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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喊您回家-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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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说梁王的负隅顽抗,依照梁王的脾气,他们早已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意外是他自己。
他感到身体越来越奇怪,越来越离不开慈明的药,这并不足以令他担心,慈明就在身边,离不开那药也没有关系。他所担心的是自己的身体,他叫来了王适之,轻声问着他关于红丸的一切,终于揭开了困惑。
这是一种会上瘾的药,能够阵痛,也能使人感到兴奋。相应的,它也会为身体带来伤害,伤害会从肾脏开始,向四处延展。世间的事情大抵都是这样,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管什么都是相辅相成的。
王适之轻声安慰他:“师弟他……”
“适之,你不必违着心为慈明说话。”赵灵宫打断了王适之的话,拉着他的手拽到自己怀中,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头发。“你方才不是也说了,只要好好调理身体,这药于身体也是无碍的么?我偌大的一个赵宫,难道连调养我身体的药品也没有么?”
王适之低下头,手掌覆上赵灵宫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唇边逸出一丝苦笑:“大王倒不如将它戒了,逐本寻源总好过医表。”
赵灵宫早就猜到王适之会对他提出这件事,就算是知道适之是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着想,却也舍不得拂逆了魏慈明的心意。他微笑着摇摇头:“不必了,这小小红丸于我也没什么大碍,况且我还有你呢。”
在听到这番话后,王适之心里几番唏嘘,顺从地将头挨到了赵灵宫肩上:“大王说的是。”
赵灵宫的气息喷在了王适之耳畔,湿热的触感挑不起王适之半分情欲:“适之……”
在这个夜晚,交叠的躯体没有泄露出不该让人知晓的秘密,也许该是不敢让人知晓的秘密。王适之在赵灵宫身下,一次次用心演绎着情动难耐的表情,直到赵灵宫伏在他的身旁睡去。
他用右手支起头,半躺在床上定睛看着身边的赵灵宫。他忽然很想摸摸赵灵宫,就像是赵灵宫抚摸他那样。
王适之抬起左手想要放在赵灵宫头发上,最终却停留在了离头发尚有寸许的地方,左手就这样悬空的举着,模仿着在抚摸头发的动作,从上到下。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能够这样想象着,他已经感到欣慰和满足。
他明白,在大王心里自己永远比不上师弟,师弟可以随便做的事情,他只能够靠想象。
垂下头凝望着身边的赵灵宫,王适之微微一笑,在心里想着:大王,只有这种时候你才是只属于我的……
月色凝练,是谁的情肠在月下暴露?
魏慈明跪在菩萨面前,轻声念着经,只有在深夜中,他才会将自己心里埋藏在深处的愿望掏出来。他轻声地乞求:“大慈大悲的菩萨,请您保佑赵灵宫,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平安活着。”
他要的从来都不多,与其坐享赵灵宫的爱,倒不如还灵宫一世平安。
窗边落了几只深夜造访的喜鹊,长长的尾巴上还站着露水,它们安静地站在窗边,等待魏慈明的回顾。
魏慈明轻柔地抚摸着喜鹊的羽毛,一只只摸过之后,总算是在一只花喜鹊翅膀下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已经缝合了的伤口。他抓住那只喜鹊拿到卧房,凑到灯前拉开它的翅膀,一边低声悼念着,一边用小剪刀悉心地剪开伤口上缝合的细线。
这只喜鹊在承受伤口撕开的痛苦时也很安静,它扭过头用黑润的眼睛盯着这个扯开它伤口的男人,看着他从自己的伤口里抽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它不甘心地扑棱着翅膀,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早在被选中作为传信的鸟时,它便已经失去了啼叫的能力。
如今,这本不该属于它的任务,它也已经完成了。昭乐太子的消息已成功地传到魏慈明手中,而它身为一只喜鹊,却再也无法唱出委婉的歌。
天就要亮了,魏慈明在小喜鹊的伤口上洒了伤药,他轻声对小喜鹊说着抱歉,不管这只小鸟听不听得懂。
☆、第二十九章 食人之食,以不施人之食 (2380字)
昭乐所渴望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从赵国卷入齐梁的战争后,他就一直在静静期盼着梁王对赵国宣战的那一天。现在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梁王站在梁都的箭楼上,亲自向着赵军的大将射了一箭,虽未伤及性命,却也足以表明梁国的决心。
血战到底的梁国在四月中旬失去了东部四郡,如今的他们,只剩下梁国的本土。
赵齐双方的军队在梁国附近的郡县汇合,围住梁都的士兵们在隆隆篝火旁唱歌跳舞,今晨刚从梁都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百姓已经开始易子而食,相信过不了多久,梁都的百姓就将无法忍受饥饿投降了。
聘聘一生中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从小锦衣玉食的她从没有饿过肚子。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密夫人腿上,和她一起嚼着已经长了毛的炊饼:“母亲,你怪哥哥么?他若肯听你的话,梁国也不致如此。”
密夫人掰了一小块饼,放到旁边的水杯里用水泡软后喂给幼女婷婷,照顾婷婷的乳母已经逃出宫中,梁宫已经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梁王命人将宫中较好的食物送到了密夫人宫中,他即便是饿着肚子也要与赵国血战到底。
他不会认输的……
梁都的城门打开了,百姓投降的消息使梁王激动不已,他的决策令他落入了众矢之的。
梁王握紧手边的弓,肚子里咕噜噜的响声是他作战的序曲,为他即将迎来的战争奏响了哀乐。他扭头看着身边的宫人,这些残缺的男人是最后和他站在一起的人,在失去城池之后,他能够坚守的只是这一座梁宫。
面带菜色的宫人听到大王肚子里的声音,走上前问他:“大王,可需要我给您拿些吃的来?”
“不必,你去给我打桶水来喝就好。”梁王冷冽的神色中看不到屈服。一阵哭叫传来,他皱着眉问身边的宫人:“这种时候,谁在哭叫?”
宫人出去探寻过后,回来答他:“是后宫中的美人们。”
“美人?”梁王听到这句话后眼中突然闪烁起了光芒。“去!去给我数数除了我两个妹妹和母亲,后宫中还有多少女人!尤其是这些美人!”
一碟肉送到了密夫人面前,她默默地注视着桌面上的那碟子肉,无奈叹息。
“母亲,您为何不吃?”饿极了的聘聘已经囫囵吞下一块肉。“难道您不饿么?”
密夫人摇摇头,不准备将自己心里的猜测告诉聘聘,方才还能够听到哭叫意外消失后立即就送来了这样一碟肉,怨不得她会多想。
聘聘夹着一块肉递到密夫人嘴边:“母亲您就吃一口吧,这种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保证体力。”
“不!”密夫人惊叫着推开聘聘递到嘴边的肉。那块肉落到了地上,滚了两滚,沾满了尘土。密夫人闭上双眼,死活不愿再去看地上的肉。“母亲一向信奉佛法,是不吃肉的……”她只能以这样的理由来阻止聘聘将肉送到她口中。
她的理由不足以令聘聘相信,她蹙起眉头、审视着密夫人:“母亲!”
“什么!”密夫人像是受了惊吓一样,抱紧了怀中的幼女。今天大王能够杀别人,明天大王会不会也来杀她们?
“母亲,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你告诉我!你不要瞒着聘聘!”聘聘放下筷子,双手用力地抓住密夫人的大腿。疼痛和心中的惊恐,在密夫人脸上汇聚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凄厉表情,她始终还是个女人,也会感到害怕。
“聘聘。”梁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的问题由我来回答。”
随着梁王越走越近,密夫人脸上的表情映入他的眼帘,那双饱含着恐惧与悲伤的眼睛令他不忍直视:“母亲,请您放心,不论何时何地,我均不会伤害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
“哥哥,母亲究竟是怎么了?”聘聘站起来抓住梁王的胳膊,焦急地问着。
梁王凄然笑道:“母亲是嫌我已失了为人之本。”
“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方才给你们送来的肉是昔日宫里美人们的。”
“美人们的?”聘聘并不能理解梁王的意思,歪着头看他。“美人宫里有食物吗?早在围城的时候不就已经要求各宫都把食物拿出……”话还没有说完,聘聘便已经反应过来,她难以控制地呕吐起来。
人肉!她刚刚竟然吃了人肉!
然而更加令她感到恶心的事情发生了,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宫女,在她转过身后,冲到了她刚吐出的秽物旁,争抢着舔舐地上的秽物。饥饿,令她们丧失了为人的尊严。
梁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母亲,我来是要送你和妹妹们出宫的。”
“那你呢?”
“自然是战到最后一刻!”
“不!”聘聘用力地摇着头。“哥哥我不走!我身为你的妹妹,怎可任由你独自战死!你送母亲和妹妹走吧!凭着母亲与昭乐哥哥的关系,赵军必定不会为难她们的……”
梁王笑着抱住聘聘,用下巴抵着她的头:“聘聘,你要去保护母亲和妹妹。若是没有你一路护着她们,只怕会有人对母亲不轨。”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聘聘,无论今后国家是否安在,你都要记住,你是我大梁的公主!”梁王最后用力抱了聘聘一下后,推开她走到密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今后聘聘就交给您了……”
密夫人拉起梁王的手:“现在投降还来及……”
“不,我不能这样做!”梁王挥挥手,叫来了已经装备上刀剑的宫人。“护送夫人和公主出宫!”
梁宫里的宫人方才饱餐一顿,他们握紧了刀剑守在宫中,等待最后一战的到来。
夷光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靠在吴王怀中轻声道:“大王,我想请南山宗的神女来宫中为我们的孩子的祈福。”
吴王呵呵地笑着,他并不信任眼前的夷光,这是姜昭乐送来的女人,他不可能相信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被他所防备着的女人,孕育了他的孩子。
子嗣匮乏的吴王不得不向此屈服。孩子,对于没有子嗣的他来说,正是命门……
☆、第三十章 国破家亡双泪暗 (2325字)
天正九年五月,梁宫中由宫人组成的兵团,被冲入梁宫的齐赵联军尽数消灭。自此,梁国灭亡。昔日梁国本土的土地尽归赵国所有,当日分给梁国的东部四郡则与西部四郡一同归入齐国的版图。
从这一日起,再没有了梁国,再没有了梁王,然而公子羽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怒视着床边的昭乐,大叫道:“你放开我!”
“你只要不再寻死,我自然会吩咐人放开你。”昭乐笑望着床上双手双脚都被死死捆住的公子羽,声调低沉。“梁宫中的宫人想尽办法将你和母亲一起送出来,只是为了保你一命。你若继续寻死,可对得起他们?”
“我便是死了也不愿受你的恩惠!”公子羽努力抬起的双腿,由于绳子的牵制沉沉落下。
昭乐笑道:“你是我弟弟。”
“呸!姜昭乐你个骗子,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么?我能有今日,全是拜你所赐!”
“你能有今日全是拜你自己所赐,与我何干?”昭乐斜睨着床上的公子羽。“事到如今,你还不知反省,将自身的过错栽到我头上?罢了,你便在这里好好反省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来见你!”
公子羽咬牙切齿地大喊:“姜昭乐!”
昭乐本已走到了门口,听到了他的叫声又退回到床边坐下。他低下头,伸手掐住公子羽脖子,迫使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你记住,现在你已经不是梁王了,就连梁国都没有了!你若不愿叫我一声兄长,便得尊称我为殿下!”
出了关着公子羽的寝宫,昭乐决定去一趟密夫人带着聘聘和婷婷所居住的地方。
眼前这条路像是被无限地延长了,他走在路上,踏着石子铺成的道路,两旁的树仿佛成了精,撕拉撕拉地呼啸着。他身边的宫人不见了,他独自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看不见尽头,只有妖孽一般的树在他身边撕扯着他的身体。
梧桐!
曾经生长在他心中的梧桐,全部在此刻化作了妖孽。他以为妖孽是梧桐,却不知妖孽其实是他的心。
“殿下!殿下!”身旁的宫人看着好像魔障了的昭乐,迟疑着不敢上前。
“在宫里大喊大叫地成什么体统!”循声而来的女人趾高气昂地训斥着那几个叫喊着的宫人,她顺着宫人们的指点看到了在梧桐树下来回兜圈子的昭乐,不禁一愣,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殿下走到此处忽然就这样了!”
女人略一沉思,推开面前的宫人,快步追上昭乐,扬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扇上昭乐的脸。她收回手后,咧着嘴抖了抖手。
昭乐回过神来,捂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女人,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
女人冷哼一声:“我是卫姬!”
“多谢姨娘相救。”昭乐大概还记得方才入了魔障,咬着下唇低下了头。
卫姬道:“这是怎么了?便是生母回来也不至于如此呀!”
“是昭乐失仪了。”
他低头咬住嘴唇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无处发散委屈的孩子。卫姬心里一动,到底也还只是孩子,这样多的苦楚都加诸于一个孩子身上……她动了动嘴,有心再问一句是怎么了,到头来却还是没有出声。
在无声的对峙中,两个人都低着头,昭乐恭谨地垂着头,心里却在埋怨着卫姬挡住了路。跑步声由远而近,一个宫人匆匆跑到昭乐面前停下,看了一眼他对面的卫姬,凑到昭乐耳边轻声说句话。
昭乐脸色瞬间大变,冲着卫姬匆匆行了礼后便急着离去。
昭乐边走边问:“豫礼将军重伤不治死于路上?这是谁送回来的消息?”
“是大司马命人送进宫来的。”方才赶去报信的那个宫人跟在昭乐身后,亦步亦趋。
卫姬在他走后,含义不明地哼笑一声,也离开了这条石子铺成的道路。路旁的梧桐还在毫无意义地摆动着肢体,恍若鬼魅。
接二连三的死亡令昭乐在午夜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从宋兰到王彩御,再到豫礼。这一次的战争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用人命换来的土地,是否能耕耘出更多的粮食?
听说吴晋的战争也结束了,穿山还给了晋国,吴国依然没有讨要回那头牛。
今日因为豫礼之事也没来得及去见见母亲,明日一定要抽空去一趟。昭乐挠挠头,想起了母亲与公子羽带着聘聘婷婷来到齐都的那一天,他一眼就认出了母亲,即便他对母亲早已没有了记忆。
密夫人和聘聘坐在华夫人对面,恭敬地向她行礼,卫姬在一旁陪着。
“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我们三人还可得以相聚。”华夫人笑着执起密夫人的手。“夫人,我很想你。”
密夫人低下头,神色恭顺:“我已亡国之人,还叫什么夫人?华夫人折煞我了。”
华夫人摇头,两位夫人执手相看泪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卫姬似乎也受到了她们情绪的感染,走上前握住了她们的手,三个曾经一起侍奉齐王姜白的女人在十多年后再相聚的时候,唯有泪眼凝噎。
渌水宫里梧桐初绽新芽,寒梅随着雪一同消融。密夫人站在这里,仰头看着那块亲手写的匾额,有些陌生。她忽然笑了,轻声重复着一句话:“水有君子之德,以柔克刚,川流不息。渌水澹澹,便如君子之心,当如明镜,不染微尘。”
“君子之心,当如明镜,当如渌水。缓缓流淌的水,看上去微不足道,但只要不停流淌,终归会汇成瀑布,汇成洪流。”昭乐走进院中,双眸如星辰般闪光。“母亲,您让人带给昭乐的话,昭乐一直不敢忘记。”
密夫人冲他笑笑,并没有开口。她站在树下,向昭乐伸出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的儿子是公子羽,而昭乐已成了华夫人的孩子。
当思念多年的亲生儿子站在面前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三十一章 最是年幼快乐时 (2278字)
“殿下,臣请战!”声子的独臂撑在身前,当他听到吴军攻占大道岛的消息时,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愤,直接跑到了宫中请战。“大道岛是臣一生的耻辱,臣请求参加此次大道岛之役!”
在吴王争夺穿山失败后,他并没有如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平定下来,休养生息。他的目光从内陆转向了洋河,那个在伐鲁之战中一直被人所遗忘的无主之岛——大道岛,成为了他全新的目标。
天正九年的夏天,洋河之中被人遗忘了将近两年的大道岛,隐隐有了兵家必争之地的势头。
其实这兵家也只有两家,西面吴国,东面齐国。
晋国自不会在这个时候搀和吴齐的争夺。赵灵宫则是忙于收拢旧日梁国百姓的心,对这座与他相隔一个齐国的大道岛,暂时还提不起兴趣来。至于与齐吴两国一样,位于洋河北面沿岸的楚国,竟也随着赵国一起,打出了偃旗息鼓的招牌,摆明了是要看这一东一西的姻亲之国,自相争夺。
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情况下,昭乐并不想与任何国家开战。
战争是消耗,没有哪个国家经得起长久的消耗,他现在必须以有限的资源去博取最大的利益,否则等待他的只能是一座被战争拖垮的空城。他的国家经不起战争的拖累。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赌徒,企图用最小的投入换来最大的回报。而吴王比他更甚,他简直就是一个身陷赌场的疯狂赌徒,他在不停地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疯狂地丢向这个巨大而残酷的赌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管付出多少,都要得到他想要的,博取这份胜利。
现在,昭乐面对这样一个疯狂的敌人,他不能够选择低头和退缩,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迎头而上。
那些曾经长久停留在他身体内的不安、迷茫、无措,都已经随着一条条生命的流逝,而消失殆尽。这样的变化,令昭乐觉得既可喜又可悲,喜的是他在向着成为一个强者迈进,悲的是他这条强者之路是由鲜血与尸体堆砌而成。
成熟总要付出代价。
望着前来请战的声子,昭乐很快下定了决心,他应允了声子的请求。
声子离去前,举起他的那只独臂屈在身前,紧紧地压在心口处,以一种近似喊叫般激昂的声调对他说:“斩尽大道吴狗日,便是声子归来时!”
昭乐与他相比,就显得沉静的多,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愿如将军所言。”
“声子定当谨遵今日所言。”声子雄赳赳的样子,为昭乐灰暗的心情洒上了光。
战事当前,开往大道岛的军队只用了三天便已集结完毕,分成三队,分别从沿山、黄岭、齐都三处前往历阳,乘船开赴大道岛。声子率军自齐都西城门离去,队伍逶迤,在这个黎明留下了一地整齐的脚印。
“文师兄,你觉得这一战声子能胜么?”昭乐的目光仍停留在渐渐远去的军队上,他在看那些绣着‘齐’字的军旗。总有一天,他要齐国的旗帜插满天下每一个角落。
“战场上风云变化不过是转瞬之事,谁也说不准。”
“文师兄,你变了很多。”昭乐扭过头,咄咄的目光逼视着身旁的文知礼。“从前的你有话便说,不会思前想后。如今你也开始顾及后果,许多话都不再敢像当日那般直白地同我说出来。”
文知礼垂下头不去看他:“那时候是臣年幼无知,才敢贸贸然的肆意妄言。”
年幼无知?昭乐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楚宫中的画面。
也是一个这样的夏天,不管是他和六位师兄,还是楚政和顺德敬德,都只是爱玩爱闹的孩子。他与伍齐射、王彩御、李寄书三个人打着赤膊,同一样光着上身的楚政与顺德在稀软的泥地上展来了一场激烈的摔跤比赛。你来我往间,他滚到了泥地上,沾了一身的污泥,楚政笑着拉起他:“你莫要怕顺德,有我在呢!”
烈日将楚宫里的河渠晒成了温泉。楚政拉着他的手一起跳入其中,用暖洋洋的水洗净身体。通常,那几个没有一起摔跤的,会禁不住水的诱惑,也脱光了衣裳跳入水中,一同享受这份惬意。
那一年的魏慈明,也还只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有着所有青年的骄傲,也有青年的活力。他会平静的站在河渠旁,注视着水中的孩子们,然后带着笑说着严厉的话,要求他们上岸来。最终,总会被爱玩的孩子们拖到水边,将一双赤足浸入水中。等到魏慈明也享受到这份温暖惬意的时候,则不会再去教训水里的十个顽童。
今日,楚宫中的那条河渠理应还如年少时一样温暖,他们却再也不会脱光了衣裳笑闹着跃入其中,就连人都已少了一半。
人越年长所拥有的东西就会越多,顾虑也就随之而来,难免就会变得胆小起来。世上没有什么是白来的,年长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用年少时的纯真快乐换来的。不然,为什么拥有了越多,我们就会越不快乐?
成长就是一个失去的过程。昭乐拍拍文知礼的肩:“师兄,我很怀念你我年少的时候。”
文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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