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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生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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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郎中起身右手离开庄墨的腕间,道:“公子得伤需要立即治疗,否则后患非常。”
残烟道:“请先生赐教。”
“公子的表面皮肉完好,实则内里已经支离破碎。用药恐怕难以达到破碎的内部,只今之计惟有一法,那便是放血。所谓放血就是要划开完好的皮肉,才能让鞭伤内里积攒的瘀血得以排出。老身有一个方子先给公子服下。”
庄墨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郎中回头看着庄墨予以微笑安慰道:“公子的伤势非常,恕老身才疏学浅,只有这一法而已。”说着转头看一眼一直自郎中进门一直未开口的秦楚,又道:“这样的伤势若是再拖上两三日,连老身亦没有把握能够治好公子。表皮未烂、内里先腐,这等痛苦可是要远远大于一时的皮肉苦。公子多加思量。”
秦楚眉头仍然皱着,双手朝前一拱,“多谢先生,我等自将全力配合。”
庄墨挥起爪子来,“秦楚,我还没答应呢!”
秦楚淡淡瞟他一眼,叹口气什么都没说。庄墨却非常肯定地觉得秦楚那个眼神分明在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以至于事后不止一次的据理力争未果。
天开始变成水灵灵的湛蓝,云彩是渺渺的洁白。
郎中说,此法也并不是没有风险,就怕公子熬不过头一日的皮肉之苦。
庄墨头顶全是汗珠,舌头低下含着参片,嘴里面有淡淡的苦味。一只手被秦楚攥着,一只手攥着秦楚。抿的嘴唇发白,一个声响都没有。褪到腰间的褴褛的白衫被染湿。郎中一手拿着银针,一手握着烧热的利刀。放血之前必先封住鞭伤周遭大穴。第一刀下,庄墨浑身颤抖,秦楚的手心被掐出指甲印。顿时腐血顺着刀尖下涌,庄墨还是一个声响都没有。郎中的头上微微冒汗,秦楚的头上微微冒汗,庄墨大汗淋漓。然后白袍子被染湿,发着黑的红色绘出山河大地,河流山川。残烟在一旁迅速给放过血的鞭痕上药。这一上药,庄墨就再是一抖。心里早就把江堂主连带着秦楚给千刀万剐过无数遍。
一刀过后郎中再把利刃放在火上灼烧,看污血流干,拔起银针再封他处穴道。
这种疼,真不是能忍受的。庄墨前额的头发都贴在脑门上,被秦楚攥住的手发出咯咯的骨节移动的响声。秦楚看了心疼,低下头去在庄墨耳边道:“庄墨,疼也不用忍着,这里没有外人。”庄墨半窝着点点头,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到。
身下床单被染湿,庄墨仍旧一声未吭。
他最绝也最掘得不过如此,不过多疼,他都不会吭声。每每他喊疼时,必定不疼。
这样的人,最易让人心疼。
秦楚的手心被攥出血来犹未觉,他在庄墨耳边与他说话分散他的精力。
他说:庄墨,中秋的月亮还没看呢。
他说:庄墨,你得坚持住了。
他说:庄墨,你得给我活下去。
郎中看看他们,继而埋头处理庄墨所受鞭伤。
到最后,床单是暗红的,白袍子是暗红的,刀刃是暗红的。郎中擦一擦汗,拿起靠在床边的妙手回春,道:“公子第一日最重要,压制疼痛并不是法子。还望诸位不要封住他的麻穴,易至血液回流。药房子就搁置在桌上,老身先告退。”
秦楚的手被几乎痛晕过去的庄墨紧紧攥着,吩咐残烟:“去送一送神医。”银玲拿着房子去煎药。
庄墨喘着粗气,被秦楚小心翼翼的扶起半个身子,揉一揉他的脸蛋道:“庄墨,吃了药再睡。”
庄墨只觉得耳边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楚是什么,身上疼痛异常。从有记忆来到如今十几个年头,这是他最疼的一回。他狠狠攥着秦楚的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秦楚轻轻拍拍他的脸蛋,他犹如未觉,还是摇头。也不知过了多久又药香入鼻,庄墨的大汗一层接着一层从来没有退过。有浓浓的药汁送到他嘴边,送到嘴里面,还没有入喉,就顺着下巴流了下来。如此三番,就有比药汁温凉的东西贴在唇上,药汁苦涩。
风清日白。深风竹敲,万叶千声。
庄墨在这样的竹叶声中醒过来,竹叶千声、千声竹叶,晨日的日头好得紧,他伸手挡住门口涌进来的阳光。这一觉醒来他的头发身上都已经被清理过了,外头穿着白色亵衣清爽非常。伤势好的奇快,除去扯动时微有疼痛基本已经结痂开始愈和。形势大好、大好形势。庄墨略一撇头,就看见睡在他外头那人。漂亮的眉目漂亮的脸,眼眶底下有点泛青。皱着眉头。
庄墨极想揪着他的鼻子喊:你给我起来,道爷爷这份苦都是因为你受的,谁准你睡了。
想是这么想的,却没有付诸实施,盯着他看,然后开始傻笑。傻笑完了之后仰头望着床帐顶上。
秦楚紧紧的皱着眉头,唇齿间有微弱的声响溢出,庄墨把耳朵凑上去,听见秦楚说:“……你得活下去,长命百岁……”开头和结尾庄墨都没有听清,只是从中间辩出一个书卷气十足的名字:阮之。
庄墨又看着那样的韶华风流,双眼再次弯若钩月,这般钩月,动人心魄夺人心摄。看看他眼眶底下的青黑,看看自己身上包扎的乱七八糟的绷带,打个哈欠回过身搂住他没有作声,头窝在他肩膀上。只是情感上感觉颇有些窝心。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哈~没做虐的打算……下边儿继续轻松着……
顺便来一句:记得回帖哈 巴扎黑…_…'''
这章有点乱七八糟 不知所云
第18章 第十七章 二四为肩
事实证明,庄墨有别于一般人。
旁人睡得一日就能醒,偏偏他在郎中走后睡了两日才慢调司理的醒过神来。这一日之拖,吓坏了同行之人以及开药方子的郎中,连妙手回春的小旗子都落在客栈里忘了拿回去。秦楚在床边上一守就是一整日,连眼珠都不带挪一下的。看得银铃以及残烟心酸不已。可惜此人却偏偏没有自觉,这么重的伤养了一日继续活蹦乱跳。
庄墨半靠半倚在床边上吃瓜子,床边摆着店家好心捎来的一盆大黄菊。看得庄墨上气不接下气,直呼我还没登仙呢用不着摆菊花。天气颇好,庭院里挺着没有泛黄的青竹扎根在石缝当中,露出半根月白色的根茎。
庄墨磕完的瓜子皮通通都往菊花盆里扔,磕完一个扔一个,一个都不带落下的。银铃给他讲完顺带着问了一句:“公子作何感想?”庄墨把瓜子皮往菊花盆里一吐,准钉壳铆挂在带齿的叶子上,晃了三晃,随后他正正经经道:“咸了。”怕银铃没听明白他抓上一把瓜子又补上一句:“下回换个地方买瓜子,太咸了。”
于是瓜子就被收走了。
午时三刻菜市口斩首时分,秦楚回到客栈,彼时庄墨正为了饭后吃药犯愁,银玲守在一旁端着药碗,庄墨望一望碗里面黑漆漆粘糊糊的东西,回手把被子盖上转过头去,“银玲,让我疼死吧,不用管我……”庄墨一个胳膊肘子拱过去,大盆黄菊在颤抖。日光底下暴露出还没展开的浅白的花瓣儿。
秦楚走到他旁边,庄墨只装作没看见。
庄墨闻到坐在身后那人身上有些糯米酒的香味。食指大动。受伤以来顿顿清粥咸菜,连味觉都要退化了。秦楚不动,庄墨也不动。秦楚凑过来,头发垂到庄墨的肩膀上。于是庄墨忍不住睁开眼睛,撇撇嘴说:“我喝还不成。”
秦楚就在他侧上方看着他,嘴角勾成一个漂亮的弧度,道:“不想喝便不要喝了罢,”庄墨立刻觉得不好,非常不好,秦楚继续说,“大不了就是个头疼脑热,再大不了就是伤口溃烂,最多也不过是让先前受过的苦都付之东流,庄墨,不想喝药就不要喝了。”
天空上的云彩飘,偶尔传来一两声大雁鸣叫。展着大鹏,伸着长喙。
两个大不了再加上一个最多,庄墨打个挺坐起来,目光与秦楚平视,一点不惧。
银铃笑着把药碗递上来随后退出门去。庄墨惟有接过,说:“我喝、我喝。”说完憋着气扬起头灌下去小半碗,再看看剩下的,仰头长叹。端着药碗与秦楚僵持了少顷,见秦楚丝毫没有转身去做别的事情的意思,终于放弃了要把剩下的小半碗汤药倒进大菊花盆里的奢望。
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日。
庄墨喝过药,苦哈哈的吐着舌头。看着秦楚琢磨起别的事来,想着想着缩回舌头讨好的一笑道:“秦楚啊,那天你从江什么那里拿回来的玉佩什么时候给我啊?”
秦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伤药,一边解开庄墨的衣服一边说:“谁说我要给你了?”
庄墨听完又蹦起来,“本来那就是我的!”
秦楚特平静,把庄墨拉下来继续给他抹药。原先的鞭伤都在结痂,出现新生的姿态。创药伴着凉凉的手指,庄墨还在瞪着秦楚。后者勾唇一抹笑,一只手勾着庄墨的下巴,“本来应该是我的。”
庄墨一爪子拍开他,干咳两声道:“既送出手就没有收回的道理不是?”
秦楚挑眉,“可惜前些日子我花了大价钱把它又买了下来。”
庄墨继续干咳。
乌篷船上行,对影无愁肠。惆怅千仞、惆怅千仞。两岸青山相对出,一点一点向后挪。绿色的流水潺潺,清泉四野。这样的一个日子江边必然热闹,洗衣服的石头旁都挂上红绳。正是好景,绿水红绳,绕着人家跑。浅浅的江水正通到麒山山后,也省去了车马颠簸。人还是那个人,伤还是那样的伤,日子还是同样一个日子,只不过换了张床。
从客栈挪到船上,庄墨还得躺在床上。庄墨说,这等大好的天气不在船头站上那么一站就是造孽。可惜没人理他。更可惜庄墨是个闲不住的人,没人理他他照样也是要闹腾上一闹的。
丹青水墨,画眉描红唇。庄墨从窗户向外探出去足有半个身子,晓风在脸庞划过,青丝缠绕。江畔水浅处有胆子大的半大小子赤裸着黝黑的上身在凫水,三三两两成一拨溅起漂亮的水花。庄墨看着看着眼睛弯起来,高高的挥舞手臂。立刻就有游水的男孩儿发现,真有胆子肥的还往深处游到离庄墨所乘小船约有一丈的地方停下来,一边拨着水花儿一边说:“你找我们什么事?”
庄墨眯着眼睛,笑一笑满脸善良,特别真诚地说:“这条船的船舱外面有一个坏人,你们能不能帮我一把?”
几个男孩儿也有兴致,一听是坏人更是觉得义不容辞,极为质朴地说:“怎么帮?”
庄墨仍旧探着半个身子,挥挥手让他们过来,嘴巴贴着耳朵咕唧好一会儿。如是跟每个人说完以后,再正色的慷慨激昂的续道:“江湖的正义就靠你们来维护了!”摆一摆手和每个壮士挥泪告别。那些十一、二岁大的小孩都不知轻重,只当庄墨说的是真的,看着庄墨的表情也有些亢奋。
水藻蔓蔓如丝,柔柔若江南女子。粉绿粉绿的煞是好看。庄墨又怀着坏心眼儿乖巧的躺回床上,连吸好几口气。哼起小调子,心情也好了,正在愈合的结痂处也不觉得痒了。也就躺回床上这么个功夫,庄墨觉得小船儿开始左摇右摆了。小船儿摇晃幅度由小变大由浅入深,滔滔不绝绵绵不断,一次更比一次强。庄墨抓紧了床沿,继续哼小曲儿。
外面传来银铃的惊呼声。小船底下被敲的“梆梆”响,左边响完换右边,几个半大小子在船底游来游去。凭着天生的好水性愣是半天没有上来换气。在一下接一下的响声后,忽然从水底冒出一个小子,撩起水便往庄墨所形容的坏人身上泼去。
庄墨弯着眼睛说:坏人是个男的,穿着藏青色的衣裳,长的还算入目。你们看他们之中谁长得最有钱就是谁。
有个小子露着白白的牙齿,说:是不是就是带着两个女的的那个。
庄墨说:对、对,你真聪明。
那小子被垮得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嘿嘿一笑,道:可是我看他长得不像坏人啊。
水花儿哗啦哗啦,庄墨立马满脸不赞同,颇为痛心揉揉那个小子的脑袋,叹气:孩子,坏人脸上不刻着字。江湖的水深,你们要好自为之。
说话之时殊不知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江湖中游水。
于是那个小子转变了态度,风萧萧兮去也。
如今庄墨把这床沿,特别享受的听着小水花在船上四溅的声音。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窗沿下有人在轻轻敲打船身,庄墨窜过去看见先前的那小子抹一把满脸的水,为难道:“坏人太过强大……”
“全军覆没了?”
“唔,算是吧。”
庄墨心痛的抱了抱拳,道:“壮士快走,再不走坏人就要反击了。”后半句是你们不走他反击的一定是我。半大小子还想说什么,庄墨却听脚步声将近,一把拍下窗子。又窜回床上作假寐状。正巧房门被打开,开门的就是秦楚。这厮依旧一身藏青色苏绣长袍,挽着的书生髻丝毫未乱,庄墨用眼角悄悄瞥他一眼,转过身去继续假寐。江水长,小床窄。这厮手脚并用把庄墨困在小床里面,在他背后对着耳朵轻轻吹气道:“睡着了?”
庄墨的耳朵颤了颤,有点透明。这厮的手不老实,在结痂的伤口四周围乱动,庄墨痒上加痒实在忍不住,吸吸鼻子转过身来道:“……死人都能让你给弄醒了。”
这厮眉目如星,眼前带水,嘴角上挑,神情惬意。一只手在庄墨腰上,一只手轻轻拨着庄墨的耳朵。
庄墨的眉毛动了三下,“秦主找我有事?”
“没什么要紧的,刚刚发生一件趣事,觉得有意思来给你讲讲。”
庄墨满脸讨好的笑意,“秦主快讲,讲完我还想在闷上一觉呢。”
腰上的手指画圈圈,庄墨扭一扭避开。这厮又道:“难不成你知道是什么事?”
庄墨严肃地说:“我不知道,您讲吧。”
就是这个时候,江水哗啦哗啦,船窗底下又是一阵轻轻的敲打声。青山绿水、绿水青山。花影幢幢、幢幢花影。秋高气爽、日头还盛。那几个半大小子一齐喊道:“喂喂,你没事吧?我们看见坏人朝船舱里面去了。”
……
斜阳覆水,江面金黄的刺眼。登黄昏时分,乌船抵麒山后山。水气轻轻弥漫,渐渐笼住江面显露末日余辉。基于庄墨伤口未愈不得沾染水气,几个人就着日月同天的那会儿功夫直接爬上麒山顶。麒山派建在山腰上依山势成形,庙宗下竹海漫山遍野。庄墨揪了一片叶子拿在手里蹂躏。
月亮冒出脑袋的时候一行人在竹海当间、麒山派的脚底下住下。行管中已然住了不少武林人士,就等着明日的武林大典。
庄墨一路上装得是郁郁寡欢,到了行馆太白楼寻了自己的房间就钻了进去。银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是好。秦楚嘴角翘得别提多动人了,丢下一句:甭管他。特干脆的也钻到自己房里去了。
庄墨一个人闲着无聊,心里大骂他秦楚忒不是东西,心眼小的跟针别儿似的。这不就被禁足了,美其名曰为伤势着想,实则以权谋私为了欣赏自己过于泛滥的痛苦表情。正骂到忘情处,窗后竹海竹叶相互拍打声音渐强。风愈大、竹叶声愈响。
竹叶声中,夹杂着竹竿应和着倒地的响声。庄墨心念动了动随之眼珠儿转了转,把脑袋伸出去半个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翻出窗户朝竹子倒塌声音的方向看热闹去了。
竹子上挂着白霜,越走近越能听得清楚刀剑相撞声。庄墨在繁密的竹海当中,扶着小土坡上的竹竿,走在小土坡和小土坡之间冲出来的溪流中。刀剑相撞,竹林震。
走出去约有一里地的样子,隐约能听见有人说话,“……明天就是掌门大典,你今日来袭,不是置我麒山派于不义之地吗?”声音颇为熟悉,庄墨听着稍稍挑眉,杜梓离。
离他不远处庄墨闪个身躲到土坡下面,脚淌着山泉水,手扒着竹子根茎,露出个小脑袋来。
不远处兵刃相接的二人正斗得淋漓,哪看见这边还有一个偷窥者。
除却杜梓离,还有一个戴纱帽之人。那人使剑,杜梓离执刀。瞧着杜梓离的模样,八成是把对方当作了梁笙。使剑人与杜梓离近身舞剑,丝毫不见落下风。
庄墨的眼睛弯弯,意图透过那人纱帽看个究竟。
杜梓离的宝刀凌空而下,正对那人天灵而去。那人提剑硬生生接了杜梓离一刀。
宝刀便是宝刀,一刀下去断了那人的长剑。饶是力道被卸了一遭,刀风路数向下,划破了那人的腿侧。血色蔓出衣裳,那人见武器已断,弃了手中长剑。长袖一挥,在竹海掩盖下几个绿影腾空起。
庄墨笑意一抹给敛了去,心说这倒有意思,还有伏兵。
几道绿影冲着杜梓离奔过去,寒光微闪。杜梓离吐纳不及,只有提着宝刀往上迎。扣着金花挂坠的刀鞘也不得闲,在身后执着、护住背后空门。
渐渐的,只见杜梓离的面皮上褶子越来越多,太阳穴上的汗珠儿越来越密。数个头戴纱帽的绿衣人在杜梓离周遭打转。
竹影潺潺,流水潺潺。以一战十,再好的武功也有力竭的时候。越战至后,杜梓离越显露出下乘的势头来。
庄墨在足有碗粗的竹段后头,翻个白眼说这人还真是缺心眼儿不成,打不过了就不会使诈么?
飒飒声音响,风声鹤立,竹叶互相拍打。数刀剑光齐齐划向一处,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杜梓离左手握着的刀鞘被挑飞在数丈之外。
本就处之下风,这样一来,形势更是不好。
几个绿衣人瞅准一个时机同时向杜梓离空出的背后发难。庄墨眉头一挑眼含波光,捏着鼻子细声细气道:“左护法,那边好像有声音呢。”
声音一出几个绿衣人的动作齐刷刷的顿了顿。杜梓离一个撂地滚出包围圈。庄墨欢喜的换成粗哑的声音继续说:“我们过去看看,掌门换任的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别出什么事端。兄弟们,都跟着我过去。”
透着疏疏密密的竹子,庄墨瞧着那几个绿衣人稍有犹豫之后拿着剑纵身一闪,不见了踪影。杜梓离顾着掌门的形象不能长出口气然后摊坐到地上。略加调理一下气息,他拾起被打落的刀鞘。离开了。
目送着杜梓离走远之后,庄墨扶着竹身蹬蹬腿爬离土坡和土坡之间的小沟壑,弹了弹身上的泥巴。不满的说:“秦楚,你还不出来。”
眨眼功夫之后,一根顶粗的竹子身后闪出一个人来,那人有一张好看的脸,除了秦楚再无二人之选。
秦楚说:“你倒是有长进了,还能发现我。”
庄墨掏掏耳朵,觉得他说的不是好话,“如果您不是穿了这身这么显眼的白衣裳,兴许我还发现不了您。”
秦楚抖着自己的白衣裳转个圈:“敢情是这样。”
庄墨继续:“既然如此你下次不妨换一身绿的,入了秋也可以换身黄的,等秋日深了还可以穿红的。就是这一身的白色,恐怕连冬天都用得少哇。你随我一道回行馆,容我再给你说道说道。”
秦楚走到庄墨旁边,稍低下头去看他:“行,我同你一道走,你给我说道说道你是怎么溜出来的。”
竹中有竹,竹外有竹。
庄墨憋屈了一会儿,特平心静气的说道:“哪个说我是溜出来的,我就不能四处转悠转悠么?”
秦楚抿了抿嘴,还未言语庄墨又抢道:“怎么说杜梓离也还没当上掌门,我出来帮他一把也算得上尽一尽江湖道义。”
秦楚看看他,嘴角浅欠,“好个江湖道义,赵钱孙赵兄。”
岚风拨弄竹海,声声浅泊如潮水。庄墨揪着的竹叶还夹在指间,他眯着弯弯的眼睛看一看那张好看的脸,吹个口哨:“比不得到哪里都能遇上的秦主。”
但见秦楚这厮瞧着庄墨的眼神那叫一个赤裸裸,又抿一抿嘴:“不错,这样挺好。”不等庄墨再练嘴皮子,就感觉手心一热,正是秦楚握上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只手,经常掏药粉的那只,特别灵巧的手。
入水文光动,抽空绿影秋。翠色溶到山上流下来的潭水当中,两个人影溶到翠色当中。庄墨扭了扭爪子,欲从秦楚的手里挣脱出来,未果。
庄墨浑身别扭的落下半脚距离。秦楚拉着他,回首时望见的双眼中自有烟波浩渺。
“就在方才行馆里闯了人进来,伤了丐帮和少林不少人手。可惜你不在,见不到此等盛景。”秦楚道。
“什么?”
“所以我来寻你回去,麒山派这回定有自己的打算。”
庄墨的眼珠儿又转了转,道:“掌门大典呢?”
正在说话的时候庄墨却觉得手上一松,随之身形一晃,衣袂被扬起。秦楚夺过自己手中的竹叶子翻手直射出去。惊起飞鸟,拍拍翅膀飞离竹海。庄墨自己转了个圈跑到秦楚身后。此时秦楚掷出的竹叶嵌入一根手腕粗的竹身,只留有竹叶一角。竹身震了又震,落了满地的叶子。轻脆的声音在竹海当中回荡,响惊尘、尘上不飞人迹断。
庄墨抓住秦楚,侧首却望见秦楚的嘴角一勾,不再具防备之势,瞧了瞧地上珍珠似串成一串的血迹,再回头看看庄墨,笑道:“你说这是谁的老朋友?”
庄墨不明所以,亮亮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右手动了动,“是谁的老朋友我不清楚,只是秦主要是再勒得这么使劲,我的伤口可就要裂开了。”
彼时秦楚正护着庄墨,胳膊环在他的腰上,雪白雪白的衣裳,和雪白雪白的胳膊,巧得是庄墨正对着秦楚。四目相对、伤口被勒得有点疼。
秦楚闻言放开他一点,嘴角勾的弧度不减,笑得那叫一个淫荡。
就着这一日最后的余辉,两人回到半山腰的行馆太白楼上。庄墨这才知道行馆的确热闹了、热闹非凡。他这个问两语,那个听三言,再加上一边上的秦楚,摸着下巴大概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看着太白楼最中心的大柱子上的痕迹,庄墨摇了摇头叹口气小声道:“打就打呗,就是可惜这么金光闪闪的柱子,砍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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