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6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林凤致在想着这些复杂的事情,并悄悄打量殷螭的时候,殷螭只是琢磨着无聊事体,走向后院的路上左右都无他人,满架蔷薇宝相开得馥郁芬芳,他便开始不老实,揽着林凤致道:“今儿过节,我不回去了,便在你家歇?”林凤致叹道:“今晚这帮年轻人不闹到深夜是不会完的,说不定还要通宵。他们又是肆意惯了,我没内眷,宅中随他们闯——怎么方便招待你?你好歹给我留点脸面。”殷螭咬牙切齿的道:“你只知道要脸面,就不顾我没实惠!这个小吴真是该死,京中有大宅院的官员那么多,为什么偏借你家?”
  
  然而骂着该死,却也好奇,想看看吴南龄这爱出风头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样。还没转过花架,人面未睹,声音先传来过来:“众位此言差矣!所谓当仁不让,家父有主政之才,小弟何必为之谦逊?扭捏造作,言不由衷,实非我辈所屑为!小弟敢公然说这一句,这回朝廷拜相,吴筠认为家父众望所归,非张、章二位之可比。”
  
  殷螭不禁吐舌:“好狂妄!真没见过这样当众吹嘘自家的,我都不敢这么厚脸皮——”说着却不过去,便在花架之后窥探,只见园圃里是露天筵席,那帮太学生业已喝得狂态毕露,一个个高谈阔论指手画脚,最中心的人物显然便是吴筠,乃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穿戴与众不同,飘带双拖,广袖长曳,比起座上其他生员一色圆领衫,这一身江南最时行的打扮便显得格外抢眼,偏又说得激动,攘起衣袖直卷到肘上,端着酒盏到处相敬。殷螭看了便同林凤致道:“你家侄女婿,竟隐约有你十年前的范儿——莫不是你给吴南龄戴过绿头巾?”林凤致好笑道:“吴大世兄今年二十二岁——我二十年前才几岁?你真是没半点正经事可想。”殷螭笑道:“玩笑你也当真?他怎么有你标致?就是那股骄傲的神气,和你有点相似。”
  
  林凤致便不接他的话茬,只顾窥这帮年轻士子对话,但见众人听了吴筠的狂言,纷纷揶揄取笑,起了一阵哄,过不久便果然有人提到了自己:“却不知箨庵觉得林太傅如何?” 箨庵乃是吴筠的号,他对林凤致的评价倒也直白:“林姻伯委的有才,却难免行事急切,偶有错乱——小弟前日,还曾当面言过他那免税案之失,纵使及时拿出,也未必成得大功:一是急于求成,通盘考虑不周;二是不曾到我东南调查,未知虚实缓急;三是兵部银饷,终至无法开销……”
  
  他那边在慷慨陈辞,将这三条弊端再细细剖析,林凤致听了只是微笑,殷螭不免又骂一句:“只会大话,说得轻巧,让他那时候来做做看?”林凤致笑道:“虽是大话,且无实用建言,但是能说中弊病,也是不错的了——你连这样大话都说不出来。”殷螭恼道:“你为什么总是袒护外人?”林凤致道:“因为用不着拿这些要求你——你不是要去见他们?过去罢,老听壁角做什么。”殷螭道:“要是他们尽说这些无聊事,我便懒得见了,到你书房我们自己喝茶去。”
  
  那边吴筠犹在侃侃而言,只是将话题从分析林凤致免税案的弊端,又转到了眼下朝廷财政困难如何解决,尤其是兵饷这个缺口如何堵上。众人免不得感叹:“箨庵实堪入仕!可惜仲羽不在,他处分兵部事宜,每每说饥荒难打,要得箨庵指点,可不喜煞?”吴筠倒是坦诚,笑道:“小弟的言论,其实三分实七分虚,倘若拿到户部,多半全不可行。前两日还拜会过徐尚书府上,仲羽兄正要出门,草草攀谈,他便批了‘纸上谈兵’四个字,小弟倒也自认如是。”有人道:“仲羽自从刘嘉木不幸之后,伤悼好友,一直心绪恶劣,是个没耐心听人说话的,箨庵何必跟他认真。”于是话题又扯向已故的刘楝,纷纷扼腕叹息。
  
  殷螭委实懒得听了,拉了林凤致便走,转过太湖石,还听得吴筠在发议论:“……其实恕小弟直言冒犯,刘公子也良多自苦,人言籍籍,那又怎样?为人生于天地之间,赋我生者父母,伴我长者手足,相亲爱者妻子,相交游者朋友,所谓疏不间亲,原是一步步推过来的。圣贤也只说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老、吾幼,原要排在他人之前……”
  
  林凤致低声道:“他和你一样,适合太平盛世,狂妄肆意——不过比你能任事。”殷螭不满道:“管他做甚!左右不过是个大言炎炎的小子,安康那小鬼要喜欢用这样的人,倒霉的日子在后头。”林凤致笑道:“圣上还就是未曾用他——吴世兄也高傲,定要博得科第出身,因此吴兄未给他求荫官,圣上也不曾直接特赐同进士出身。”他想了一想,又道:“其实以我之见,吴世兄在野堪做清流之领袖,在朝堪为科道之谏臣;正如徐年侄虽无这般口才,却是从军勇敢,治学精研,无论在兵部还是工部都可大用——少年人难免意气风发,夸夸其谈,却都是将来的栋梁,国朝日后指着他们努力呢。”殷螭道:“说得你好象多老气横秋一样!你不想在朝了?那乖乖跟了我罢,我保证养你一辈子。”
  
  林凤致心道你只要能保证不再胡作非为,将自己的小命折腾完了便好,谁敢指望?何况我自有俸禄,告归也有田产养活自己,又干吗靠你来养?这些话同他说也无用,于是只是陪着他走回自己书房,命下人送酒肴来招待他,自己则饮茶相陪。殷螭磨他陪自己喝几盅酒,林凤致道:“近来我都不动荤酒,你自便罢。”殷螭抱怨道:“不过害一场热病,便将你折腾成做和尚?酒都不肯喝,那你也一定是不肯陪我的,推什么有客不便?他们反正闹得正快活,一时半刻不会散席乱闯,我们便做一回也没事。好不容易抽空子来拜访你,你忍心推托?”
  
  林凤致对他的急色劲儿一向无语,也不说话,直接自书案上拿出一个朱红匣子来丢给他,示意他打开来看。殷螭见那匣子是宫中之物,打开来里面盛的尽是奏章原件,诧道:“这是怎么?”林凤致道:“你读读看。”
  
  殷螭于是随手翻了翻,见所贴签条便知道全是弹劾林凤致的奏章,而且业已经过皇帝之手,再随便读了一章,却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林凤致,又问:“哪儿来的?”林凤致道:“宫中随节礼送来的,圣上亲批给我看——”殷螭恼得丢到桌上,说道:“那他是什么意思!弹劾你也罢了,还是弹劾你跟我……自从去年回京,你几时跟我做过?简直是枉担虚名!”
  
  看见这样的弹劾文章,居然先想到担了虚名太吃亏,林凤致不免又是叹息,将奏章上的朱批翻出来给他看,却是小皇帝的驳斥:“阴事陷人,岂言路之体?”又翻一页,是对太傅的温慰之语,表示流言无据,朕实不信,先生请勿寒心。
  
  但如若皇帝完全信任先生,直接驳斥了便是,又何必封起来送来给本人看?其实言官弹劾奏章,无不要在朝房挂号,皇帝不送来,林凤致也知道有人拿这些暧昧之语攻击自己——虽说暧昧,却也委实不好辩白,因为自己的确和殷螭不清不白——所以殷竞笥纸屠矗湟馐凳乔么颉�
  
  朝中参奏自己的弹章何止这一类,各种差错都被捉过纰漏,也是言官惯技;而殷螭从来跟官员不对眼,言路更是纷纷攻击他有不臣之心。这些弹劾谁都知道,殷螭忙着干捣鬼勾当不放在心上,林凤致正在辞谢推举入阁,也不能一一辩驳之。不料小皇帝专门拣提到自己和殷螭不正当关系的弹章以示,还郑重批示决不相信流言,那么在敲打之外,也是恩威并施来警告。其间的信任与不信任,要求与不要求,微妙却明确。
  
  林凤致心目中一直是孩子的小皇帝,到底长大学成,可以出师了。
  
  然而林凤致百感交集的时候,殷螭却只为枉担虚名哓哓不服了一阵,跟着便来劝诱:“那也好,既然他要敲打你,左右是个防范,不如你来帮我?彻底跟我算了,免得将来又要作对。”林凤致摇头,殷螭笑道:“还是不肯跟我?那也算了,你要真帮我我反而奇怪,而且……”
  
  而且到了如今,连殷螭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胜算其实不大,不应该拖人下水了。殷螭喜欢闯祸,却也知道这种闯祸的风格,不是林凤致所擅长——他应该是擅长安静的等着,不动声色的行事,替一切人收拾摊子才对。
  
  殷螭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其实不无烦恼,看见林凤致只是对着弹章沉默出神,居然勤快了一回,替他收拾入匣,送回书案上。他烦恼的时候行动也不爽利,一胳膊撞翻案头笔架,又被案底一件物事绊了一下,恼得直接出脚去踢,林凤致赶忙拦住,道:“好好的,踢我家狗做什么!”殷螭道:“这狗在案底下挺了半晌的尸了,见了人都不醒,什么规矩!”林凤致失笑道:“哪有跟狗讲规矩的?别乱闹了,我的事我自有处置,天黑了,你请回罢——外面一干人也要挪回花厅喝酒了,靠得太近,真是不方便。嫌疑形迹最好先避上一避,下回见面,等我约你。”
  
  他基本上不约殷螭的,所以这一等直等到十天之后,殷螭当然又干了些台面上与台面下的勾当,尤其朝廷现在已不耐烦与他打嘴仗,开始公然以升赏为名,想调袁百胜等一干将领离开京城。殷螭也不蠢,哪肯这样束手?先让袁百胜上表辞谢了调他做辽东总兵官的奖赏,袁军手下几个副将也以生病为名拒绝离京,京营被他收买过来的人又鼓噪了一下请求袁百胜继续担任主将……朝廷眼看调遣不动,索性直接来个擒王——礼部上奏,靖王有功于国,不可无封赏,建议仍以原河南府封地为国,另加食邑一千户,良田千顷,择吉日离京之国。
  
  其实平心而论,这样的待遇并不算坏,殷螭如果就坡下驴,绝对可以安逸,可是他又哪是安逸的性子?何况担着这般身份,小皇帝迟早总是容不得自己,与其等着乖乖交出兵权去做任人宰割的藩王,不如扑腾一回。于是殷螭义正词严的以:“母后丧期未满,泰、永二陵也未加修缮,忍心离京?”的冠冕话,将礼部所奏挡了回去。
  
  但这样的推辞,只是拖延,殷螭也有骑虎难下之感——正在忙乱的时候,忽然外面送来一份拜帖,却是吴南龄的名刺。
  
  南京诸大臣来京时,殷螭当然也出于官场客套去下过拜帖,因为交情不熟,一般彼此都是名刺来回装个门面,也不当一回事。吴南龄尤其架子不小,居然过了一个多月才回礼,这人情也太不通了一点——然而这样行事,似乎很不象吴南龄的风格,所以殷螭倒留意了一下这份名刺,却见帖心以极小的字迹写着:“见帖即来吴寓。”并无署名,殷螭却如何不熟悉,一看见就禁不住喜笑颜开,立即以回拜为名,打便轿直往吴南龄的寓所而去。
  
                  三之36
  吴南龄这次随驾回京,租赁的还是原来鱼石街附近的寓所,因为未带眷属,所以殷螭落轿之后,便随着引路的门房直入后院,才踏进月洞门,便听七姊妹花编就的篱笆后有人笑道:“不意王爷果然下顾,竹窗兄真是好大面子。”殷螭一听声音,已经心花怒放,道:“你叫我,我怎么能不来?”转过花架去,只见石桌上摆着一堆书匣,吴南龄和林凤致都是家常衣裳,显得十分随便,两人见他过来,便起身拱手。
  
  殷螭便也回了礼,他当初做豫王的时候倒与吴南龄是相识,后来做了皇帝,却是再未单独召见过,哪怕是因林凤致喝着飞醋,到南京也不曾当真去寻这人的不是,所以算起来倒是有十多年没看见过这个昔日的俞党、如今的名臣了。吴南龄已是四十开外年纪,人到中年,愈发显得心宽体胖,笑眯眯一副良驯可亲的模样,再也想不到便是这样一个人将南京朝廷播乱不堪,还半点风波嫌疑都未曾沾身。殷螭虽然满心想和林凤致说体己话,到底也不得不敷衍一下东道主,笑道:“吴尚书,恭喜指日高升,便要大拜了。”吴南龄自是答了一堆谦逊言语,只称不敢。
  
  林凤致向来在殷螭面前失礼惯了,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坐下来,漫不经心又去翻文书匣中的篇篇抄件。殷螭也知他处境不妙,关心问道:“又是针对你的弹章?”林凤致笑道:“是啊,所以我来与吴兄奇文共欣赏。”
  
  殷螭也不想去看弹章上究竟写了些什么,反正无非是言官那些套话,而且多半又与自己相关,看了徒然惹气。然而这些弹章背后,不少是吴南龄带来的南京派群臣所上,只怕不无林凤致这位老朋友背后指使,他却一副毫无芥蒂的样子来与吴南龄谈笑观看,仿佛两人政坛死掐,却不影响私下交情——殷螭实在不能理解他们这种交谊,可是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林凤致交朋友的方式。
  
  他又是十天没看见林凤致了,若在平时也就罢了,这种彼此都如履薄冰的时候,不相见便更加牵肠挂肚,这时不免忽略吴南龄,只是目不转睛对着他看。林凤致显然心情不错,问道:“你热不热?卸了大衣服罢,吴尚书不是外人,不用客套,大家随意一些好说话。”殷螭将从人留在了门厅,吴南龄后院中也没有留服侍的人,林凤致居然起身过来亲手替他卸袍服,殷螭笑道:“怎么恁地殷勤?莫不是想我想得紧?”林凤致也笑道:“是,我整天惦着怎么除了你这个祸根,能不想得紧?”
  
  殷螭难得听他跟自己这么说话,一时恨不能立即搂住亲热,可恨吴南龄偏要做不点不亮的活蜡烛,没他的事却不走开,只在旁边碍眼,所以殷螭也只好嘴上占便宜,笑道:“你想除我容易!你要我死我敢不死?只要你不后悔。”林凤致道:“我倒不后悔,只怕你这话,说出来又是不算数罢?”
  
  殷螭宽下袍带,只穿着贴身的纱衣,果然凉爽舒适,不免伸伸懒腰,正打算跟他赌个牙痛咒,却听脚步声音过来,吴南龄招呼道:“濒老这边请。”林凤致也站起身道:“濒老来了——给王爷引见,这位是李院使大人。”
  
  殷螭听称呼便知来者是如今的太医院使李濒湖,精研本草之学,以《新本草经》五十卷与《清和普济救时八百方》享誉于时,原本是草泽出身,当年多亏吴南龄引荐才在缙绅之间知名,后来又被林凤致擢拔入朝主修药典。殷螭在位时倒也曾想过召见他,只是后来匆匆离了留都,就此失去大位,这次回京还和他的弟子打过交道,却也没见过这名医本人。这时一见之下,不免微觉失望:“我道名医必定是童颜鹤发,精神矍铄,怎么这李濒湖恁地寻常,便似个乡间老儿!小林又约他来吴南龄家作甚,难道他要看病?”
  
  可是李濒湖显然不是来给林凤致看病的,几人相互招呼客套之后,林凤致便强迫殷螭坐下伸左手给李濒湖搭脉,劝诱道:“难得濒老抽空来此,不妨给你诊诊。”殷螭觉得没事看脉简直老大晦气,可是拗不过林凤致逼令,只好乖乖服从。李濒湖为人讷于语言,只是不声不响的替他诊了许久,又看了舌苔,问了平素起居,包括饮食喜好、睡眠长短都一一问了,坐在下首的一个侍从便提笔逐条记录,严肃得好似真在看病。一时连殷螭也惶惑起来,暗想闹不好自己真害了什么暗疾?幸亏李濒湖全部问完之后,下了一个无比宽慰的结论:“王爷元气充沛,摄生得宜,最难得的是不曾酗酒渔色。老夫诊过京中无数显贵,未有见过如王爷这般康健的。”
  
  殷螭哭笑不得,心想小林都快有一年不曾与我欢好了,又兼事务繁忙无心寻欢作乐,如何渔色得起来!但林凤致听了这个结论,显然甚是高兴,又拉着他站起来,嘱道:“站直。”殷螭还未问话,那做记录的侍从已掏出一卷皮尺,飞快的从头到脚给自己量了身高,又复记下。林凤致便拖着他往花架一侧走,说道:“这边有地秤,再称一下重量。”殷螭莫名其妙,到底不肯就此合作,甩着手道:“做什么?到底想搞什么鬼?又量又称,难道贩卖人口不成!”
  
  林凤致笑道:“你哪里懂得!最近不是夏至才过?我们江南有个风俗,过夏至要给小儿称重量,这里虽是京城,你也不妨跟我随俗一回。”殷螭听了这话,才不肯安分做小儿的勾当,挣脱了他手就躲,林凤致赶忙追上,死拖硬拽推上地秤,到底测量了一番。殷螭满头雾水中生发出龌龊想象:“莫非他终于打算和我上床,却又怕我这一年里长得胖了,压他吃不消?不然又称又量作什么——可是重不重,试压一回就知道,又何必弄这么精确,到底是个迂人!”
  
  这些下流话当然不好当着众人面说,可是他们拉拉扯扯的闹腾,委实也不象样子,吴南龄稳重老成,李濒湖见多识广,两人还能撑着不动声色,做记录的那侍从到底年轻,却是低头偷笑不已,殷螭不禁连瞪他好几眼。那边李濒湖看了一遍记录,道了声“行”,便起身告罪要走。吴南龄挽留道:“濒老用了便饭再去。”李濒湖笑道:“不劳,有事要忙,下回再扰。”于是吴南龄和林凤致一道送他出寓。
  
  他们转回的时候,林凤致便问殷螭:“我将你的冠带衣袍全放入便轿,命你家侍从先跟轿回去,只作你已告辞。在这边打扰一顿午饭,回头我们一道步行出去,行也不行?”殷螭哪会说不行,心里还恨吴南龄怎么不借地方让自己二人单独述话,偏要连一顿便饭都作陪?但吴南龄做主人委实殷勤,席间还关切道:“今日怕是要下雨,二位等一歇再走。”林凤致道:“不妨,京中哪得大雨?跟府上告借两把伞便成了——这还是入夏以来第一场雨。”接着两人的话题便转到今年北方旱情严重,又兼围城时将京中仓粮耗得差不多了,必定米价飞涨,户部的平粜方案不知可不可行……等等朝堂大事。殷螭插不进嘴,也不爱听,只好闷头吃自己的。
  
  偏偏这对旧同僚、老朋友,说起政事来颇有滔滔不绝之意,吴家大公子那个夸夸其谈的性子,不消说是跟父亲所交游的人物耳濡目染来的——不过今日吴筠却是不在家,一问才知道是奉父命回南京去了,要接母亲与妻子上京。看来吴南龄竟有将全家搬迁回京的打算,难道他业已十拿九稳,小皇帝的迁都之诏将会作废,北京仍是都城,而他本人也将在北京内阁之中成为首座大臣?
  
  吴南龄对自己将成为首辅的说法,自然是谦谢不已,绝不显示出成竹在胸,而关于迁都的最终结果,却是林凤致答了:“兹事体大,哪里一时就能定准?只是如今京中百废待整,尤其陵寝受扰,绝非一年半载修缮得齐整,今上身为人子,哪能轻易离开?有关国祚的大事,总得全盘考虑才是,去年原是失之草率了,还候庙算。”
  
  这样的话其实也就将迁都诏委婉否决,而再次“全盘考虑”,必定又是南北势力的拉锯战,这样的局面,未必不是一个可以互相制衡调节的政治格局,但大臣朋比,结党相争,也未必是小皇帝所想见到的。因此,比往常更需要一个实干派的、能够调和两派官员的大臣做首辅。
  
  林凤致虽然对北京方面的推举入阁力辞不就,却也渐渐后来居上,几乎已经剥夺了另两位尚书的竞争权,又兼是天子之师,难免会对小皇帝产生非凡的影响;而吴南龄早已在入京前就博得了南京官员的一致拥戴,北京方尽管一心想阻止他拜相,却也寻不出这人的致命破绽来攻击,这点凝聚力与自保能耐又非林凤致可及。两人在竞争场上的确旗鼓相当,真要斗起来多半要两败俱伤,然而合作起来,却能两全其美。
  
  所以私下相聚时两人谈笑风生,全是合作,不见对立——这并非虚伪作态,而是基于旧共事的深深了解,与新局面的必然需要,形势比人情更容易巩固友谊。
  
  可是对于殷螭来说,今日原指望林凤致约自己来谈情说爱,结果却似乎除了强迫自己检查了一遍身体状况之外,便无他事,直到用毕了午膳告辞,他也没发现此来有何作用,不免大是闷气。
  
  他们自吴寓的后门出来,是一条寂静的深巷,林凤致道:“这片路我熟悉,你直接出巷就能找到一家轿马行,自己回去罢;我可以从胡同里抄小路回家。”殷螭道:“我送你回家!”林凤致便也和他并肩走着,顺便嘱咐:“你最近饮食清淡一点,不要喝酒,少吃油腻生冷等伤脾胃的物事。”殷螭道:“我不是比谁都康健?还要这般小心翼翼保养作甚,麻烦。”林凤致道:“保养是好事,怎说麻烦?有病才是麻烦。”
  
  殷螭忽然似乎有点明白,追问道:“你老实说罢,是不是你得了消息,京中有人想对我下手?你们今日难道是想查我有无中了人家暗算?”林凤致笑道:“你真是话本读多了,或是戏文看多了,哪有这些下毒谋害的勾当!就算有,你这般滑头也不容易上当,上了当,也不会自己都不知道。”殷螭也笑道:“那可不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