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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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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平帝有气无力的道:“里面都是攻击林卿的,从不孝到谋逆,种种大罪都有,这几日朕都看腻烦了,不消再说。”豫王道:“那皇兄还袒护他!”
  
  林凤致又插嘴道:“这是圣心明断,知晓微臣冤枉——”豫王恼道:“管你什么冤不冤枉!我就说……我就说……就算袒护,那也该直接驳斥回去才是道理,要不索性发下各部议处,让他们吵作一团去——这般留中不发,算是什么!那不是显得皇兄理亏?”
  
  噗的一声,却是嘉平帝将刚刚喝下去的药茶喷了出来,摇头笑道:“只道王弟今天怒冲冲赶来,是要指责寡人无道昏君来着……”几句话说得急了,又不禁一面说一面喘了几声,豫王急忙分辩道:“臣弟不敢!”嘉平帝缓声言道:“至亲手足,有什么敢不敢的……咳咳……就算外头议论我理亏软弱罢,也只图个清静,朕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反正也拿朕没办法。再说了……”
  
  他顿了一顿,又大喘了几声,林凤致忽然轻声道:“皇上。”嘉平帝看他一眼,缓了口气,又道:“王弟想是急了,今儿起的倒早。”豫王闷声道:“昨晚吴南龄和孙万年——就是那两个新升的翰林学士,俞汝成的得意门生——又跑到臣弟那儿诉说了半宿,三更天才将他们撵走,臣弟这几日被他们着实闹得够受了。”嘉平帝道:“王弟莫要理会他们,当真缠不起,就同朕在宫里头躲一阵,自来他们闹腾,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豫王对这个皇兄的懦弱言论实在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感,却又不便反唇相讥,只能道:“这是皇兄宽仁,臣弟恭领圣恩。”其实成年皇子按规矩不当在宫中留宿,但嘉平帝向来笃于手足之情,即位以来,特地在东宫左近修建花萼交辉楼,除了同胞豫王之外,以前还有另几个异母兄弟燕王、鲁王、齐王、吴王等等,都常常来楼中与皇兄宴乐游赏,入夜便留宿楼中,已经成为常例。只是近两年各王纷纷成亲,奉制之国,出赴封地去了,惟剩豫王因太后宠爱、皇兄垂青,拿王妃薨后尚未续娶当理由,至今未曾之国,花萼楼也就成为他在宫中的专宿之所。嘉平帝此言一出,登时有伶俐的内侍向上打个躬儿,便悄悄退出指挥人洒扫花萼楼去了。
  
  一时暖阁之内静默了一阵,小内侍已经悄没声息的收拾了凌乱的地面,重新插上满满一胆瓶“醉杨妃”粉菊,在白玉香炉里点上龙涎香,翠蓝的烟气袅袅浮动。嘉平帝一面由人服侍喝着定喘散,一面把玩着一柄竹如意。大家都不敢发声,过了半晌,他忽然没头没脑道了声:“豫王?”豫王一愣,应了一声,却听外面道:“启圣上,百官散了,朝房送上奏章二十七件。”
  
  嘉平帝呼了口气,这声音分明是在哀叹:“又来了!”门口侍侯的内官已将外面递来的奏章匣子捧过来,林凤致便转过屏风去接,又叫了一声:“皇上。”嘉平帝意兴索然,挥手道:“先搁那儿,回头慢慢读给朕听。唉,今朝起早了,都未曾去慈宁宫定省,太后多半在念叨——可是外头风大,委实不想动弹了。”
  
  豫王会意,于是道:“皇兄且自将养龙体,臣弟便去参见母后。”向皇帝告了退,领着跟随他进宫的几个侍从,大踏步出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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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离开之后,阁内服侍的内官们也一一退出了,只留林凤致在书案处将新送来的奏章按签条先一一分类列好,抄录大要,这本来是秉笔太监的事,但自从先帝留下的秉笔首案苗怀义告了老,嘉平帝所任命的新秉笔又在前年因诖误被黜之后,剩下的几个小监只能做做誊缮,这个首案位置便一直空缺着。这几日奏事骤然增多,嘉平帝正好就安排林凤致暂时掌一下秉笔——可笑奏事增多,却正是针对林凤致而来的,所以这也大约也是个鸡生蛋和蛋生鸡的糊涂帐吧。
  
  嘉平帝此刻气喘已定,斜靠榻上,呼吸平稳的看着空中飘忽不定的浮烟,过了良久,唤了声“林卿”,林凤致便即放笔过去,躬身去领圣谕,嘉平帝却只是沉默了一晌,忽然问道:“卿今年青春几何?”
  
  林凤致料不到皇帝居然问的只是这样一句闲话,一怔便道:“微臣是十八岁上蒙圣上点为二甲五名的。”嘉平帝微微笑道:“卿说话总是喜欢绕弯子,你是上科的进士,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这岁数还要朕用个加法。”林凤致忙道:“不敢。”嘉平帝自语道:“二十一岁……原来你倒是和阿螭同年。”
  
  “阿螭”却是豫王的小名,自嘉平帝登基为帝、诸弟各领封爵之后,彼此间便再也不称呼名讳,没想到皇帝在背后仍以此相呼。林凤致心头一凛,正要回话,嘉平帝却又换了话题,问道:“那么,卿可又知道朕今年多大岁数?”
  
  林凤致字斟句酌的道:“皇上春秋鼎盛,两纪圣龄……”嘉平帝笑道:“你不要又用起乘法来,什么两纪,不就是二十四岁么。我今年二十四岁了。”他忽然不再用“朕”这个自称,却跟林凤致称起“你我”来,语气甚是随意,林凤致却不敢不恭肃,只得应了一声。嘉平帝笑道:“你怎么又拘谨起来,前日你跑来见我的时候,可有多大胆?吓得我是冷汗直流。其实呢,从小到大,敢同我大胆的人一直多去了,连宫里的阿猫阿狗,大约也在背后嚼说我什么:‘因循天子,不足为惧。’他们喜欢生事,我惯常省事,于是混着混着,就变成他们当面说的‘宽仁’,背后嗤笑的‘柔懦’了——所以你根本是不怕我的,又何必装模做样。”
  
  皇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凤致也只好笑了,道:“皇上圣明。”
  
  他入宫的时候乃是白衣,未穿官服,自入了大内便安排在暖阁暂掌文书,也未曾回寓所取衣物,所以时至今日还是穿着一身士子常穿的青白色遥溃牌恚稳萜氖卿烊鳎挥旨媸夷诠坏芈鹌昧耍臣辗汉欤钔范忌畔该芎怪椋庖恍χ拢阆缘萌萆вāF饷餮拗型赋龅娜床⒎敲幕螅且恢智辶恋钠剩烤坏萌萌诵睦锷鲈尢纠础<纹降廴滩蛔∩焓置嗣浇牵薜溃骸澳阈ζ鹄春每础还鄹喊Ⅲさ氖焙颍强砂!�
  
  林凤致道:“臣何敢欺负豫王?”嘉平帝笑道:“不要赖,我冷眼看得清楚,你一直在故意气他,可怜的阿螭,被你捉弄坏了,偏偏打又打不到,骂也骂不着。”林凤致道:“皇上这是欲加之罪,臣不敢认。”嘉平帝摇头道:“算了,你很心口不一,我若跟你较真下去,白费口舌。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朕的兄弟?”
  
  谈话终于接近正题,林凤致登时神色一肃,恭声道:“微臣以为,前日已经向皇上分析明白,此事万万不可让豫王卷入漩涡,而且俞……”他咬了咬牙,这个名字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俞汝成逆萌,已有牵扯豫王之意,无论豫王在此间有无确切相干,臣也以为,将一切瓜葛都替豫王斩断,让他成为不知情人,这才是皇上最好的爱护手足之道。”
  
  外头的风声扫过,黄沙和落叶啪啪的打到暖阁长窗西洋玻璃之上,连窗扇也轻微咯咯作响,嘉平帝忽然有点恍惚,轻声道:“阿螭……吾弟断不至于负朕。”林凤致立刻接口:“臣也不曾枉议亲王,这也是只是多虑而已,毕竟将来处置俞党,万一那‘拥立豫王’之说被追究起来……”
  
  嘉平帝仿佛没听见,仍然轻声含混的说道:“阿螭怎么会得负我呢……就算这个位置,其实本来也应该是给他的,我实在不堪,也实在乏累,就算他起心夺了去,倒也是给我卸了担子,又怎么能说是负我……呵,林卿,朕毕竟是被你的言语,弄得有了几分疑心呢。这么寻思,不就是在疑心自己的一母同胞亲兄弟么?”
  
  林凤致一时不敢回答,却又不能不回答,沉声道:“臣说过,这只是爱护王爷的举措,是皇上多虑了。”嘉平帝微然一笑,道:“是么?卿口口声声撇清,却无非是让朕自己寻思起疑而已,又何必说得如此妥帖。”
  
  林凤致一惊,立时跪倒,顿首道:“微臣万死不敢!”
  
  嘉平帝伸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温言道:“起来吧,也不用惶恐成这样,朕与卿都是何等关系了。”最后一句声音放轻,颇有暧昧之意。林凤致抬起头来,两人眼神撞上,登时胶结了一晌。
  
  皇帝的手掌顺着肩沿向上,便抚上了林凤致的颈项,只觉得掌心下微微一颤,乃是对方身体几乎难以察觉的僵了一僵,却既不一本正经的闪避开去,亦不顺水推舟依偎上来,只是抬头凝望。林凤致本来白皙如玉,被暖气熏得颊间晕红,而嘉平帝刚刚犯过喘症,苍白的脸上也带着病态的嫣红,两人眼神迷离,对视许久,最终还是林凤致笑了一笑,道:“皇上,再这样下去,可以传崔待诏过来画暖阁春意图,接着就要劳烦丘太医供奉金匮肾气丸了。”
  
  听他这句话说过,嘉平帝禁不住也笑了出来,随即顿时一阵急喘,林凤致赶忙起身扶他,嘉平帝靠着他一面笑一面气喘,又一面摇头,只道:“卿真真是个妙人!”林凤致忙着替皇帝找出定喘散,又倒上温茶服侍他吞服,一时没来得及回话。嘉平帝握着他手,喘息着摇头叹道:“唉……上个月还是生龙活虎,一入冬犯病,便不成了,可惜,可惜!”
  
  林凤致道:“皇上善自调摄,龙体自然早占勿药。”嘉平帝咳咳几声,恨恨的道:“你说话不尽不实,我疑心你是故意躲了一个月才进来,朝内谁不知道朕这毛病,非要喘到三月回暖才愈?”林凤致正色道:“微臣怎敢?休说本来无甚可‘躲’,况且,微臣再愚钝无知,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句俗话。明年三月……也不过半年之后而已。皇上还是勿再多心,珍重养生罢。”
  
  嘉平帝服了药,往榻上一靠,叹道:“半年?咳咳,每次入冬犯病,朕都觉得是捱不过这个冬天了……不瞒卿说,每年这个时候,朕都偷偷写下遗诏,等到来年春暖病愈,再悄悄毁掉。朕也好笑,这每一年每一日,都好似偷来活的呢,所以前人说得好:‘有花堪折直须折……’”说到这里,大咳了几声,吐出几口黏痰,终于止住了喘。林凤致去地炉那里暖着的金铫子里,给皇帝的茶壶重新续上热水,顺手抽了一枝胆瓶里插着的“醉杨妃”,过来奉上御前,含笑道:“皇上,如今暖房培育的新色花儿,便是到了初冬十月,也一般‘犹有傲霜枝’啊。”
  
  嘉平帝一怔,接过花枝,抚着浅粉的花瓣,若有所思,过了半晌道:“你太精乖,我其实信不过你。”林凤致道:“微臣岂敢欺君?”嘉平帝叹道:“欺便欺了,又能如何,如今百官有谁把君放在眼里的——只是好生奇怪,你这般乖滑伶俐的人品,怎么会得罪下俞汝成?又怎么会被他欺侮?”
  
  林凤致的笑容蓦地一僵,仿佛化石般凝固了,他身形一时也有似化石般僵僵立着,竟然忘了这般直挺挺立在御前甚是失礼。嘉平帝不待他回神说话,又道:“你告发俞汝成奸逆之事,有证有据,何况朕之前也不是全无察觉,因此这件事上,朕自是信你。但你入宫所来,未必只是因为九月十五……那一桩罢。”
  
  林凤致身体稍稍放软,欠下身来,低头答道:“臣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至于九月十五,负责云云,原是臣当着豫王,不便明说时的乱以他辞。皇上恕臣万死。”嘉平帝叹道:“何必动不动万死恕罪起来。你不用尽说套话,我只是想问,你是如何与师门反目?我听说俞相待你,原是不薄,便是有……有什么不伦之事,我看卿也未必是不解风情的性儿……这些话,你若不愿意回答,也就算了,朕只是问问。”
  
  良久良久,林凤致都是默不作声,沉默得嘉平帝都以为他要拒绝回答的时候,他却忽然仰起头,目光微微闪亮,轻声笑了一笑。
  
  “皇上,这世间的事,原是分 ‘有所为’与‘有所不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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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王住进花萼楼,没半日便觉得气闷,又不好立时便出宫回去找乐子,只好带了一名小监,在东宫附近冒风溜达。东宫是太子所居,嘉平帝如今虽然膝下已添两子,却都是出身寒微的妃嫔宫人所出,皇后贵妃均无诞育,因此太子之位尚自虚悬,东宫也就长年紧锁。豫王慢慢走过去,看见宫墙内探出一枝枫叶红如渥丹,却被急风吹去了一半,纨绔子弟的风花雪月肚肠忽然被牵动,于是负手沉吟,绕墙彷徨,欲待诌几句歪诗。不料蒙着头走得急了,转过墙角便劈头与人一撞,服侍他的小监小六喝一声:“大胆!”对面那人已经扑地跪倒,请罪道:“冲撞王爷,该死该死!”
  
  豫王认得这人是皇帝身边服侍的内官窦朝平,于是笑道:“不妨不妨,窦公公,怎么大风天的皇兄命你到这边来?”窦朝平请了安起身,道:“咳!王爷也知道的,咱们官家,几曾这般不体恤奴婢?还不是新来的那个主儿捣鬼,巴巴的撺掇官家要传唤执金吾统领过来问话,又要拿什么禁军名册……”豫王一愕,道:“是林凤致!”窦朝平一拍大腿,道:“对,就是这小兔崽子!他还跟着咱一道去宫门口传的话,咱懒得睬他,自个儿先回来了,这兔崽子一个人还在后头哪。”小六笑道:“公公好不厚道,万一人家不识路,一个人在宫里乱闯,竟闯到后宫去,怎么好呢?”窦朝平幸灾乐祸的笑道:“咱可不管,咱须不是给他带路的。”
  
  豫王听说,一则以怒,一则以喜,怒自然还是早晨的余怒,喜则是立刻有事可做,不至于大风天的无聊抓狂了,于是随便跟窦朝平扯淡几句,让他走后,便向小六使个眼色。小六知机,立刻撒腿向窦朝平来的方向狂奔,过不片刻便又气喘吁吁的奔了回来,连打手势,分明示意:“来了,来了!”
  
  豫王全身精神抖擞,一脸无事生非,往后一摔风帽,大踏步向前便走,果然走不数步,便见沿着宫墙,有个裹着松花色斗篷的人匆匆低头过来。豫王重重一声咳嗽,斜刺里拦身过去,那人果然也是蒙头挡风走得急了,险些兜头撞上,小六又大喝一声:“大胆!”那人一惊倒退数步,却没有象窦朝平一样当即跪倒请罪,只是抬头一愣,便拱手道:“王爷,下官失礼!”
  
  豫王存心来挑衅,当然不肯放过,冷笑道:“林大人,急匆匆干什么去?皇宫内苑,随意走动,你倒是安逸得紧!”林凤致庄容正色,拱手对道:“下官奉皇命传诏,眼下回去缴令。圣上特赐出入腰牌,外臣并不敢违制胡行。”豫王笑道:“好个外臣,此刻早是内宠了罢,见什么外呢!”
  
  不料林凤致脸皮实在厚得惊人,被他这样存心羞辱,倒也夷然不动声色,一笑道:“王爷言重,下官还有急事,告罪一步。”说着长揖到地,便欲转身。
  
  豫王哪能如此轻易放过,抢上一步又将他兜头拦住,说道:“林大人,这也太不给小王面子了!你如今也算皇兄心爱的亲信,如何跟我说一句话,也恁地见外?”林凤致被他这么一拦,背后已挨上了东宫宫墙,退无可退,只得一洒袍袖,抬头道:“请王爷见示尊意。”
  
  其实豫王倒也没想好这回怎生对付这个无耻下流的小编修官,但是这般一拦一堵,两人距离极近,林凤致一抬头说话,口中气息便险些喷上他脸。这时林凤致背后是朱红宫墙,松花斗篷的风帽未卸,墨绿与深红交映,便衬得他面庞粉也似白,眸子星也似亮,豫王忽然第一次觉得,对方真是名不虚传的名花榜上的美人状元。
  
  猛地又是一阵狂风,刮得头顶枫叶呼喇喇四下乱飘,豫王眼见殷红的枫叶掉落在林凤致绿斗篷的肩侧,随即被风一吹,又倏忽飞起掠过他面前,舞姿轻盈可爱,而林凤致的眼神也不由随着这枫叶一个转盼,黑眸里印出的红叶一瞬即灭。豫王心里却蓦如猫儿挠了一下,微觉痒痒,他久惯流连花丛的性子,想也不想,便顺手去托对方下巴。
  
  林凤致脸色一冷,伸手挡开他手,道:“王爷,请自重!”
  
  豫王做了这么久的花花纨绔,倒还是第一次调戏人时被劈手打回来,调戏被拒事小,王爷丢脸事大,登时怒往上冲,大喝一声:“林凤致!”小六立即窜上来替主子帮腔:“林官儿,王爷这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豫王冷笑道:“要小王自重,也要看你是不是自轻自贱的货色呀。你当你算什么东西!”
  
  林凤致倒不见怒色,只是眉峰一轩,冷冷和他对视。豫王霸道惯了,向来只有人回避自己的目光,从来没试过被人逼视,被他清冷的眼神一逼,倒不禁生出了几分心虚,不自觉稍稍后撤。林凤致缓声道:“王爷,皇宫禁苑,纠缠无谓。何况下官确实有事在身,恕过失礼了。”
  
  豫王愣了一愣,王爷的威风重新又拿了出来,嘿嘿一笑,道:“皇宫禁苑?对!你可知背后是什么地方?”林凤致道:“是东宫。”豫王笑道:“对啊,这是皇兄做太子的地方,当年父皇还在的时候,小王跟皇兄整日价懒待读书,约着从宫墙内翻出来淘气。你道墙内翻出来落在什么地方?便是你脚下所站之处——”他看见林凤致眼皮抬了一抬,似有惊惶之意,于是得意洋洋的道:“对极,这块地方,是侍卫巡视不到的所在,所以眼下林大人你,正所谓呼天不应,叫地不灵,这股假正经的三贞九烈相,趁早给我收拾起来罢。”
  
  林凤致垂下眼皮,眼观鼻鼻观心的默了一默,随即轻笑了一声,道:“如何王爷说起话来,却似是市井无赖,满口的流氓习气。这怕不是圣上的教诲吧。”
  
  豫王磨着牙,故意夸张出一副涎脸,笑道:“林大人说得正是,这无非是小王同皇兄常常去逛南城,一道在堂子里学回来的。你也别口口声声抬出圣上,圣上同我一母同胞,好得一个人似的,一道微服逛堂子的时候,也不是没通穿过一条裤子。”
  
  他满口粗俗比喻,林凤致是读圣贤书的出身,听得不禁蹙眉,却扬头一笑,道:“王爷说的果然有理,下官便替王爷指条明路——转道御苑,天香圃咏绿堂便是。”
  
  豫王一愕:“跑那么远作甚?”林凤致笑吟吟的道:“下官自圣上处出来时,听内侍说道,今日南疆进贡时令鲜果,娘娘们喜欢,特在咏绿堂摆了赏果宴——那都是皇上正式内眷,王爷正经嫂子,敬请通用,慢走不送。”说着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豫王好半晌才回过味来,听他这一番大逆不道之言,连小六都吓得白了脸,扯着嗓子直叫:“他他他……”豫王霍地又抢到林凤致头里,挥手便是一掌,怒叱:“林凤致,你反了!”
  
  林凤致说话之前,便有准备,豫王一巴掌扫来,他一错身便即让过,反手架住了豫王随即抓向自己前襟的第二掌。豫王不过是金枝玉叶的纨绔,气势虽猛,力气寻常,林凤致再文质彬彬,到底也是男子,发起狠劲来这一招架,豫王竟一时也挣脱不开,又怒骂了一声:“你反了!”林凤致冷冷的道:“王爷,男人打架,不是甩巴掌、扯衣衫,恁地泼妇行径!”蓦地一撤手,豫王力气用到空处,重心不稳,大骂声中向前跄倒。
  
  小六见主子吃亏,赶忙一边来扶,一边卷起衣袖,大叫:“姓林的,别跑!”摩拳擦掌的便要冲上前厮打,林凤致回过头来,伸手一拉前袢,豁喇一声卸了斗篷,露出里面穿着的一身湖水色长袍,脸如严霜,戟指喝道:“管不好的奴才,过来!”
  
  他臂间搭着斗篷,风里衣袂飘扬,身形单薄得好象风吹得去,气势却又俨然稳如泰山。小六虽然知道他只不过是个搦管书生,并无武力,但这股横眉立目的架势,一时却将他镇住动手不得,只得拿眼睛望着主子。
  
  豫王刚刚站稳,跳脚大骂:“兔崽子,你算什么男人?你他妈就不是男人!”林凤致斜睨着他,道:“是么?那就请问号称最喜南风的王爷,适才调戏林某作甚?莫不是心地糊涂,两眼昏花,男女也分不清楚?”
  
  豫王一时语塞,小六也不敢上前,双方僵了一阵。林凤致凝目瞧他主仆半晌,忽地轩眉一笑,不再理会,回身自顾自的走了。
  
  他谦恭起来似乎极良驯,讥讽起来却极刻毒,翻脸起来也极冷冽,而这最后一笑转身,却又粲然明亮之极,教人目为之夺。豫王眼睁睁看着他身影在风中远去,只气得咬牙顿足,大骂:“鬼东西,别叫小王下次再看见你!再看见你,一定多带几个人,剥光了拖回,看你跳到天上去!”
  
                  6
  豫王并不怕林凤致向皇兄告自己调戏,反正不管是怎样的劣迹皇兄都一贯大肚能容,但第二天到暖阁去见嘉平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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