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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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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这些侍卫便拿着太后给的银子。驾着马车永远地离开了翯城。
  如此一来,赵元长便永远不知庚延一在何处。这却正是太后的本意,若是见不到,慢慢便会忘。
  “今日之事暂且不要告诉陛下。”
  “是,臣先告退。”
  太后疲倦地点了点头。
  程夜来到比旸殿,赵元长刚好看完所有的折子。黄门见到程夜刚想问什么,就被他一眼看了回去,黄门只好闭了嘴退出去。
  “你来得正好,折子朕都批过了。”赵元长将折子交给程夜便要出殿门。
  程夜叫住他:“陛下,您这是要回寝宫?”
  “朕去太医属看看。”
  “南城最近新开了一家酒楼,菜色不错,不知陛下可否赏脸?”
  “改日吧,朕没什么胃口。”说罢,赵元长眼看便要出殿门。
  程夜慌张得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不让赵元长去太医属。他也明白,赵元长迟早会知道庚延一没了,只是却仍心生不忍。
  正好宋袭荣走进门,堵住了赵元长的去路:“越是没胃口便越应吃些提味的菜,我也听说那家酒楼不错。不如就应了大司马的好意。”
  “朕实在没胃口,有机会定去。”
  “就算你去了太医属也见不到庚延一。”见赵元长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自己,宋袭荣又笑道:“黄门和宫人正在为庚延一穿衣净身,你去了也见不着。兴许你去了酒楼回来便能见着了。”
  赵元长看一眼程夜,勉为其难应了:“朕先去换件袄衣。”
  “臣在南宫门恭候陛下。”
  赵元长刚走出殿门,宋袭荣随其后也欲要走。岂料程夜横跨一步拦住他,直到赵元长走后神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宋袭荣笑问:“大司马有事吗?”
  “方才多谢先生。只是,先生为何会知道庚延一先生已经没在太医属?”
  “我去过太医属了。庚延一的墓在何处?”
  “我不知道。”
  “别把陛下灌得太醉。”说完这句话,宋袭荣便离开了比旸殿。
  程夜看着他的背影才忽然想起来,忘记问莫澜的伤势。
  第二日,是赵元长下旨葬庚延一的日子。
  早朝很早便散了,奏者们和铺了幔帐的辇车聚在太医属外等着送行。太后却让他们都退下,一个人在太医属里等着赵元长。
  赵元长来后,看见的便只有太后的正色端坐的身影。
  “儿臣参见母后。”
  “快起来。”
  他四处看了看:“奏者和辇车呢?朕记得吩咐他们卯时便要来此处候着。”
  “孤让他们都走了,陛下也请回吧。”
  “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庚延一昨日便已然入土,陛下不用再挂记了。”
  “为何朕什么都不知道?!”
  “孤这么做,就是不想让陛下知道。”
  赵元长惊异地看着太后,片刻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身往外跑。
  “他没有葬入帝陵,陛下去了也看不到他。”
  “他在何处?母后你把他葬在了何处?”
  太后缓缓起身,走向赵元长:“孤也不知道,全是侍卫自己做的主。”
  赵元长勃然大怒,有生以来第一次大声对太后用此等语气说话:“朕的庚延一除了朕谁敢做主!”
  “孤敢!”
  “……”
  “陛下。”太后一面说着便抱着了赵元长:“你是孤的孩子,天下怎会有不心疼自己孩儿的母亲。孤知道你舍不得,所以帮你做了这个主,不用亲眼看着他走,便不会太难受。”
  赵元长回抱住自己的母亲不禁将这段日子压抑在心中的痛楚都喊了出来:“母后,我想见他,我舍不得他死,有没有法子让他回来,孩儿真的好想他。”
  “母后知道,母后都知道。”
  “如果再迟些遇上庚延一,他便不会有事了。那日我不该出宫,不该去玉池,不该和他打赌,不该对他动了情。”
  “早相逢迟相见,都是天定的,月老为你们二人牵了红绳,又怎会逆得过呢。”
  赵元长仰天而道:“老天爷,你可是在红绳间打了个死结,故意愚弄我们?”
  太后叹口气放开赵元长捧起他的脸:“世人不是常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么,十八年不会太久,母后陪你一起等。若是十八年后等不到他,母后便不做太后和你一道去找,直到找到庚延一为止。”
  可是十八年后,他早已不记得我了……
  



     ☆、第四十二章

    几日后,昏迷中的莫澜终于醒来。他府上的管家特意告诉周礼,周礼进宫后便告诉赵元长。赵元长这才想起,起火那日,莫澜也在曲云阁。
  命人备了辇车,换了件深绿色的袄衣,才来到莫澜府。一进莫澜躺着的房间,便见宋袭荣坐在床榻前伸了只手进帐子替他把脉。从身影上看,莫澜是坐在床榻上倚着床头。
  赵元长见宋袭荣也在,不由得有些诧异:“你怎在此?”
  一旁的管家立刻接话:“这几日都是宋先生在照顾大人,多亏了他大人能平安醒过来。”
  宋袭荣站起来推到一旁,给赵元长腾了个地儿。
  帐里的莫澜动了动:“陛下,恕臣无法行礼。”
  听见莫澜沙哑的嗓音,他不免蹙眉,随从给他搬来椅子,他撩起袍子坐下:“伤势如何?”
  “谢陛下挂记,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起火那晚,太医怎会在曲云阁?”
  莫澜刚开口便咳嗽起来,管家只好替他说了:“回陛下,是一位宫人说有事请大人进宫。”
  “那宫人张什么模样?”
  “天太黑,奴才没看清。”
  “太医呢,应该能看清吧。”
  莫澜点头,吸了口气:“一张生面孔,可进宫门时,我见她拿出了玄飔殿的腰牌以为是昭仪身子不适便没再怀疑。可她却带我去了曲云阁,后来我便被人打晕,再醒来时。”言此,他自嘲般笑了笑:“便成了这幅败样。”
  赵元长站起来,那样子似乎要走:“朕不打扰你休息,好好养病。”
  “臣恭送陛下。”
  边儿上的宋袭荣也跟着赵元长出了莫澜的房间,见赵元长长叹气便问:“还是没进展么?”
  “宫里上上下下都翻遍了,就是没有高家姐弟的影子。而且,不知怎的,近日一直不安稳,我有种不好感觉,这事绝不会这么简单,高伯家姐弟背后还有人。”
  宋袭荣打趣道:“你最近倒是精神不少,连我想给你开方子都不知道开什么好了。”
  “案子一日不破,我就愧对于他。”
  “看来我还是得给你开个方子。”
  “什么?”
  “开心散。”
  回宫后,赵元长便一直呆在穆弥殿里,将写有上次在牢里发现的六个字的纸铺平了放在案桌上,桌前点着一只火炉,黄门静静站在一旁仿若无他。
  若这六个字真是婕妤故意留下的,那她用意为何?群圈顺?这三个字无论怎么看都联系不到一起,若是庚延一还在,兴许能帮他出些主意。他捏捏眼角,瞟向放着床榻的内殿,勾勒出庚延一正从里面笑盈盈走出来,甚至戏谑他连如此简单的问题都想不透。
  “陛下,您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赵元长摆手:“给朕倒杯茶来。”
  “诺。”
  茶来了,赵元长却一口都没喝,明明想着线索却总要不知不觉记起庚延一。他索性不想了,端起茶杯啜一口:“对了,宫里的腰牌平日都是谁在保管?”
  “回陛下,是奴才,这腰牌只有出宫的时候才用得上。”
  “可有丢过?”
  “前些日子丢过一块玄飔殿的牌子,可隔几日在花园里找着了。”黄门不解,便问:“陛下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随口问问。放腰牌的地方谁知道?”
  “宫人们都知道,各个宫的腰牌都在那里。”
  “取腰牌的记册拿给朕看看。”
  “是,奴才这就去拿。”
  取腰牌的记册足足有十来本,每本都是一寸多厚,黄门只拿了最新的一本。翻到最新记录那一页,赵元长食指按着一条一条地看,可是每个取过腰牌的人最后全都还了回来。也就是说,腰牌绝不可能是借的。
  可他还是问了句:“玄飔殿可有人取过腰牌?”
  “谁取过,何时取的,归还了没有,这上面全有记载。若是没记的,那便没人取过。”
  赵元长合上册子往前推开:“腰牌房可有被盗过的痕迹?”
  “没有,一切都无异样。腰牌被盗和这一连串的案子有关?”
  他看了黄门一眼,黄门自知多嘴便退下不敢问了。
  要盗腰牌倒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出宫找莫澜的那名宫人。最近宫中并未招女,按理说各个后宫的宫人们都不应该是生脸才对,难道……
  如果他真的猜中了,那么很多事都能做出解释,不过,目的呢?而且有些事很也很矛盾。他正想着,黄门就了一声禀周礼和常亭玉有事求见。
  赵元长端坐好:“让他们进来。”
  两人进来先是行礼,文武各不同。常亭玉递上刘名扬传回来的捷报:“塞外的异人行动很奇怪,虽一直出于躁动状态却迟迟没行动。刘将军觉得有蹊跷,便伪装偷偷潜入打听了一下。他们似乎在筹划一件大事,时机一到就会立刻进攻。”
  赵元长重重将捷报排在案桌上:“谁敢乱动一律杀!”
  两位大臣都有些诧异,从未见过如此暴躁的赵元长。周礼道:“臣觉得,宫外宫内都是一行人干的。宫外的暴动牵扯住朝廷武力,宫内又派人暗杀良臣。如此一来,朝中力量不仅被分散,日后若是想恢复起来也是难上加难。”
  “他们的目的,就在于毁了大煜。”程夜走进来,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赵元长:“这是陛下要臣查的关于高家姐弟的身事。”
  看完后,赵元长将纸揉成一团捏在手心。当年,高嵩得知朝廷下令诛九族,便将高伯山姐弟送走,花钱买了两个与他们年纪相仿替死鬼。姐弟俩被不同的人家收养,而收养高伯山的,正是当年活下来的竑炁村村民。
  赵元长松开手:“常亭玉,你速速赶去支援刘名扬。”
  “那陛下您……”
  “朕已经有头绪了,只差最后一步。”
  次日,再上朝时,常亭玉正式接到圣旨远赴边塞。程夜却无缘无故没来上朝,直到未时过后,才有人从程府来报,程夜死了。
  赶到程夜府,宋袭荣已经和几名太医一起开始验尸。赵元长见到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问了情况。见到赵元长的表情,宋袭荣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了然一笑便要出房门。
  赵元长抓住他的手臂:“去哪儿?”
  “门外坐坐,放心,我不会跑。”
  程夜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被子已滑落了一般掉在地上。胸前炸开的巨大血色蔓延在里衣上太过惹眼。他手指上沾了血,却只限于右手食指。赵元长走近他,仔细寻视尸体周围一切带血的红色。最终在他右手臂下找到了一行字。
  恩莫以安乐,各似案已矣。
  “笔。”
  “快,拿笔来。”
  程夜的尸首算是几个死者里最完好的,除了胸前的致命伤,其他的,都很干净。宋袭荣和另外两人都被□在考工令里,院子外面守着许多侍卫。宋袭荣靠着窗边坐下,本以为赵元长很快回来问话,谁知等了几日,也未见他来过。他此时定是在寻找证据,不然也不会只是让侍卫看住他们三人。
  宋启如端了杯茶放在宋袭荣手里:“想太多只会费神。”
  “我有些担心他。”
  “他不会有事。”宋启如在宋袭荣身边坐下来,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袭荣,你曾说过这只是一个计划,如今,你还是这么认为?”
  他拿着茶杯的手一抖,杯中的水便应时晃起来。他迟疑地点头,宋启如却借着饮茶的动作偷偷看他,自己亲弟弟的心事他又怎会不知。
  宋袭荣舒了口气,故作轻松笑道:“不知门外的侍卫何时才走,总是闷在考工令真无趣。”
  “要想出去,我们只剩一个法子。你应该明白,赵元长不会无无缘无故怀疑我们。”
  “我已经做好了打算,生于死于我来说,不过是一场梦。”
  宋启如转头看向门外的侍卫:“我又何尝不是。只是在死之前,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两人相视会意而笑,又双双起身走进内堂关上门窗。安戈坐在门口探听外面的动静,若是有人靠近他便会立刻通报。
  宋启如敲了敲案桌,两声长一声短,房梁上便掉了两个人来。正是翻转整个皇宫都找不到的高伯山姐弟。
  高伯山走到窗边往外望一眼:“何事?”
  “外面的情景你也看见了,今晚我们便要出宫,此地不能多呆。”
  “若是只有我们几个倒还可以轻易闯出去,可是我姐姐一介女子又不会武功。”
  婕妤清冷道:“我不想出宫。”
  “姐姐,留在这里你必死无疑!”
  “我的家只剩这座皇宫了。”婕妤背过身去:“若是要死,我也宁可做皇宫里的一只孤魂。”
  “不行!你这么做……唔……”
  宋启如立刻捂住高伯山失控大声喊出来的嘴,门外的侍卫听见动静便走了过来,还探头探脑往里瞅。宋启如立刻推开高伯山示意他带着婕妤躲回房梁,又拉着宋袭荣来到床榻俯身压了上去,一手作势解宋袭荣的腰带,一手摁住宋袭荣双手。安戈找不到躲的地方最后也上了房梁。
  宋袭荣瞟着窗外晃荡的黑影:“哥,不行,我们是……”
  “乖,听话,很快就好。”说着就俯身下去将头贴在宋袭荣耳边压低嗓音:“走了?”
  “没。”
  门外的侍卫有些疑惑,便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朝里窥视,惊见床上一幕先是吓得合不拢嘴,但又觉得有趣便没走,直到宋启如真的解开宋袭荣衣裳露出胸膛他终于红着脸替他们合上门,又回到院门外。
  听见关门声和渐远的脚步声,床榻上的两人方才坐起来。
  赵元长回了泰祥宫便会止不住想起庚延一,于是他索性除了夜里都不回去了,一个人关在比旸殿里破解两张字谜。程夜留下来的倒更像是一句话,只是细细读来又有所不通,可是拆开重组又似乎不对。
  黄门站在门外拦下送汤的宫人,自己亲自端进来放在赵元长面前,赵元长眼放在字条上端起碗泯了一口。
  “陛下小心烫。”
  “嗯。”赵元长回过神来见到黄门好奇地看他手里的东西,便大方地递到黄门面前:“依你看,这些字代表了什么意思?”
  “陛下,您这不是打奴才嘴巴吗,别说这些字儿了,就连简单的助念字奴才都不认识几个。”
  “助念字?……助念……”赵元长想起什么立刻放下汤碗,谁知没放稳打翻了反而弄得自己一手热汤,他用力甩甩又放到嘴前吹了吹。
  黄门立刻让门外厚着的宫人端盆凉水来给陛下洗手。赵元长将手上的汤渍在黄门袄衣上蹭干净便拿起两张字条一手一张看起来。他怎就没想到助念字。赵元长拿过笔按照每种排法将群圈顺重组了一遍,可的出来的意思都不对,那唯一的可能,群圈顺这三个字便是要助念的字。群是指曲云。
  “圈……顺……顺……顺……”赵元长又在顺字下面写上助念字,那剩下的圈,便只能是……
  看到纸上的东西,赵元长提起的笔迟迟没有落下。他急忙又拿来一张纸写上程夜那句话,按照同样的方法,而最后得出来的顺序便是,莫乐安似已各恩以暗矣。赵元长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弄脏了纸。黄门吓得抓起自己的袄衣往赵元长脸上轻抹,赵元长才知道,自己哭了。
  “备撵,朕要去莫府。”
  “可是陛下,现在天色不早,您也累了一天,不如……”
  赵元长将黄门后面的话瞪了回去,黄门只好遵从吩咐去命人备撵。赵元长突然又叫住他,让他命裘桂也带兵随同。
  街上已不如白日那般热闹,冷冷清清的几个人见了赵元长的撵车都纷纷退到两旁跪下。唯一还有生气的,便是很远的花街。
  裘桂用力猛推开房门的时候,莫澜还坐在床榻上,看着赵元长一步步向他走进。不知为何,赵元长觉得床榻上的人此刻定是在笑,便不由得拽紧了拳头。莫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聚了过来,只有除了今日刚拿了工钱就跑去喝花酒的小斯。
  “陛下这么晚了还来看臣,臣实在是不敢当。”
  赵元长坐在离床很近的地方,笑道:“朕实在是担心你的伤势。”
  “谢陛下挂记。”
  “莫澜,你杀过人吗?”
  “陛下认为呢?”
  “朕认为,你杀过。”
  “那臣便杀过。”
  赵元长冷笑:“你倒是痛快。”
  “许久都未见到陛下笑过了。”
  “不如你到帐子外面来,朕笑给你看。”
  “只怕臣一出来,会吓到陛下。”
  “为何?因为你根本没受伤,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死,庚延一。”
  里面的人笑起来,那声音,分明就是庚延一。他撩开帐子,伸出双腿踩着地面。所有人见到他都是受了惊吓般吃惊,唯有赵元长绝望地闭上眼。
  为何偏偏是你。
  “好些日子不见,你瘦了。”庚延一伸手抚上赵元长的脸。
  赵元长抓着庚延一手狠狠收紧,也顾不得是否会弄疼他:“他们全是你杀的,你为何要这么做?回答我!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愚弄我!”
  庚延一眯眼凑近赵元长,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好有趣,和我想的一样。”
  赵元长捏着庚延一的手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发紫的唇不停地颤抖。庚延一看着赵元长也是一言不发。直到他被绑了手带出房门,赵元长才开了口。
  “我宁愿那时你已经没了。”
  “可惜,我还活着。”
  



     ☆、第四十三章

    在牢房里只有一张发着霉味的石板床,铺一些枯草便让犯人可以睡了。墙角的老鼠喜欢窜到庚延一脚边,庚延一便将吃剩下的馒头掰成指甲大小喂它们。馒头没了,他便会对它们说句没了。
  在对庚延一审问前一日,太后和徐夫人来到大牢里看他。他也不吃惊,只是坐在床头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扭头对着窗外哼起小曲儿。太后让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在庚延一面前站定盯着他侧面看了良久。
  良久后,她才开口道:“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庚延一轻轻笑两声:“我不大记得她的模样了。”
  “孤记得。”
  徐夫人急不可待问他:“庚延一,那些人当真是你杀的?”
  “不然为何会被关起来?”庚延一抬起双手摇响了之间的铁链。
  “报仇?”
  “嗯……算是,虽然娘并不想我这么做。”
  太后寻思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关于你娘,你知道多少?”
  “还差一些。”
  “你娘……”
  “皇上驾到!”平日里重是跟随在赵元长身旁的黄门高扯着嗓子喊道。
  地牢里的人都伏地跪下,除了太后,除了庚延一。庚延一笑看着赵元长进来。赵元长偏偏特意穿了庚延一最不喜欢他的那件袍子,那时宫人们刚送来他试了试,庚延一便说不称他,于是直至今日他都未再瞧过着袍子一眼。在这般情景下,他又穿了,是气庚延一,还是气自己,便只有他与庚延一才知了。
  狱官对庚延一厉道:“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庚延一顺从地跪下,却抬起头来朝着赵元长笑道:“我似乎还是第一次向你下跪。”
  “臣子平民见了皇帝谁敢不跪。”
  赵元长躬身走进牢房,看着庚延一。庚延一迎上他的眼,仍是从前那副模样。只是他们之间许多东西已然变了,正如发馊的饭菜,再也下不了肚。赵元长转身对太后道:“朕想单独审问他,若是母后与徐夫人对庚延一说完话了,还请先行离开大牢。”
  太后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看庚延一,最终还是未将被打断的话说完,便出了大牢。或许有些事不说出来,才是最好的。
  赵元长挥袖,让其他人也都出去,只留他与庚延一在阴暗的牢房里。他走到石板床前,看了看,却是不想坐下。
  庚延一笑道:“嫌脏?也对,那上面不知躺过多少人了,我刚躺下的时候,都觉着有些不适。”
  赵元长撩起袍子坐下去,双手放在腿上正坐盯着庚延一。如此凌厉又毫无温度的脸,庚延一还是头一次见。
  “你是如何怀疑到我的?”庚延一跪得端正,因觉不出痛意来,他跪着倒也不受罪。
  赵元长拿出一张纸摊开来里栽庚延一面前:“这上面的字,你可还记得?”
  “恩莫以安乐,各似案已矣。又怎了?”
  “若是把这些字拆开来,再重组,虽有很多种组法但组出来都不对,唯有一种组法,组出来便说出了凶手是谁。”
  庚延一泰然笑道:“什么组法?”
  赵元长看着庚延一的笑容铁青了一张脸,事到如今他竟还笑得出来。赵元长一字一句道:“莫乐安,似已,各恩以暗矣。你可知这句话的意思?”
  庚延一仍旧笑着:“莫澜是庚延一。”
  赵元长咬紧牙,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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