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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作者:柳洛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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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清爽的音色,说出口的那股子冷淡却令人心口一寒。
孩子一缩肩膀,垂下脑袋,不敢再说一个字。
红发少年走了几步,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孩子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停了几秒,又折了回去。
孩子察觉到身前的黑影,猛地抬起头:“师傅?”语气中满是惊喜。
红发少年冷冷地瞥他一眼:“快给我去练功!”
孩子委屈地“哦”了一声,脚上像是拖着几斤重的袋子,走了好久也没迈出几步。
“我十日之后回来。”语毕,红发少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湖旁的男孩,转过头望着红发少年远去的身影,嘴角微微翘起。
那模样,安静而欢乐。
微微睁眼,才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
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借着月色一看才发现是吴食跪在我的床头睡着了。
我取下额头上的布巾,脑海中依旧充斥着男孩的笑脸以及红发少年离去的身影。
药,终于开始显效了。
嘴唇干得可怕,我微微动了动想要起来倒水,却见吴食的身体斜着滑了下去。
刚着地,他就一股脑地爬了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半响才回过神来,掏出火舌子点了蜡烛,见我睁眼望着他,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道:“我……居然睡着了……公子你醒了,觉得好点了吗?”
我点头:“我想喝水。”
吴食立刻倒来一杯凉水。
我从怀里掏出药就着水喝下去。
吴食奇道:“公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我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放回怀里,道:“失忆病。”
吴食睁大眼:“闻所未闻!”
“就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可公子不是知道自己叫王吉吗?”吴食奇道:“可见公子没忘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公子还记得自己的仇家,怎么能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我不做辩解,躺回床上,轻声道:“那么晚了,你去睡吧。”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吴食早已摸清了我的脾气,于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门被他轻轻地关上,我在心中苦笑,很多事情一言难尽。
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却又出现另一幅场景。
梨花四散的林中,红发少年与男孩相对而立。
“师傅,你为什么要把水色的武功全部夺走?”男孩站在原地,面目痛苦。
“谁说我夺走了她的武功?”红发少年冷笑道,“我只不过找了个更好的替代品。”
男孩身体一抖。
红发少年用手里的剑挑起男孩的下巴,道:“你不是说愿意为了我去死么?你证明给我看。”
男孩抬起头不解地迎上少年的目光。
少年的眼眸泛着诡异的紫色,如同散发邪恶之气的源泉。
他默默地接过少年手中的宝剑。
刷——利剑出鞘。
男孩握紧剑柄,闭上眼大叫一声往自己的肚子上捅去。
那一刹那,分明有什么东西自红发少年明眸中一闪而逝。
剑刃尚未触到衣裳,只听见金属颤裂之声。
他睁开眼,望着地上被折断的剑身,脸色苍白地望向一脸自如的红发少年:“师傅……”
“傻瓜。”红发少年冷笑道:“剑是用来割喉的,你想刺腹要用匕首才行!”
男孩呆了很久……
红发少年兀自离去:“想要活得长些,就少管闲事。水色没了功夫未必是坏事。你,还是好自为之!”
……》
第二章 回忆
“今天……刘子叫我去吃晚饭……”吴食红着脸低头扒饭。
我淡淡地应了声:“那你去吧。”
他摇摇头:“还是不去了。”顿了顿,又道:“他妻子不是很喜欢我。前些日子去他家和他喝醉了,还吐了一地……”
吴食面露悔意,“我真不该喝那么多,喝了酒会乱说话,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喝着汤一言不发。
吴食探起头,“公子,你说我到底去还是不去?”
我放下汤匙,“你问你自己。”
他垂下双眸:“我当然想去,只怕……”
“怕什么?”我扫他一眼。
他将头埋得很低。
“你永远不去见他,和他永不理你,有何分别?”我放下碗静静地看着他,“如果想去,就去。不要等到来不及的那一天……”
吴食猛地抬起头,许久露出一个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食是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出的门。虽然我没有看出这几套衣服有什么区别,吴食还是选了一件自认为最新最好看最贴身的外衣,特地将头发用带子扎在后头,留下两绺垂在耳边。乍一看,到年轻精神了不少。
出门前,吴食提了自己家仅剩下的两只鸡和一壶藏了三年的酒,满面春光地走了出去。
我回到自己的木屋,躺了会儿实在睡不着。
心想着出门吹吹风,手还没触到门板,门却噶地一声被人推开。
门外,吴食尴尬地站着,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道:“不知……公子是否方便……随我去见刘子……”
我颔首。
吴食一愣:“公子同意了?”
我又点了一下头。
吴食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许久才局促地低下头,摸着脑袋道:“我还以为公子不喜欢与外人相见……”
我笑道:“那也要看是谁的朋友。”
吴食明白了我话中所指,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步伐却分明欢快了不少。
来开门的是刘嫂。
她穿着朴素,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脸上微微的有些皱纹。说实话,长得不算出色,却给人一种亲和的味道。
如果忽略她望向吴食时不满的神色。
微微皱眉,刘嫂又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道:“这是谁?”
吴食赔笑道:“这是我朋友,今晚要叨唠了,真是不好意思。”说着将身后的鸡和酒递上来,刘嫂的眼神这才柔和了一些。
刘子兴冲冲地迎了出来,拉起吴食的手就往里走,走了两步笑脸吟吟地回头对我道:“兄弟快进来,家里寒颤了些,但我娘子的手艺可是一流的,今晚别拘束,我们不醉不归!”
刘嫂听了自己相公的称赞,脸色稍微见霁,嗔了声“死相”便转身进了火灶房。
刘子与吴食谈天侃地,我默默地坐在一旁饮酒,打量着刘子。
他长得并不出众,笑起来却有两个酒窝,眼神怎么看都是亲切爽朗的。
“对了!还不知道你这位朋友如何称呼?”刘子笑着望向我。
我回以一笑:“王吉。”
吴食一喝酒,脸就红透了。他嘿嘿一笑,点头道:“这位公子可是从城里来的!”
“从城里来的?”刘嫂端上一盘菜,狐疑地看着我,“城里人怎么会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来?”
我笑答:“厌恶了城中的喧哗,故择幽静而度余生。”
刘子哈哈一笑:“城里人就是有文化,说出来的调调都与我们不一般!我说,青儿,你最拿手的豆腐怎么还没好!”
青儿大抵是刘嫂的闺名,她见丈夫在外人面前如此称呼,脸上一红,嗔怒道:“就知道吃!”
离开的时候又不经意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见我望着她,连忙把目光移开,冲一旁玩耍的女儿喝道:“别玩了!快去吃饭!”
女孩应了一声,乖巧地坐到我身边,握筷子的动作煞是好玩。
我不由睹物思人,心中想起亘儿的样子来,心头一恸。
女孩抬头,睁着大大的眼睛,冲我笑道:“叔叔你是哪里人,我怎么从来没听爹爹提起过你?你也是爹爹的朋友吗?”
说话间字字如清珠落盘,虽然年纪尚小,吐词成句却毫不拖沓。
心中对这孩子很是喜欢,我笑答道:“我是吴食叔叔的朋友。我以后啊,就住在这里了!”
刘嫂炒完了菜,却不入席,自顾自在一旁缝鞋底。
吃了许久,女孩才磨磨蹭蹭地将饭碗里的米饭扒完,起身的时候头往上一冲,撞到了我的下巴。
我倒不觉的多疼,女孩却惊地直叫,伸手摸向我的下巴道:“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咦……?”
待我阻止,已为时过晚。
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女孩生生地扯了下来。
一时间,屋内静得吓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倒是女孩的话打破了这沉默——“叔叔……你怎么有两个脸皮……”
我将面具仿佛怀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喝酒。
吴食讪讪地打着圆场道:“大家别介意!我这兄弟被仇人追杀,所以才要遮住相貌掩人耳目才行!”
却见刘子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许久才吐出两个字:“……真像……”
刘嫂听了刘子的话倏地惊跳而起,抱住女儿便往房里去,嘭地关上门,将女儿惊诧的“怎么了娘?”四个字一并关入门中。
吴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木讷地望向刘子,“你说王吉兄像谁?”
刘子脸瞬间变白,握着茶杯的手一抖,将酒溅在衣服上,却毫不自知。
我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欣然而笑:“自然是像当今国相,清术。”
刘子身子一瘫,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吴食一愣:“难道……”
我起身对吴食道,“这些日子来辛苦你了。我是时候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却见吴食匆匆忙忙地跑上来,挡在我面前:“公子你要去哪里?”
“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可公子你……”吴食说话时吐出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脸红如灯笼,双眸却定定地望着我,“我相信公子绝不是坏人!”
我笑:“可世上其他人却都不信。”
吴食着急地回身拉住刘子,语无伦次道:“刘子……你听我说……公子他不是坏人,你要信我!”
刘子哪里相信一个通缉犯是清白的?挣脱了吴食的手,便借着酒力发了疯往门外跑,好像怕我会追上去将他灭口一般。
“你猜他去干什么了?”
吴食直跺脚:“这个刘子!关键时刻一点义气都没有!”
“现在你还不让我走,那便是等着让人来抓我了。”
吴食这才反应过来,不甘愿地移开脚步。
“那公子……你……”
“放心。”我笑着望他,“天无绝人之路。”
老天爷,还是会眷顾我的。
毕竟,让一个早就心如止水的人毙命,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
第三章 回忆
走出村庄的时候,我微微抬头,望着惨淡的星月,心中突然想:这里的夜,终究没有西都的美。
西都是一座灵动的城。丝竹与锣鼓齐奏,楹塔与矮房双立。甚至,悲伤与快乐同存。
而这里,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子中,只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平淡而反复。
若说西都的一切是一杯干爽浓烈的酒,那么这个村庄便只能是一碗凉茶,祛暑解热,却无法令人深陷沉迷。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的。我加紧脚步走着。好比我,曾经如此痴迷西都的繁华,却终于醒了。
酒,总有品厌的一刻。
任何一个地方,当你对它不再存有寄托,那么任它再美也终究触动不了你一分一毫。
晚上的空气很清新。我沿着小路向吴食口中的小镇走去。虽然面目已被看了去,人皮面具依旧是要戴着的。
经历了那么多,我学会了太多,其中重要的一点,便是随时保持警惕。
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个将刀刺入你心口的人,会不会是你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安静的城镇,深夜,万家灯火皆熄。
我走在夜色迷漫的镇子里,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这贴了满墙的捉拿令。
五千两黄金。
呵,做了皇帝出手果然阔绰。
捉拿令上没有画像,原因并非不愿亵渎清术。而是镜芒清楚,我绝对不至于蠢到以自己的真面目来示人。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镌刻着“温水”两个大字。
隐隐想起当日与雪姮一同祭祀的路上,本应该走过这个镇子。只可惜当时温水大灾,逆流崩塌。却没想到一切尚且安好的那一年,我与此城错过。却偏偏此时此刻,茕然一生颠沛流离之际,又与它有了交点。
任何事情,冥冥中总会有些联系。
我坚信着。
停留了不多时,我便绕小道离开。
既然刘子已经向衙门报了信,我没有理由在这里坐以待毙。逃,是我现在唯一出路。
也是我这一生的唯一出路。
沿着小道刚行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见到一个官差迎面走来。
微微皱眉,为了躲人耳目,我已经选了一条最偏僻最险峻的山路来走,没想到这里也会有人把守。
官兵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站在远处喝道:“你!站住别动!”他小跑过来,用火把在我身上一照:“你那么晚出来干什么!”
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正欲用平时的伎俩蒙骗过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之声。
尘埃在我身旁落定。官兵眼中波光一闪,慌忙拜倒在地:“见过大将军。”
侧身,只见一匹矫健黑马上,端端地坐着一个红衣男子,眼神冷峻地扫过官兵的脑袋,然后定定落在我身上。
西都镇国大将军,因为手刃前朝皇帝厥殇而得官得名。
“你可以走了。”
“可是……”官兵低着头,纹丝不动。
“我说,你可以走了。”由火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想留下来,让我走?”
“小的不敢!”官兵提起剑,再也不敢多言,慌慌张张小跑而去。
我望着马上的身影。
由火将目光收回,看着我道:“快走。”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马。
他一怔,下马将缰绳递给我,“快点走,镜芒在附近找你,接到消息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跨上马,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刚转过山腰,马儿却嘶叫着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堆篝火。微风过处,火星四溅。
篝火占地不大,却将狭窄的山路活生生地挡住。
我勒住马,静静地与火焰对面的人对视。
他的双眼有些疲倦,却依旧带着一抹冷冽。蓝色的发隐在夜色中,脸被火光照亮,却蒙着一种阴暗的色彩。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下一秒我们的身子已飞腾在火焰之上,双手飞快地拆着招。
落地之际,镜芒飞腿横扫而来,我扯过他的胳膊,躲开他的攻击。他反手击来,却又被我一把钳制住。提起膝盖用力一顶,镜芒吃痛往后一推,被我重重地压倒在地。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耳边,只有我和镜芒沉重的呼吸声。
他左手手骨显然被我折断了,此刻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可他依旧忍着痛狂妄道:“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刚准备伸手将他的喉咙掐断。四把利刃唰唰架在了我的喉咙上。
由火从身后的火光处走来,面孔半阴半阳,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自嘲地一笑,松开手站起身来。
喉咙上的剑始终紧紧地贴着我的皮肤。
我望了望由火,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
镜芒缓慢地站起来,刘海因为汗水而贴在额上。他从容不迫地怕去身上的灰尘,然后伸手撕去我脸上的人皮面具。
“杀了我。”我绝望地望着他,“还是你想要我咬舌自尽?”
镜芒微微一笑,向一旁的侍卫挥挥手。侍卫心领神会地从身后拖出一个人。
他浑身上下血肉模糊,横一道竖一道,不知挨了多少鞭子。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刹那,他微微抬起头,望了我一眼又昏了过去。
我心头一紧。
“想死?”镜芒笑着从一名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剑,“先杀了他。”
我望着他。
“怎么?舍不得?”镜芒倏地拉住衣领往外一掀,胸膛立刻暴露在夜色中,“当初原雪姮折磨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舍不得?!”
突然的动作,令我心头一惊。
阴沉的火光下,镜芒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深深浅浅,虽然已经愈合却依旧恐怖得令人发指。
只可惜对于这些,我没有记忆。
他走进一步,逼视着我:“当时你为了原雪姮弃我而去,现在……一个贱人也比我重要?!”
我望着他眼中呼之欲出的怒火,道:“他,是人。”
镜芒双目一凌。
我继续道:“只要是人,只要还活着……”
我笑了笑,将目光移向由火,又最终停留到镜芒的脸上:“就比你们任何一个配活在这个世上!”
啪——
我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冷笑道:“怎么,不敢承认自己是畜生?”
又是一个耳光。
我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那天……你为什么守着我?”蓝发男孩背对黑发少年坐着,声音轻如蚊鸣。
黑发少年盛着粥,疑惑道:“哪天?你发烧的那天?”
蓝发少年沉默。
“当然要守着你啦!”黑发少年放下手中的碗,道:“我以前发烧都是水色照顾的!水色说生病了的时候要一直守着,要是病人突然要喝水要起身都可以有个照应。而且你那天冻得这样厉害,我怎么走得开!”
男孩肩膀一抖。
“你家人不是这样照顾你的吗?”
男孩转过身,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以后我来照顾你!”黑发少年笑得欢快,“水色卧床到现在都是我在照料,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有什么不舒服都要告诉我。你被人欺负了我第一个来救你!”
男孩定定地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少年,冰蓝色的双眸中渐渐地溢出一股灵动的光彩,使他整个人像是重生一般,勃勃生气。
“放心吧!”黑发少年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柳洛城说话算话的!”
男孩轻轻点头,蓝色的发从背后滑到耳际。
如此缓慢而认真的动作,就好像亲手接过一件值得珍藏一世的宝贝。
此时此刻,蓝发男孩那眼中满溢着的东西……叫做信任。
……》
第三章 回忆
回西都的途中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我蜷缩在马车的角落,望着被风掀动的帘子,偶尔有雨水飘洒在脸上。
镜芒坐在对面,任由火为他包扎手上的伤。嘴角带着惯有的冷笑。
“好了。”由火松开手,坐到一旁。
车厢内静得透不过起来。
我索性闭起眼睛,不去看眼前这两张令人生厌的面孔。
记忆如波涛般随着梦境袭来。脑海中满满的是我少年的样子,为水色心疼的我,偷偷喜欢着雪姮的我,以及渐渐打开几锐心扉的我。
一切的一切早已离我远去,然而当记忆重被唤醒的一刹那,我才猛然间意识到,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南华一梦。
只可惜,现在的我依旧在梦里。
记忆中的镜芒,是变小的模样。总是温淡的表情,不笑不闹,却令人无端地心疼。
那样小的孩子,不该如此。
于是我试着唤他一同吃饭,让他随我一起练功。
我和他诉说对原雪姮的爱慕,并且一心一一地保证,自己会好好地照顾他。
几锐离开的时候很匆忙。那时候我刚找到失踪的原雪姮,欣喜若狂之际,几锐淡然地留下只字片语,随后便给我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曾以为,他是潇洒的。
而如今,再将这番情景重放一遍。漫天的夕阳,飘零的树叶,以及形单影只的身影……
车厢猛然间一颠,我缓缓睁眼。
镜芒闭着眼睛,却在我望向他的一刹那,猛然间睁开。那一瞬间,冰蓝色的双眸纯净的如同山林甘泉,滚落出清澈美好的波动。
可那只是一瞬间。
他露出一个冷笑:“终于想起我了?”
由火淡淡道:“再有一个月,便能恢复所有的记忆了。”
我移开目光,一语不发。
镜芒饶有兴致地凑到我面前:“想起我是谁了?想起是谁把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了?嗯?”
我扫过他的双眸。那对眸子与梦中几锐的有一时间的重叠,我微微一怔,再看时却又哪里是一样的……
几锐的眸子,内敛却清澈。
而镜芒的瞳孔中,生满了尖锐的冰刀,恨不得用双眸置人于死地。
我淡淡地摇头:“想起来的人,不是现在的你。”
镜芒冷笑:“那现在的我,又是拜谁所赐!?”
我望着他,目光没有一丝的波动。
“那年在雪地里,你看着我被原雪姮伤害,好!这是我技不如人!可你居然跟着他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镜芒的身体微微地颤抖,双手死死地握住我的肩膀,口中的热气直喷在我的脸上,“武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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