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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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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百胜一向痛恨倭人,坦率承认胜算不大却还是愿意一战,殷螭却不得不考虑损失实力是否划得来——殷螭懒得顾大局,却从来不肯吃小亏,总觉得这样的情势只要林凤致肯通融低头,便可以两全其美,为什么定要自己放弃?何况他狠到连情分都不顾,自己又为什么要为他自己找死而放弃现成利益!
当然,殷螭还有点侥幸的想,说不定林凤致愿意犯傻,徐翰他们却未必肯从,手下不想送死,难道林凤致还强逼他们一道死?没准再等半晌,支持不住的神机营便会将林凤致绑将起来一道投降,岂非是好?
可是随着辰光推移,连天色都已渐渐昏暗下来,炎夏的夜晚也毫无凉爽,人人都是汗流浃背,派去靠近山脚的小溪中汲水的士兵络绎不绝,这样的天气没水根本连半日也支持不住,而神机营却硬是从上午撑到了向晚。殷螭喝水的时候,还会想到林凤致素来容易出汗,连每回欢爱过后,都要喝几口茶补充水分,这样缺水的情况他如何熬得住?只怕还没熬到投降,他先已经脱水不支了罢?——却又偏偏至今未降!
想来想去心急如焚,又命人去喊话,要林凤致有话好说,不妨开下条件,实在不肯投降,那么交出火器,大军让开道路放他们走人也可以。
这次的回答是长久的静默,袁军觉得他们有动摇的意思,于是便趁着夜色,大胆将包围圈渐次收紧,倭人见到有机可乘,也派出一支先锋队伍来加入合围。一直将圈子压缩到相距只剩一里半,木栅后猛然又吐出一溜火光,数记连发,登时将走在最前面的一排袁军士兵与倭人队伍一道放翻。
殷螭恼得大骂:“恁地狠辣!还故意诱我们近前?”袁百胜面色凝重,道:“恩主当心,千万别再往前!他们可能真是要自毁火器了,显然已在节约弹药——万一引爆,是极凶险的。”
袁军只好又后撤了半里路,再度派人喊话要求谈判,只要不毁火器,甚至可以由神机营开出价码来,然而对方仍是沉默,只将火力收紧在一里半的范围,绝对不放人过来。
虽然是酷暑天气,殷螭也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隐隐知道这个死局是无法解的了——倘若林凤致拿性命要挟,自己还可以跟他讨价还价,最终教他让步或者自己让一步;可是眼下林凤致并不是拿性命要挟什么,只是守护着他们所认为万万不能遗失的东西,那般顽固又刚硬!
殷螭一时恨透了林凤致的不知变通,为一点国朝的利益便值得以命相拼?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死不肯放,只要有一分到手的可能,就绝对不留便宜给别人?
这等凶险难测的时候,殷螭忽然想了些不相干的事,掠过了那回因为自己觊觎大炮而遭林凤致警告,两人吵架到最后,自己说了要他去死的狠话——从理智上来说,林凤致决不会因为被他伤透了心就去寻自尽,可是殷螭的想法一向不走理智,而爱乱岔,霎时间觉得这等情势全是自己的狠话造成的,一定是自己害得林凤致心灰意冷,决计玩命!
他猛然直冲出去,既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也顾不得炮击的危险,放声大叫:“小林,别胡闹了!我全是吓唬你的,我没要你死……”袁百胜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命高手去拉他回来,殷螭只是叫嚷:“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不要短见!什么要你死的话都是我胡说,都不算数!你别想不开!”
这时距离已只有一里多,虽在暗夜中也隐约看见高崖上那一片木栅,料想自己的声音定是可以传到林凤致那边去的,可是答复却是一记炮击,准确的落在殷螭身侧十步之外,热气冲击而来,连两个高手加殷螭,都不由自主向侧摔倒,吃了一嘴泥土,刹时好不狼狈。
国朝火炮上都配有准星,在射程之内命中率极高,这一记炮击显然意含警告,到底手下留情。殷螭爬起来的时候,却恼得直跳,急得发疯,怒道:“你真敢轰我!不要命就索性连我也杀了!你姥姥的大家一道去死,落得干净!”
他只管叫嚷,却被袁军中的技击高手半扶持半挟制,硬拖回己方掩体之后,兀自满嘴的口不择言,袁百胜慌忙赶来劝说。殷螭闹了一阵,也觉得这样撒泼殊是丢人,全无意义,只好平静下来。袁百胜便问他示下,殷螭挣扎了半晌,咬牙扔下话来:“又不能撤,也放不成,放了他们也不敢信,只好——继续围住!不肯交出来,索性大家都没得玩!”
这样的话便是己方决不让步,任神机营选择死与生两条路,而以神机营的表现来看,选择死路的可能性实在有九成九,想要两全其美直是侥天之幸——殷螭向来是个大胆的赌徒,然而赌这个侥幸的时候,却也不由得说着说着,便禁不住泪流满面,好在适才那一记炮击打得他满脸灰土,纵是流泪别人也只当他是被火药之气冲上双眼,更没人看见他哭得丢人现眼。
这等待却又是一阵长久的宁静,静得几乎让人觉得神机营将要放弃抵抗,但围军被适才他们缩小火力圈子的方式吓怕了,谁也不敢保证这回是不是又要诱敌逼近而击杀,何况黑夜中不辨形势,所以还是静候为上——哪怕等来的,是一场死局的毁弃。
六月底的夜晚有星无月,围困的队伍怕成为靶子不敢明火执仗,被困的神机营也是一片黑黢黢无声无息。山岭中犹如泼翻了墨碗,沉沉暗影压人难以喘息,可是林涛却又那么自在呼啸,穿山而过,俨如长声哭泣。
东方现出启明星的时候,众人屏息等候的死局结束,也是殷螭流泪担心的噩梦开始:神机营的临时木栅之后,突然腾地亮出红色光芒。
这红光来得既急遽又耀目,仿佛直到四下里都浸上了那层血色之后,巨大声响才接踵而至,冲击得众人耳中剧痛、战栗不已。袁百胜指挥着喝令“撤退”的声音都没人听得见,但这当口又有谁不急忙后撤?但听得背后爆炸声一响接着一响,火光直上半天,跟着炸飞的木石追着撤退的队伍滚滚而下,有如天崩地裂一般。
神机营走投无路,到底自毁。
三之17
大爆炸的现场不可能留有完整尸骸,这个道理谁都知道,然而殷螭犹如发疯般往高崖上跑的时候,是压根儿没有去想林凤致有可能业已粉身碎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定要找到小林!就算死了,也要再看他一眼!”
这时炸声刚刚平息,满空炸飞的木石纷纷乱堕,稍不小心被砸中便是性命之险,袁军的高手拦不住他,也只能尽量带着他躲开乱飞的木石奔走,饶是殷螭穿着盔甲,有几次都险些被落下的大石砸成肉浆。这五门大炮自毁的威力确实惊人,连高崖都被削平了一角,那充作掩体的临时栅栏早已片木不存,满地都是炸后的碎石堆积,混杂着尚且完全冷却的碎铁残渣,哪里见得到半具尸体?殷螭扑倒在这一片废墟,伸手紧紧抓住两片残铁,一时只觉世界都已崩塌,人生全是绝望,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但护送他过来寻找的高手却不愧是久惯从军的,同殷螭最熟的祁五片刻间便将四下里勘察遍了,回来禀报:“事有蹊跷!这里居然半分血腥气都没有。”殷螭鼻中只闻到浓烈的火药爆炸味道,哪里分辨得出有没有血腥气,极度伤心之下已是木然,只是呆呆的看着他,跟着另一名高手也禀道:“委实蹊跷!神机营残余也有二百来人,再怎么炸成粉碎,断手残肢也该有,怎么这里连血迹都不见半分?莫非……他们飞了不成?”
殷螭听了这话,已经吓得几乎停顿的心跳犹如被扎了一针,登时复活,跳起来道:“对,飞是飞不了,定是有路走了!上天入地也给我挖他出来!”
上天自是不可能,入地也无门可入,崖上炸成一片狼藉,业已无迹可寻,但晨曦渐露、天光大亮之后,眼利的祁五到底找着了踪迹,两名高手互相协助,爬下绝崖壁立千寻的那一侧,从下面的大树上取下一件物事,呈上殷螭:“主上请看,定是他们趁着黑夜,挂下绳梯冒险自这一侧走了——那徐员外最擅机关,多半有什么法门将引爆的时辰弄了延长,我军不敢逼近的时候,他们早不知逃了多远了!”
于是这一幕惨烈悲痛的苦戏,一变而成滑稽可笑的闹剧。殷螭双手抓着那炸断了上半截的绳梯残骸,明明想笑,泪水却是滚滚而下,只能骂道:“真是……真是狡猾!居然这般……这般吓唬我?”
居然在绝崖上也能悄悄遁走,果是狡猾,但黑夜中从笔直的崖壁上挂下去,其实也是极其危险的事,尤其若是爆炸的时候他们还在崖下,只怕死伤要比能在平地上迅速后撤的围攻队伍多得多。这番猜测不久便得了证实:袁百胜派人绕路到绝崖另一侧察看时,便见深谷之中也是堆满了落石,神机营逃走的方向,一路都是血迹,还有草草掩埋的死者尸体。这一支原本五百人的精锐队伍,在连续大败后折损得只剩了二百余名,这一次冒险,估算着又损失过半,最多百余人了。
所以殷螭又哭又笑之后放落的心,不免再次提了起来,心想林凤致到底是文人,在这等情况下也不知能不能自保?高崖炸毁后围攻的袁军与倭军都后撤到另一道山岭,其间小西清太又派人来联络,因为殷螭发疯跑出去找林凤致了,袁百胜公然做主,黑着脸将使者又一次撵了滚蛋,殷螭回来兀自心神恍惚,也没有说什么。袁百胜请他示下:“不知恩主还要不要追击林大人?”殷螭想了想道:“还是不能放——只是别逼太紧了,一定要生擒!不把他捉回来关着,我到底不放心。”
追击一支残余百人的溃兵说来容易,但小心翼翼定要生擒又增添了难度。殷螭吸取了上次林凤致悄然离开大队、让自己白追良久的教训,命令探子时时紧缀,务必掌握动向。只过了两天,便得了消息:“神机营残兵一分为二,一大半往平壤方向去了,据说是徐员外受了重伤,护送他回高将军处疗伤。”
徐翰都能受重伤,林凤致的安危不免使殷螭更加担心。他倒是还想着抓到徐翰的,听了这消息命令向平壤方向去追,岂知护送徐翰的队伍显然是神机营中残存的精锐,又持有徐翰发明的那精巧无比的“掌中雷”手铳,等闲追兵近他们不得。又加上与他们分兵的林凤致所领队伍伏击了追兵一回,虽然没有得胜,却也算一场骚扰阻拦,殷螭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真有能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掩护别人?非得关起来才老实!”
然而将追兵主力调回来专门拦截林凤致,却又扑了个空,林凤致竟然不欲回到平壤,却是掉头向南,欲投海州湾。这一改向使殷螭有点纳闷,正吩咐设伏捉拿,便得战报:“倭人失了汉城。”
天朝大军与朝鲜水军的联合光复王京计划,本是水陆齐发,这时高子则尚自滞留在平壤城,难道单凭李敬尧水军,就能收复汉城?殷螭与袁百胜惊讶之下,再命打听,才知道乃是登莱总兵陈伯云带领二万天朝水军在仁川登陆,李敬尧的水军同时以大阜岛为基地上岸夹击,再加上平壤战败后向南流亡的朝鲜兵使金受益领京畿道义军响应,倭人虽是悍勇,这时却有风声谣传太阁平秀成业已病故,国中有变,因此倭军人心溃散,竟然轻易失了朝鲜王京,向南退却。
汉城一失,小西清太部也不敢继续留在虎飞岭,登时火速南撤,也来不及再次游说殷螭。袁百胜跃跃欲试想追杀他们一回,以报幼年被倭寇屠灭全村之仇,殷螭不好意思强拦,只劝了一句:“仔细高子则缀着拣便宜。”岂料他的乌鸦嘴向来灵光,这话一说毕,高子则大军已自平壤出发南下的消息便接踵而至,袁百胜不得不打消追杀倭人的主意,加紧防范本国人前来征讨。
高子则在平壤城中被袁军同室操戈打得甚惨,料想这次大军南下没有不报仇之理,袁百胜在虎飞岭扎紧营盘,加意防守,只等决一死战,谁知这番准备却落了个空——高军居然避开了虎飞岭,自海州转向延安、开丰,一路往汉城而去,连袁军的边都未曾擦着。
这等不计本朝仇、先为外国忙的高尚作风,使殷螭和袁百胜大大惊愕了一回,不知其故,也只好置之不理。过了很久之后,才知道乃是朝廷指示。
原来高子则败回义州,立即上奏朝廷告变,其中不但禀报袁百胜叛乱,还同时指责林凤致串通谋反。他不知道有殷螭在里面作怪,殷У比皇切闹敲鞯模桓颐魉担獾染榇笫乱膊缓昧糁校遄琶纪贩⑾卤恳榇ΑT偈さ木焓粼缭诰鲆馑嬉篌し磁阎醣阋亚那牟啬洌巡恫蛔牛蚶此祷跋不蹲呒说难怨倜潜憬ㄒ楦辖舫读址镏侣牛肓址镏掠薪灰甑拇蟪济怯址追咨鲜杌鼗に登椋缘懒痔等狈δ狈炊肭蠡实巯炔烀髑橛桑蒙系鞘背吵梢还唷P』实圩筇徊皇牵姨灰膊桓遥诜改眩液昧址镏掠胝源箨康娜献锓直缡杞艚幼乓泊映仕屠矗辜由狭址镏碌拿芙遥ザ老蚧实鬯得鞔耸隆�
密揭乃是内阁大臣的一项特权,可以不经挂号而直接呈上皇帝进行秘密沟通,林凤致没有入过内阁,但好歹也是一品大员天子之师,这项特权也是有的,所以申辩起来,比旁人更加占得便宜,若以殷螭的酸话来说,就是:“有单独灌安康那小鬼迷汤的能耐。”于是这一大碗迷汤灌下去的结果,是殷鬃韵轮嘉壬祷埃铺凳涤幸椋菔辈荒芄巯碌蔽裰笔潜笨芎唾辆辛止卜柑斐模绾斡Χ裕�
北京这几年被北寇打怕了,居然这回又加上倭人来插一脚,这个惊人消息镇得嚷着要抄斩虞山林氏的言官们也搁置了争端,赶忙一窝蜂各献对策。但北寇的势力是天朝所难以打击得到,只能继续加紧北面边防;平倭平了六七年,也未见成效,拿什么来保证短期内便能将他们从朝鲜的土地上赶将回去?所以朝廷总结出来的“北防蛮、东拒倭”的对策,喊得响亮却不甚实用,只有一条是可以实际采纳的,就是再次增兵去朝鲜,并且要派水军,务必守住海上防线,免得下次北寇再来的时候,小皇帝连浮海而逃、避难南京的路子都被掐断了。
这一条建议也不是没人反对,因为殷糠瓯笨芾聪捅苣涯暇┑木俣蒙弦膊皇侨抟煲椋簧傺怨俣寄贸霰彼慰茏稼烧孀诘睦樱灾っ骺苤林碧熳幽厢魑餍遥季圆皇呛米鞣纭S绕涫亲员本┡艿侥暇幻馐贡本┍烤醯么笪耍饩俣穹窍悠本┚啦涣Γ克哉獯翁岢龊B凡荒芏希懔⒓从斜康娜妊裳允鹿偬隼捶⒀裕沽烁黾そǎ瓶诳谏苣鸭蛑笔桥撤蜃鞣纾┏亲蠼嗤蚴鼐歉墒裁闯缘模恐饕涸鹑肆跆ζ穹谴蟠笫е埃�
这个激将法没能成功,反而使太师刘秉忠拍案大怒起来,因为兵部拉错了同道——虽然每次皇帝跑去南京避难的行动颇是显得北京军队无能,但是皇帝不在京城,刘氏手中所握权力便比平素来得要大,翻天是不敢,却又焉能自弃重权?所以刘太师义正词严的以重臣加国舅的双重身份出来发话,言道今上春秋正富,尚未大婚,龙体系社稷之安危,万千之重,不可轻在险地。这言下之意便是,万一小皇帝有个闪失,岂非绝了仁宗皇帝的血嗣?这般大罪谁担当得起!
这句话的分量自然不轻,而且朝中百官多是嘉平旧臣,经历殷螭的永建朝胡闹之后,人人更觉得嘉平帝宽仁厚道——主要是绝对不会跟百官作对、打大臣廷杖,更别说心血来潮干些跑去江南游玩、自己御驾亲征的出格勾当了——而殷耸羌纹降鬯Nㄒ蛔铀茫源蟪济瞧涫刀哉飧鲎帕Ψ龀稚侠吹男』实郏执邪ぶ模谑橇醣乙痪浠霸业寐抻铮菜懔跏弦慌烧庑┠瓿3:土址镏挛椎那逡榕陕壅蕉云土兜霉αΥ笤龅谋硐帧�
这些朝堂风波,殷螭等人当然不能完全得知,只知道高子则奉旨不去招惹袁百胜的叛军,奔赴汉城加入驱逐倭人之战;而海路上面,据说朝廷又自京畿抽调五万大军,自天津卫出发投入朝鲜战场,务必不让倭人据有海上夹击的基地。这条海上援军的路线由渤海直奔济州岛,同时李敬尧也已复夺自己的老本营古今岛,将来便可联合共逐倭人滚回日本。林凤致一路南奔要去海州湾,显然不是打算投奔陆路高子则大军,而是欲待出海加入水军舰队。
殷螭当然不会放林凤致轻易溜脱,派出的士兵仍在围追堵截,势必完好无损将之拿获。他自己留在虎飞岭和袁百胜共商对策,料想朝廷虽然指示高子则平倭为重,对自己这支叛军也不会全无防范,要回国争位,路上只怕颇有险阻,如今手头袁百胜的原属部下加上陆续招降的官军,已经达到五万八千余众,但想要打破京城,还是稍嫌力薄。殷螭笑着说了一个主意,袁百胜不免大吃一惊:“去联建州?那俞相……如何肯弃前嫌?”殷螭满不在乎,道:“不过黑了他一回,胜负兵家常事,有好处可捞的时候,还记什么前嫌!他一个人打得开山海关?若非有求于我,他这回也没这么容易上当!”
袁百胜琢磨又琢磨,觉得委实有点不可靠,但殷螭的主意一向比自己来得高明——胡闹的时候当然不计——所以袁百胜还是信服恩主的,于是姑且派人去建州游说俞汝成再度结盟,谁知派的说客还未出发,建州来的使者倒先至了,居然真是在问罪之余,加以重新结盟之诱。这般情势使得袁百胜又大大佩服了一遍殷螭的料事如神,双方讨价还价一番,袁军拍板同意,言称将这边事务了结之后,便即北上与俞军相会。
所谓这边事务,其实无非也就是军务整备之外,还有林凤致尚未拿获。袁百胜倒忽然想起,于是问了殷螭一个问题:“既然重新与俞相结盟……那么林大人,还要送去给他?”
殷螭脱口道:“怎么可能!”袁百胜问道:“倘若……”殷螭道:“哼,我藏在营里,死赖不认,看谁来搜?老俞敢跟我要人?我先问姓孙的要人!”
这等死赖大法袁百胜头一遭拜闻,不免瞠目结舌,就在这个时候,手下来报:“林大人终于生擒捉获,正往大营送来。”
三之18
林凤致兵力既少,又完全不会带兵,这一路奔逃,迟早有一天会落败被擒,这是殷螭早已料到的事,但当帐下将士将生擒住的林凤致绑着送入营来的时候,殷螭终于看到还活着的他,提了这么多天的心到底放落,一时却不是喜悦,而是深切的惶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失去的惶恐——这种心情竟压得自己笑不出来,只是命人解开他捆缚,问道:“受伤没有?饿了渴了吧?还是要先休息?”林凤致倒也老实不客气,简单来了一句:“我要沐浴。”
殷螭愣了一下,便道:“好,我传人送热水来,就在我帐里沐浴罢。”眼看他满身血污混着灰尘泥泞,从衣衫到面容,都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素知他有洁癖,何况又是做惯了文官,连当初跟自己去亲征都不曾上过战场,如今这一路厮杀逃命,想必是忍苦之极。要依殷螭平日的性情,免不得要取笑几句活该,但这时却连取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传命出去让人送过热水和浴桶来,虽然分离了半月有余,自己营帐里却还一直留着林凤致的衣服,于是也取出来让他好换,又叫人送茶水糕点来先给他充饥。
林凤致又落回他手里,好象颇有认命的架势,一点不跟他客气,等热水的当儿便连喝了两壶热茶,吃了一碟甜糕,显然确实又饿又渴。殷螭一时不知道同他说什么话,营中还有事务,也不能看着他洗澡,便吩咐兵士守紧帐门,自己出去跟袁百胜商议进军的事去了。
这次商议的事,却是在等待林凤致被送来之前,已撤退的小西清太派人送了一封信来,声称天朝大军攻蔚山输了一阵,日本实力仍不可小觑,于是向殷螭重提联手之议。殷螭琢磨着俞汝成的计划里若没有倭人,不免缺了一环,于是来同袁百胜商议,可否应允?袁百胜虽然敬服恩主,但要说跟倭人联手,却是国仇家恨兼而有之,说话虽然委婉,一句“不同意”却是明明摆在话头里。殷螭也知道勉强他不得,何况风传日本太阁已死,倭人军心不稳,颇有退兵的意思,天朝又投入重兵收复朝鲜,只怕联手也得不到什么实际利益的,索性送袁百胜一个人情,所以听了他的意见,便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答应直接北上去建州,宁可放弃朝鲜土地,也决计不和倭人联手了。
论用兵打仗,殷螭要倚靠袁百胜帮扶;论心术手腕,袁百胜却哪里及得上殷螭半分?但听恩主为了照顾自己不愿与倭寇合军的心情,居然放弃这现成的盟兵和唾手可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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