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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生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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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墨翻个白眼,几乎能为见他身上透出来的酒香,道:“公子呵……这么好的月亮,秦主怎么净挑些没有情趣的话说。”
秦楚不以为意,笑着给他斟一碗酒
庄墨端着一大碗酒,挑衅的看着秦楚一口闷了下去。喝到一半胸口就有点难受得慌,忍不住咳嗽半天。正咳得愉快,冷不丁被秦楚覆上双唇。秦楚这厮眼底满是笑意,跟有个小风火轮儿在转似的。轻轻的吮着唇瓣,浅浅探入,一只手搂着庄墨的腰,一只手握住他挣扎的爪子。温柔的吮舐,直到庄墨几乎要炸开的时候才轻轻松开。庄墨的双唇微红,喘着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每次这两人在屋顶上喝酒,秦楚若是看不着庄墨这幅张牙舞爪的姿态,总觉得缺点什么。当下心满加意足。
这厮的眼神忒的欠抽,庄墨忍住了再呼他一巴掌的欲望。反观这厮得了便宜还不知谦虚,道:“十八年的花雕让你这样牛饮,真是暴殄天物。”
庄墨道:“道爷爷乐意,你离我远点儿!”
秦楚听罢轻笑一声起身去找酒坛子,就着陶制的坛沿仰头灌酒。庄墨撑着半个身子参观这厮喝酒的势头,简直就有不醉不归的架势,看了一会儿双眼弯弯又是“啧啧”两声,乐得跟嫦娥身边的小玉兔儿似的。
有的没的瞎扯一通,秦楚亮着眼睛问庄墨:“你知道麒山派为什么偏要挑在中秋佳节举行掌门大典么?”遇到这等稍入流的问题庄墨惟有闭嘴洗耳,就听秦楚道:“挑在这么个日子就是要给江湖人士寻一个能待的地方。秋思秋思,没有思哪里来的秋。”
江湖水里头,飘得大多是都是没有根的水草。秋月秋风秋节秋香,庄墨心知秦楚所言非虚,听完之后竟生出些小伤感来,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云阮之这个名字。转眼一瞧正主秦楚,所有的小伤感小怜悯一刹那灰飞烟灭。秦楚这人正凑近着自己意图不轨,脸上浸了淡红色,眉梢飞舞。庄墨的耳朵晃了晃,一巴掌呼上去道:“悲你的秋去吧,道爷爷喝酒去了!”
秦楚像是有点醉了,勾着唇角的笑意比起平时还要深些,抿着嘴没说话。说了比没说还让人心里痒痒。
庄墨看了他一会儿受不住他这等笑意,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秦楚一边看着他一边笑,一边笑还一边喝酒,喝完酒就道:“怎得不是你让我去悲秋的?”眼带促狭,抿抿嘴继续道:“你说如果我一道命令说要遣散府里那些个公子,有几个能真心不愿意走的?”
庄墨闷声道:“大多数吧。”说完在瞥他一眼。意思是说你又哪里闲得难受了。转过头去琢磨着拔一拔房檐上的干草,这些破草实在是扎人得很。内苑里面一阵高呼,想是不知道哪两个武林高手互拼酒量分出了胜负。红彤彤的灯笼黄澄澄的花雕。秦楚又是笑意嫣然的深饮一碗温热的黄酒:“要我说,留下的不出三个。”
百十来位公子,乐意留下的不出三个,庄墨翻个白眼心道说出去哪个相信,没有接他的话茬。
秦楚显然是醉了,风流的眼睛里面带上了醉意。他晃了晃手指,在庄墨耳边喷着酒气:“我与你赌,留下的不出三个。”带着醉意的眼神,带着醉意的动作。这样有点悲凉的语气从这样有点薄幸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庄墨道:“赌什么?”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衬得只有两人的屋顶上安静异常。
秦楚醉了,勾着嘴角道:“你赢的话,我手里的银子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要是我赢……”庄墨兴奋得差点从屋顶上掉下去,亏得秦楚搂着他,“你就与我在一起回家,不许走了……”一边说,一边搂得更紧了。
庄墨打个激灵,有些事情在小天灵盖底下形成一团白雾,越来越不清不楚。
天上的嫦娥姐姐在对他招手,举着一根白玉做的捣药杵在说:“小兔子,快回来。”
刹那间庄墨再次哆嗦了一下。看着中秋十分圆圆亮亮的盘子似的月亮,抑郁了。
他象征性的挣扎一下从秦楚手里抽回爪子来,把酒碗推到那人面前说:“怎么看都是我吃亏,与奸商打赌无外乎自找苦吃,道爷爷喝了酒脑袋照样灵光,不与你赌。”
秦楚是被庄墨半推半架的回到半山腰上的行馆太白楼的。这一路下来把庄墨折腾得够呛,他揉着自己正嘎吱嘎吱响的老腰,看了眼还带着醉意笑意嫣然的始作俑者,非常不人道的把他扔到床上往里一推,自己躺在外侧。
困意正占领高地的时候,庄墨忽然觉得腰上一热,像是秦楚这厮又习惯性的搭了上来,挑起半个眼皮,庄墨非常彻底的、干脆的,醒了。秦楚正满眼清澈的看着他,眼底哪有一丝醉意。庄墨抖着往后挪了半个身子,秦楚也不紧逼着他。这厮眼睛里的笑意又是原先的促狭模样,挑起庄墨的一绺头发放在指尖蹂躏,其面目之龌龊令人发指、令人发指,他轻语道:“庄墨,只不过两坛酒,哪儿那么容易就醉了。”说完就翻过身去,睡了。
这回,庄墨彻底抑郁了。
八月十五这夜,庄墨的大眼睛贼亮亮的瞪了一晚上,怎么清醒怎么来。
挨至掌门大典后的第四日,收礼收完了回礼也回完了的时候麒山派上下终于开始着手于行馆遇刺一事。基于刺客已死且无人受伤,所有问白也就是走个过场,也算是给武林人士一个交待。庄墨撇嘴瞧瞧大堂正中央的杜梓离,心道这缺心眼儿的真那么大度就不追究了?如今宾客齐欢,其乐融融、其乐融融。坐他下首一桌坐着俩熟人,一个是老乞丐,还一个是那个花白胡子的郎中。庄墨时不时朝那边望上一眼,老乞丐的吃相暂且不论,他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正琢磨着老郎中捋着胡子朝庄墨报以微笑,庄墨点点头算是回礼,脸上堆笑得跟小兰花儿似的。此时筵席几近尾声,桌上杯盘狼藉、于蝗虫扫荡过的小田地无甚差别。这么一帮武林粗人,谁也不指望他们有多优雅。
唯一差强人意的就是身侧的秦楚,庄墨的手指在这厮手背敲了敲,小声挪瑜道:“秦主,在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装斯文,您不觉得周围不少人都在看您么?”
“他们看我不是因为我斯文。”
“您还觉得您国色天香了?”
这厮呷一口淡酒,“差不多吧。”
庄墨继续敲他手背:“我怎么觉得这四个字是形容女人的。”
这厮又瞟他一眼:“你今儿个是没话找话么?”
这句没话找话说得极好,何时见过庄墨这么上赶着与秦楚逗贫,其原因为何……庄墨抿抿嘴,暂且当作是心虚吧。心说道爷爷昨儿晚上没睡好,还不能奚落你两句了?嘴上应着:“哪儿能啊,这不是夸你呢么。”
“听着可真像。”
“哎我说,我求您别这么斯文了,周围那些人现在可不光看您了。”
腰上又搭上一只人手,庄墨怎么挣都挣脱不得,此时秦楚又道:“你说他们看你看什么呢?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自然是瞧着道爷爷玉树临风,想不明白就别再想了,省得不够使。”
这时候下首那桌的老郎中再朝这边望上一望,举起酒觞朝二人致意。这边二人齐齐举起酒杯。庄墨干笑不已,朝郎中腿上的划伤处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郎中朝庄墨腰上的手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刀光剑影,电闪雷鸣。几个人的视线都收回去之后,庄墨翘起二郎腿抖落开秦楚的手,摇晃着膝盖上的腿道:“吃饭、吃饭。”
与此同时最下首那边不知有何缘故又起了争执,“哗啦”一声掀翻了整张桌子。争吵声几乎要盖过喧哗声。越下首坐的人江湖地位越低,上座的少林寺明镜方丈对此持眼不见为净的态度,麒山派掌门还没发话旗下弟子自然不好先擅自行动。眼见着争吵激烈的几人就要拔刀相向,庄墨这叫个高兴。正看到兴头上,就听见身边几声风响划过,紧接着就是特清脆的“当当当……”几声脆生响儿。那几个已经拔刀拔剑的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里的兵器就已经分成两截儿,“咣当当”掉在地上了。
老乞丐立马嘿嘿笑着站起身来看热闹,站起来和常人坐下差不多高,反应极快。郎中眯着眼睛捋捋胡子。少林寺明镜方丈捻着佛珠吃素菜。杜梓离不可制得皱了皱眉头。秦楚依旧斯文。庄墨兴叹好好的一场热闹,又小声道:“秦主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儿了,当真是武林正派之首。”
“不敢当,不过是不想让小人捡个现成。”庄墨翻个白眼,秦楚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上一句:“我不是说你。”
那几位吵闹的见手中武器被折断,自然又是骂骂咧咧好一顿不依不饶。可是碍着到底还是有管闲事的就坐下了。
不瞪庄墨反唇相讥,秦楚已经勾着一抹笑意道:“那日你见了杜梓离在竹海中和一帮绿衣人打斗、伤了刺客的腿不是?尔后行馆也出了刺客,这么巧的事你信么?”
庄墨动了动嘴角,道:“秦主您的思路转得真是快……行馆的刺客么……八成是为了掩人耳目,伤了腿的具我知道的就有两位,您觉得他们二位哪个是?”
秦楚再摆一摆手:“伤了腿的不止两个。”
“还有谁啊?”
最下首那边不知从哪里借来的刀眼见着又要开打,庄墨的目光一直往那边瞟,喝着小淡酒听秦楚说话。这厮道:“残烟前日告诉我,少林寺的老秃驴也伤了腿。”
嘿,这倒新鲜。
庄墨好容易把目光转回来,眉毛一挑:“怎么讲?”
秦楚道:“就是伤了腿,哪有什么讲儿。”
这个掩人耳目做得……够绝。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老秃驴老乞丐老郎中,全伤了腿,这么巧的事,都能说书了。这件事细细想来就像个大黄菊,勾勾搭搭一瓣粘着一瓣,剥到最后也就剩一个光秃秃的黄色小花蕊,一点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中间被剥开的的一瓣一瓣的菊花瓣儿,个顶个都是人物。庄墨一抬眼就瞧见秦楚头上髻的暗红色的发带子,配上黄色的大钩瓣菊花儿这叫一个喜庆。
那几人争吵声越来越大。
老乞丐还站着看热闹,手舞加足蹈,乐不可支。高兴得跟捡了银子似的。
老郎中捋捋胡子眯起眼睛不说话,有时还会回过身来瞧瞧一同看热闹的庄墨这一桌。
老秃驴此时站起身来,手里捻着佛珠,身上明红色袈裟配上头顶的九个戒疤。朝争吵的方向双掌合十,面带慈祥道:“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有何恩怨不如下再谈,若是有意老衲也可以为几位施主开解。筵席之上,这样终归不好。” 争吵的几人见发话的是少林寺方丈,自然不好不给面子,悻悻的还了别人的武器再次坐下去。
庄墨又晃了晃二郎腿,兴致盎然道:“他们仨这么做难不成是因为多少多少年前不可告人的恩怨纷争?还是与麒山派有什么过节?”
秦楚答:“都不是,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什么意思?”
“中原有一条商路要闭,只是不知要闭哪一条。若是刚好闭的是家门口儿那一条岂不是断了生路。未雨绸缪不知道你懂不懂,家门口的商路要是断了自然是要抢别人家门口的用了。”
“嗯……你继续讲。”
“家门口有商路的武林门派不少,可是最害怕被闭的有三条。老秃驴是少林寺的,无袋老乞丐是丐帮的,给你医伤的郎中看上去颇有武当的风范。都是清贫的大门派,当然害怕商路被人断了。接着麒山派掌门大典,全都蠢蠢欲动。”
这意思就是说不是他们仨之中的一个,极有可能是三个都扮过刺客。
“噢、哦,继续、继续。”
“你知道想要断那条商路的人是谁么?”
庄墨抬起头扬观秦楚一眼,眼珠儿转了转,道:“别是你吧。”
桌子上空空如也,众人酒足饭饱正思淫欲。小侍从点上些薰香搁置在大殿四个角落,顿时香味弥漫。杜梓离正拉着自家师兄弟与老秃驴攀谈。小秃驴们在一边念经。
秦楚勾着嘴唇,眼角透露出点不屑的消讥神色:“这等不入流的事怎么是我做得出来的。”
老郎中正转过头来看向庄墨,捋一捋胡须。庄墨脑中似有白光闪过,天地恒明清澈见底。猛然间回过身来与那老郎中相视一笑,颇有点惺惺相惜的味道。
庄墨回头不相信的看看秦楚:“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份本事,折腾完少林寺折腾丐帮,连武当派都落不得好儿。整整武林奇人、武林奇人。”
秦楚这厮侧过头朝他眨眨眼,看上去高兴了些:“敢情墨儿这么看得起我。”庄墨听着入耳的那一句墨儿情不自禁的一身鸡皮疙瘩,抖了三抖听秦楚又说道:“可惜这回真非我所为,做这事儿的正主也不是生人,你与他打过交道。”
脑中电光火石闪过,庄墨的表情立马扭曲了。盯着秦楚看了老半天,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来:“……不是那什么姓江的吧……”
秦楚脸上写上孺子可教。
庄墨调整了半天,四处弹弹拍拍相视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连道:“晦气、晦气。”咬着牙满脸愤恨,满脸不甘。颤颤巍巍的指着秦楚道:“少提这个人,太晦气。”咬着嘴唇拧着眉头,愤恨不已,不甘不已。其中一半感情为真,另一半不太好说。
秦楚不好失笑,只得道:“我以为你会乐意管这个闲事。”
庄墨二郎腿终于不晃了,四处打量一番转着眼珠儿道:“成,等他失势之后我必然会当那个打落水狗的第一棒子。”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蹭蹭这儿蹭蹭那儿,反正是浑身不自在。等他终于想好了蹭到秦楚身边,小声道:“要我帮忙也不是不行,你容我准备准备。”
“又不是女人,怎么这么磨叽。”
庄墨翻个白眼甩着长袖子道:“道爷爷就这么地,你爱乐意不乐意。”说完举起酒杯子扬脖给喝光了。沙沙的疏影摇晃,蝉声几乎不闻,鸿鹄如期而至。天光乍泄,云淡风清暖阳高照。桂花香的腻人,淡酒里面掺了不少这种甜腻腻的味道,喝得庄墨从心到肺浑身不舒坦。
下首那几个从开始就有争执的粗人终于第三次开打,其执著令人敬佩不已。寒光突起,粗口不断,老秃驴再怎么制止那几人都只当没有听到。再加上老乞丐为首一干人等拍手叫好,气氛一次高涨过一次。直到杜梓离亲自出手制止,才没有出现又有什么砍伤腿脚的事故发生。
一顿筵席吃得鸡飞狗跳,庄墨摸着鼻子看看身边没再出暗器的秦楚,再看看脸色泛青的杜梓离,由衷感叹:“真是一顿其乐融融宾主皆欢的盛宴……盛宴……”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快乐~我来更新~~~那个啥~~~~为了弥补之前更新速度……俺更了一整章啊!!!
第21章 第二十章 一六共宗
半夜三更日,夜半无人时。鸡鸣狗盗的最好时节。
庄墨蹑手蹑脚点上安神作用的薰香,从窗口跳出房间。趁着月光还没醒,一路猫着腰光着脚借着行馆后头一排毛竹作掩护成功盾形。打更的路过庄墨身边,庄墨顿在原地没动窝。打更的打着哈欠敲两声梆子从他身边经过。庄墨穿上提前带出来的软底靴,挫着手跺着脚等在一棵极粗的竹子旁边。这根竹子粗的招人侧目,足足比得上人的脖子。最诡异还要算是上面的被人刻意划出来的一锭金元宝。
正在萧瑟处,一个打着灯笼的人影姗姗而至。人影不紧不慢,庄墨冷的直呲牙咧嘴。夜莺啼哭,萤火虫乱飞。看清了人影的庄墨一愣,上下打量那人一番,道:“你又是哪个?”
人影是一个麒山派侍从打扮的中年人,看上去一板一眼一丝不苟。青灰色的侍从衣裳,红彤彤的大灯笼,又是一景儿。那人从怀里不知掏出什么来交到庄墨手里,庄墨狐疑着翻了翻尔后揣到怀里。眉毛一挑语气不善:“你是代他来的?”
“是。”回答得果然一板一眼。红灯笼映得整张通通红,看不出面色如何。庄墨嘿嘿一笑,手扶着竹子上的金元宝来回摸了好几遍:“成,一猜他就被盯上了吧,合该这样!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告诉他他玩得一点都不上道。”
那人欠身道:“是。他同样有话要带给你。”
“你讲。”
“第一句是问你与那个俊俏公子是什么关系。”
庄墨继续嘿嘿笑,道:“反正不是姘头,顺便让他以后少打听。”
那人一欠身再道:“第二句是问你,你怎么混得这么不济。”
庄墨愣一会儿,抽冷子拍向那根脖子粗的竹子,震得竹叶沙沙作响,伴着幽暗的唯一的灯笼光,他小声怒道:“道爷爷混得风生水起,哪里不济了?!”
那人回说:“小的只是个带话的。第三句是告诉你,包裹里的东西都有标着字条。”
庄墨轻哼:“这才像话。”
“还有……”
被粗鲁的打断:“怎么这么多啊。”
那人举着红灯笼,仍旧恭恭敬敬道:“这是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还要问你,这包裹怎么算银子?”
夜色迷离,梆子声开始响,一声接一声、一响连一响。庄墨搓一搓手,那张小脸在灯笼下说多狰狞就有多狰狞,阴阴一笑,道:“告诉他道爷爷非乃俗人也,怎么能用银子来论,忒伤感情。”
别了带话的侍从,庄墨继续猫着腰回到秦楚房间的窗户下面。透过半掩的窗户能闻见里面浓重逼人的安神香味。扶了扶怀里的包裹,庄墨轻轻扒上窗沿打开一个人宽的缝隙翻身进屋。蹑手蹑脚的吹灭了香炉里的安神香,特高兴的准备和衣爬回床上。
正翻越着秦楚这最后一道小土坡之时,忽然身下头那人一翻身,像是被垂下的衣衫弄得痒痒伸手挠一挠面颊。这一挠不要紧,差点碰到庄墨的肚子。庄墨一吓直接跳下床。借着一点皓白之光,他盯着秦楚观察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确实不再动换了,才小心翼翼的继续往上爬。还是在翻越他的时候,身下头的人再一翻身。庄墨的眉毛跳了跳,指着秦楚的鼻子道:“你醒着就是醒着,少这么折腾你道爷爷。”
忽忽悠悠的那人的睫毛动了动,渐渐打开眼帘。瞧着识破自己的庄墨道:“墨儿深夜不归玩得如何,可开心否?”
庄墨捏着下巴盯着他眨巴眨巴眼,忽的一蹬腿翻下去甩着手道:“道爷爷不与深闺怨妇说话。”甩着的手被秦楚一把抓住,他回身看看这厮继续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你抓我做什么?”
烛火没点,室内比外头还要暗。
依稀瞧见秦楚勾勾手指,他屁颠屁颠凑过去,听见这厮在耳边吐气:“墨儿啊,坦白有路、隐瞒无门,我劝你早早回头是岸。”
庄墨又抖了一下,继续说:“道爷爷修道不修佛,不讲究回头是岸。”
秦楚勾着嘴,漂亮的眉眼不知怎么得就透着点怦然。庄墨的小心肝儿受不住先败下阵来,交待道:“我这不是准备灭江大计去了么。”
“准备得如何?”
庄墨又嘿嘿傻笑:“你说过时间说个地儿,我立马杀过去。”
秦楚说:“你当是小孩儿打架么。”
庄墨立马嗤之以鼻,“你见过小孩儿这么打架的么。”翻个手腕,从秦楚手里抽出爪子爬到里面盖上被子,挥挥手道:“不闹了、不闹了,睡觉吧我困着呢。”唉唉叫唤一声,“你别挠啊,撒娇也不是这么个撒法儿……哎呦,我错了、秦主我真错了……”
竹影婆娑,金元宝竹篱。月亮比十五的看上去还要圆,像极了庄墨十岁那年吃馄饨用的圆圆的汤碗,一模一样的明媚动人。动人明媚。
日月交替,转眼及至九月末梢。庄墨身上的伤好的差不离,日日闲其难忍在路上晃荡,遇见一座城池就要逛一座城池。江堂主迟迟没再有大动作,武林难得稍有祥和。到了树叶枯黄早梅绽放,庄墨等四人不过行至一半路程。偶尔趁秦楚忙正事的时候庄墨还能抻着银铃胡闹几日,小日子过得自在不过。
这一日庄墨浑身懒筋作祟,守着个酒馆不动窝,嚷嚷着要包个雅间。恰好秦楚正去忙他的见不得人的门派挑拨非法交易不在身边,这下就是庄墨的天下了。正嚷嚷着,就瞥见楼下甩着把扇子倚在树上楞装成是公子哥的邱繁,秦楚的众公子之一邱繁。瞧见庄墨之后邱繁连扇子都忘记甩了,愣着看了他半晌才想起来要往楼上跑。打照面头一句,邱繁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秦主呢?”庄墨撑起半个身子也问:“你怎么在这儿?”
俩人默了一会儿,邱繁终于又甩起扇子,甩得扇子下头坠的红穗儿晃呀晃的。看看庄墨身旁立着的银铃,再转过来看看瞪着眼睛的庄墨。“秦主不在府里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四处转悠的。”
庄墨噢了一声说:“我们就是路过这儿,过两天打道回去。”
继续无言。
其实邱繁什么想法都没,就是庄墨自己不知道想什么有点心虚。挠挠脑袋说:“唉,你坐啊。”邱繁相识不认识似的上上下下把庄墨瞧个遍,那眼神儿,看得庄墨翻个白眼,没搭理他。
店小二肩膀着搭着手巾把小菜上齐,像模像样的说了句客官您吃好喝好,就甩着毛巾走了。庄墨和邱繁大眼瞪小眼,直到甩着扇子的公子哥儿忍不住先开口:“怎么俩月没见,你倒学会羞涩了。是不是看邱公子我长得太俊美自惭形秽了?”
庄墨举着筷子抬眼道:“我不是秦府的人,邱公子得注意称谓,叫我墨少爷。”
两句话立马战火重燃。银铃在旁边站着侍候这俩人,顺便捡乐儿。
邱繁甩着扇子站起身:“得咧,那我可走了,秦府可有规定不能不经允许就跟这少爷那少爷同席。”
庄墨一把拽住他,道:“反正咱俩也一块喝过酒,哪有什么同席不同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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