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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华梦-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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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不爱,愿放你走,可又怎么骗得了自己的心?只是,该怎么说,我爱你?
  醒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谢羽飞转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的中衣,缓缓地松了口气,伸手拉了拉床头的铃铛。
  熏风进来的时候就见谢羽飞神色诡异地躺在床上,脸色铁青中掺和着奇异的潮红,也不敢多问,伺候他穿衣漱口完就扶他到躺椅上。
  熏风小心翼翼地为谢羽飞梳理着一头黑发,心里却疑惑重重:一觉醒来就在屋里,可她根本就不知自己怎么回去的,还好赶紧到谢羽飞屋里时见他安然睡着,这才放下心了。
  谢羽飞从面前的铜镜中观察到她的神色,问:“城主起来了?”
  熏风连忙垂首应答:“城主方才来过了,看公子还在睡就没打扰,说公子起床就去前堂用膳。”
  谢羽飞心一紧,没吭声。
  熏风加快手上的速度为他拢好发丝,就命人抬着谢羽飞去前堂。
  罗弑早早地就在前堂里等着了,在他身边,还有庄园主人程沐,奇怪的是其他人都一律不见。想来是程沐是想将罗弑早早送走省事,免得惹着这性情诡异莫测的无欢城主麻烦就大了。
  桌上的饭菜已分为三份,摆在隔得远远地三人面前,让人瞧着怪异。
  吃饭时罗弑一双眼睛没离开过谢羽飞,见状程沐也识趣地不再多吭声,一顿饭下来只听见碗勺磕碰的声音。
  谢羽飞心理郁闷着,始终不见那人对昨夜的事来给自己一个说法,喝了两口汤,味同嚼蜡,就自行先离席了。
  随后罗弑一行人就开始动身了,程沐叫人送了些干粮点心上车,谢羽飞隐约听见“绿豆糕”、“梨花酥”之类的字眼,转头看见罗弑眼底满意的笑意。
  这程沐还真会做人,清楚自己喜欢吃什么是其次,间接讨罗弑欢心才是重点。直到现在,那人还是没出现。是胆怯了吧?谢羽飞放下窗帘。
  “羽飞,现在正好初夏,听说江南的荷花正好开了,我们去看看可好?”启程后,罗弑坐在他对面微笑着问他。
  谢羽飞蹙眉,回头:“可我更急的是,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和正常人一样。”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每个人都说他待自己好,他也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总是做这种欲擒故重的姿态干什么?
  他眼里的不耐,罗弑自是看见了,笑:“我说了,我会让你重新站起来的。”
  谢羽飞不吭声,闭眼假寐。
  罗弑话锋一转,杀气毕现:“可是,我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那个小侯爷是怎么回事!”
  十多年来,自己处处维护他,纵容他,却换来这种结果?他以为拉紧了衣衫自己就没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么?!自己宠爱的人岂能容许他人染指?!要不是今天都没见那小侯爷,不然自己早就一掌劈了他!
  “他怎么回事与我何干?”谢羽飞轻轻嗤笑出声,“城主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红园的花——”话音嘎然而止,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扣上他的颈脖。
  深沉的眼瞳里隐隐有燃烧的怒火,罗弑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别忘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谢羽飞因呼吸不畅而苍白了脸,却紧紧地抿着嘴唇,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完全可以在瞬间结束自己生命。
  “你以为你们之间那些事我不知道?!为了他,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好玩吗?!”罗弑冷冷地盯着他,但在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下,心也不禁一软,迟疑着慢慢地松开手:“为什么你不求我?你知道的,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会给你,何况……我根本舍不得伤你……”语到最后,声音愈渐哀伤。
  谢羽飞冷笑不言语,气氛一时僵硬无比。
  “算了,算了……我有些困了,想睡会,你可以叫薰风上来陪你说话。”罗弑气恼地摆摆手,推开车门如风一般掠回另外一辆马车。
  谢羽飞没有叫薰风,自行闭目养神。
  
  




☆、谢宁

  春末夏初,后院里,小桥流水,百花竞艳,煞是好看。
  程沐慢慢地沿着石子路走,最后停在一间偏僻的客房前。推开门,就见展烨轩一脸愤色地坐在桌前瞪着自己,略待歉意地笑笑:“羽飞他们已经走了。”伸手解开他的穴道。
  展烨轩一下子跳起身,咬牙切齿:“程沐你——”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程沐为他好,他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无法忍受他一早就将自己困于屋内不能见谢羽飞的事实。
  程沐慢悠悠地倒了杯茶,冷眼瞅他:“我怎么了?”
  “你……”展烨轩气得说不出话,转身欲出门。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程沐在身后叹息,见他停住脚步,继续道:“你追了也没用,别忘了,羽飞……他并不属于你。”
  “可我不能让罗弑带走他。”展烨轩冷笑:“你自己懦弱,就不要找借口。”
  程沐深深吸了口气:“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你不知道罗弑和他的关系吗?你没见过罗弑,而我们这些长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罗弑维护谢羽飞的程度,如果有谁动了谢羽飞,你说罗弑会怎样?他能放过你吗?”
  展烨轩别过头去,没应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话。他不傻,这些事他又怎会看不明白?而且谢羽飞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谢羽飞不会放弃罗弑,罗弑也将一直为谢羽飞铲除所有障碍,这样两人真的绝配,而自己只是多余。
  可是……真的放不下他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最后看见他的容颜也就愈发迷恋得无法自拔,忘了最初缠着他的目的,忘了他的一剑之仇,也忘了两人身份迥异。明明知道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毕竟都是男子。可一旦心里有了牵挂,什么理智道德都跑得不见了,所以才会有了昨夜的旖逦。
  “历代皇后都出自于你们展家,可谓风光无限,虽然现在家道中落了一些,可毕竟王爷只有你一根独苗……”言下之意,展家还要靠你传宗接代,“谢羽飞,不是你能碰得人……你还是远离的好。”
  展烨轩不厌其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了,既然羽飞走了,我住他院里去。”说完出去了。
  程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来,他还是无法从情爱之毒里走出来。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唐星儿那个笨丫头叫他如何是好?
  
  虽然展烨轩说要在谢羽飞住过的院子里住几天,事实上第二天一早他就起身返回青鹰堡。不想触景生情急着离开是一回事,另外一回事则是程庄夜里突然失了火,偏偏别的地方安然无事,程沐的书房倒是烧成了灰烬。
  事后追察,全庄上下竟无一人知晓缘由。还好也内损失什么贵重的东西,留着也帮不上忙的展烨轩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程沐,就起身了。
  上回因为放不下谢羽飞的缘故对青鹰堡的废墟是匆匆过目了一眼,也没细看,现在想来却是诸多疑点。青鹰堡堡主一家到底是被那边的人杀了,还是知事情败露举家逃亡了?可惜寻了数日,仍一无所获。
  坐在官道边啃着冷馒头,不禁又想起了那清华无双的人儿,不知他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刚闪过,嘴里一麻痛,原来是牙齿又咬到还没痊愈的舌尖了。郁闷至极,馒头也啃不下了,索性上马继续赶路。
  
  谢羽飞回到无欢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代城主下令,撤除月长老一职,命全国暗探配合城中派出的杀手精英杀之。
  事出突然,也不合无欢城以往胜者代之的惯例,明眼人都猜出了是谢羽飞仗着城主的宠爱公然徇私,却也无一人敢出声反对。自古有妖妃惑主,有乱臣天子已令诸侯,那都是因为君主或庸或稚,可他们的城主却不是。
  “还缺什么药?”谢羽飞进门就问,紧锁着眉头不耐的语气无一不再显露着他的不耐。他急着恢复身体,但回来都好几天了,罗弑一直都说没凑齐药材,他怀疑罗弑是不是故意的同时,也怀疑自己真的会残废一辈子。
  闻言,罗弑慢慢修剪着一株兰花的枝叶的手停下,慢慢地转身,表情也很无奈,“还缺一样。”
  谢羽飞挥手示意熏风他们下去,“什么?”
  “一条和你相配的活人的脊骨。”
  谢羽飞微惊:“活人的脊骨?”
  “没错。”罗弑回头,看他的眼神满是玩味:“怎么?你不敢接受了?”
  谢羽飞抿唇不语,只有紧握的双手显露着他的矛盾不安。他清楚,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脊骨,就不只是瘫残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活不了。他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但以别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健全,他很难抉择。
  罗弑慢慢地踱步过来,“奇怪了,我们的羽飞什么时候开始胆怯了?”俯□,一双鹰鹫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我还记得,当初你从三百个孩子里脱颖而出的情景,那时的你是如何的冷傲无情……不然你也不可能在这无欢城里活到现在,还坐在了长老的位置。”
  “那都是过去的了,现在提这些做什么。”谢羽飞面无表情,江湖人只道他天赋禀异风光无限,却无人知道他是怎样从那段惨烈的岁月里一步一步地踩着鲜血走出来的。相比从前,取人性命救活自己算得了什么?
  
  两天后罗弑终于挑选到了人选,那是一个年轻的书生,神态身材都与谢羽飞有些相似。罗弑在给他服下特制的药,见他安然无事后终于松了口气。
  在无欢城重重亭台楼阁里,谢羽飞看见年轻的书生抱着自己的幼子坐在门前,午间的阳光分外温暖。来之前已知晓年轻人的身份,普通百姓,赶考数次不中,新婚妻子难产而亡,留下幼子与二老给他照顾,生活清贫。
  最后在一次出门时被罗弑派出的人带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在喝下一种奇怪的药后,只有他莫名奇妙的安然无恙。
  谢羽飞知道,至于其他人,为了防止泄漏消息,要么留在无欢城做事,要么填了海,只是想着为了自己牺牲那么多人,不免难过。
  谢羽飞静静地说:“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年轻人似乎早预料到自己的结局,除了愁容一直未散去,神色倒也平静,“家中老父老母年纪大了,没人照顾。”
  “我会派人照顾,让他们颐养天年。”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的下落。”
  谢羽飞想了会,“好。”
  年轻人又道:“最后就是我这可怜的孩子了,出生就没了娘,现在又没了爹……”情到深处,满怀感伤。
  幼小的孩子咬着指头,眼睛亮晶晶的,欢笑声在寂静的下午散开。
  
  两月后后,谢羽飞终于能勉强下地。当然,换脊骨也不是没影响的,至少他苦心练了十一年的功力减少了二成。
  罗弑说,你天赋秉异,不就是两成功力么?总会练回来的。
  烈日灼灼,罗弑坐在院子树下看着他一步一步缓慢且坚定地走过来,呷了口上等的龙井茶,“还有一个月就是八月十八了。”
  谢羽飞面无表情:“多谢城主提醒。”
  八月十八,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而罗弑却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他在八月十八独自前往漠城过一次,此后年年这个时候罗弑就会提醒他,而今年,是姥姥六十大寿。
  本来快马加鞭一个月时间绰绰有余,但现在以谢羽飞的体质根本不适合马上长途奔波,只好提前上路了。
  “玄长老,清扬真羡慕你,还有姥姥。”坐在他对面的南宫清扬笑道,清秀的脸上偷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而我们……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罗弑淡淡扫了他一眼。
  谢羽飞仍是冷淡地:“知道父母是谁又有什么用,都不在了,还不如不要知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南宫清扬慢条斯理摆弄着面前的茶盏,状似无意地道:“算了,清扬无聊得很,而且早耳闻漠北风光无限,一直想去看看,玄长老既然也要去,不如同行可好?希望玄长老不要拒绝。”
  谢羽飞皱眉,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罗弑道:“也好,有清扬陪同,我才放心羽飞你上路。”言下之意,南宫清扬不去也有别人去。
  谢羽飞不吭声了,算是默认。
  “城主放心好了,清扬绝对把玄长老安全护送到漠北。”
  谢羽飞怒火顿生,转身拂袖而去。
  次日,南宫清扬果然带着收拾好的包裹来了,谢羽飞也知多说无意,整理完东西后就抱着小孩上了马车。
  南宫清扬坐在马背上,透过车窗瞧着他怀里的小孩,笑问:“玄长老,恕清扬多嘴,你要带这孩子去漠北?”
  “有问题吗?”谢羽飞冷冷地反问。
  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个人,也许是因为好胜心理,在无欢城里二人无论才智武功均是旗鼓相当,而且他还是罗弑唯一的嫡传弟子,若认真算起来,比他更适合的下任城主人选。这样出色的一个人,在竞争强烈的无欢城里,怎能让他掉以轻心?
  而南宫清扬仿佛不知他的想法,先是完全无视了他的敌意,然后隔三差五有意无意地前来示好,搞得谢羽飞都弄不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清扬不敢。”南宫清扬状似恭敬实则散漫地道,“清扬只是担心,孩子太小,只怕受不了漠北风沙之苦。”
  “你以为我要抱着他吹风去么?”谢羽飞反唇相叽,过了一会儿,又道:“你还是直接唤我谢羽飞罢,长老来长老去,不老也被你们叫老了,着实叫人听着生厌。”
  南宫清扬笑:“羽飞你说的对,清扬知道了。”
  谢羽飞又说:“自称也免了吧,南宫清扬的大名谁人不知?”
  南宫清扬恍然,点头:“好,那我也改。”
  谢羽飞找茬无趣,便闭了嘴,低头让孩子抓着自己指头玩。
  南宫清扬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见小孩两只胖乎乎的手抓着谢羽飞的手玩,显然玩得正欢。一直以来,南宫清扬都觉得,在无欢城里还能存留这种有人味的人真是奇迹,这也是他喜欢亲近谢羽飞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容颜,而是因为他身上难得的人味。
  越看那小孩越是觉得可爱,便问道:“这孩子叫什么?”
  “薛宁。”
  “哦,宁宁啊……让我抱抱行不?”
  “不行。”面对他难得的热情,谢羽飞毫不犹豫地拒绝,白纱遮面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以后他就我的孩子了,我不会把他置于危险中。”
  
  




☆、风波又起

  南宫清扬一怔,顿时有些气馁了,的确,把他身份亮出去,还真没人敢把孩子给他抱,而且就算给他抱了会不会给摔下来还难说。可是,为什么谢羽飞好像很会抱小孩?明明在一个地方长大的两人啊,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向来淡定自若的无欢城少主南宫清扬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谢羽飞反倒愉悦起来,拉拉怀里薛宁的小手,状似叮嘱道:“宁宁啊,以后看见穿黑衣服的人都要离得远一点,因为呢,穿衣服的不是好人……”
  声音不大不小,南宫清扬瞬间黑了脸,瞅瞅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衫,暗自郁闷,穿黑衣的不是好人,那你穿白衣就是好人了?
  适时薰风也提着一包东西上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谢羽飞把薛宁当儿子看,倒霉的就是她这从千人中挑选出来的精英随从了。
  薛宁认生,这么久了也只认识谢羽飞和不得不跟在谢羽飞身边的她,还有一个随叫随到的奶娘。但谢羽飞不知是不放心奶娘,还是故意为难她,于是她只能用捏惯了剑的手抱孩子,换尿布,晚上还要哄孩子睡觉。现在她就是一手提着尿布一手提剑上来,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见没?宁宁不喜欢你。”话是对外面的南宫清扬说的,说完就拉上了窗帘。
  
  琴瑟合鸣,笑语嫣然。
  “听说小侯爷在西厢院流连忘返,几日都没回府?”明王推开清明阁的门时,就闻到满屋酒味。
  展烨轩闭目懒懒地卧躺在贵妃椅上,在他身前,一名妙龄少女正抚琴伴歌。见有人进来,少女一惊,手下也停下了,而贵妃椅上的人却毫无动静。
  “哎,段公子你看,这如何是好?”随同到来的西厢苑老板云清裳轻声谓叹。
  明王走近了,见展烨轩满面倦容,胡子也长出来一截,衣衫凌乱,长发散了就随意披在身后,哪有以往风度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呼吸平缓,分明是睡着了。
  明王皱了下眉头,展烨轩没完成任务回来就算了,他也不怪他,得到青鹰堡全家被灭口的结果后就叫他回去休息了,只是几天不见,怎么好好的一个人就颓丧成这幅模样?
  挥手示意少女出去后,这才伸手捏捏他的耳朵。
  “嗯……啊,你们来了啊。”展烨轩迷迷糊糊醒来,睡眼惺松地揉了揉眼睛,慢腾腾爬起来,“太困了,就睡着了,实在不好意思。”
  见状云清裳忍不住掩唇而笑:“小侯爷,人家红袖姑娘为你弹了那么久的琴……而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要是让红袖姑娘知道了,还不伤心死?”
  “唉,我也不是无意啊……”展烨轩话是这样说,神态间却完全没有内疚的意思,站起来时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看来是酒还没完全散去。
  “这茶冷了。”明王伸手制止他倒茶的动作,“云姑娘,可不可以帮他重新倒杯茶来?”
  云清裳嫣然一笑,便识趣地退出去了。
  展烨轩伸了个懒腰,无精打采地道:“段公子,青鹰堡的事我暂时没辙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为这个来找你,是谁做的我心里有数。”明王不快地微微皱眉,“没有了书信,还有其他的,只要他一日在暗下活动,总归是有迹可循的。”
  虽说展烨轩暗地里是在为他做事,但他却从来没把他当属下看待——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他也是需要朋友的?
  闻言展烨轩奇怪地瞧着他,“那段公子来干吗?”
  这种语气,让明王也为之气结:“我当然是来看你的,你自己说说,你在这几天了?”
  展烨轩纳闷地眨巴着眼睛:“我经常一呆几天,有啥奇怪?一回去又要听爹念念叨叨,很头疼啊,实在是不想回去……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明王哼了一声,自行在桌边坐下,“说吧,你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展烨轩以前也是不爱回王府,经常在西厢院过夜,但他生性好动,经常三五朋友花天酒地玩闹没停过,还从来没有这样颓丧过,唯一的解释,就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展烨轩挠了挠头,又把袖子凑到面前嗅了嗅,“真够臭的,我想沐浴。”
  “大白天沐浴什么?”明王显然不想放过他,“对了,上回你要求谢羽飞护送你去青鹰堡,那谢羽飞后来人呢?”
  展烨轩一呆,过了半晌才有气无力地摇头:“他回去了。”
  明王挑眉:“回无欢城?”
  “嗯。”
  明王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奇怪:“那他人呢?”
  展烨轩抬眼瞅他:“你和他的关系那么好,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明王一时无言。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回,是我害了他。”展烨轩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语气说不出的苦涩,“我也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羽飞他……”
  明王细细听他说起那些事,越听越觉难受,想想谢羽飞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却命不由人,出身邪教,此刻又身残,怎能不让人感伤。惺惺相惜之下,又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害他变成这样子,又怎能心安?”展烨轩心烦气燥,就忍不住想喝几杯,但明王在此,就不得不收敛了,“回来后,爹又和我说成家这事……想想还是不要回去比较清静。”
  “但你终归是要回家的。”
  “我知道。”展烨轩烦躁的挠头,“这该死的娃娃亲……”
  明王但笑不语,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向窗外。
  
  到了七月,天气就越来越热了,谢羽飞他们练武的人倒是觉得无所谓,但薛宁实在太小,又是长途颠跛,稍有不舒适就就啼哭不止,让一行人伤透了脑筋。这日刚进一个镇子,薛宁又哭起来,谢羽飞想他可能是饿了,交给随行的奶妈照料后就带了斗笠下了车。
  南宫清扬回头,忍不住问:“他干嘛总是哭?”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会知道?”谢羽飞没好气地回答。
  南宫清扬碰了一鼻子灰,自觉没趣,跟着进客栈。
  为图清静,一路上住店时都是叫人把饭菜送到各自屋里去的,这回也不例外,薰风和奶妈一间,为的是好照顾薛宁,剩下南宫清扬和谢羽飞则是一人一间。
  谢羽飞刚进门,就听后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转身,就见南宫清扬笑盈盈地走过来。
  “有事?”谢羽飞拧眉。
  “进去再说。”南宫清扬一面说一面踏过门槛。
  谢羽飞没阻栏,站在门口看他。
  南宫清扬无奈,展开手,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白玉管子。
  谢羽飞是认识那东西的,无欢城主专用信鸽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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