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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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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姘浮⒅炅诙嗟目悸牵蟓'都不欲公开降诏处死叔父。但送殷螭去外藩,对于朝廷来说是个需要严密防范的祸患,对于殷螭本人来说,也是个处于软禁生不如死的处境。所以最好的下场,反而是殷螭领朝命交出兵权、安抚遣散忠心将领之后,自己上疏自认祸国残民之罪,仰药自裁以谢天下。
这时殷螭与朝廷的势力之比,已是全然处于下风,不顾一切发动兵变,除了拖袁百胜等将领陪葬之外,大约便不会再有其他结果,他想要“鱼死网破”,却是鱼一定死,网不能破。所以朝廷这个方案,说起来倒也面面俱到——避免了内乱,给袁百胜等人以生路,也能让殷螭得到一个安乐的死,甚至还可以照亲王一切待遇,安葬王陵,于宗室之中择子立嗣,使他这一支香火不至于断绝,代代享国朝之供养。
代价是殷螭一条性命,并且自己选择去死。
对于殷螭来说,一万个好处也抵不上自己的性命,什么立嗣香火更加全不放在心上,所以这个条件简直差劲之极,说不得暴跳如雷,威胁要立即扣押特使发动政变。虽然小皇帝已经借刘槲归来的力量分化了京营一半,又暗调了高子钊带兵逼近京城镇守,自己叛乱也是死路一条,可是反正要死,也不惜拖京城市民死个万把人垫背!凭什么要为顾念不相干的人性命,自己便得假装忏悔赎罪自杀?
做圣人一向不是殷螭所为,林凤致当然也指望不上他到绝境就会性情大变,忽然道德仁义起来,所以索性也不拿大话来恳切相劝,只问了他一句:“就算拖万千人垫背,害得袁将军等人都陪了葬,王爷又能得偿所愿?”殷螭怒道:“至少出口恶气——你也别想逃脱!”林凤致道:“我奉陪倒是该当的,袁将军等人却又何辜,要白白为你送死?何况只为出口恶气,却不肯要两全其美——你从前说我固执迂腐,自寻苦恼,非要将事情弄到绝境无可挽回,却原来你也这样?”
他话里仿佛有暗示,殷螭却不肯领情,反而逮住了他所言“奉陪倒是该当”的话,开始相逼:“好,你说你应该奉陪我,那就给我兑现——反正我若不能拖其他人垫背,也好歹要拖你的。我们本来就说过生同衾死同穴,那么我领一杯鸩酒,也少不得请你同饮。”
这个要求颇是无赖,林凤致气得简直想说:“我若同时饮药,谁给你妥当安排后事?”可是童进贤名为陪伴实为监视,这话无法公然说出,而他脸上才露一点踟躇之色,殷螭便穷追烂打咬住不放,冷笑道:“怎么,说的再好听,要你同死你就不肯?好歹为了国家大义,你死一回也是该的!不要再想跟我说别的,你的心眼我全知道,可是我就是不信你——你们这些人,专爱干‘哄人上墙掇梯儿’的绝户勾当,我可不能再吃你抛闪,总得要你陪了我去黄泉地府,怎么说也赚得便宜。”
他还在絮絮逼迫,林凤致倒是神色平静了,良久笑一笑:“好,便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殷螭既然要逼他践言,自己也得如约遵命,于是当朝廷正式降恩旨,令战场生还的刘槲袭封乃父“威武伯”之爵,接掌京营,又下一道敕命促袁百胜移镇辽东时,殷螭便反来劝袁百胜安心领命,自去镇守边疆。袁百胜不懂得他为何忽然改变主意,殷螭便笑一笑,道:“咱们大势已去,我也死心了,去河南府做个闲散王爷,不比铤而走险安逸得多!将军自管去罢,我总知道什么事最合算,吃不着亏的。”
袁百胜兵法虽强,在世情上却始终不甚通达,又是素来听命恩主已惯,听了这话也只能低头领命。到他率直系军马开出京城,远赴辽东之日,殷螭亲自出城送别,袁百胜向他拜别,步行殿后,一步步直走到回望不到城门,这才扬鞭上马,驰向前军。大军静穆无声向东而去,旗帜渐远,蹄印渐湮,从此君臣份绝。
殷螭在临行时便交付袁百胜书信一封,嘱他出关后再拆看。袁百胜如约出了山海关,这才拆信读取,不禁向关内伏地大哭,全军挂孝三日,这才继续踏上征程。自此一直到死,都在辽东镇守,终身不曾入关。而建州的东蛮部落,即使在重新统一之后,也再没能打破袁家军的防线,以此世人比之为宋代之“北门管钥”,甚至有“将军百胜北门安”之歌谣。古词道是浊酒一杯家万里,却怎知迢递关山归不去!
殷螭念及于此的时候,心里居然还是有点小愧疚的,便要抱怨林凤致:“我说还不如我亲手写信,或许说得比较好,小袁这实心眼儿也不至于如此难过?偏偏你连这个也不放心我,硬要越俎代庖;又偏偏我要抢你的恩情,在小袁面前只拿你的笔迹写字,他识字少,不懂文风,却是认得那笔迹的——于是正好给你又反过来冒替我!”
所以这世上有一种话,就叫做“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殷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凤致提笔以自己的身份劝告袁百胜勿以恩主为念,努力报效国家,并且顺便自责得一塌糊涂,说自己实在是国家之蠹害,黎民之祸星,不死不足以谢天下之罪,将军要以我为鉴,终身抱忠义之德,博得青史声誉,人间美名……殷螭直读得牙根都酸倒一片,然后大叹:“也是,我一向在小袁面前装得最高尚,原来倒是可以高尚到底的,也算作一个善始善终!”
袁百胜安分出关之际,便也是殷螭向皇帝上了谢恩表,表示对朝廷开恩赦罪感激涕零之意,然而朝廷宽大为怀既往不咎,本人却委实做过勾结外敌卖国,导致国家险些颠覆、百姓死伤无数的罪恶勾当,愧对祖宗社稷,无颜再领食邑封地,接受子民供养,惟愿一死以谢天下。愿圣朝国泰民安,从此无灾无难万万年。
这套堂皇话殷螭自然懒得写,丢给了林凤致包办,却还要讽刺他两句:“我这回死,从始到终都是你包办的,连这几日我吃什么饮食你都要管,还不许我好酒好肉享受——你为什么却不肯索性连我晚上都包办了,还要矫情起来跟我分房睡,就是不让我碰?”
林凤致自那日来做特使秘密劝告,便宿在了他营中,袁军撤走,殷螭移住官舍,林凤致仍然陪他同住,替他安排一切事宜,身边却始终陪着好几名大内侍卫,仿佛在监视管束殷螭的同时,自己行动也受着严密的监视管束。所以殷螭只能嘴上跟他发泄几句,到底没法强行爬上他床,于是在谢罪自裁之前,一直颇有怨言,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离了营地,宫中自然也遣人来服侍加监视,内侍中居然有殷螭的熟人,一见到他便扑通跪倒,抽抽噎噎哭个不止。殷螭认了半晌才想起来,诧道:“你是小六?你不是当年不肯陪我圈禁,找了大公公的门路留在乾清宫了?”小六哭道:“小的该死,小的不该背弃主子,妄想留在宫中!这些年小的一直被发在永陵,蛮族来了才逃回京城……”
殷螭才知道永陵逃回的守陵内监宫女之中原来除了许氏之外,还有自己的旧属奴婢。这小六是自己在宫中做皇子时便一直服侍的小宫奴,后来却因为怕圈禁而抛主另寻他枝,不料落得个更凄凉的守陵下场,要依殷螭往常的脾气,懒得打骂,也必挖苦几句,不过这时人之将死,免不得要装个其言也善,摸摸他脑袋,温言道:“算了!主仆一场,你能知道来送我也算有良心。可惜我也没什么东西赏你,待我走了,这屋里我的常用物事便由你收拾了罢。”小六愈发号啕大哭,殷螭听了心烦,直接撵他滚出门去了。
到正式上谢恩表的那天,一早他便起身,由小六服侍着梳洗,端正衣冠,竟恍然又似当年那个顽劣王爷的光景。只是那时节,自己除了朝礼大仪,都是一身便袍跑入宫中跟皇兄厮混,难得正正经经去参拜他——如今镜中那青春少年业已不在,而那温柔微笑,甚事都纵容着自己的兄长,更加是墓木已拱,连儿子都出落得快有自己高了。
他自圣驾回京便称病不肯见驾,能知道侄儿已经长到要有自己这般高,却是到了最后一日亲眼所见——遣人去上表文之后,又坐了一晌,便想去叫林凤致过来让自己看着践约。谁知才到官舍后院,便见到林凤致正恭敬向小亭中坐着的一人大礼叩拜,殷螭便施施然走过去,笑道:“想不到我死,还要圣驾亲自来送别!到底是来送我的,还是送——被我逼得一道饮药的你这位心爱先生?”
这日是六月十九,晨曦里半轮残月还印在天边,殷У牧成挂疾园兹缭律从终蚨ㄒ斐#尤黄鹕砉矗蛩グ莸梗辛艘桓黾依瘢档溃骸疤乩葱皇甯钢濉!�
天子行礼,自有贴身内侍来扶,坐上设立的绣龙锦墩,殷螭也懒得回礼,大剌剌坐到小亭石桌边,林凤致携了酒壶过来亲自给他斟酒,用的是两个西洋玻璃杯,倒出酒液殷红如血,初晨曙光中闪着艳丽光芒。殷螭叹道:“倒真象西洋葡萄酒,却不知滋味如何?”看着林凤致端起一杯酒来让自己,不免还要调戏他两句,说道:“你怎么这般不识趣,也穿了一身官服?明知道我最爱看你穿一身绿衣的模样——你要跟我同穴的,长长久久陪伴一世,可不能让我不顺眼。”
林凤致居然笑了笑,道:“行,等过去了再换上也不迟。”于是转头向跟在殷螭背后的小六交代了几句,又举杯道:“古人道:‘此酒不可相劝。’争奈下官无法不劝酒,王爷勿辞。”
殷螭奇道:“你自己不先饮,让我怎么放心不被你骗?”林凤致道:“此酒饮下一刻才发作,王爷尚有余暇见我如约,只管放心。”殷螭恼道:“你什么都要占我上风,最后还这样。”这时索性爽快行事,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丢下道:“好苦!你快喝,喝快点苦味也轻些。”
林凤致却置杯于桌,回转身去,又向殷钌畎莸梗档溃骸俺甲锔猛蛩溃哟斯几罕菹隆!薄∫蟓'又自锦墩上站起身来,道了一句:“先生放心。”林凤致谢了龙恩,于是起身取杯来饮。殷Ш鋈皇Э诨搅艘簧骸跋壬 绷址镏率稚衔⑽⒁欢伲票韵虼奖咚腿ィ刺篌ひ步辛松骸靶×郑 �
他只是一怔,殷螭已跄踉着扑过来,挥手便将他手中酒杯打落,啪的一响,玻璃杯砸落,青砖地上数十片晶莹碎屑迸飞,殷红的酒液直溅到两人衣裾上去。林凤致出其不意,不免啊了一声,殷螭只是对他苦笑,颤声道:“小林,别喝了,太苦……太难受……好象是真的要死了……”
他全身发冷,知觉都在渐渐消失,挣扎着说了这一句话,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便往前跌倒,被林凤致顺势一伸臂,揽在怀里。殷螭还想再看他一眼,可是眼前全是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见了,胸口一阵阵闷痛,窒息的感觉使身体不住痉挛,颤抖却在慢慢平息,陷入长眠。
原来死的滋味,这么真实,这么难受!
殷螭最后意识消失的一瞬间,感觉到林凤致的手正轻轻抚过自己的颜面,替自己将努力想睁开的眼皮阖上,那手势竟温存得有如爱抚,送来的却是永恒的黑暗。忽然有几滴滚热的水珠溅上面颊,是林凤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毫无掩饰的为自己悲伤。
所以殷螭陷入死亡的睡梦之前,竟是一个既悲哀又欢喜的念头:“到底……能教他为我痛哭一场。”
可是殷螭不能再知道的是,林凤致的哭泣,并没有十分失态,只是静静抱着他,无言垂泪。良久良久,所抱持的这个身躯越来越沉重,重得他臂上吃力不住,便缓缓跪倒,声音平静的说了一句话:“请陛下准许,臣林凤致为靖王亲理后事。”
自从殷螭打落林凤致的酒杯起,殷е痪袅艘簧⑽此祷埃馐币仓皇悄徽玖ⅲ成贡攘址镏赂园准阜帧J塘⒈澈蟮耐陀胍桓鎏揭压砉矗邢覆炜匆篌で榭觯肷位乇ǖ溃骸盎噬希竿酢嬉狄哑!绷址镏掠谑怯仲髁艘痪洌骸俺伎仪氡菹拢市硖婢竿跚桌砗笫隆!�
他脸上泪痕清亮,神色却从容自如,殷е皇悄幼潘撕镁茫沼诔こさ奶玖艘豢谄骸跋壬聪壬降仔挪还蓿俊�
这仿佛是小皇帝第一次在先生面前以“朕”自称,然而这自称脱口而出,说毕了两人才均是微微一怔——原来到底不再是先生和学生,而是君王与臣子。
可是这样一句含着责备的话,岂非也带着一丝无奈与惆怅?
林凤致只是答了一句话:“臣正是信得过陛下。”
三之40(END)
信任与不信任,或许是人际之间最为纠结的问题,也是最为复杂的情感。然而信任固然出于诚挚,不信任也未必不能表示出情深爱重——至少在殷螭打落林凤致酒杯的时候,心内满是对他安排的不信任,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使林凤致默默垂泪了很久,以至于后来的漫长岁月里,都不太想同殷螭重溯这段往事,争论其中得失是非。
但林凤致感于爱的时候往往不愿意反复渲染,殷螭却是绝对不能含蓄沉默的性格,所以日后提将起来,便要指天誓日的表白一下:“我不是信不过你,也不是傻到猜不出你意思,可是全怪你,将那药配得那么可怕,我还以为喝了真正的毒酒!你不事先提醒一下那种感觉,我怎么能不吓得认了真?再说就算不是真毒,那滋味也太难受了,只怕你禁受不住——我再想拖你垫背,也到底舍不得你受苦。”
其实林凤致从来没责怪他最后那一瞬的不信任,殷螭却要反过来感叹一下自己不被信任:“你肯定是信不过我这话!我明知是假的还要逼你一道喝,你多半心里骂我胡闹;而安康那小鬼的心思,我其实也半点信不过,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安排后事的时候弄鬼,将我顺水推舟断送掉,强留你下来?所以怎么看,都是你原来的计划最好,让你亲自办我的后事,这才稳妥安全。我也猜着了的,最后不许你同喝药酒,其实也就是个别无选择——三次了!三次这样的别无选择,我竟连个证据都没有,我实是不忍你死,却到底不能让你相信。”
他所谓的三次,前两次便是妖书案与兵谏,那两回殷螭都是格于形势,不能杀掉林凤致,因为“别无选择”,理所当然,于是也没有人相信他自己心内爱恨纠结的人天交战——所以殷螭觉得,自己一腔情意,始终无人能信。
尤其林凤致这样冷静理智的性格,从来便不把事体寄托在一个虚无飘渺的“情”字上面,这最后一刻的至情爆发,或许他只当是事理必然,不用再被自己的胡搅蛮缠打乱步骤,使计划最后有可能出现险情——多半他还松了一口气呢!
殷螭觉得这样哀怨颇是小家子气,可是又不能不耿耿于怀,絮叨不休。于是林凤致便望着他笑,眼神清澈如水:“不,其实我都信的,三次都信——不用什么证据,我心里相信。”
其实殷螭抱怨不被相信的时候,也不能十分信得过自己——他常常在想,如果那形势不曾到山穷水尽的绝地,又经小林暗示指出柳暗花明的前景,让我到底别无选择的话,我会不会乖乖的求取这个两全其美,用已经不可得的功名利禄,换取下半生的温柔爱恋?
殷螭生即富贵,养成贪懒,所以对钱财倒不是很上心,对功业也是没抱什么大志向,做皇帝也是想要无人约束、肆意胡闹的感觉,却并无正经担当,如果代价太大,自由被拘,那还不如不做的快活——话虽这么说,但是上位惯了的人,要以重新安排的庶民身份,在江南的乡村中过平凡的小日子而终老,想想都实在乏味,确实他也不会好端端的自愿做出这么高风亮节、为相爱舍弃一切的自我牺牲事。哪怕再自诩深情厚意,都未必能够。
可是殷螭到底不曾抱怨林凤致使自己舍弃一切,相反却小心翼翼的,再喜欢没事算帐也绝口不提自己为他舍弃了这么多——因为在实质上,林凤致舍弃的也许更多。
林凤致离京之前,吴南龄便入了内阁为首辅,次年主持修国史实录,应老朋友之请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将嘉平、永建、清和三朝中的相关林凤致的事迹,完全删削了去,一个字也不剩,以至于后代再修国朝史事的时候,林凤致的业绩已彻底湮灭无可寻觅。
殷螭对此颇有不解:“你不是一心想做个忠臣万古流芳?让人替你除了名字,后世有谁还能记得你,你这些年可不是白白忙活了一场?”
林凤致只是淡笑:“我这样的人,这样的结局,如何写得入国朝实录,分真正的忠臣义士一席之地,却不是玷污青史?”
殷螭从来瞧不起他要做忠臣的主张,但听他这么说却也觉得十分不忿:“你怎么样了?不过就是跟了我——你跟了我也不曾献媚图利,又不曾丢人现眼,有什么玷污不玷污的!”
但是说归说,殷螭也知道这样的关系,在世人眼里毕竟还是反常的,再怎么两情相悦,当不得一个委身于人之辱名——林凤致到底还是清高的,既然不愿意向史书上文过饰非去撒谎,那么也只有索性一笔抹净,就当自己从来不曾立过朝纲。
自幼读着圣贤书长大,谨遵先贤“平身治家安天下”七个字为志向的林凤致,为了挽回清誉、施展才华、倾覆反正、卫护国家,不惜舍命献身绝情负爱也要坚持大业的林凤致,到最后却是自动削去一切存在于青史上的痕迹,甘愿落得个默默无名。这样的舍弃到底有多么深重,殷螭并不能了解,却也明白,这些所舍弃的东西,对于林凤致来说,是毕生所求,心血凝铸,属于他心目中十分十分要紧的。
所以殷螭觉得再不用计较谁吃亏谁欠负,大家扯平了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两相厮守,就是人间的最幸福,就这样平淡生活,才是美的。
到后来,有时殷螭也会拿林凤致开开玩笑,问他道:“我的永建朝实录,是你替我主持修撰的,却不知将来清和朝的实录,又由谁来写?万一吴南龄删削得不够干净,又被以后的史官翻腾出来,却又没找到什么好话,你岂非流芳百世不成,却要落得个——”
林凤致无所谓的笑:“‘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也当遗臭万年。’——无非这样一句话,你何必撩拨人!到那时候,我们尸骨都已经化灰成尘,左右是不得知了,我还挂念作甚?”
他们的话倒真没说错,清和这一朝结束的时候,首尾一共四十八年,殷г谙壬氤螅肿隽私氖甑幕实郏耸枪谖蛔罹玫木酰砗蟊悔治罢炎谟⒒实邸保耸枪系拇厦饔⒚髦K谖恢绷ν炜窭骄裙眩鞒执笳ひ煌常钟懈木啤⒈渌胺ā⒃隹频诘戎种稚普焕⑶嗍飞嫌肮倌昀粗行酥鳌薄�
吴南龄亦是中兴名臣之一,却极懂得急流勇退,为相三年,便即告归,德名一直远播不衰,其次子、三子,以及数个孙儿,都成为高品大员,累代簪缨。吴南龄最钟爱的长子吴筠却科举不利,屡次落第,后来其弟吴笈任礼部侍郎时,他因力主科第增目未遂,于国丧日率众生员哭文庙,酿成著名“哭庙之案”,被判流放云岭之南,国朝科举后来却也由此改制,增加了算术、天文等目。吴筠在云南数年,后得国朝大赦放还,亦不再求取功名。流放期间其妻林氏与丈夫两地鸿雁传书,诗词酬答不绝,结集取李清照“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之意,总名《两处集》,夫妇双双入了《文苑传》,蔚为一代之奇观。
徐照为官数年,即嫌高位事务烦多,不便潜心钻研格物之学,上疏辞了尚书之职,专心学问。其子徐翰由兵部转入工部,仍然主管火药,亦独自设计诸多新式火器,最后在一次研制之中,不慎火药失事,受伤而亡,临终自请葬在香河郊外,离后党刘氏墓园相去不过百步。吴筠回京后成为一代名士,常常也与诗社文友们踏青出游,士子们哀悼一下谏父戕生的才子刘楝之后,也便顺路去徐翰墓上奠一杯酒。文人辞藻,平白添出许多凄艳描绘,以至数百年后墓地全部湮灭无迹,当地尚自流传着“徐刘墓”的传说。而徐刘二人,已各自附于其父在《名臣传》的本传之下,相隔亦是薄薄数页,终自相近不相接。
到得清和这一朝结束,结撰《昭宗实录》的时候,写入史书的名臣,文有吴南龄、徐照等,武有刘秉忠、高子钊、袁杰等,就连俞汝成、孙万年也归入仁宗朝的《乱臣传》。惟独林凤致的名字无从寻觅,只有《佞幸传》中有一语提及:“或云同时有虞山林氏,亦谋以色乱政,卒不果,市人谣曰:‘倾国倾城双木子。’者是也。里巷稗谈,未可为据,不录。”
这捕风捉影的恶评还不是只有这一桩,另外还有更离奇的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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