可能立刻给出答案,她用这一点来吊着我们的胃口,也悬着你的命……”
  听到这里苏远不免心惊,他有种感觉,似乎他姐姐和郁辰是一类人,他们这类人能够互相理解,互相捉弄,甚至互相玩命,而旁人是看不明白的。不知道为什么,苏远突然有些不甘心。
  “既然是这样,又何必来问我?”他的声音被枕头挡着,听起来瓮声瓮气。
  郁辰被那种瓮声瓮气逗乐了,想不到这个苏远有时候挺可爱,先前锁在中柱上还是一副宁死不屈的革命烈士样,现在却有着那么重的孩子气。
  “我说了,我是刚洗过澡,心血来潮,突然想来看看你。”
  苏远回头瞪着他,挑起的眉梢显示出他的不满:“你这么说不觉得奇怪吗!你心血来潮来看我干什么,去看女人才对吧!”
  郁辰瞅着那微微上扬的眼角,没有忍住,呵呵笑出了声:“所以说,你还太嫩了。”他的轮廓本是偏冷硬的,然而他一笑开来,眉眼处的锋利和缓下来,就像融了雪,亮润的色彩让苏远不由愣神。
  迅速回魂后苏远扭过脸,仍是语气刻薄:“狱长大人,你说要等我能杀你的时候再告诉我真相的,现在你全说了是什么意思。”
  不知是赌气还是高热的缘故,苏远的脸颊有些红,郁辰走上前去掰过他的脸,相贴的皮肤给指尖传来滚烫的热度……黑色睡袍半遮掩的身体靠拢过来,近得可以看见锁骨处的凹陷,可以闻到浅淡的沐浴馨香,不过苏远完全没心思品味,郁辰的那份强势让他觉得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分。
  有一刹那他以为郁辰要吻他的眼角,就像之前在内审室里那样。然而郁辰没有,他居高临下,用他最理所当然的姿态回答他:“因为这些不是我要给你的真相,最重要的是,我还不想让你死。”
  *******
  郁辰走后,苏远放任高烧的大脑胡思乱想,他骤然想起刚进这座监狱时的情景。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郁辰,那个毫不遮掩对他们这些新人的不耐烦和轻蔑的人。一身黑色的皮装,带着隐隐的肃杀气味。
  他在他们面前说着监狱的规矩,大概是觉得烦,他说得很快:
  任何人,绝对服从狱长。
  不准私藏物品,不准违逆管教。
  没有言论自由。
  保持各处卫生、干净。
  按规定时间吃饭、睡觉、放风。
  不严格禁烟,可以用正当手法挣取奖励,可以交易。
  不准大声喧哗、不准私斗、不准吸毒、不准鸡|奸。
  大概是烧糊涂了,想到这些他居然有些想笑……额头的温度退去,苏远终于抵不住困倦入睡。
  在之后的岁月里苏远慢慢明白,这些所谓的戒律,其实都只是按照郁辰的意愿来执行,同样的罪行,他可以直接让你死,也可以丝毫不追究。
  这就是郁辰的独裁统治。
  而他本人,当之无愧是这里最有权势的罪犯:杀人无数,在逃,却仍旧优雅,嚣张。

  第6章 卖身立牌坊

  托莱斯特那种野蛮治疗的福,苏远在三天后回到了M区监狱。监狱里没有别的什么乐子,所以他在内审室的境遇仍然被那些囚犯,尤其是M区的新囚津津乐道。
  他们所说的无非是:那小子暴揍薛管教,激怒三白眼,还挑衅狱长,数罪并罚,定不会好过,轻则禁闭,重则死刑。反正他们这里与外界隔绝,只要狱长首肯,任何刑罚都能立即执行。他们没想到的是,苏远仅仅在医疗室呆了三天,就安然回来了。
  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座监狱里的囚犯之所以畏惧郁辰,就是因为所有让他不快的事情都可能招致灾祸。不久前,新进的这拨囚犯中有人磨锐了牙刷柄,试图对抗管教,被发现后直接被送上了电椅,郁辰不追究他身上明显被管教虐打的痕迹,也没有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他要谁死不需要给出理由。
  而那些老囚犯们更是深知郁辰的手腕,当谛的这座监狱发展到K区牢房的时候,郁辰接管了这里。他一来就制定了一项新的制度——季度清扫。他不想白养活这么多人,所以每个季度清除一些在他看来没有用处的囚犯——年迈体弱的、拒绝付出劳力的、失去利用价值的——他都会果断处理掉。
  据说当时引起了整个监狱的暴乱,A区B区的几个资格最老的狱中帮派联合起来对抗郁辰的独裁,监狱里的暴力事件层出不穷,管教几番压制不住,还反被伤了不少。帮派的头头较量着谁的挑衅更猛烈,那几个老区的地盘可说是硝烟弥漫。
  然而这样的暴乱似乎没给郁辰带来多少烦恼,他作壁上观了三天,等他们都兴奋起来,然后亲自走到了暴乱的人群中。囚犯们发狠,抢了管教的制暴武器攻击他。几乎是眨眼间,他手里的刀刃生生砍下那些人的手臂,周围的惨叫不断,热乎乎的血溅了他一身。
  手起刀落,几个帮派头头的脑袋滚落在他的脚下。那是这座监狱里的人唯一一次看见他用骑兵刃杀人,后来他们都知道,郁辰厌恶血,但在当时,他们确确实实看得出他在享受。鲜红的血液溅湿了他的衣服、头发、睫毛,顺着他的身体和那柄刀刃流淌下来,让在场的所有人胆颤心惊。
  他站在那里淡淡地问:“还有谁有意见,过来跟我说。”眼里的不屑昭然若揭。
  没有人敢动。还有谁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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