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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尽天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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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山笑着问:“杨维大人,从天上看射月谷,是否别有一番景致?这射月谷的地形,与楙月谷大有不同吧。”
杨维一巴掌把堵在胸口的气拍出来,道:“是,是……”
望山又笑:“你都记住了么,要不再看一遍如何?”
杨维连连摆手,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用了不用了,只这一遍,下官终生难忘!以后也绝不敢忘!”
说完,实在是扛不住了,捂着嘴跑到墙角,吐了个昏天黑地。
结罗在桌下踢了踢望山的脚,冲他一抬眼——让紫潭这疯孩子拽着他上房过墙,真亏你想得出来?
望山一咬筷子,扬了扬眉毛——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
结罗伸手把一条小鱼夹进碗里——幼稚!
望山朝他努嘴——还不是为了你!
周围只有福坎一人神色端正,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笑着招呼下人多上菜,对其他人道:“都吃饭吃饭,干坐着干嘛,不就大伙家里那点事么。”
众人再度被惊,瞪大了眼吃饭。
两个始作俑者装傻充愣。
“杨维这个人有问题。”回到望山房里,结罗蹙眉,对他说道。
望山挑挑眉,心说你也看出来了,笑:“怎么个有问题法。他把楙月县的金子都交出来了,把所有的兵卒也都带过来了,只留着县衙里的一干衙役,几乎是带着家当过来的,一副全家上下都要跟着我干的样子。”
结罗轻轻点头,脱下长袍放在卧榻上,转身去抱望山怀里的睿儿,坐在桌前倒了两杯茶,又道:“就是如此才令人生疑,对比一下福坎与杨维,事情不就清楚了么。”
“两个性格不同,行事作风也不同。”望山一抬手,抢过结罗手中的杯子。
结罗白了他一眼,只好去拿另一个,“你知道我指的什么,三郡的官员都是从当地选拨的,无论是福坎还是杨维,没有一个是朝廷派来的,他们原本就是当地一霸,这官在某种意义上而言,是他们买来的……对于这种人来说,什么最重要?自然是钱财。当初我们讹福坎时也是花了一番功夫的,但我敢肯定,他到现在都还藏着私,并未将全部家当交出来,留着后手,万一今后你和三殿下失势了呢,他还可以另找活路。但杨维是怎么做的?”
“他几乎把家底都搬空了,生怕我不知他如今忠心耿耿,但事关县衙账簿之类却只字未提……”望山眯着眼睛笑,“确实奇怪,而且……我们讹福坎时打的是三殿下的旗号,收服杨维时却没有这样做,你与他打的赌是让他赌输了便唯我马首是瞻,只言片语未提三殿下……他却至今也没有提出异议,这才是最令人怀疑的。”
望山接着一转语调,道:“不过……你为何当时竟会如此说呢?结罗,投靠三殿下与效忠我,这其中差别……可是很大的哟。”
结罗勾起舌尖在茶杯边缘轻微一舔,看得望山顿时觉得口中干涸。
“可明明是你在收拢人心、培植势力……自然就该如此说,难道我猜错了你的心思,你并不是这样打算的?”结罗盯着望山的眸子笑。
望山心里一惊,但又迅速冷静下来,斜斜挑起眼角,道:“既然我对三殿下存有异心,你不觉得……我很危险吗?”
结罗冷哼一声,“不管你效忠的是谁,真正的主子是谁,我看……都很危险。”
稍稍愣了愣,望山弯曲起眉眼,“结罗,你有两件事弄错了,第一我没有主子,无论在此时此地还是在其他任何你未知之地……我才是主子。第二,最危险者往往亦是最安全的,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别过早对我下判断……那会影响你的决断。”
结罗淡淡一笑,似乎情绪丝毫未受影响,手指把玩着茶杯,“你如此神秘,又这般危险,就不怕把我吓跑了?”
“你不会……”望山起身端过一盘葡萄放在他面前,“尝尝,福坎特意派人去摘的,挺甜……你已经犹豫过,也做出了决定,所以现在……你不会走,至少我也有吸引你留下的东西,对不对?”
“呵,你就如此自信?”结罗撇嘴笑道:“如果……我是他国派来的奸细呢?”
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坦率谈论这个问题,望山佩服地看着他,“收服一个奸细甚是有趣。”
“被一个奸细所害,更加有趣。”结罗把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支吾道:“不过,你应当早就查过我的底细。否则便不是想留我,而是想杀我了……”
望山面露怯意,道:“如果我说,即便当时我万般怀疑你是奸细,却未曾想过要杀你,你信不信?”
沉默地剥了几颗葡萄捣弄出核,慢慢送进睿儿嘴里,结罗扬起脸,“不信。”
望山笑得无奈而郁闷,不再谈论这件事。
还是继续议论杨维的动机与身份,结罗提出建议,道:“敌不动我不动,反正他一家老小、钱财家当都在你手里……不用岂不辜负了他。且看着,他能使出什么幺蛾子吧。”
望山故作讶异,倒吸一口凉气,“我果然与我一般,不是善类。”
结罗不屑地瞄他一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这算是我留与你的惊喜?”
望山转脸干笑。
双方会谈结束,半个时辰后进了多方会谈,紫夜出了趟门,带回来一堆消息,主子、谋士加上影卫,坐在一起筛选有用信息。
“大王子被国君请回了宫里,听说王妃在苍尘殿门前跪了一夜一宿,国君这才下了诏……还找来宫里最老的太医给他治病。”紫夜嘴角一阵坏笑。
结罗不解,问:“病了,装病还是真病?”
“不知道……大约三分真,七分假,上次先生那一把火硝炸得他可不轻,估计气得也不轻,真病了也不奇怪,但还不至于一命呜呼。不然……王妃早该去跪苍尘殿了。”
望山赞同,苍尘殿是供奉绛双国王室傅氏祖宗的地方,一般只有祭祀大典才用得上,上演母子情深,警示国君切勿骨肉相残,的确是最佳场所。
“这个时候大王子弄进宫,是出了什么事吗?”望山点出重点。
叶祯接话道:“宫里传出的消息,国君又咳血了。”
“原来如此……”不再有胡子可以捻,望山只好摸了摸下巴,提到了一件不相干的事:“最近二王子有出宫去寒香居么?”
见结罗疑惑,紫夜代为解释道:“寒香居是王都最有名的一座妓馆,过去三殿下还未闯祸被放逐前,也常与二王子去那里。”转头又对望山道:“虽然不是天天盯着,不过……二王子近来出宫的次数少了,但也时常在宫里找些宫女太监胡闹。
结罗也不是养在深宅里不涉世事的小公子,这些话……他自然听懂了。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望山突然关心二王子来。
就听望山又问:“南宫大夫最近在做些什么,南宫玥是否仍未接受官职,依然只在家帮他父亲整理前朝旧书?”
显然早就习惯于主子的跳跃思维,紫夜想了一会便道:“南宫大夫的妹妹前段日子摔了一跤,一直昏迷不醒,玥公子去了沈郡。”
“有继续派人跟吗?”望山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
紫夜答:“有,但没有靠得太近,我吩咐他们,消息半月传回一次。”
望山轻声道:“好。”
结罗也不知他这句“好”是在说哪则消息,还是在夸赞紫夜。他轻微皱眉,因为不知他们口中的南宫玥是谁,心里一阵闷闷的焦虑,拨弄了一下发梢,准备将话题拉回来,“望山,接下来准备做什么,眼下三郡只剩一郡,何不趁热打铁……”
他的话瞬时被望山打断,“不慌,等三殿下到了射月谷再说。”
“三殿下要来?”结罗并不想见这位三王子,不仅因为他素来风评不好,更因为每次一听到望山谈论他,心底便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为何会如此,他尚未有头绪。
望山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带着一丝嘲讽,“这回是当真要来了,他在外面快活了几月,且等着我给他收拾好烂摊子,便过来吃现成的……是一点亏也不想吃,哼……”
结罗心说,看样子望山对大王子厌恶多于崇敬,在背后如此放肆,在他面前又当如何呢。我倒很想看一看。
瞧着结罗一脸不耐的样子,望山戳了戳他的手,笑:“你讨厌三殿下,对吧?”
结罗嗤笑,道:“是啊,到时我若不小心顶撞了你家主子,你可得多帮我担待。”
望山哈哈一笑,凑过脸来,“你讨厌他,我才是求之不得……这下不用我劝你离他远点了。”
什么意思?结罗瞪他。
望山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拍拍自己膝盖,对趴在结罗怀里有些困倦的睿儿一笑,睿儿眨巴眨巴眼,扭动着小屁股就往他这边爬。
边抱过睿儿,边满嘴酸味道:“你这张脸……最三殿下很偏爱的那种。”
紫夜与叶祯赶紧站起身,默默往外退,却还是被结罗从眸子里霎时放射出的碧水寒光波及到。
转身刚推开门,两人被冲进来的紫潭撞个正着。
紫潭一把抓住紫夜的胳膊,喊道:“紫夜兄,上次给爷出主意说逝水族人来犯的是你吧?”
紫夜一垮脸,心说你怎么又提这茬。
紫潭把尖尖的下巴一抬,笑:“我想说的是,你的预言太准了……不过他们慢似蜗牛,这会儿才到。”
作者有话要说:哟呵~~~~又要打仗咯~
27、第二十六章
27、第二十六章 。。。
绛双国,天佑二十一年,八月初。
射月谷口此刻恰是夕阳西下,烟尘滚滚,马蹄声咽,西风烈烈。
城楼之上,闻风而动的弓箭手齐齐拉开弓弦,俯瞰城下,只见一匹胭脂马倏忽而至,一名宽额阔唇女子手持鎏金弯刀,打马而出,往众兵卒前一站,腰间一对镶金琉璃带钩熠熠生辉,单手往空中一指,道:“尔等射月谷中胆小之辈,本郡主在此,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从未看到一个女子冲出阵前叫阵的兵卒们莫名惊诧,登时面面相觑,而后放下手中弓箭,哈腰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本事便下来与本郡主一战!”这女子倒是胆大如牛,一把嗓子亮如洪钟,被一干身著甲胄的凶悍男子注视着,脸上居然毫无怯意。
弓箭队队长嘿嘿一笑,转身往阁台里望。
端着茶盏悠然而坐,望山冲他摆摆手,示意他暂时按兵不动,笑着侧脸过去问结罗,“怎么,这逝水族有让人女人来打战的习惯?”
像是想到何等可笑之事,结罗抿嘴牵动嘴角,道:“这女子,我倒是见过的,确实有点本领,一般男子恐怕皆不是他的对手。”
“哦?”望山略微不悦,心道什么女人还能入了结罗的眼,“但不知,她容貌如何?”
结罗想了想,郑重其事道:“嗯……惊天动地。”
望山心里一惊,起身就要出去,“哼,我且去会会她。”
袖子却被结罗扯住,转头一瞧,结罗正斜挑着眼角瞅着他,眼眸里一派清灵隽妙,看似有话要说却稍有迟疑。
“怎么,还怕我收服不了一个小女子?”挑眉。
“说的就是……我还真怕你收服不了她。”结罗掩着嘴笑,看得望山一晃神。
心道,这人远远望来,真真一副飘渺迷离、脱离凡尘之容,但越是靠近越是发觉,心意所向常被一点一点颠覆着,却又如漏斗一般来回倾倒,目光便悬在了这时而艳丽深邃,时而别有高格,时而独超众类的容颜之上……掌控不得。
偏偏他又是个不解风情的,每当望山情致高昂,这人随意一句戏言便能生生将他从云端拉扯下来。
不满地拽下他的手,望山走出阁台,墨色斗篷在脑后鼓鼓吹动。
人刚站定,出来叫阵的女子忽然将声音提高了几重,朝他叫嚷开了:“喂,你是什么人?”还没等望山将人看清楚,她便自己打马又走近了几步,仿若在品评什么似的笑道:“不错不错,你算是我见过的天下第二的美男子了,太好了……这样吧,你投降了做我的夫婿,我便饶了你与你的众将士,如何?”
望山掏了掏耳朵,什么——
这女人说什么……让我娶她?还说只要我娶了她,她就饶我不死?
众将士默然,纷纷拉长了脸,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嘴角抽了抽,望山瞪大眼睛仔细一看,霎时呼吸一怠,脑袋里嗡嗡直响,心道……还真是惊天动地,丑成这样也难为了她的爹娘,这副尊荣哪个男人敢多看第二眼哪……这不要人命吗?
面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这打仗是男人的事,你还是速速回去,换你家父兄来吧!”
女人不乐意了,把弯刀一横,道:“我叫沙月,我中意你,你还推三阻四?也不过是天下第二的美男子么……不服气做第二啊,打赢了我就算你是第一!”
望山好一阵无语,拍了拍僵硬的脸颊,半晌才道:“既然我是第二,沙月姑娘还是去找那位天下第一美男子吧。不如你这就去找……等我找到了,我与你父兄也打完了仗,也好为你主持婚礼。”
沙月一听笑了,拍了拍马,道:“对的,我是要找他,他长得可好看了……那你我说定了,等我找到他回来,你与父亲一起帮我主持婚礼吧!那你们快些打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还真就策马回到了阵营之内,催促着父亲快点打开战。
跨马坐在阵前,原本正等着看望山被女儿搅和得焦头烂额的库尔沙一皱眉,心说,这女儿怎么一碰到样貌出众的男人就缺心眼呢,平时那是打四五个男子都不成问题的呀!
没办法了,库尔沙一扬手,“弓箭手、投石手、盾牌一起上!”
望山往后一退,稳稳端起那把被结罗矫正过的弓,搭弦道:“防御!”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在两队人马的中间地带腾空而起,刷刷的箭声,震耳的石头撞击声,以及人仰马翻的叫喊声,声声凄厉。
冲在最前列的逝水族勇士们转眼间被扎得面目全非,城楼上空矢若猬集,从每一把良弓发射而出的箭,无不七札俱穿、气势如虹。
逝水族善于游袭,但并未打过攻城战,因此整个进攻过程显得毫无章法,次序混乱。库尔沙一看不成,拉起缰绳就要往前冲,却被一个部下拽住了胳膊,“族长,这样不全是送死吗?不行的啊,还是先撤退,等那位公子回来再商议良策吧!”
“打都打了哪有后退的道理!”库尔沙是个火爆性子,一点就着,这会火已经被烧旺了,真是拉都拉不住了。
望山也被逝水族这洪水般汹涌的气势镇住了,但还不至于慌乱,心里一边想着这队伍要是收归己用可当真不错,一边又想跟蛮人讲道理似乎不行吧,但要打败了他们再晓之以理,看来得付出不少伤亡……如此不妥,太可惜了。
刚要抽身而出,与结罗、紫夜商量对策,一转头,却见结罗不知何时站到了城头最高的一处高台之上,一袭白衣袍袖飘飞,长臂舒展,弓如满月,锐利的眼眸恣纵不羁,凝视着手中——那支直直对准了挥舞着双刀在空中劈斩箭雨的库尔沙的箭。
这阵劲风,如龙腾虎啸从耳边。
噌!
库尔沙顿觉得眼前电闪雷鸣,再抬眼,就见一断箭羽横亘于眼帘,正是一支箭插深深于头顶铁盔之上,差一分便要钉入他的额头。
“慢着!统统住手!”库尔沙大声一吼,伸手将箭尾拔了下来,惶然地摸了把脸上被吓出的冷汗。
“是何人射我?”
结罗嘴角噙笑,挺直了脊梁,高声道:“是我!库尔沙老匹夫,还认得我吗?”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来,抬头仰望过去,刹那间响起一片片抽气之声。
只见一人站在夕阳余晖之下,乌黑发丝高高飘散,手持一把古朴长弓,身背牛皮箭囊,眉宇之间发散出一股空灵蕴藉、俯瞰天下之戾气,却又唇角含笑,使着眼之人无不感到此人周身上下渗透出晴空飘逸、目眩神迷之美。
这般幽韵冷香之美……
如此矜奇炫博之美……
“哎呀,是你!”库尔沙头顶火花骤时噼啪作响,指着结罗一声惊呼,胸腔里憋住的一口气差点就此上不来。
一边的沙月倒是脸露欣喜,拍马上前喊道:“喂,我找你很久了!上次让你娶我,你怎么跑了?不过不要紧,你现在娶我也行,我还认你是天下第一美男的!”
结罗一撇嘴,声色不动,也不搭理她。再目光一瞟……发现望山的脸已爬满了重重叠叠的乌云,一双眼恨不能把沙月的嘴巴给盯穿了。
心底里暗笑,又面色冷然地张弓搭箭道:“库尔沙,你可以命令你的族人继续打,不过……我的箭也是不会停的。”
平平淡淡的语调,却形成了最强大的威慑。
库尔沙心怀不甘地扭曲了脸,想了想,招手让沙月回来,道:“好,今日就放你们一马,哼!”随后擂鼓收兵,把两眼直勾勾嵌在了结罗身上的沙月给拽走了。
结罗淡然一笑,转身跳下了高台。
一落地便被一只手钳住了胳膊,转脸刚要开口,对上了望山微含怒意的脸。
望山一声不吭地拉住他走下城楼,将属下远远甩到身后。结罗被他抓得手臂发麻,却始终动弹不得,步履不稳地被他带进屋子,门刚咿呀一声关上,便被望山一甩手,反身握住双手,抵在了墙壁上。
看着他胸腔剧烈起伏着,结罗轻声道:“我没答应娶她……”
望山的气息稍微平稳了些,一仰头,将额头抵住他的发迹,问:“还有呢?”
结罗缩着脖子,“那时滚下山坡……我抱着睿儿……被抓……没来得及……戴上人皮面具……被她看到了……”
鼻子微微蹭上了他的眼角,又问:“还有呢?”
身子被完全箍在望山怀里,脸颊边流淌的全是他吐出的气息……好似被一只手猛然推入脉脉温泉之中,沉沉浮浮、浮浮沉沉,指尖脚尖都被缓缓细流缠绕推拒,往哪里触摸都是热浪,往哪里逃逸都是涡流……只容得结罗堪堪偏过脸来,道:“后来她逼着我娶她……我不愿意便逃走了,戴上人皮面具……偷了匹马……用弹弓射中了塔台上的火盆……烧了库尔沙的大帐……”
望山勾起舌头,在空气中描摹着结罗的耳廓形状,又问:“还有呢?”
结罗难受地挣了挣了胳膊,心说我为何要心虚怯懦,他凭什么咄咄逼人。
一横眉,道:“没了!”
望山稍微抬起脸,动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耳朵,笑:“一开始为何不告诉我?”
“凭什么要我告诉你?”结罗怒。
望山拉开彼此距离,目光凝固在他脸上,只觉得身体里奔腾不懈的惊涛骇浪一瞬间冲到了礁石浅湾,寻不得出路,找不到来路……一时间急急惶惶,狼狈不堪,他不想被他看到,却偏巧被他看到。
默然,脸贴脸扬起嘴角,笑:“我快等不了啊……结罗。”
结罗愣愣瞪着他,“等……等什么……我又没要你等我。”
望山身子往前一倾,挽起他一束发丝,眉眼一挑,“哦?不用我等,好……那我不等了。”
言毕把手臂松开,打开了门,面朝外道:“我不等了。”
结罗脸色怔忡地扫了他一眼,眼也瞬时冷下来,一甩袖,狠狠哼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
然而前脚刚踏过门槛,肩膀却猛然一紧,脸也被一双手粗鲁地扳了过去……扬起手臂向后用力挥打过去,望山的脸却在眼前蓦地放大,刹那间天旋地转、风驰电掣,嘴唇被一道湿热的暗流死死封住。
作者有话要说:满足某亲,说想结罗当众亮相的愿望O(∩_∩)O~
28、第二十七章
28、第二十七章 。。。
从冰沉的暗流中浮木而上,是何种光景?从静水流深的漩涡中破冰而出,是哪般滋味?从幽深静寂的深夜中拨开暮霭,是何等感觉?
——都不是,都不足以形容……
这千万滋味,万般感受……皆从指缝之间穿风而至,将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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