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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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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内转悠。这琼林苑我算看得久了,倒也没什么稀罕地方,也就墙角那几丛凤尾竹,长得着实水灵。
  “阁下请留步。”正说水灵,一个水灵灵的嗓音便在身后响了起来,听得我通体酥麻,热血上头。
  我颤巍巍地回了头,抬眼便看见一双清亮亮的眸子。这眸子好似一汪清泉,澄澈通透,又如一头初生的小鹿,里面还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眸子的主人见我呆滞,拿了一方小佩在我眼前晃了晃:“请问这是阁下的吗?”我这才把目光落到那小佩上,霎时一惊:“是。”
  这玉佩原本在腰上系得好好的,怎么就到了他手上?
  眼前的人巧笑倩兮:“这便对了。方才我见阁下走过,地上多了一物出来,这才贸然来问,好在没认错。”
  我忙接过来,无意间触到了那只羊脂般温润的手,一时有些晕乎,连道谢都忘了说。
  “叔!”恍惚间,一个红彤彤的火球撞了过来,直扑到我的怀里。
  火球抬起头,却是儒易。
  我登时一个激灵。
  君儒易,字意涵,是我娘君娉婷的弟弟,君家最小的儿子。论辈分我应当唤他小舅舅,可这厮总喜欢叫我叔。对他说了几次让他改口叫我的字,他都是爱搭不理地该叫什么叫什么。时间一久我也看开了,明明都既当女婿又当舅子了,当个外甥又当叔叔还怕什么?
  “叔,”他甜甜地唤了一声,抬头道,“我中进士了!”
  我这才回过神,惊喜道:“中了?”
  “对,你回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看皇榜。”闵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旁边笑道,“儒易这次中的是二甲第七名,点了翰林,真是不容易呢。”
  儒易得意的在我怀里蹭了蹭。我大为赞赏地拍拍他的肩,略略回头,身后已没了刚才那人的影子。
  “咦,人呢?”
  儒易困惑道:“什么人?”
  “无事。”怕也是登第的进士吧,一双脚走得真快。我点点儒易的鼻子,道:“这次算你侥幸,以后入了翰林可要老实点,好好干,别指望我给你开后门。”
  把小佩系回腰间,再捏了捏儒易的脸颊,满意地唤来一声痛呼。
  “好了,儒易还要去见他的同学,我也约了人,你自己先去忙吧。”闵兰拨开我的爪子,又意味深长地看我两眼,道,“你可得仔细些。礼部尚书一向是他们争相巴结的对象,千万别栽到美人计上。”
  “回头找叔喝酒。”儒易揉着脸笑道。
  我悻悻地看着大美人拉着小美人,转身没在了廊里。
  于是自个儿闷闷地走。走了好几圈,难得见到个姿色尚可的,却是在和王悲卿下棋。
  西林党的新婿,我可不敢招惹。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又看见个容颜姣好的,一张狐媚小脸傲气到不行。我便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坐在小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有碟五香瓜子,有瓶上好花酿,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喝着小酒。
  我坐了半天,他也没有丝毫反应,甚至余光都没瞥我一瞥。
  我只好故作无意地去拈吃瓜子,不经意碰碰他同样拈瓜子的小手,果然冰凉嫩滑,一看就知道是富家的娇公子。
  “这位大人。”半晌,狐媚小脸终于开了口。
  “嗯?”我飘飘然应了一声。
  细细的眉皱得死紧,他点了点我挨在他手上的爪子道:“请大人不要揩我的油好么?”
  “嗯?”我茫然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半晌才道:“这样,我会误会你是个……断袖。”
  我嗖地缩回手,感觉心里有根弦抽了抽。
  “你……讨厌断袖么?”
  “不讨厌。”
  呼。我吁了口气。还好。
  他不紧不慢道:“也就是看见了就想剐上个三千多刀,扔进油锅炸个七七四十九天,再剁碎做成饲料喂猪罢了。”
  闻言,我的心肝儿突然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狐媚小脸蓦地笑了。那笑颇有几分阴森。
  “大人是断袖吗?”
  我揩揩鼻尖冒出的汗,颤声道:“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儒易和宋灵图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狐媚小脸一见儒易,愉快地起身唤了声:“意涵!”
  儒易微微颔首,对宋灵图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耿冰牙。”狐媚小脸没再瞧我一眼,只瞅着右侍郎,道:“想必这位就是尚书大人了吧?”
  宋灵图瞥瞥我,笑得一脸欠踹,没否认。殿试的时候我和灵图都不在,是容渊和下属的几位郎中去的,难怪这小子会认错。
  我郁闷地往他眼前凑了凑,咳了两声,指指自己补服上的锦鸡。耿冰牙没理我,接着赞叹道:“果然仪表堂堂,威严大方,晚辈常听意涵提起您。本以为是个德高望重的老人,没想到年轻如斯,我看最多不过三十。”
  宋灵图的嘴角裂了。
  他今年才二十二。
  “咳咳,”儒易强忍着笑,摆摆手道,“冰牙,你认错了。这位是礼部右侍郎宋灵图,你旁边那个才是我叔。”
  我也笑,笑得一脸悲壮。儒易对我道:“叔,这是探花郎耿冰牙。”
  “什么?!”我们异口同声道。
  我是惊讶这探花郎居然如此年轻,而他是惊讶——“礼部尚书怎就生得你这副下流模样?”
  晴天霹雳。
  宋灵图将回一军,笑得张牙舞爪好不得意。儒易则是予了我一个同情的眼光,叹了口气。
  失落间,一只灵鱼似滑溜的手扯住了我的袖口,拖着我走了。
  一大丛开得旺盛的凤尾竹旁,我抵着闵兰的肩头哭诉道:“王爷,下官受到了伤害。”闵兰象拍拍我的后背,安慰道:“那探花郎今年不过一十七岁,年少轻狂,说话难免冲了点,你且让着他些。”
  “可他是个美人啊!”我一脸悲恸,“被美人讨厌,我好伤心好难过。”
  闵兰忍俊不禁,柔声道:“不是还有我吗?”
  我从他的肩头抬起来,正对上他那双美丽的眼睛。脉脉含情地对视间,一种不知名的火花在两人相融的目光里噼噼啪啪地迸着。
  不多时,角落里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给这美妙的气氛又增添了几分浪漫。
  两人越挨越近,闵兰却率先挪开了视线,顺着琴声的源头看去,话里透着侃意:“况且,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这位就挺好。”
  我猛地偏头去看,一时没刹住,扭了脖子。
  刚才捡了我玉佩的年轻公子,正端坐着抚琴,好似欲乘风归去。腰间的小佩呤呤作响,和着那人弹奏的乐声,恍如天籁。
  我不由得看痴了去。
  “如何?”闵兰推了我一把,笑道。
  “……尚可。”我喃喃道。
  闵兰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呆呆的样子,低声道:“那,和我比起来如何?”
  我毕竟年纪大了,没年轻时那么没见过世面,只半盏茶功夫也就回了神。看看那人,又看看闵兰,犹豫半晌,道:“自然是比不上的。”
  闵兰了然一笑,神色有点怪异。
  “哎哎,嫣儿。”我连忙小声道,“你知道我不说谎的。这琴师虽也称得上美,却美不出特色,看看倒罢,时间久了也便没了趣味。可这天下像你这般灵动的人物又有几个?莫说别人,我蓝玉烟长到三十岁,从没见过比你更神气的。”
  闵兰闻言没再说什么,迎着那人走了过去。那人停了弄弦,朝我们二人行了一礼,道:“见过王爷,尚书大人。”
  闵兰瞅着我笑道:“清琪认得他?”那人轻声道:“刚才捡到了尚书大人的玉佩,也算是有缘了。”
  我看这两个美人站在一起,越看越觉赏心悦目。
  “刚才阁下走得匆忙,我还未来得及道谢。”我坐下来问道,“这琴抚得不错,可是琴师?”
  如果是琴师,今个儿就把他骗回府里去。
  “只不过略通一二。”那人摇摇头,道,“在下林照溪,字清琪。”
  “新科榜眼。”闵兰补充道。
  我一愣,凝神想了一会儿,问道:“那状元呢?”闵兰下巴一抬:“那边,陪王阁老下棋的就是。”
  这下出了奇。
  一甲三名居然都是美人,奇哉怪哉。
  西林党的大人来了三五位,正在苑中亲切地跟进士们攀谈着。整个场面不像琼林宴,倒像相亲宴。
  我郁闷了。
  我衣裳上那么大一只锦鸡,怎么就无人问津呢?
  怪也只怪自己生得一副庸人面相,就算披了凤凰皮也像只秃鹫。
  这样苦涩地想着,面前忽然伸了只白生生的手来。抬头一看,林照溪的脸上飞了两朵笑靥。“我刚才见尚书大人摸了探花郎的手,想必是对手相有所了解,不知可否替下官点解一二?”
  我立马悚了。
  他这个位置,到墙角那一处凤尾竹丛,能很清楚地看到刚才耿冰牙那个地方。他看见了啥?都看见了多少?
  我长叹一声,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那只手还在眼前伸着,莹白莹白的看得人心里痒痒。不好,闵兰还在旁边,我可不能失态。
  摸,还是不摸?我看着看着,忽然就迷了心窍,手一点点朝着目标伸了过去……
  “皇上驾到~!”我嗖地缩回了手,随着众人齐齐行礼高呼万岁。
  皇上坐到御座上,冷着脸。
  众人僵着脖子,又呼万岁。
  皇上依然冷着脸。
  众人冷汗直流,再呼万岁。
  皇上看着瑟瑟缩缩的我,开口道:“蓝尚书。”
  “臣在。”我吓了一跳,忙应道。
  “你才从高丽赶回来,怕也是累了。”皇上的脸色铁青,看得出心情很不快,“今个儿不用你忙,回去好生歇着吧。”
  王悲卿在旁边拈了拈胡子,表示赞同。
  ……
  酉时三刻,进士们俱在细嚼慢咽地品尝山珍海味,鼓乐之声不绝于耳。
  我孤零零地站在琼林苑外,顿觉凄凉。
  “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我一路哼着小调回了家。
  知赏还是不在,我随便吃了些清粥小菜,进屋泡澡。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却是春生。他手上拿着毛巾,脸颊在升腾的水雾中愈发红润:“爷,我来给您擦背。”
  我慢慢地回头,盯着他。
  他不语,耳根却红得通透。
  我便不再客气,一把将他拉进浴桶,纵情吻了下去。
  ……
  云消雨歇之际,我借着窗外的月色倒了杯酒,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忽然想到,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能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04

  又一天,本尚书心情不错,随手摊开了书案上的几个本子,凝神细读起来。
  ……半个时辰后。
  “他娘的,国子监修个号舍能用这么多钱么?把这本子给我打到工部去!别以为他们贪的那点回扣可以赖到我们礼部头上!”
  “西海大震三月有余,这么久了都没人去管?那帮酒囊饭袋的巡按御史都做甚么去了?成何体统,理应统统滚回来洗心革面!”
  “祭祖之典承古袭今,哪能说改就改?一钱银子都不用多花!户部的人净会瞎操心,怕也是想从中捞点什么吧?”
  “星变星变星变,哪儿来的那么多星变?这天星时时都在变,若是件件都报给皇上,还得不得太平了?帝王之星尚安稳否?何时又有紫气东来?祠部司那些个郎中主事,吉兆一个不报,天天没事儿找什么晦气!”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瘫倒在书案上半天没吭声。右侍郎吓得一颤,忙跑过来给我端了盏茶:“叔,你消消气儿。”我直起腰,掀着茶盖呷了一口,有气无力地道:“……我这是破功了么?”
  宋灵图沉思良久,点点头。
  “嗯?”我突然注意到他对我的称谓,“你刚才叫我啥?”
  他理所当然道:“叔啊。”
  我的鼻子又歪了。我忍住上前踹他一脚的冲动,艰难地放下茶盏,看向一旁忙活的左侍郎:“容渊,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容渊应了一声,放下了正在笔录的手,过来轻柔地为我捏起了肩。我一边享受,一边赞叹他的手艺:“哎,得卿如此,夫复何求啊……”
  “去去去,不准觊觎我家容儿。”宋灵图赶紧把容渊正在为我捏肩的手挪开,拽到怀里一脸警惕地对我道,“你明明都年纪一大把了,我家容儿才二十六,还想老牛吃嫩草不成?”
  容渊窝在他的怀里想了想,没反驳,似乎也算赞成。
  我大受打击,好半天才忧伤地开口道:“……我今年才三十。”
  三十岁,难不成就要自称老夫了么。
  宋灵图仔细地端详了我一番,奸笑道:“没看出来。”说罢把容渊搂得更紧了。容渊瞪他一眼,羞赧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又去忙活了。
  我羡慕地看着这对小情人。
  年轻真好。
  “研墨,写折子。”我咳了两声,开始使唤右侍郎,“我说你写。”
  宋灵图看看砚台,又看看我,道:“叔你不会自己写么?”
  臭小子,又叫我叔。我黑着脸,梗着脖子道:“我字丑,咋?”
  他听罢嘴巴一撇,老老实实地坐到书案边,拿笔蘸蘸砚台里残余的墨,抬头问道:“写什么?”
  “就写……”我语塞半天,忽然没了下文。
  宋灵图叹气道:“叔是怕得罪王阁老吧?”说完,他开始掰着指头道:“工部的崔尚书是他一个小妾的舅舅的三姨娘家的小婿,祠部司的郎中是他外甥家乳娘的大儿子……”
  “停停停。”我听得一阵阵头疼,只得出言打断他,心中无比郁结。
  敢情这满朝廷都是王悲卿的人——那只该死的老狐狸。
  宋灵图无语地看了我一眼,“叔你有点出息成不?一听王阁老就畏缩了。”
  我能不畏缩么?他整死了我爹,可我却没能力整死他。“你有出息,不妨说说这事该如何是好?”我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工部耍滑头贪的那些银子,现在不拦,岁末清帐还得算到咱礼部头上,横竖都是个死。”
  宋灵图很深沉地思索了一会儿,蘸足了墨,唰唰写起来。
  不消多半功夫,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折子就写好了。我拿起一看,其言辞之恳切,行文之优美,马屁之老练,无不令人称赞,既表明了自己的看法和中庸态度,还留了后路,同一件事居然想得比本尚书还深刻周到。
  我瞠目结舌:“我不在的日子你都是这么干的?”
  “哪能啊。”宋灵图打了个哈欠,“偶尔一次还成,多了怕遭人惦记。”
  我放下折子,半晌才叹道:“说白了,咱们辈分小,还是斗不过西林党。”
  “……叔,你说这西林党啥时候会遇上坎?”宋灵图咬着笔杆子道,“偏偏王悲卿手脚干净得不行,连锦衣卫上门都抓不住他那些把柄。皇上肯定也是忌惮着他,可人家是三朝元老,又是把他拉扯大的恩师,真要下定决心把事儿做绝,难哪。”
  我摇摇头,说出来的话都是苦的:“这样放任他们下去,皇权岌岌可危矣。”
  “他们现在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还能再做到哪步?”宋灵图嗤道,“我看下一步,就是某朝篡位喽。”
  我蓦地一惊,连忙左右看了一遭,压低声音训斥道:“你这小子不要命了!这话怎能随意说出口?让王悲卿的人听到了,你有十个脑袋也不经砍的。”
  “怕啥?”臭小子笑得一脸狡诈,“到时候我拉叔一起垫背。反正叔是驸马,不会那么容易掉脑袋。”
  到底还是年轻人。我凉凉道:“你要真有胆子,去抓他的证据,把他跟那些党羽一齐铲了,咱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宋灵图慢悠悠道:“我只想和容渊好好过日子,其他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这便对了。”我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管好自己的事就成。”
  说完,我俩相视而笑,笑得一个赛一个的磕碜。
  “话说回来,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宋灵图道。
  “哪个事儿?”我问。
  “公主。”
  “哪个公主?”
  “你从高丽带回来的那个,善花公主。”
  我这才想起来这茬。话说我回来后就把她安排给主客司游山玩水去了,若是不提,我倒真还把她忘了。我呷了口茶,淡淡道:“善花公主怎么了?主客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么?”
  “没有,那公主只是来嫁人的。”
  “——嗯。”
  “她说,想嫁给你。”
  “——噗!!”
  我华丽丽地将一口茶喷在了右侍郎的孔雀补服上。宋灵图淡定地擦了擦,道:“有必要这么惊讶么?”
  我脑海里顿时浮出了善花公主的脸。
  高丽那个小国不成气候,王族大多长得挺丑。而这个善花的亲娘是先帝派去和亲的公主,倒也有那么几分姿色,身在高丽的时候天天有意无意地在我眼前晃荡,似乎是对我有那么两三分意思,只可惜我身为一个断袖,实在对她没有过多的想法。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害羞地掩住了自己泛红的双颊,“难为公主肯相中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三生有幸。”
  宋灵图很不给面子地干呕了一声。
  我默默地放下手,望天道:“不成。我都当驸马了,难道要娶她做侧室么?再说,就算她同意,皇上也同意,只怕知赏会砍了我。”
  宋灵图点头道:“我就是这么给她说的,还去宗人府拿了皇族画轴给她看,想让她选个合眼的亲王。”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看上了我们的宗人令。”
  我一愣:“啥?”
  他咳了咳,道:“公主的意思是,想嫁给嫣王。”
  “不成!”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为何不成?”宋灵图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所有亲王中尚未成家的也就这么一位了。况且善花公主琴棋书画样样耍得,面相也秀丽,怎么看怎么合衬。”
  我摇摇头。
  闵兰不会娶妻,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罢,成与不成,也得问过皇上和嫣王的意思才行。”宋灵图抽出个折子递给我,“看,折子都拟好了。”
  呸,只要皇上同意,闵兰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我劈手夺过那折子,沉下脸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用急于一时,这折子我先压下了。”
  宋灵图长久地凝视着我,然后叹气:“叔,你明知道你们不可能的。”
  废话,我们当然不可能,不过他们更不可能。我揣好折子出了礼部,一路直奔宗人府。
  作者有话要说:  


☆、05

  我寻思着是该跟闵兰好好谈谈了。
  在我出使高丽的这半年里,他一直派人马不停蹄地送着信,但我一封也没回过。不为别的,只因那信中内容实在太过平常,下笔人太过平静,心思太过平淡,平淡到我醉着酒都能从字里行间瞅出一股子诡异。我知道他心中始终缺了那么一块儿。可那一块儿,我永远也无法为他补上,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就这么一路想一路走,春日的太阳和煦地悬在脑袋顶上,我倒也释然了许多——直到怀里撞上了一只火球。
  “叔!”火球脆生生地唤了一声。
  “儒易,”我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脸,叹道,“你不在翰林院好生待着,出来乱跑做什么?”
  “翰林院刚小考完,不忙。”儒易笑吟吟地扑上来亲了我一口。
  是亲在了嘴上。
  我心中大骇,忙左右看了看,好在无人撞见。儒易旁若无人地勾着我的脖子,压低声音道:“前几日说找叔喝酒,正好今个儿得闲了,又赶巧遇上叔,不如我们……”
  我现下并没有喝酒的心思,只想赶紧去宗人府。可是看着儒易人畜无害的小眼神,我始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好吧。”毕竟天还早,也就随了他的兴好了。我打定主意,放开怀里的人问道:“我做东,想上哪儿喝?”
  儒易的眼里冒出了点点红光,干脆地道:“花想楼!”我毫不留情地抬手敲了他一记。儒易哎哟一声,捂着头委屈道:“……万福楼。”
  我这才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儒易揉了半天脑袋,高兴地回头朝着街角道:“清琪,我们走吧。”
  我闻言一愣,正对上不远处一双刚刚仰起的、清亮亮的眼。
  ……
  本以为自琼林宴上那惊鸿一瞥,以后就再难见到这位美貌的榜眼,谁知他却和我的小舅舅成了好友,想必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他穿着一袭墨绿的衣裳,青丝松松地在脑后系着,步履轻盈地朝我们走来,当真是淡雅如莲。我顿时忘了去找闵兰的事,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了他身上,一路上和他谈笑风生,好不快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我这种断袖的老男人。不过,也就是想想和看看罢了,毕竟庸人是高攀不起他这等谪仙般的人物的。
  他的眼里始终含着笑,险些让我看失了魂魄。
  没想到这林照溪居然如此健谈,上至天文下到地理,皆能侃侃而谈,对诗词歌赋也颇有见解,不由让我刮目相看。我们二人推杯换盏,很快兄弟相称起来。
  酒过三巡,儒易醉了。此时我正和林照溪聊到李青莲的诗,不亦乐乎间,突然听到他嘟囔了一句:“喜欢……很喜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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