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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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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面吩咐殿中内官,倘有机会,一定要冒死冲出,拿皇帝符信急调宫城之外驻扎的羽林军入援,至不济也要先把太后皇后及二皇子移驾出去;一面紧紧扼住林凤致身体,摆出标准劫持式样往外便走。太后见最心爱的儿子要去蹈此大险,哭着抓住他衣袖抽搐呜咽,却又如何阻止得了?
豫王甩脱了母后,半扼半抱,押着林凤致走到殿门口,突然想起一事,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原来你和皇兄倒是水米无交,那你跟老俞呢?你们做过没有?”
这一问突如其来,林凤致正是心神混乱之际,又兼被他撕了衣服半身裸露,到了殿门口寒风袭体,已不自禁全身发颤,忽听这么一个无聊问题,只能双眼瞪视无语。豫王冷笑道:“要使美人计,那我也得先掂清你的斤两才行啊——快说,你们做过没有?做过几次?”
他眼神迫切,急急逼问,林凤致脸色霎时间白得有如殿外满地冰雪,咬牙答道:“三次!够了!”
豫王嘿的一声,道:“恁地少!不过也算艳福不浅。”架住他身体,大踏步走向隆宗门,直上门楼,身侧两个持盾甲士忙来掩护。
这一日天色阴霾,乌云压城,惟有满地白雪反射得天地一片寒光冷冷。官靴踏着冰雪一步一个深深脚印,门楼之下便是鼓噪叫嚣的叛党乱军。豫王登上高处,将林凤致推向身前,俯首大声道:“犯官林凤致在此!请俞相出来说话。”
16
参与叛乱的禁军,打着“诛佞幸、清君侧”的旗号而来,实际上真正见过林凤致的人却不多,这时见豫王用匕首抵着一个衣衫不整的青年登上门楼,宣称这便是要诛杀的罪魁祸首,众人好奇惊异,喧嚣声不由安静了一霎。便在此时,只听有人失口惊呼了一声:“子鸾!”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却能听出是俞汝成的声音。
豫王知道林凤致字“鸣岐”,这声“子鸾”叫的自然不是他,却也没听说过俞党重要人物中有什么叫做“子鸾”的人,不过这时哪有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向楼下又叫了一遍:“俞相何在?有请出来说话!”
楼下武士忽然向两侧分开,中间一骑突出,马背上之人穿着软甲,外罩一件红袍,正是昨日罪发、押入大理寺审讯的前首相俞汝成。
豫王平时也经常见着俞相国,以前只觉他是个面目清雅的文臣,没想到他穿起戎装来倒也威风凛凛。俞汝成今年四十六岁,只因保养得好,并不见老态,一双狭长的凤目常常眯着,精光内敛,从外表看来倒是分外和蔼可亲。豫王在百忙里还联想了一下:林凤致假装驯服的时候,也总是这般眯着眼睛似笑不笑,显得温顺无害,原来这神态是跟老师学来的。然而这师生俩的气质又是如此迥然不同:俞汝成城府深沉,脸上却每每笑得蔼如春风,让人摸不透其心中到底怀着好意还是恶意;而林凤致敷衍式的淡笑却教人一眼就看出疏离冷漠之意,只有真心笑起来的时候,才会忽生明艳,灿若骄阳。
这些杂七乱八的念头,在他脑中只是一掠而过,俞汝成已在马背上拱手道:“见过王爷,甲胄在身不便全礼,王爷恕罪!”
豫王先得跟他说场面话,喝道:“俞汝成!你是待罪之身,不思悔过,反而勾结乱党,闯宫惊驾,该当何罪?”
这种色厉内荏的呵斥自然吓不住业已举兵的乱臣贼子,俞汝成大声道:“罪臣自知万死,然罪臣实在冤枉!所谓大罪,全是佞幸林凤致无端造捏,诬蔑陷害,蛊惑圣心。老臣实不能甘心伏死,故冒死叩阍,请求皇上明断!”他嘴上说着伏辩言语,却并没有半分“罪该万死”的惶恐之意,又叫道:“老臣万死不敢惊动圣驾,只求圣上秉公处分,让臣等将奸邪犯官林凤致提出来明正典刑,以慰天下。不然,老臣冤死事小,民心不稳事大,玉石俱焚,乃老臣万万不忍目睹!这全是为陛下基业而计,万不得已而为之,纵是刀斧汤钁,老臣也甘受不辞。”
他是文臣出身,官场混迹多年,说惯了冠冕堂皇的话,这一番貌似惶悚谦恭的言语,骨子里却无非就是威胁殿内及早投降、任由宰割。豫王又何尝不是自来在皇宫混大的,立刻反驳道:“圣上早已下谕明日会审,犯官林凤致如今也押解在此,众目所见,又未逃遁窝藏,有何不公不正,民心不稳?乃等还不速速退去!”
俞汝成仰天长笑,声音中竟充满了狠戾之气,他旁边有人大声道:“会审之事,纯属儿戏!天底下哪有明日会审,今日已预先写下特赦诏的事情?分明圣意仍是偏听偏信,一心庇护林凤致,王爷也不必巧言辩饰了!若有诚意,便将林凤致交出来由臣等正法罢!”这个人随在俞汝成马后,也是一身戎装,却是矫旨放出俞汝成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孙万年。
豫王料不到连皇兄事先写下特赦诏的事都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心内微微恐慌,斜目睨了林凤致一眼,暗道:“你还说自己可以做得人质,人家岂非口口声声要将你正法?只怕这条性命也要挟不着什么!”但觉林凤致靠着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也不知是寒冷还是惊怕,侧面的脸色却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只是低眉抿嘴,一声不吭,被自己挟持着犹如泥塑木雕一般。豫王又不禁有些怨怼,心道是你自己出主意做人质,这当儿好歹也应该象个人质的样子,比如叫唤几声,哭泣一下,哀求两句……没准俞相看在三次床笫之情,放过了你也未可知,如何这般的死样活气,紧要关头连个配合都不会?
但到了这等关头,再恐慌也得硬着头皮对峙下去,于是豫王也放声长笑,说道:“交付尔等,倒是容易,只怕门楼一开,便要惊动圣驾,小王可担不起这般重责!好罢,左右不过是个犯官,交出去也是正法,不如小王擅做主张一回,亲自替俞相手刃了他,俞相便也可以弥恨退兵,何如?”
孙万年道:“一个犯官而已!王爷没得污了自己的手……”俞汝成忽然冷笑道:“佞幸奸邪,由王爷操刃,还是由臣等正法,有甚两样?王爷若以为这般便能胁迫老臣,未免想得左了。”
他这句话说得既冷且狠,浑不在乎,豫王却立即抓住了破绽,大声道:“俞相国,小王只盼你弥恨退兵,何来胁迫之说?倘若当真是胁迫的话……”匕首尖在林凤致胸口又抵了一抵,陷进皮肤几分,接着恶狠狠的道:“你不退兵,我便杀他!替尔等清了君侧,再不收兵,便是谋反!”
其实“清君侧”又何尝不就是谋反,只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来掩盖不能宣之于口的勾当而已,豫王硬把这两件事分开来说,自己也知道全是无效,然而态度强硬,气势却也颇具一种强势的严厉,一时竟又将门楼之下鼓噪的乱党镇得静了一静。
俞汝成只是冷笑,豫王便也奉陪着冷笑不绝。一上一下,两人的眼神狠狠对上,下面的是冷酷,上面的是狠戾,撞得隔空都似乎要迸出火光来。
林凤致裸着半身被挟持在冰天雪地之中,已经冷得身体都僵了,竟然不再颤抖。豫王扼住他身体的手,触到他皮肤冰凉,料想他肯定是冻得失了血色,却不敢分神去看,只顾瞪视着俞汝成毫不退缩——这大约也算一种对决,谁若眼神稍有躲闪迟疑,不免为对方窥出破绽。
蓦地里,豫王只见俞汝成和自己对瞪的眼神稍稍飘忽,似乎移向被挟持冻得全无血色的林凤致,他心念微动,冷哼一声,手中匕首一送,便狠狠插进了林凤致左胸,登时一片鲜血飞溅出来。
这一刀来得突然之极,非但门楼下乱党、门楼上宿卫都料想不到他忽下狠手,就连合谋的人质本人林凤致都没想到这一刀,猝不及防之下也不由痛哼了一声。
上下一片惊呼声中,俞汝成手中缰绳一松,坐骑奔上两步,旁边的护卫急忙挽住。豫王厉声道:“退兵!至少退出右翼门!反正玉石俱焚,我也没什么舍他不得!”
凝在胸口的刀锋稍稍抽离,鲜血立时喷涌而出,连林凤致未被撕落的半身衣衫都染红了,豫王扼在他身间的臂上只感到温热的血液不住流淌下来,便在这时,他听见林凤致极轻的一声苦笑,叫了两个字:“夫子。”
这两个字叫得极清晰却又极低微,若非豫王和他靠得极近,几乎不能听见,门楼上下一片喧呼杂响,别人自然更是没法听见——然而豫王却敢肯定,俞汝成定是听见了的,或者即使没有听见,却是看见林凤致口唇开阖便知道了他在说哪两个字。一刹那间,豫王见俞汝成忽然面色惨变,失声大叫:“子鸾,子鸾!”不顾左右护卫挽留拦阻,蓦地驱马直冲过来。
然而隔着一道门楼,他只能冲到楼底便不能再前,门楼上的宿卫立即往下枪戟交加。俞党护卫也跟着冲过来,格挡的格挡,拉马的拉马,俞汝成已是大失常态,嘶声大呼:“子鸾,子鸾,子鸾!”适才那股镇定冷酷的风度已全然不见,取代的是一片狂乱激烈之态,双手箕张,竟似要扑上楼来一般。护卫们见不是路,便有两人横过马背去抱持住了他向后强行拖回,俞汝成挣扎中还在大叫:“子鸾,子鸾!”声音极是凄厉,犹如哭泣一般。
孙万年大叫:“恩相!”也纵马过来,耳中只听豫王喝道:“退兵!否则我将他格杀当场!”他稍一迟疑,便即回头下令:“退兵!退到右翼门!”
铁甲铿锵,马蹄历乱,这枝作乱的禁军迟疑着,面面相觑着,却到底还是一队队调头向南退去,过了一会,越过前面的崇楼,人影渐渐消失,又过一会,声音也渐渐轻了。俞汝成是被护卫强行按在马背上带走的,隔了很远,众人还似乎听得到他嘶哑的声音大呼:“子鸾,子鸾,子鸾!”
竟是那般悲伤,那般的痛楚,那般的撕心裂肺。
豫王吁了一口长气,才觉出冷汗已透重衣,心中却是一片茫然,知道在援兵未至之前,这个危机远远还未解决,可是眼下毕竟暂且平安了一分。他呆立良久,感到手上揽住的林凤致的身体越来越冷,才惊觉需得赶紧回去给他止血疗伤,于是回过身来先抱住他以自己的衣袍替他御寒,问道:“子鸾是谁?你的小名?”却听不到回答,只见林凤致身体渐渐软倒,倒向自己怀里,原来已经晕了过去。
17
十一月初九这一日,被困在养心殿的所有人,都觉得再没有比今日更漫长更难熬的白日了。
俞党叛乱逼宫,发生在上午卯末辰初,随即皇帝急病驾崩,乱党攻打隆宗门,豫王以林凤致为人质要挟俞汝成退兵……事情虽多,却是紧凑无比,等俞汝成的乱党如约退到右翼门时,也不过午正时分。
乱党一时虽退,却仍然留在皇宫里,俞汝成一时狂乱失态,未必不会清醒过来,重新挥兵逼宫;而虽然趁乱党暂退时已经派出宫监奉符调羽林军来援,却是谁也不知能否传到消息,甚至谁也不知外城平安如何?或许俞党能够这般轻易退去,只因为他们已完全掌控内外局面,不怕宫中人飞上天去?种种疑思,事事挂虑,使满殿围坐在嘉平帝遗体旁小声悲泣的后妃宫眷们,过得提心吊胆。
冬天本来就黑得早,又何况这日天气阴霾,午后才过申时,殿内就已暗如黑夜,众人连灯烛都不敢多点,呆在黑暗里担惊受怕。外面倒是始终一片平静,然而越是平静,越不知隐伏着什么样的变故与凶险,豫王焦虑烦闷,有如困兽般在殿中不住脚的走来走去,后妃谁也不敢跟他说话,四下一片愁云惨雾。
在黑暗寂静中也不知呆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重新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众人神经一下子绷得紧紧,谁也不知是凶是吉,只盼声音千万不要响到近处来。太后喃喃的念佛声中,那杀声却是忽远忽近,始终在前面中右门一带。又过一阵,忽然外面一阵红光传来,南边天空染出一片亮光,竟似是起火了。
众人吓得都站起身来,脸色惨变,却听外面宿卫喧哗,跟着小宫监跌跌撞撞的奔进来,叫道:“大喜,大喜!羽林军左卫已经入宫救驾,正在右翼门一带同乱党交战,乱党放火烧了武英殿,向西华门退去了!”
众人长出一口气,登时有几名宫眷喜极而泣。豫王面色凝重,道:“形势还未明了,有什么大喜?后宫一带还平安么?”小宫监禀道:“别处不知,慈宁宫一带是没有事的。”豫王道:“好,这一日太后惊吓匪浅,既然慈宁宫无事,儿臣便送母后回宫歇息,明日再等消息。”
慈宁宫离养心殿宫墙相挨,路途极近,在这种情势下,也别提什么鸾驾辂乘了,小宫监找出两乘坐舆,一乘太后,一乘皇后,余下妃嫔宫眷都是步行,也不敢掌灯,由豫王领几名宿卫陪同着,悄悄起驾回慈宁宫而去。
由于其他宫殿情况不明,皇后以及妃嫔、二皇子今晚都无法回宫,只能留在慈宁宫。太后还想把宝贝儿子也留在身边,豫王道:“嫌疑不便,还是不消了。再说,儿臣也要为皇兄守灵。”太后想到新驾崩的皇帝儿子,不由又伤心起来,淌眼抹泪哭个不住。
等豫王重新回到养心殿时,远处杀声仍然断断续续传来,武英殿的火头升腾得半边天空红赤。他长叹一声,走入殿内,只见乖滑的内侍早已随着太后一行躲到慈宁宫那边去了,殿上只剩两个小监守着嘉平帝遗体,因为不敢掌灯,只有床下点着几枝细蜡,火光幽暗,显得阴惨惨的十分吓人。见这凄凉景象,不禁又欲下泪,便在这时,大殿耳房中走出丘太医来,回禀道:“王爷,林大人醒了。”
豫王自隆宗门回来便将重伤晕迷的林凤致丢给了丘太医照料,这半日几乎已经忘记了他,忽听提起,不觉一怔,道:“这么快伤就好了?我来看看,正有些话要问他。”说着迈步走入,丘太医怕他们有什么机密要讲,便知机回避了。
耳房内也只点了一枝白蜡烛,林凤致躺在一张凉榻上,被上、衣上还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分外苍白,眼睛倒是静静睁着。他平时目如粲星,这时因为太过虚弱,连眼中神采也少了几分,黑眸里倒映出两点烛火亮影,却似叶上露珠一般,清澈而脆弱,仿佛手一拂便会转瞬消失。豫王见过他发狠,见过他狡谲,见过他冷漠,一向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永远骄傲十足、神气十足,乃是自己够不着摸不到吃不掉的存在,再料不到他也会有如此柔弱无助的一刻,自己一伸手便可以将他揉到掌心里去,霎时间全身腾起一种古怪的热流,径直走到他面前椅中坐了,问道:“好了?”
林凤致说话倒还气息平稳,道:“多谢王爷垂询,下官无妨。外面乱定了么?”豫王道:“羽林军还在激战,好象已到熙和门了。”林凤致道:“乱党良机已失,谅必指刻平定,王爷勿忧。”
豫王一时无语,过了半晌道:“先前我问你的话,你还未答呢。子鸾是谁?是你?”林凤致淡淡的道:“是下官旧日的表字,早已不用了。”豫王问道:“那俞汝成如何知道?还唤得恁般亲密?你们是不是还有些座师门生之外的旧交情?说实话,他竟然真的怕我杀你而退了兵,功败垂成,委实不可思议!”林凤致眼皮微垂,漠然道:“那是他自寻死路,活该。”
这一句话说得冰冷无情,豫王忽然间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邪火,霍然站起,道:“好个心狠意冷的人!别人为你连身家性命都毁了,你就是一句活该?”林凤致冷然道:“乱臣贼子,不是活该又是什么?”豫王冷笑道:“这个乱臣贼子,倒是跟你三度春风过的——你们上床,是怎么样的光景?我看未必是他迫你,恐怕是你情愿的罢?还是你主动勾搭?”
林凤致神色愈冷,将身体往锦被里缩了缩,闭上眼睛道:“王爷,这当口也不是说无聊闲话的时候,下官伤后体倦,委实支撑不住,恕失礼了。”
猛然身上一凉,却是豫王劈手将锦被掀开丢在一边,林凤致一惊睁眼,豫王已俯身过来,眼底闪着两团幽幽的火花,炽热气息说话时直喷到自己面上:“不是说闲话的时候,倒是做闲事的时候。林凤致,你尽管装佯,尽管乖滑,我却看你这一回如何逃得出我手?”
林凤致已经被豫王调戏过好几次,所以很熟悉他此刻眼中闪动的急色之意,而且,这一刻的急色,决非以前半真半假的夸张,而是真真切切、炽热逼人的□光芒。他再也料不到如今在宫乱紧张未散的情势之间,在自己虚弱带伤的状态之下,这个好色贪淫的王爷,居然还有这般心思。
这一刻情形大不同于往日,心底登时升腾起高度紧张,眼见他俯身压迫过来,急忙伸手去推,欲待先坐起身来,谁知手臂一抬,便牵动左胸伤口。豫王那一刀尽管没伤及心肺要害,却也委实捅得不浅,这一挣扎,立即剧痛入骨,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而失血之后体质虚弱,竟是想坐起来也不成,只一抬头便觉眼前一黑,又重重摔回枕上。一阵眩晕过后,身上一重,已被豫王压倒在榻,跟着便来拉扯衣衫。
白日间林凤致做人质时外衣已被他撕了一半,丘太医替他伤口上药包扎,索性将上衣都脱去了,这时豫王一伸手,便是直接来剥亵衣。林凤致只一挣扎,便觉得伤口处鲜血涌出,全身乏力,头目也是一阵阵黑眩,实在是个无力与抗的局面,难道就此束手待毙?他惶急之下,语气愈发严厉,拼起全身力气喝道:“住手!皇上尸骨未寒,王爷便要做这禽兽勾当,于心何忍?”豫王嘿嘿笑道:“别说皇兄同你水米无交,就算你上过龙床,也算不得后宫眷属,难道你还想封个贞烈夫人不成!”口中说话,手上自也不闲着,片刻间已熟练的褪尽对方仅剩的衣衫,在象牙白的肌肤之上手口并用肆虐起来。
林凤致知道他一贯厚颜无耻,却没想到他无耻至此,□当头,竟连亡兄情谊都不顾惜,这时因挣扎的力度大了,胸前刀伤的绷带上已开始向外渗血,愈加头昏目眩,连平素机变百出的脑子都已经不再灵光,只能骂道:“你是人是畜生?皇上就停灵在隔壁……你……你如何对得起……”豫王喘着粗气道:“你才对不起皇兄!骗了他那么久,亏他一直担待你——皇兄临终都说:‘有花堪折直须折。’我今日便替他折上一折!”
这几句话正击中林凤致内心最愧疚之处,尤其听到他提起嘉平帝遗言,心中猛地一痛,悲伤便如潮水般袭来,喃喃的道:“皇上……”他矢志报仇而入宫,谎言冒名而进,心里实不欲辱身,因此特意选在皇帝喘疾发作期间而来,起初即是撒谎,一月相处间也不无做作的故示柔情,却不道那个人其实一直心知肚明,默默的包容着自己,暧昧也好,谋划也好,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君臣知己、朋友伙伴,始终不曾如他之心愿,始终是负了他。
有花堪折直须折……那个曾经带着几分怅然口吻吟出这句旧诗的,宛然多情、温柔忍耐的皇帝,如今已是人鬼殊途,冷冰冰孤零零的躺在隔壁大殿之中。千般悔恨万种愧疚都已无用,如何才能对得起他呵!
忽然之间,他清清楚楚的想起了嘉平帝当初说这句旧诗时的原话:
“不瞒卿说,每年这个时候,朕都偷偷写下遗诏,等到来年春暖病愈,再悄悄毁掉。朕也好笑,这每一年每一日,都好似偷来活的呢,所以前人说得好:‘有花堪折直须折……’”
皇帝临终时盯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温柔爱惜,也带着犹豫迟疑,还带着……信赖托付。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林凤致本已混沌的脑中忽如电光掠过,一刹时心意清明,脱口道:“原来如此!”突然也不知哪儿生出力气来,一把推开已经压到自己身上的豫王,便要起身。
豫王这时连自己的衣服也都已扯尽了,正将对方抵抗的动作一一压制、欲待深入的得趣当口,如何肯放,手臂一重,便又将他压下,恼道:“干什么?”林凤致急道:“快放手,原来……是这个意思。”豫王纠缠着他不放,喘息道:“傻子,这当口怎放得手?你又不是没同老俞做过,还推推阻阻作甚……”说着便来亲嘴,林凤致一闪,这一口就啃在了脖子上,林凤致又惊又怒又嫌恶,厉声道:“龌龊,滚开!皇上的意思是……”
他陡地醒悟,登时住口,将最关键的两个字硬生生咽了下去,这一挣一说话,力气用得大了,刀伤又是一阵剧痛,血液迸流,眼前黑眩重新袭来,不禁一阵昏沉。等到这一发昏慢慢好转,神智回复,身体已经被豫王全然压倒,摆成了承受的屈辱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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