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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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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另有将士便在赵元崇不远之处得以即刻赶过去替他挡下其余的攻击。
见赵元崇还有气在,庚延一便心有不甘,徒手灭掉挡路之人一步步走过去。
马啸撕破了风沙流连于天际,几声蹄响震断了游魂。赵元长高骑于马背上,俯视着庚延一眼中有些困惑。这身影他认得,倒不如说是刻骨铭心的记得。他又看向庚延一垂在体侧的右手,微蹙起眉头。
“赵元长。”赵元崇疼得几近晕厥,他眯起眼看着庚延一:“他是……”
“不要说话。带他回营地让军医看看,这里交给我。”
“是!”
“赵元长!”他一时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冒出细汗再也说不出话来。
究竟是不该遇上,还是不该恋上?若是遇上了便必定会恋上,那宁可,从未遇上,也落得各自好过。
庚延一反手拔剑,剑太重,太大,碰到地面便是巨响。
狂风吹得垂纱时而紧贴庚延一的脸,又时而飘向一旁,但总归都露不出什么。
赵元长迟迟未有拔剑,直到庚延一猛然跃起高举着重剑砍下来,赵元长才一蹬马背跳起来躲过了这一击,而马,却被从中劈开顿时弹到很远撞伤了士兵。
他落地之后方才拔剑,明晃晃的光闪得厉害,显摆着自己有多锋利。
“可否问你一个问题?”他看着庚延一的右手:“你的右手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你跳起来时它也不过随意晃荡。莫非……是假的?”
庚延一不做应答,反而又朝赵元长攻去。
赵元长步步退防,一招一式都不见杀气。
他越是退得厉害,庚延一便越是得寸进尺步步紧逼。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大剑在他手中却显得轻如鸿毛。赵元长紧盯着他的右手,突然脚下发力倾身避开重剑朝他右手刺去,剑未到,那只右手却竟然动起来灵巧躲过去。
看着赵元长吃惊的模样,庚延一变换了嗓音笑道:“区区一只右手就让你吃惊成这样,未免也太丢人现眼了,皇帝陛下。”
赵元长拉长了脸,庚延一善易容,想改变声音也非难事,可断了的右手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接上。且丢人现眼这个词让他十分不快,于是立刻纵身来了一招飞龙探花,凌空翻转欲斩庚延一的斗笠。
庚延一早已料到,倒身向后斜仰,滑步退后,始终没让赵元长的剑再进一步。
“殿下!”
“殿下您不能乱动!伤口刚止住血。”
不顾军医的阻止,赵元崇执意站起来往前走。
军医横在他面前:一时情急竟然直呼了赵元崇的名讳:“赵元崇!”
赵元崇终于停下来,顾忌伤口的痛意也不便大声责问:“给本王让开!”
“不让!你要想过去就杀了我!”
“你好大的胆子!”
“您现在去无疑是送死,难道康仁晋死时的模样您都忘了?!”
赵元崇咬牙切齿:“岂会!”
“若是换做康仁晋,也绝不会允许您乱来。”
赵元崇闭上眼,良久了,才睁开:“钱生林。”
“在!”
“你替本王向赵元长传一句话:那戴斗笠之人,正是庚延一。”
“只有这些?”
赵元崇点头:“只有这些。”
“好,我替您去说。”将士收起刀骑上马背,大喝一声,驾!便朝着赵元长飞奔而去。
赵元崇跌坐于军医事先备好的木椅上,低头间又想起康仁晋死时那情景。康仁晋本是带着胜利的微笑向他走来,可短短七步,竟让他脑袋炸开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开始有些后悔让日向去告诉赵元长实情,若是留了情,只怕却丢了命。
他猛然抬头,却早已不见钱生林的身影。而此时,钱生林已然混日厮杀的战场。
齐孝兵马被消弱了许多,若不是赵元瀚带了剩下的兵马过来,兴许这场仗谁输谁赢也还全然未知。他让柳下舟去帮那些与异物单独对抗的士兵,自己则带近千人围住最为猖狂的两名青鳞人,一声令下,刀剑齐发。
钱生林的马不知被什么绊住,侧翻倒往地面。他单手撑住马背倒立翻转,于空中才瞄见了在地面等他的青鳞人。
他稳稳落地,拔出刀便砍过去:“别挡路!”
谁知刀砍在青鳞人身上不过是一声清响,当,未伤他分毫。
青鳞人大吼着一挺胸膛,刀便被反弹回去带着日向一同踉跄后退。
“让你别挡道!!”他提刀再次冲过去。
青鳞人一把抓住刀身往上将钱生林抛出,不等他落地便跳起来高举着握成拳的双手往他身上砸。他只觉得似乎连心脏都要吐出来,耳朵还不停回响着嘈杂的声音,连什么时候落地的,怎么就平躺着任由异物又猛砸了几拳都不知道。回过神来,便觉得口中血腥味好重,身旁不知何时多了副没有头部的尸身。
“康仁晋……”
腹部又挨了一拳,这一拳彻底震碎他的经脉。
自先前故意气赵元长那句,庚延一便再也没言语过,看似招招致命却又故意留出破绽。手臂上的青鳞已然完全消褪,还剩□前与脸部,偏偏,就是面部。
赵元长抵挡之后迅速又转强袭,攻防有致变化极快,寸宽的细剑伸缩自如,他只需轻动手腕便从盘龙出洞转为白鹤展翅,伸手灵巧而飒爽。若非与他相处很好些时候,庚延一自己定也是难以相信他竟是习武不久。
许久不见,竟不知你已变得如此强劲,当真是,很厉害了啊,赵元长。
赵元长突然转手刺向庚延一右手,多个回合下来他也看得出斗笠人总是有意无意在保护右手,而每一次左手便会有瞬间的停顿。
果然,庚延一左手动作停下来只有食指在动,而此时右手也动起来,虽不如之前灵活倒也确实收往身前躲开攻击。
原是特意在里面绑了线,为了使右手动起来。聪明如赵元长,若不做到这般,怕也糊弄不过他的眼。
趁准时机,赵元长横剑一扫带出剑气的恰好击中庚延一的斗笠,这也是赵元长从一开始便计划的事。庚延一暗叫不好也无力补救,索性就由着斗笠杯剑气割碎,闭眼侧头躲避风沙。剑气尽了,他也才睁开眼,平静地看着赵元长。
当斗笠碎开四分五裂露出庚延一那张并未复原的脸时,赵元长不免吓了一跳。所以疑惑所有顾虑也都如同斗笠一般,碎了。
这异物,绝不是庚延一。
☆、第六十五章
曾想,三千世界,海何以为枯。石何以为烂,尘世之大何以为天涯。却难料,海枯鱼则亡,石烂山则塌,尘世之中素来不见天涯。于是,红尘滚滚自以为不沾染便乐得逍遥无闲愁,自以为不怕世俗纠缠难转身,自以为不怕情多累美人。
可偏偏,累了自己,抽不开身。
而当再见之时,已非昔日之颜,徒留一生记忆颠覆了所有如今。却想来,如此,也好,沧海云际你我各在一方,不必牵挂,不必念想。
四方兵马,皆有损伤,此战结果如何于庚延一来说都不重要了。
然而赵元长却有些生气,好似被戏弄了般心里窝火,接连的招式也都带了杀气越发犀利,几回合下来占尽了上风。庚延一好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有一套防御本领也不算被逼得太紧,反倒时不时反攻几招,恰似乐在其中。
赵元长脸色一沉,压腕点落庚延一的剑,剑将脱手时,庚延一自知赵元长不会再给他机会拾起,便着力猛拍剑柄。剑柄受力向下自然抬起了剑尖,打在赵元长手腕儿上,也弄掉了他的剑。
两人空手对持,直到赵元长从怀里拿出匕首,庚延一也才拿了匕首出来,拔出刀鞘。
赵元长在看到庚延一手中那把匕首还是怔了一瞬:“这匕首……”
庚延一笑了,突然发力朝赵元长飞去。
和着荒野上刺鼻血腥的风无力地摆弄着溅了红的斗篷,轻轻摇啊摇,就在两人冲向对方那一刻突然荡起又急速落下,不动了。从两人之间滴落下血来,低低沉沉砸在地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赵元长瞪着惊慌无神的眼从庚延一肩头穿过,飘飘渺渺不知停在了何处。这双眼突然便有些红了,艰难地转向庚延一。谁干净的匕首落了地,清脆一声响久久散不去。
“你……”
他轻轻笑了两声,慢慢后退几步离开赵元长的身前,赵元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铠,那上面连印子都没有,若不是先前有清脆的声响,说不定他都还不知道自己被刀柄给碰了一下。
再抬头时,黑色的血染了庚延一的白色衫子,就好似那水墨渐渐晕开,也不知会烙幅什么样的画来。
庚延一倒下那瞬间,眯着眼,清浅地笑着。那笑里带着一丝丝得意,眼中流出了话语,似乎道着,赵元长,最后还是我赢了。
赵元长收起匕首,他明白就算自己无需补一刀地上的异物也是必死无疑,于是他转过身,迈步离去。
庚延一抹去倒地时因碰撞而震落的青鳞,太过白皙的皮肤露出来,还顶着一些残留的灰。他从地上爬起来望着赵元长的背影,用他自己的嗓音终于开了口:“元长。”
闻声的赵元长停下步子,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以为是自己太过想见庚延一才生的幻觉。
可庚延一又唤了一声:“赵元长。”
赵元长木楞回过头,盯着地上的人险些没站稳。那面容,依旧是那般好看俊秀,挂着笑,温暖而柔和。
庚延一站起来,拂去身上的灰:“几日不见,便不认识了?”
“延……一?!”赵元长睁大眼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先前与自己拼杀的异物,自己心念一定要除掉的异物,他竟然是……庚延一?!为什么偏偏……就是庚延一?!
在咳嗽的庚延一只是盯着赵元长笑,刚想往前走却腿脚发软险些摔下去。
“延一!”赵元长快步上前扶住他搂在怀里,顺势坐在地上伸手抚过他苍白的脸:“你是庚延一?你怎么会是庚延一?!可笑我竟然没有认出你。”
“我自己都认不出来,更何况,你还是第一次……见我那副模样。”
“若是我能认出来,我绝不会……庚延一……庚延一,你为何要用柄,为何不躲!以你的身手明明可以躲开!”
庚延一笑了笑:“你不是……希望我死吗。”
“我现在希望你活着!”
“这个要求,怕是无法再满足你……也好,如此一来你这辈子都会记住我,到老……老死,你赵元长都会记住我……”
“用命换我记你一辈子值么……值么……”
庚延一点了点头:“嗯,值……值……”
“……既然如此,活在世上陪我一辈子岂不更值。你为何不说你是庚延一!我……我……”
“正是因为陪不了你一辈子……所以……倒情愿死在你手上。”
“是妖毒?这世上早已无此物,你怎还会中毒?!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了你又如何……你知道没法子救的,最后终归是要化为灰烬。”他抬手留恋于他脸颊:“便想着……最后见你一面,如今见着了,也死而无憾了……”
“若是你脸上的青鳞不褪,你可是便不会叫住我?”
庚延一笑了:“若是叫住你,可会以为是陷阱?就算……你当真认出是我,我也不想……让你见到我那副模样。”
他贴住庚延一的脸:“怎么,不早些掉……”
“元长,我杀了你的皇弟,你的臣子,甚至毁了你的江山……你定是很恨我。”
“对……我恨你,连做梦都想杀了你。”赵元长抱紧了庚延一瘫软的身体:“可我……也爱。当初我真的想过抛下江山和你相守,我真的想过……”
“太好了……”庚延一想笑却剧烈咳起来,吐出一大滩黑血:“我还以为你已经……”
“你不要说话。太医,太医!”
“皇城哪还有什么太医……早都死光了。”
“一定还有办法……”
“小哥哥。”他抚上赵元长的脸:“你……还是记不起我么?当年……你让我来找你……”看到赵元长吃惊的模样庚延一自嘲般笑笑,咳了几下又道:“你我……早在十三年前便见过了,你走之时……让我来找你,于是……我便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却认不出我……”
赵元长努力回想,十三年前,他只有八岁,八岁,那庚延一是……他猛然记起:“是你?!怎么会是你!”
“若是你早些想起来……兴许……便能察觉我的计谋……兴许……”
“既然你记得为何不说明,为何要瞒着。”
庚延一从怀里拿出那只皇后步遥:“这支步遥,你可还记得?”
赵元长点头,这一点就点下了泪来:“记得。”
“这支步遥,是我爹送给我娘的……娘死后,我便一直放在身边。”
“可、这是皇后的步遥。”
“对……这是皇后的步遥。是我生身之父……赠与我娘的。”他望着赵元长的脸:“当年,莫澜的外祖父……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提炼出妖毒以后,外祖母和娘便被大夫人……叫舍人每日在饭菜里下了妖毒。后来……外祖母死了……我娘去了顺宜,遇见当时的皇帝。可是皇帝最终没能接她进宫,而是任由太后将她配给了大司马的弟弟。可我娘与大司马的弟弟……从未同床……”
“庚延一那你?!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若是能早点知道这些就好了,我便不用这么……辛苦地拔了满身青鳞……来找你报仇,你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狼狈。大哥……伯山……安戈……他们便也不用死。若是到了黄泉见到爹……元卿……和莫澜,他们定会骂我……不孝不敬。”
“……他们不会怪你,他们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不会再怪你。”
“那你呢……可会怪我?”
赵元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不停有泪流下来:“……不怪,不怪了。是父皇和我的错,让你受苦了。”
庚延一竟笑了,他轻轻闭上眼将头靠在赵元长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缓缓道:“长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来世。如果有……我还来找你可好?”
“……好,我等你。”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若是……我不记得你了……我不记得有赵元长了……”
“我会去找你,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庚延一轻笑了一下,这一笑惹得他咳嗽起来。赵元长温柔拍着他后背替他顺气儿。庚延一摆摆手喘了几口粗气,很久之后他才道:“你我算是……两清了吧……小哥哥……”
赵元长吻着庚延一的额头,泪水滴落到他脸上,流到嘴角。庚延一似乎越来越轻了,轻到赵元长完全感觉不到他的重量。他半睁开眼朝着赵元长笑,身体像初春的白雪般慢慢融化,化作无数尘埃,风一吹便散了,只留下一件袍子还在赵元长怀里。
沙场上还举刀拼刺不畏生死的人们也开始消散,消散,参杂着凄烈的叫声同庚延一一样化作粉末随着风走了,仅剩下染红的铠甲与兵刃。成片的血在满是沙土的地上慢慢汇到一起,沟沟壑壑的,全是扎眼的红,参杂了许多沙砾。洒在城墙上的血有些会流下来,成了一道道血泪。
柳下舟收了剑看着只有将士尸首的地面:“这种死法,恐怕连魂魄也会一并散去。”
赵元崇捂着伤口走到赵元长面前俯视着他的脸:“都结束了,你还打算消沉多久?”
赵元长愣了许久,而后头也不抬喃喃道:“是啊,都结束了。”他抬起头木讷地望着已被鲜血染红的暠城二字:“这些时日……如梦般,也终是了了。”
赵元崇带着他的军队离开的时候,赵元长叠好了庚延一的袍子抱在怀里不知去向何处。血红的云衬得天也有几分红了,映着赵元长只身离去的背影,却依旧是王者之姿。
横尸遍野的大地,插在土里的战旗也只是胡乱飘着。狼烟还残留最后一些,再过些时辰就该散了。受伤的将士相互搀扶,面容上还带了战争后的疲倦。庚延一的族人们终归还是无法改变什么,即便是刻进骨子里的仇恨也没能拯救他们成灰的命运。
然而,这一切又究竟是谁的错呢?
庚延一,你可要快些回来,莫让我错过了你的轮回。
☆、第六十六章
庚延一死了,当年被抓来试药之人与他们的子孙也死了,从此天下便再无妖怪繁生。只是大煜也从此衰败了下来,朝中所剩大臣都各自回乡不再帮着赵元长兴国,而赵元长自己也没了继续做皇帝的意愿,看着整座空荡得可怕的泰祥宫他总觉得不如昔日那般辉煌,一片死寂之中他便想起庚延一,那温润之人的一颦一笑。
而原大煜帝王势力范围顺宜以及远舜、齐孝、中敬三块封地则被外戚封地王瓜分,分别建国号襄祎、吉水、卫和诸商,大煜彻底灭亡。四分五裂的战乱局势持续了将近十三年,在这十三年间死于战争的百姓不计其数,庄家田地败得一片荒凉。十三年后,诸商灭三国而统一天下,大举兴修水利,鼓励农耕,发展商业,也造了船只开拓海上领域。国家这才终于渐渐稳定下来,人民安居乐业过得倒也平静。
赵元长以局外之人的身份目睹了这一场变数。当年被吉水抓壮丁抓了去。而诸商与卫国联兵攻进来,吉水都城失守之时,该死的都死了,不该死的也死了,他却活了下来,被卫国抓去做了俘虏。在卫国做俘虏的时候,赵元长遇见了也已成俘虏的裘桂。而裘桂终于告诉赵元长,当年庚延一是真的亲自去了尔庭城,希望和谈。
赵元长扯了扯嘴角却无法再笑起来。当年的是是非非早已化作云烟,时过境迁之后,留下的便只有无奈。
两年后诸商先灭了襄祎又倒戈相向举兵灭了卫国。诸商统一四国后,大赦天下,赵元长终于恢复自由身,分得当今皇上按户头划给百姓的一点田地,平平淡淡的过上了日子。
距大煜灭亡的十八个年头后,赵元长早已忘了自己曾是一国之君,早已忘了那宫闱里的锦衣玉食,却独独忘不了与自己一同入浴一同乘辇却又夺走自己一切的庚延一。他死后,难道当真连一缕魂魄也没留下吗?那便不会再有来世了吧,不会再遇上,不会再一同饮酒下棋,不会再一同看尽这一生的朝暮夕阳。
只是他们之间,又如何两清得了。
多少年后,他已白发鬓角,曾温润的脸失了光彩,一道道粗纹更是没了当年风发的意气。他坐在当年两人居住的山顶院子里,借着月色,摆了棋盘摆了酒,黑子先走,白子随其后。只是他对面的那杯酒却独独没少过。
赵元长叹口气,笑道:“这一盘,又是我赢了。庚延一,你可服输?”
对面似乎有人在答。
不服。
山脚下的大婶端了空罐子走来,见了赵元长便笑道:“老先生又在同自己下棋了?这怎么可能分出胜负呢。”大婶一面这般说一面看向赵元长对面的酒杯:“您又多准备了一杯酒。等的人还没来吗?”
“就快来了。”赵元长站起来接过大婶手中的罐子笑道:“大婶还是要借盐吗?”
“哎,老先生您每次都是这么说的。这么多年,却没一个人来过。”
赵元长笑笑蹒跚着朝屋里走。
再出来时,院子里先前他还来不及收拾的棋局被人收拾干净,棋子也都放回了原来的棋篓子。只是棋篓子的位置却变了,他原本持有的黑子变成了白子。而棋盘上却摆了一颗黑子。赵元长看得一愣,撩起帘子的手便就这般定住了。
月光盈盈,照得杯中物散了晕,棋盘正心唯一的黑子晃晃的特别扎眼。
赵元长放下帘子望着他先前坐的对面,勾起唇角浅笑喃喃道:“我总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大婶莫名地顺着赵元长的目光望去:“先生,那地方没人啊。”
赵元长笑笑。
这此后,他精神似乎好了些,力气也足了。偶尔将自己的字画拿市集,同商家换了银子便随意买些蔬菜带回家。只是他都会多备一副碗筷放在对面,每顿饭头次动筷子他都会夹菜放进那碗里。夜里便坐在院子同自己下棋,自斟了酒向着对面举了酒杯。
“这酒可是我十多年前用自家高粱酿的,除此之外无处能求。”
几日之后,赵元长在集市上遇见一名约模十三岁的小乞丐,褴褛得看不清是何模样。这小乞丐蹲坐在街边上,面前放了一只破了边的碗。如今赵元崇称帝,国泰民安,本是不该有乞丐的。赵元长从他面前经过便不免多看了一眼。
小乞丐从怀中拿出一片叶子衔在唇间,微杨了头轻轻吹起来。赵元长停下脚步仔细听着,方才听清他吹的竟是三世调的曲子。赵元长转头看他,竟发现他也是抬了头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便就这般笑了。
赵元长走到他面前,缓缓蹲□:“饿了吗?”
他取下叶子点点头。
“那爷爷带你去吃东西可好?”
他还是点点头。
赵元长带着他来到一家面铺,要了一碗牛肉面。他却摇头,指了指隔壁桌上的阳春面。赵元长便让店小二将牛肉面换成了阳春面。片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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