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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遗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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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在登基前虽已是嫡出的太子,但由于母家失势并不得宠,曾尽揽群贤于东宫,韬光养晦十余载,方得以继承大统,鼎定天下。
  “宫墙依旧,人事已非啊……”李隐兮悠悠叹道。
  秦佩沉吟不语,父亲故去十年,其间他一直在衡阳,鲜少回到洛京。一是不想给义父添麻烦,二是为了专攻学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见故人故景,也可少些伤情之意。
  李隐兮不知何时拍了拍他的臂膀,却未多加宽慰:“走罢。”
  二人绕着宫墙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李隐兮“咦”了一声,疾步向前走去。
  秦佩只好跟上,只见西角门门户大敞,竟无一人看守。
  李隐兮蹙眉,径直向内走去。
  “等等,”秦佩唤住他,“私闯宫禁,理应判斩。”
  李隐兮不以为意:“迁都数年,还谈什么宫禁?何况,刚刚走了那圈你也该发现,东宫守卫早已废弛,即使被人发现了,用些银子恐怕也就能打发了。”
  秦佩不可置信地看他:“这是洛京,当了近百年国都的洛京!”
  “是啊,这是洛京,七年前这里还是京畿要地。”李隐兮苦笑,“前些年有中枢重臣轮流执政倒是还好,这两年圣上让皇长子监理东都,才隐隐现出些端倪来,到底还是大意了。”
  皇长子轩辕显为周妃所出,也不知性子是从了谁,竟像个落拓隐士般,成日里沉迷于山水之乐、山野之趣,对朝事漠不关心。自从迁都长安,按本朝律令,东都便由皇长子兼领洛阳牧,轩辕显不理政事,台阁们忙于经营西京、辅佐太子,故而东都实权近年来由都畿道地方官吏掌控。
  东宫不仅是圣上登基前的潜邸,亦是太子先前的寝宫,因此防卫疏忽至此,实在是无比荒谬。进入东宫才发现内里空旷至极,只留下些不易搬动的笨重木具,甚至连园中花木都已枯萎凋零。
  李隐兮缓缓笑道:“这洛京官吏也太不会做事,起码也要留个太监下来浇花罢?”
  若说秦佩喜怒不形于色是天生木讷,而李隐兮绝对是因为心计过人,就说此刻,从他的神情,秦佩根本分辨不出他是悲是喜。
  “可这还是说不通,”秦佩斟酌道,“朱子英在暗示我们什么?这东宫和你要查之事又有何关系?”
  天光微亮,月落西沉,初升朝日将整个宫殿印染成如血殷红。
  李隐兮突然抓住秦佩的手,一个侧身向园林中一条小路闪去,秦佩这才注意到,有一队宫人从东宫偏殿娉婷而出。李隐兮又捏了捏他的手,领着他弯弯绕绕地回到西角门,出了宫。
  “大概他是在暗示我们,东宫内极有可能会有相关的线索。”李隐兮微喘道,“我想,是时候会会这个朱子英了。”
  秦佩松开他的手,用衣袖拭去手心汗渍,不知是否出于盎然春意,脸颊微微泛红。
  李隐兮镇定下来,四处张望一番,指向一处:“恨狐在那儿。”
  上了马车,二人静默半晌,忽然齐齐大笑出声。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像贼一样溜进东宫。”李隐兮笑道,一双凤眼似含水色山光。
  秦佩摇头,平稳气息。
  两人对视,李隐兮戏谑道:“见过秦以环倾城一笑,才知古人为何不惜千金只求美人……”
  他话未说完,秦佩却猛然愣住,低叫道:“我明白了!”
  李隐兮收了笑意:“哦?”
  “依天启律,犯官处斩之后,其家眷要么充入后宫,要么沦为官妓。”秦佩下意识地抚着耳廓,“黄泽泊的妻室多半正在东宫为婢!”
  李隐兮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确实聪明,我果然不曾看错你。”
  秦佩继续道:“那朱子英我想可能与黄泽泊有私交,黄案之后恐怕一直被盯梢,故而不敢光明正大地见我们,只能旁敲侧击。”
  “那我便让夜枭联络他。”李隐兮合上纸扇,“我们先去见黄泽泊的妻眷。”
  
  第16章 第六章:杜鹃声里斜阳暮
  
  “该你了。”李隐兮出言提醒。
  秦佩手中白子悬在指尖许久,却迟迟落不下去。
  李隐兮拂去沾在棋盘上的落花碎叶,品着手中清茗,轻叹道:“浮生适意即为乐,此刻我方明其意。”
  棋盘上黑白纵横杀局惨烈,秦佩目不转睛:“哦?”
  “想来以环兄也必有感悟,咱们这些人命里仿佛是注定的,少时为功,晚来为名,总之是一辈子不得安生。”
  一片桃花落在盏中,荡起微波涟漪,李隐兮把茶盏放回去:“你还比我好些,也算是游历过不少地方,而山河锦绣、九州万里,我至今却只去过河南、剑南两道。”
  秦佩不置可否:“漂泊异乡千里孤旅,可不是一两句话那般轻巧。”
  “或许罢,不过此生若是有幸,我倒是想去江南看看,不瞒你说,”李隐兮笑意温存,“这宅子的主人,原籍就在升州。”
  秦佩头都未抬,把玩着手中棋子。
  “我曾问过魏国公,江南是何许模样,你猜他怎么说?”
  秦佩敷衍道:“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李隐兮笑着摇头:“他道‘有山有水、有花有酒’那便是江南了。”
  “要想在江南过得舒服,”秦佩终于肯赏脸抬眼看他,“最好是富贵闲人,这富贵于李兄不成问题,我看这闲字,李兄此生怕是……”
  仿佛印证,一阵风声突兀而来。
  “公子。”那名为海雕的护卫单膝跪地,奉上一封密函。
  无奈苦笑,李隐兮拆开阅毕,拍拍秦佩的肩:“果然是劳碌命,竟闲不得一天。走罢,该做正事了。”
  秦佩跟着他走了几步,李隐兮猛地回身,凑在他耳边道:“方才中腹偷换了两个子,你道就能赢我了么?”
  秦佩冷着脸道:“口说无凭,可有人证物证?”
  他赖皮赖得义正言辞,李隐兮却轻轻笑起来:“这样倒还像个年轻后生。”
  秦佩转身便走,步履飞快,耳尖却微微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秦佩发觉马车驶至一处江滩,四野苍茫,唯有青黄芦花迎着料峭春风摇曳来去。
  海雕拿过一个绣蹬,李隐兮踩着下了车,秦佩在一旁抱胸不语。
  李隐兮就当不曾看见,指着西北方道,“从那里抄小路,便是东宫的崇文馆。”
  秦佩立时会意:“你把黄泽泊的……”
  “黄吕氏。”江风微寒,李隐兮把手拢在袖中,很有几分畏缩。
  秦佩不屑地瞥他一眼,侧身一步,为他挡风。
  李隐兮刚想道谢,就听秦佩道:“我是怜香惜玉。”于是他轻笑着再次确定,先前觉得此人是正人君子实在是大错特错。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秦佩的指尖都已冻得麻木,才远远见恨狐引着一宫装妇人匆匆而至。
  “公子,黄吕氏带到。”
  李隐兮摆摆手,想是为了避嫌,恨狐直接把那妇人请上马车,李隐兮与秦佩又走至马车两边,隔帘秘语。
  “这是朝廷派来彻查此事的秦公子,有什么冤屈内情,不妨对他如实道来,朝廷定会给你黄家一个交代。”李隐兮一本正经道。
  黄吕氏悲切道:“不瞒两位公子,我家老爷实是冤枉,冤仇似海,你让他如何瞑目啊!”
  “若是黄大人不曾谋逆,那么又是谁要陷害于他?”秦佩近乎认命地问道。
  “朝廷之事,妾身乃妇道人家,自然不便多问,但……但在老爷蒙冤屈死前,确实对妾身提起过,恐怕都畿道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秦佩诧异道:“东都司马,大小也是个正五品的官,谁有这么大胆子?”
  “是曾蒲那小人!”黄吕氏哽咽道,“这厮从来只会钻营奉承,欺上瞒下、贪赃枉法,没有他不敢做的。他与我家老爷素来不和,我看八成是他逮住了机会,愚弄了范大人,才对老爷下此狠手,不仅谋他性命,还诋毁他的官声!”
  秦佩沉声道:“难道仅仅是不和么?你再仔细回想,黄大人是否察觉到什么,抑或是无意取到什么要紧的物什,比如文书一类?”
  车内静寂片刻,黄吕氏颤声道:“可我毕竟不知你们的底细……”
  李隐兮不动声色,从袖中摸出个锦囊扔给恨狐,后者小心翼翼地递进车内。
  车厢内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那锦囊又被原样送了出来,李隐兮接过,打开瞥了眼收回袖中。
  “多谢夫人相助,若黄大人果真负屈含冤,不管此事背后是再大的官,又有再大的难处,朝廷都会还他一个公道。”
  黄吕氏似乎幽幽叹了声:“若公子真能为亡夫伸冤,也不枉妾身苟且独活一场。”
  送走黄吕氏,李隐兮抚着锦囊,忽而道:“明日曾蒲设宴,以环兄还是列席为佳。”
  秦佩没好气道:“你不去?”
  “你我分头行事,”李隐兮深思道,“倘若……倘若到明夜我都不曾回府,你就速速离开洛京,越快越好。”
  秦佩蹙眉:“其一,敌暗我明,你又怎知这一切不是个圈套?其二,以你的身份贸然涉险,恐怕还是……”
  李隐兮缓步踱至江边,任凭浩荡江风吹乱衣衫发鬓,而后他回头一笑:“君子道者三……”
  秦佩终未再劝说下去。
  圣人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无惧。
  作者有话要说:  耽美有个原则 越在乎攻受上下强弱的越是……请自行填空另外:下棋这个梗 我一直是甚爱的 因为下棋的风格和麻将一样(对不起我庸俗了) 非常能够体现一个人隐藏的性格 下棋与其体现智商 更体现情商吧有山有水 有花有酒这句话我深表赞同 但还应该加上一句 有鱼有肉……我又饿了…orz…
  
  第17章 第七章:烟霭楼台舞翠鬓
  
  秦佩手执酒杯,百无聊赖地赏着管弦歌舞。
  今日范铠尧倒是未来,故而曾蒲居于主座,在他下首按位次尊卑坐着郑别驾、王司粮、崔长史还有都畿道各县县丞。
  朱子英自然在座,秦佩很有些惊讶地发觉,此人正是那日,他与李隐兮在午桥见过的青年官吏。朱子英极其沉默寡言,若有人敬酒就一口干掉,若无人攀谈便一个人闷闷坐着,看上去颇有些不合时宜。
  “秦公子。”一极其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秦佩的思绪。
  “崔长史。”秦佩举杯。
  崔长史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躬逢盛会,实是荣幸之至。美中不足便是上次与你一道的那位李公子,我等今日竟无缘再叙……”
  秦佩来者不拒,仰头饮尽:“他交游广阔,此时估计也正在某处歌舞昇平此乐未央呢。”
  崔长史笑道:“秦公子说话真是风趣。”他浑浊老眼从秦佩面上扫过,状似无意道:“可惜啊,往年若有此等佳宴,定少不了黄司马。”
  “哦?”秦佩不动声色,“他事败身死,早已不是司马了,如今的司马是曾大人。”
  “秦公子说的极是啊。”
  酒过三巡,秦佩悠悠起身,开始逐一敬酒。
  看着那一张张笑颜逐开受宠若惊的脸,秦佩心内只觉好笑,自己不过一届考生,此时连功名都无半个,这些人论资排辈个个都算是一方大吏,再不济也得是个七品的县官,却对自己如此逢迎,还不是他身后那一个大大的周字?
  人情官场,不过如此。
  “你是……”秦佩已经敬到朱子英那里,故作漠然道。
  朱子英斟满了酒,先一口饮尽才道:“梁县县丞朱子英。”
  秦佩深深看他,客套道:“朱兄贤名,如雷贯耳。”随意抿了抿,便敬下一个去了。
  “秦公子。”曾蒲满身酒气地过来招呼,“之前家中乐坊的歌伎们排了出很不错的乐舞,想请秦公子评点一二,不知可否赏脸一观?”
  秦佩生来最恨此类场合,但李隐兮嘱托在先,也只好咬牙应了。
  由于是私宴,乐舞也都是些平常软舞,秦佩反正是看不出优劣,只呆呆坐着。
  “这是凌波舞,你看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就算是甄妃在世也不过如此啊。”众人一起奉承,曾蒲矜傲一笑,很是得意。
  “秦公子你以为此舞如何?”有好事者问道。
  秦佩抬眼,领舞那红妆女子对他娇媚一笑,直让人骨头都酥了去。
  曾蒲暗暗点头,那女子莲足轻移,只见她腰肢款摆、步履翩跹,真若踏波而来一般。秦佩反应过来时,那女子已贴在身旁,纤纤玉手接过他手中酒杯向他唇边送去。
  丝竹攀谈声似乎都霎时静了,诸人皆瞥向此间,不约而同地带着微妙笑意。
  秦佩从唇边扯出一抹冷笑,就着那女子的手饮下,众人皆是一阵喝彩。
  曾蒲笑道:“秦公子不愧为魏国公养子,尽得乃父风范。”他见秦佩面色无常,并无异样神色,又壮着胆道:“若是秦公子喜欢,这家伎老夫便送给……”
  秦佩接话道:“那我便代义父收下了。”
  那女子秀眉轻蹙,纵使周玦风流天下知,但也毕竟年近五旬,怎可与秦佩这般少年公子媲美?她楚楚可怜地看向秦佩,双眉如黛、美目含烟,只盼他改变心意。
  “不过,义父早已不近女色,”秦佩果然改口,“不如……”他打量着面前如花娇娘,不咸不淡道,“老夫人正在报恩寺修禅,倒是缺个端茶递水的丫鬟。”
  曾蒲愣了愣,干巴巴笑道:“那是再好不过,能为老夫人尽些孝心,亦是我等下属的本分。”看也不看泫然欲泣的女子,“绿腰你下去收拾收拾,明日就去。”
  “谢过曾大人,”秦佩起身,“今日也不早了,我与李兄有约,就暂先失陪。”
  曾蒲也不强留,一直将他送至马车。
  “秦公子,”曾蒲借着几分酒意谄笑道,“下官在洛京已经待了十余年,这眼看着到了致仕的年纪,却……”
  秦佩点头:“我明白的,待见到义父,定会为曾大人美言几句。”
  坐在车里,秦佩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问道:“海雕,你家公子可曾回府?”
  海雕闷声回道:“不曾,公子交代过,若是他今夜都未回府,就让我等即刻护送秦公子赴长安。”
  “嗯。”秦佩漫不经心地应着,从袖中抽出一块绢布,上面墨迹清晰可见——卯时三刻,城郊子虚亭。
  秦佩在房中枯坐一夜,从明月天悬到薄日破晓。
  却一直不见李隐兮的踪迹。
  “秦公子,请即刻启程。”宅邸的老仆在门外恳切道。
  无人应声。
  “秦公子?”老仆心知不对,推门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当众人乱作一团找寻秦佩时,他却孤身纵马到了城郊。
  鸡鸣时分,雾薄露重,子虚亭恍若被罩上了一层轻纱,连同亭中人的身形都影影绰绰。
  “秦公子……”那人懒散开口。
  秦佩站得笔直,亦回礼道:“曾大人。”
  在薄雾中曾蒲的神情并不真切:“你当真以为就凭两个不谙世事的稚子,就可以扳倒范大人么?”
  “朱子英呢?”
  曾蒲一声冷笑,手随意指了指,只见一具尸身以非常诡异的姿势蜷曲着,赫然穿着天青官服。
  秦佩扫了一眼,淡淡道:“是我大意了,敢问曾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我?”
  “放心,”曾蒲走近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阿谀笑意,“你是周大人的义子,我们怎敢怠慢?”
  他身后站着十余个莽汉,均着洛京守军的甲胄。
  “秦公子,请吧?”曾蒲笑道。
  秦佩的目光从守军脸上一个个扫过,又最后看了眼乱草中的尸首,迈步向前。
  
  第18章 第八章:遭逢患难谁依怙
  
  “秦公子,请。”曾蒲微微躬身,让开些许,露出一条地道。
  秦佩蹙眉不语,曾蒲阴笑道:“莫不成还在等你那位小友来搭救不成?可他来不了了。”
  秦佩猛然转头,神色惊异。
  曾蒲猖狂笑道:“到底初出茅庐,崔长史出身博陵崔氏,他早已问遍山东豪族,赵相根本就没有李姓子侄。而你,且不论你身份真假,姑且当你确为秦大人遗孤,那又如何呢?”
  “确实不如何,”秦佩讽刺道,“三日后长安便会收到邸报,有一秦姓举子不幸夭亡,请相关人等前来认尸……”他顿了顿,兀然回头,“若有人觉得此事蹊跷,要深查下去,就不知这个罪责,又会是谁来一力担当了,我想,未必是范大人吧?”
  他一步已然迈入甬道,悠悠回头,苍白脸孔上点墨双瞳直勾勾地看过来,说不出的诡异,让人遍体生寒。
  曾蒲愣怔着看着秦佩缓缓隐没于幽黯之中,犹如泥塑木雕。
  地道蜿蜒陡长,秦佩在心中估算着,约莫走了百步才见底,足有近五米深。
  推开那道木门,却是间斗室,内置桌椅床榻,案边还坐着个人,好整以暇地托腮看他。
  猜测得到证实,秦佩气得笑出声来:“隐兮兄。”
  李隐兮不知这两日去了哪里,一身月白长衫满是尘土,发髻散乱,很是狼狈。见了秦佩,他仿若料到一般,并无异色,只笑道:“以环兄让我好等。”
  与曾蒲等人周旋许久,秦佩仿似绷紧良久的弓弦,早已疲惫不堪,干脆在榻上躺下,长嘘一口气。
  李隐兮却不肯让他清净,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怎么未回长安?”
  “心下惦念隐兮兄安危,故而前来探望。”秦佩没好气道。
  李隐兮靠着墙,把玩着手中纸扇:“让我猜猜,莫非是……朱子英?”
  秦佩轻哼一声,权当默认。
  李隐兮用扇柄敲敲他的头:“反正你我二人闲来无事,不如将这几日的变故梳理一下?”
  秦佩双眼微合:“那日在曾蒲家的筵席上,朱子英塞给我一张绢帛,让我第二日卯时到城郊子虚亭。我便一人赴约,道旁有具尸首,亭里是曾蒲。”
  “哦……”李隐兮思索道,“那倒巧了,那日黄吕氏给了我一把铜钥匙还有一张草图,在半道上截住我的也是曾蒲。”
  “其实去子虚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秦佩道,“范铠尧、曾蒲、朱子英、黄泽泊、黄吕氏、崔长史等等,这些人个个面目分明。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我多半不愿相信。”
  李隐兮轻笑道:“因为黄泽泊被杀在先,我们便以为他本无辜,顺带着黄吕氏与朱子英也洗脱了嫌疑。”他口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在万州收到密信的时候,我便有个先入为主的推测,那就是洛京官吏以范铠尧为首沆瀣一气贪污亏空,黄泽泊有所察觉而被灭口,而曾蒲作为他的继任,必然从中获利。”
  “曾蒲也确实不负众望,一直冲在最前面,担当这个跳梁小丑。”秦佩淡淡道,“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倘若我们依然以为自己是被人跟梢中了圈套,就未免太蠢了,从头至尾此事怕都是一个设好的埋伏,只等着李兄来跳啊。”
  李隐兮在他身侧躺下:“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过一月,你我同榻三次,三千年的缘分,嗯?”
  他有意岔开话题,秦佩却毫不领情,“于是,破解此事的关键全系于李兄一身了,其一,密信是谁捎给你的?其二,他们出于何种目的要设计李兄?”
  李隐兮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以环兄,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毛病,总有天会害了你。”
  秦佩只淡淡看他,默不作声。
  “捎给我密信的人,你大可不必怀疑,他让我插手此事无非是让我历练一番,”不知是否刻意,他压低的话音喑哑,听在秦佩耳里却别有些暗昧味道,“你还不明白么?你我偶然出现根本不在他们算计之中……”
  两人靠的太近,呼吸相闻,秦佩把他推远了些:“黄泽泊谋反一事是大理寺审定,中枢众臣亦有过问,何况倘若圣上不曾首肯,三司会审又如何会判他腰斩?”
  秦佩起身在室中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若黄泽泊无辜,我等来就是为他伸冤,那黄吕氏与朱子英便与此圈套毫无干系;若黄泽泊确凿有罪,那他们幽禁我们便是为了灭口。”
  李隐兮侧卧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不对!”秦佩猛然转身,“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弃车保帅。试想,到底是什么惊天秘闻,让黄泽泊宁可以莫须有的造反罪被判腰斩,也要拼死掩盖?”
  李隐兮坐起来,微微扬声:“以环兄,营建西京你知道要用多少银子么?”
  秦佩负手而立,目不斜视:“恒河沙数。”
  “都畿道官吏自河南尹范铠尧而下,利用迁都数年中枢虚悬之便,挪用大量官银并借机苛征杂税、中饱私囊,”李隐兮不露形色地站在秦佩身前,“可惜,再天衣无缝,也有东窗事发的一日。于是你们便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用黄泽泊造反一事搅浑这潭死水蒙混过关,我说的没错吧,范大人?”
  击掌之声传来,范铠尧带着崔长史朱子英几人站在地道口,面色阴沉。
  李隐兮拾阶而上,丝毫不忌惮对方狠辣笑意,秦佩踌躇片刻,亦缓步跟上。
  “李公子再近一步,恐怕就要撞到刀口上了。”范铠尧道。
  似是证明他所言不虚,他身后爪牙纷纷拔剑,映着地道内的摇曳烛光,很有几分修罗场的味道。
  李隐兮在离剑尖半寸处停步,笑道:“得与范大人倾谈,纵有刀山剑树,又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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