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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皇帝-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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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不过也是个人。
  
  “繁儿!”
  男子焦急的声音传入耳中,由远及近,并非声音的大小有了改变,而是传递到他内心的声音变得渐渐大了起来,尽管从语气听来对方跟嘶吼没什么两样,但听在他耳中,仍是觉得有些遥远。
  这嗓门、这语气、这纠缠不休的势头……
  小皇帝苦笑了下,缓缓睁开了干涩的眼睛,“尉迟……骄阳?”
  分辨度还不太高的视野里闯入一张英武俊逸的脸,只是这张脸被焦虑的神情所覆盖,仿佛失了颜色般。
  “繁儿……”那个不知是望着自己还是透过自己望着别人的男人一遍一遍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温柔地就像在对待自己最珍视的物品般。
  嘴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小皇帝困难地想要坐起来,尉迟骄阳眼快,忙按住了他,“你别动。”
  “这里……是哪里?”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鼻端缭绕着药香,应该是到了顶峰天柩老人的居所,然而小皇帝此刻只看到了尉迟骄阳,“不闻不问和碧霄呢,还有皇叔怎么样了?”
  尉迟骄阳脸上透着欣慰,他看上去已有几天没睡好了,下巴上的胡渣都很明显了,眼睛里也有了血丝,“慕容涯暂时无事,那三个人正帮他准备药浴的药材。”
  小皇帝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那个一问一答没头没尾的梦。
  那个声音很陌生,不会是尉迟骄阳。
  就在这时,有人闯门而入,拐杖敲着地面发出的钝音彰显着来人的存在感与嚣张,年迈的声音证实了小皇帝的猜测,“你醒了啊,小鬼……”
  “天柩老人,久仰。”
  “哦?我倒看不出你有多仰慕我……”
  “这是客套话,老人何必当真?”
  “小鬼气焰不小嘛,有求于人还是这个态度吗?”
  见传闻中的天柩老人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小皇帝忍不住笑了笑,“但随便进入别人的梦,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吧……”
  “你知道是老人我了?”
  “嗯。”
  “哦哦哦,知道是老人我还敢这么放肆?老人我说,小鬼你若想要救那另外一个中了剧毒的人,就要用一样东西来交换,你肯不肯?”
  “我肯。”
  “这、这这老人我还没说呢!”天柩老人胡子一瞪,气鼓鼓地说,“我要你张好看的脸,你肯给你么!”
  “给你。”
  “你你你……”见小皇帝一派的淡然自在,天柩老人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喜欢你这个答案!”
  天柩老人显得很高兴,三两步走到小皇帝的床前,从被子里握住了小皇帝的手腕,拐杖放到了一旁,捻着胡子道,“嗯嗯,毒已解得差不多了,用了老人我的药,包你三天就好。”
  “……连同这几年来的毒也一起么?”
  “是啊,老人我很厉害吧?”
  尉迟骄阳忽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小皇帝,“什么……繁儿你说,你这几年来都被人下过毒?”
  “哎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所以老人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哼!”天柩老人瞧不起尉迟骄阳般夸张地吐了个舌头,扭过头对小皇帝笑笑,“我就喜欢你这自大的小鬼,明明身上一点武功根基都没有,还能忍得住毒血攻心。”
  “老人夸奖……”小皇帝不禁莞尔,这老头直白地表达他的喜好,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又显得像个老顽童般,出入别人的梦境,应该也是恶作剧,没想到他的一番对答,倒让对方产生了好感,顺手除去了体内多年的积毒。
  “行了,见你醒过来了老人我也放心了,你好好养着吧,我会替你差遣这个大块头的。”
  天柩老人朝小皇帝一阵的挤眉弄眼后又捡起拐杖拄着离去。
  一路远去都能听见老人怪异的笑声。
  小皇帝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尉迟骄阳还是一副有些惊讶的模样,更加觉得好笑,“大块头将军,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大块头?
  听到这个词儿的时候尉迟骄阳本能地皱了皱眉。
  “你……你不想知道你昏迷以后的事情?”尉迟骄阳犹豫开口。
  “嗯,朕正想问呢。”小皇帝一脸无辜。
  “那日……你在迷雾中昏倒,我先带着你去见了天柩老人。”
  “老人一定为难了你吧?”
  尉迟骄阳脸色稍显难看,缓缓点头,可没有继续说下去,估计是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小皇帝也没继续问,安静地看着对方。
  “繁、繁儿……”对方犹豫又怜惜地看着自己,小皇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明白,之前还是对他不咸不淡的尉迟骄阳怎么忽然态度就软下来了,等尉迟骄阳一开口,他就明白了,“你已有半月未曾睁开眼睛了,连慕容涯的毒都解得差不多了,可你……”
  “朕倒并不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只觉得像是睡了很久,还做了个好梦。”小皇帝伸手轻轻覆上了尉迟骄阳握拳的手,权当安慰。
  忽然,尉迟骄阳猛地坐到床沿隔着被子抱住了他,十分用力。
  “你——你干嘛……”
  “不管你是谁都好,都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小皇帝不明所以,“我……我哪里糟蹋自己的身体了?”
  只听尉迟骄阳支支吾吾了几句,隐约能听见什么“鞭子”“伤口”“积毒”之类的。
  他不提倒还好,他一提起来小皇帝这才想起轩辕不让当初给了自己多大的侮辱和伤害,同时心里也暗自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一定不会放过轩辕不让。
  如今他的敌人早已不是那三个大臣,而是轩辕不让与彰国,既然他们要拿天下来当筹码豪赌,他一国皇帝又岂能坐以待毙?
  感受到小皇帝的身体在颤抖,尉迟骄阳更用力了几分,“繁儿……我现在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就算不替自己想,也替慕容予繁活着。我不管你曾经是谁,但你现在已经是慕容予繁了,我从天柩老人那里听说,大概……真正的慕容予繁是回不来的了,换魂这种事情微乎其微,且可遇不可求,之前我误会是你霸占了他的身体,对不起。”
  干脆利落地道歉也是尉迟骄阳豪爽性子的体现,只是他以为小皇帝此时定是消沉孤寂的,却不想小皇帝倒是燃起志气准备将天下倾覆。
  小皇帝忍着笑意微微弯起了唇,伸手环住了尉迟骄阳的脖子,拉起他,尉迟骄阳正疑惑地看着小皇帝那微笑的脸庞时,小皇帝轻轻地弓起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玩笑意味的恶作剧却让尉迟骄阳愣神足有好一会儿,才皱起眉推开了小皇帝,“繁儿,别胡闹!”
  小皇帝奇怪地看着对方拒绝了自己,他还以为依照尉迟骄阳那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的性子会加深那个吻呢。
  虽说如此……这种时候会想着要照顾对方的身子的,三人里面也只有尉迟骄阳会这么做了吧。
  相比起来另外两个简直是禽兽啊。
  想到未来要如何面对另外二人,小皇帝顿觉任重道远。
  ……不管怎么说,无所谓是否纯澈,他需要身边有个可以信任的存在倾注情感,加深羁绊。
  
                          




73、帝王

  据闻几十年来罕有人烟的药峰连日来竟三番两次有人登门拜访,天柩老人性情古怪,只专心研究解毒制毒,对来人理都不理睬,甚至态度也极为恶劣,尤其是被问及小皇帝的毒患时,更是毫无耐心可言。
  对于天柩老人这态度,习惯的人早就被磨得没了脾气,而不习惯的人正努力把火气压抑着。
  特别是几经舟车劳顿刚上山的相国大人,上山三天以来由于天柩老人的拦阻,连小皇帝的一面都没见着。
  旁人看在眼里,也只有在心里暗骂的份儿,这天柩老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一国之中最有身份地位的人物都要听他的,连皇帝都不例外。
  就连叶倾欢本人也有些郁卒,“……好不容易到了他身边,缘悭一面,唉。”
  只是这话传到了小皇帝耳中时,只见小皇帝抿唇一笑,“相爷这话多有揶揄,遗憾倒不怎么觉得啊……”
  不闻不问随侍在小皇帝身边,听到小皇帝这么说,均在心里摇头,陛下是不知道为了上山叶倾欢是受了多少罪,当他们听说堂堂一国相国竟孤身深入崇山峻岭,连个随从都没带,饮下的更是相国府审判重犯时才会用上的剧毒,二人一面觉得叶倾欢傻,一面又佩服他的这份豪气。
  如若不然,天柩老人也不会如此快的就放他进入。
  代替叶倾欢回到皇都的是尉迟骄阳,国不可一日无君,虽则小皇帝没什么实权,真正的“君”是那三人,从前他们可不会这么有默契地你来我往,而此时正逢特殊时期,叶倾欢接了小皇帝密信,匆匆收拾行囊轻装来到药峰,一方面也不知小皇帝对尉迟骄阳说了什么,这铁汉般的男子竟不顾恩怨未了心甘情愿地去接了叶倾欢的班。
  就连慕容涯的毒患都清楚得差不多了,连日来都能与叶倾欢一同批阅奏章了,小皇帝的面还是没见着。
  
  三日复三日,天柩老人终于答应让叶倾欢去见小皇帝了。
  药峰之巅,终年积雪,一人裹着厚实的银白狐裘。
  背对着来人,那人缓缓呼了口气,空气中升腾一小片白雾,随即被风吹散。
  冷风吹来了这个冰雪世界里绝不会生长的艳色花瓣,好奇地伸出一手接住玫红色的花瓣时,手掌就被另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握住,从背后贴近的人将人拉入怀中,下巴搁在那人的颈窝中,带着眷恋的意味,微微磨蹭了一会儿,直到身形稍瘦的人另一只手推开了他的脑袋,这才住手。
  “陛下……”
  “嗯?”
  叶倾欢留恋着狐裘微冷而柔软的触感,在背后抱着小皇帝好一阵子才将人转过来。
  当小皇帝抬眼看着他的时,兜帽之下无法遮掩的俊秀面容让叶倾欢惊讶地微微蹙眉,忍不住抬手想要覆上那道痕迹,小皇帝却出手阻止了他,“……暂时不要碰那里。”
  “这是……什么?”叶倾欢皱眉说出这话时隐约带了愤怒与杀气,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
  小皇帝见状连忙笑着解释,“算是代价吧,天柩老人说若要偿还他的恩,就要让他在朕的脸上做点手脚,但是朕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剩下的是朕与天柩老人之间的秘密。你放心,他对朕还是很好的,绝不会想害朕,况且……朕这样看上去不是更有威严了吗?”
  “威严吗……”叶倾欢干涩地扯了扯嘴角,紧紧握着小皇帝微冷的手,一双桃花眼盯着那张云淡风轻的面容,“这道刺青,栩栩如生,宛如邪物附身,陛下若这般回去,要如何与你的臣民们交代?”
  小皇帝耸耸肩,“所以这就要劳烦你和大将军了啊,皇叔有患在身,但有你们二人就足够了。待皇叔和朕身上的毒彻底拔除后,以祭天为名,让尉迟骄阳将朕仪仗摆至鏖峰,我们在鏖峰汇合,对外则说是朕为了承接灾厄才会变成这样的,如何?”
  叶倾欢苦笑,“陛下都安排好了,臣又能说什么呢……”
  “你到底在不满什么,是朕不该劳师动众,还是对臣民撒谎了?”小皇帝秀眉轻蹙,看着叶倾欢略显苍白的脸突然心情有些慌乱。
  既已做好决定要做的事,便是无法回头了。
  “没有,臣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来圆过去,而且这点动静尚算不得劳师动众……”叶倾欢的模样,虽是口上赞成,可依旧能见眸中冰冷神色。
  小皇帝微咬下唇,挣脱叶倾欢的手,将兜帽拉下,未经束缚的黑色长发随风乱舞,而衬着白皙如玉的肌肤,左边侧脸上宛如活着一般的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蟒蜿蜒而下,依稀能见这条巨蟒甚至延伸至脖子往下。
  若说刺青,不会是这般纯净的黑色,也断不会如此活灵活现。
  小皇帝不紧不慢地解开衣扣,扯开衣物,肩膀以下也是同一条巨蟒盘踞的地方。
  叶倾欢忙按住了小皇帝继续动作的手,正面拥住了他,小皇帝只听到耳边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犹豫着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腰间,“……你也见到了,这就是邪物,要欣然接受这样的东西,光靠朕自己安慰自己是不足够的啊,你对朕有什么不满的,说出来,别让我自己乱猜测,徒增难受。”
  “陛下……成熟了很多。”叶倾欢语气中渐渐露出了笑意,“看来是臣心眼太小,只顾自己的感受了……初时听闻你是为了慕容涯才会让邪物附体,臣真是又妒又怨,嫉妒慕容涯竟能让你为他做到这一步,而怨的是臣无法在陛□边,为你分忧为你承担这一切。”
  “你有你要做的事,不必把什么都扛在肩上,况且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分明是个潇洒风流的人物,何必强迫自己成为工作狂?”
  “工作狂?……真是有趣的词汇。”
  “还有,朕也不完全是为了慕容涯,这点你给我记住。”
  叶倾欢不禁搂紧了怀中的人,这份心情恐怕再也无法压抑住了,只想让时光停留在此刻,紧拥着怀中的人再不放手,“臣……遵命。”他情不自禁地吻着唇边的黑发,感受到对方不自在地微微颤动,唇边流泻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听陛下的口吻……是接受了臣?”
  “……如果你的心意依旧未变。”
  “我没变。”叶倾欢微微一顿,“但你要告诉我,这其中有几分利益算计?”
  “老实说……”小皇帝叹了口气,“我这次,想把心交给你。”
  察觉到对方更加用力了些,小皇帝的心也开始跳动得剧烈起来,双手更加用力地环住对方的腰,那份愧疚与自责让他不得不努力将头埋在对方胸前,任凭那绵密的吻落在他的发顶颈侧。
  “为了这份荣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冷风中相拥的两人径自沉浸在缠绵中,而远方亦饱受相思之苦的人则只有冷冷地注视着眼前一切,无言地转身而去。
  “主子,你的毒患刚好,切勿再受凉了。”跟随身后的侍卫亦步亦趋,始终不敢考得太近,他的主子一旦内心有事,绝不像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无妨……碧霄,你先下去吧。”低沉而略带疲累的声音自前方传来,碧霄身形微微一滞,张嘴欲再说点什么。
  男子伸手扶住额头,在碧霄正要离去之时又开口喊住了他,“等等……”
  “是,主子还有何吩咐?”
  “你说……”放眼望去,与山巅不同的花草繁盛的景色却根本无法入男子的眼,双拳紧握,眼眸冰冷,“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心?”
  碧霄心头一凛,“主子说的,是陛下?”
  “那孩子长大了,真的一点都不能由我插手了。”
  “这对主子而言不是件好事吗?”
  “好事?……确实是好事。”慕容涯微微阖起眼睛,“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注定不会顺利。”
  “属下倒是觉得,陛下已能平衡三方势力俱为自己所用,这条帝王之路会较之从前更加顺利才是……”
  碧霄话音刚落,就觉得一双如利刃般的视线将他牢牢钉在地上,抬不得头,冷汗悄然滑落。
  慕容涯冷哼一声,道,“从前他是没有那个胆子,如今却不知是受了谁的影响……他要如何平衡,他能给的,依旧只有他自己。”
  “……属下听闻陛下在舆国曾做过的事,论计谋,陛下不输于任何谋士。”
  “可他最后还不是落得如此下场,浑身是伤,身中剧毒,若非我,他早已是一副枯骨……”慕容涯说着,脸上露出了无法压抑的恨意,“他能把自己给叶倾欢,也能哄得尉迟骄阳为他办事。而他欠我的,那么多,他要如何还,用什么来还?”
  
                          




74、错估

  历时半月,祭天为名,很快天下世人都传开了关于慕帝祭天之时承接慕国厄运而在身上留下了神的惩罚,传说越来越邪乎,最初那些本玩笑了之的多数人却不得不承认,在那之后,慕国的国运蒸蒸日上,变得越来越繁荣。
  在诸国野心勃勃战火纷飞的时代,竟然还有一个国家能保得子民脱离贫苦不止,还可变得越来越富有,成为各国都不得不留心忌惮的对象。
  许多人都在内心疑问——难道,真的有神迹,国君帝王甘愿奉献自身承接天罚,就能得到如此繁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鏖山回转皇都,路上马不停蹄,尽量在不影响伤患的身体下也不耽搁行程,然而到达皇都之时,也已经距离初上药峰有两个月,而舆国的征战此时已经到了战火最为雄烈的时候。
  回到久违的皇宫,小皇帝心绪万千,复杂莫名。
  离开这里时,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凡事不曾上心的少年,而再度回来,面容也非昨日,心态更沧桑许多。
  最先接触小皇帝的申敬姚铭感触也最为深刻,面对他们的时候,小皇帝一如陌生人,虽然谈话间依然温和不失调皮,但也多了一分生疏与隔阂,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陛下虽然离开了一段不小的时日,可还从来没让他们有这样的压迫感,尤其是他们无法直视陛下半边脸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黑邪巨蟒。
  ……传闻那是陛下祭天的时候自愿承受的天罚,所以才会让陛下看起来与原来不同吗?
  申敬待伺候小皇帝洗去一身的风尘,有些谨慎地问道,“陛下可感到饿了,是否让奴才去准备些吃食儿?”
  对着铜镜缓缓理顺黑色长发的小皇帝微微抬眼,“不用麻烦,朕一会儿去凤仪宫,要与皇后一起用膳。”
  “这……”申敬不禁冷汗直下,小皇帝的口吻如此稀松平常,像是全然没把朝中那三只猛虎般的大臣放在眼里,“陛、陛下还是三思为好……毕竟……皇后她……”
  小皇帝怔愣一下,随即笑开,“皇后与朕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她不爱朕,朕也只把她当做朋友而已,若你担心会惹来那三人的非难,却是不必,他们此刻都各自有要忙的事情待办,没空理会朕这边。解说完,你们先退出去吧,派人通知凤仪宫,朕稍后便至。”
  “是,奴才遵命。”
  申敬只好如此回答,退出去的时候还拉着无法适应的姚铭一同离开。
  小皇帝盯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比起从前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那如同刺青般的蟒纹如邪如魅,原本清秀俊雅的脸也因此多了几分原来并不拥有的魅惑色彩,因邪物附体而变得樱粉的唇色,以及眼角眉梢蕴藏的娇媚风情,相由心生,小皇帝可以肯定这并不是他自身带出的气质,而是受到了邪物影响而形成的矛盾之感,清丽与邪魅,却很好地融合在了这张脸上,并不因为刺青一般的巨蟒而减色。
  ——倒有几分无形的诱惑。
  叹了口气,小皇帝无奈地勾起了唇,慢慢站起身,从一旁架子上取下申敬为他准备的衣物,一件件自己穿上。
  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秘密。
  单薄的亵衣底下是无法完全掩盖的黑色妖纹,自脸颊蜿蜒到大腿,粗略估算这条蟒蛇七尺有余,只因盘旋蜿蜒在小皇帝的身体,加上平日厚重衣物的遮挡下,才看不出来。
  
  等小皇帝穿戴好,再唤申敬帮他梳理头发,简单梳了个发髻,准备前往凤仪宫的时候,外头又有人进来通报,说是齐王慕容涯正在外面等他。
  “这、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申敬冷汗涔涔,担忧地望向了小皇帝,只见小皇帝眉峰轻蹙,似乎也在疑惑,却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只轻声开口,“不闻,不问。”
  两条黑影似是从虚空中现身,将申敬吓了一跳,好半天才认出是早前跟随小皇帝的侍卫,这才放下一颗心。
  双胞胎侍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我们也不清楚。”
  “唉,看来皇叔回来以后就密切掌握了朕的行踪,可是朕还不想这么快就面对他……”小皇帝不禁苦恼扶额。
  不问大胆问道,“为什么陛下这段日子一直在逃避齐王殿下?”
  不闻虽是没有出声,眼里却也写满了疑问。
  小皇帝苦涩地摇摇头,并没说什么,前往龙仰宫的前厅去见慕容涯了。
  
  慕容涯一如当初,风度翩然,温文儒雅,黑金长袍穿在身上,更添王者尊贵气度,他背对着小皇帝正在端详墙上一幅水墨图,感受到背后的脚步声,缓声道,“你来了。”
  “不知皇叔找朕何事?”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的。”慕容涯沉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若是听得不够仔细,还以为他不过是随意说的。
  小皇帝捏紧的拳复又放下,反反复复,这才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他,“是不是尉迟骄阳跟你说了什么?”
  慕容涯身形微动,姿态从容不改,“他只是说,你有话要对我说,但我不想听你说。”
  ……不想听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还要以这种问罪般的口吻说话?
  小皇帝被眼前的人弄得无比郁闷,却又不能回避也不能回嘴,只好将火气压下,“既然皇叔不想听朕说,朕便不说了,皇叔若是没事,朕要去凤仪宫……”
  “我不想听你说尉迟骄阳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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