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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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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想来年纪不足二十,眉清目秀,冷天峰不知他是何人,也不明他此举何意,正想开口一问对方却先出了声。
你就是这几天来我们谷里求医问药的人?
冷天峰一怔,心想这小少年说起话来那态度还真不客气,正是。
伤还是病?
冷天峰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装束显然是谷中弟子,一时又有些好奇,旧伤,有什麽问题吗?
没想少年一听,竟不以为意笑笑,我道是什麽疑难杂症,原来不过区区外伤。
冷天峰听得他口气狂妄,也笑了,反问,这麽说来,你能治?
当然能,万花谷虽不是神医遍地,可也不至只有药王和大师兄。
冷天峰听他小小年纪便自称神医,好笑之余摇了摇头,道,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切莫自负。
少年一听,嗤笑道,原来所谓忠武将军,不过也是以貌取人的俗人,我倒还不想治了。
话完转身便要走,冷天峰闻言却来了劲,你站住。
怎麽?
若你治不好,你当如何?
先说若我将你治好,你当如何?
你想要什麽报酬?
少年想想,五十两银。
冷天峰有些不信,只要五十两银?
不错。
那好,若你治不好呢?
好说,我亲自卸了自个儿两条腿孝敬你。
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还未请教小兄弟怎麽称呼。
花丛过。
於是两个月,六根针,十帖药,标本尽除。
两人算是有了渊源,冷天峰视他如恩人,之後一别十几年,花爷一直没机会告诉他,不用太过感谢,当初他想在长安开医馆,还差五十银,所以才会在他离谷时拦他。
怎麽说也是个将军,五十两银肯定付得起。
当然现在花爷也不准备说了,因为刚打听努哈儿在哪个营的时候他才知道天下就有这麽巧的事,努哈儿就在冷天峰麾下。
花大夫,你怎麽会到这来?
花爷不答,瞧了眼那群百姓里激昂的大夫,问,这怎麽回事?
冷天峰把情况一说,花爷想想,道,他们要想留下就留吧,顺民意,激士气,何乐而不为。
冷天峰还是直皱眉,可是这地方实在。。。。。。
我知道,危险,可他们未必不知道此地危险,他们不也是刚死里逃生出来吗。
冷天峰闻言,沈吟片刻,最终把头一点,留下几名大夫,其余的百姓一路好生护送。
花爷又道,我也是听说前方战事紧急,军医人手不够,所以来瞧瞧。
花大夫能留下帮忙那是最好不过,现在伤员与日俱增,营中军医已经好几夜没休息了。
帮忙事小,我特意带了两箱药来,在我的马上,只是你们的人把我的马扣了,可否先把药箱还我?
冷天峰闻言大喜,忙道,快去将花大夫的马牵来!
是!
烽火之地无情而艰辛,融天岭就像一个熔炉,数以万计的将士倒在了这块地方,尸身流出来的血几乎汇成了条河,染红了整片天。
花爷以前也常问努哈儿,只身一人从白龙跑到中原,再从他的医馆奔向洛阳,接著开始去往各种各样的战场,苦不苦。
有一回努哈儿说了实话,他说常年跋山涉水,真的很苦,但是他喜欢中原,他愿意跟军队里的人一起保护这个地方,就像保护他的家乡一样。
花爷噢一声,他就不乐意,问师父你都不问我喜欢中原什麽地方吗?
那你喜欢中原什麽地方?
中原的师父!
花爷忍不住就笑,这傻小子。
花大夫,想起什麽高兴的事了吗?
花爷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麽。
受伤的小兵咧开嘴一笑,竟和努哈儿有些相像,花大夫,你医术真好,每次让你换药都不疼。
花爷往他手臂上缠纱布,瞥见他的手心,冷不丁就问,你是轻骑弓兵吧。
诶?你怎麽知道?
看到你的手了。
小兵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我手上没写字啊。
花爷笑了笑,茧子,你手上的茧子和我徒弟的一模一样。
咦轻骑兵里还有花大夫的徒弟啊?叫什麽?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努哈儿。
努哈儿?
怎麽?认识?
不认识。
。。。。。。
但是耳熟。
耳熟?
小兵仔细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将军派了一支轻骑弓兵支援曹将军,队长就叫什麽哈儿。
努哈儿。
对对,努哈儿,听说他是冷将军的得意悍将,箭无虚发,可厉害了。
花爷听了,寻思难怪他在营中呆这麽些天都没见过努哈儿,原来是当支援去了。
他的小哈真的长成大哈了。
可他怎麽就这麽惆怅呢。
立春的天气依旧不比严冬好上多少,花爷缩在帐篷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深夜的露水从帐篷底渗上来,被褥总是潮湿的,盖在身上依旧直打哆嗦。
花爷索性点了灯,豆大的烛火在灯台里折射出来,小帐篷里顿时就给照亮了。
花爷靠著灯,似乎有点暖和。
军医军医!有人生病了!快帮他看看!
冷不丁有人把帘子掀了起来,险些把灯给灭了,一连串的急语嚷得花爷脑袋嗡一下就大了。
自打他到这以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花爷爬起来,正准备出去,不经意抬头一看,不由一愣。
努哈儿也愣了。
师父?!
意外和震惊很快便被战友难受的呻吟打破了,努哈儿忙不迭找了块地方让战友坐下来,师父你快帮他看看,小南突然就肚子疼,脸都没颜色了!
花爷一听,抓起小南的手号了脉,跟著按了按他的肚皮,哪个地方疼?
小南有气无力伸手一指,花爷确认了下位置,扭头朝努哈儿道,去弄碗热粥,给他吃了之後喝碗药就没事了。
哦好我马上去。
花爷掀开药炉,开始往里边倒药材,日复一日围著这炉子打转,花爷是觉得炉底都快烧穿了。
一番折腾就是半夜,花爷目送努哈儿扶战友回去的背影,蓦地发现除了那句师父,俩人竟然没再说过话。
他甚至连努哈儿的脸都没来得及瞧仔细。
花爷盯著努哈儿走的方向看了许久,这才钻回帐篷里。
这天太冷了。
朦朦胧胧挨到半夜,花爷察觉帐篷里忽然溜了阵风进来,下意识睁了眼,一看,进来的不光是风,还有努哈儿。
你怎麽到这来了?
努哈儿把帘子压好,爬进来,叫了声师父。
努哈儿一坐近花爷就觉著他都快不认识努哈儿了,努哈儿瘦了一大圈,两个眼睛全是血红的丝,嘴上全是干硬开裂的皮,灰白灰白的。
小哈,你真变丑哈了。
努哈儿一听,乐了,一乐就喜欢笑,眼睛都弯了。
师父,我来睡觉。
努哈儿说著就躺下来,将花爷一块拽平了,花爷摸见他身上没一处是热的。
花爷给他盖被子,努哈儿凑近了就抱,眼皮子一合上就睁不开了,师父,你好香啊。
花爷也乐了,他自个儿都不记得多少天没洗澡了,不是不想,而是顾不上。
香什麽呢,早臭了。
药。。。香。。。。。。
什麽?
努哈儿没再出声,已经睡著了。
花爷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他的那束大马尾已经又粗又硬,像猪毛一样,努哈儿是真累了,要不他不会什麽都没问的,他什麽时候睡觉这麽好哄过。
花爷不由抱紧了点,莫名地不再冷了,这可真像梦啊。
花爷模模糊糊也开始入了眠。
师父,我走了。
哪儿去啊?
出兵啦!
诶你等会我拿点药给你。
等不了了,将军他们都在等我呢,我走了师父!
臭崽子给我等会,小哈!小哈?!
花爷冷不丁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定睛一瞧,地儿空了,花爷这就想爬起来出去找,却发现自个儿的脚像是卡在了什麽东西上,热乎乎的,忙不迭将被子掀起来一看。
努哈儿不知什麽时候睡到了那头,花爷头一回见他睡得这麽熟,这麽大动静都没醒。
努哈儿显然是睡昏了,迷迷糊糊说了句,师父别乱动。
捂不热了都。
☆、极乐…第十五章
十五
花爷第二回睁眼的时候帐篷是真空了,就跟昨晚上压根没多一个人一样。
一连几天花爷都没见著努哈儿,只听说战况有了进展,唐军开始占了上风,局势渐渐开朗了起来。
伤亡也在减少,这不得不说是个好消息,也让所有军医都松了口气,不分昼夜熬了一个半月,几乎找著空就能睡一觉。
今天难得出了大太阳,花爷寻了处安静的地方晒晒,准备闭目养神一阵。
劳累了这麽段日子,花爷可谓身心俱疲,坐了没一会就入了梦,也不知眯了多久,恍惚里有什麽东西压上了他的後背,起初一惊,跟著又闻见了股臭汗味,花爷的身子就又软下来了,坐著打盹。
小哈,你好臭。
师父你醒啦?
别挂我背上。
师父你坐著睡著了,我怕你倒了,看著你呢。
花爷半梦半醒,眼皮子上下打架,也不再说话,由著他伏在自个儿背上。
努哈儿趴在花爷背上,花爷身上的味道跟自己差不多,阳光照下来,两人就像床发霉的棉被,努哈儿渐渐也有了倦意,搭著花爷的背合了眼。
这下俩人都睡瘫了,花爷哪还坐得稳,尤其背上还有人,没多大功夫就撑不住了,直直往地上一倒,脑袋狠狠磕了两下,疼得立马就醒了。
花爷那个火,坐起来就骂,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烦我?!
努哈儿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你还敢有意啊?!
不是不是,师父你别生气。
努哈儿忙不迭将花爷扶起来,让花爷坐回去,花爷发现他的精神比起那天晚上好了许多,气顿时就消了。
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将军让我去汇报情况,说到刚才才出来。
肚子饿吗?
不饿不饿,说到这努哈儿冷不丁想起了什麽,神神秘秘背过身,不知从兜里掏出了什麽,藏在背後转过身,师父我有好东西给你。
你还能有好东西?
努哈儿嘿嘿一笑,把东西亮出来,花爷一瞧,一块绢布帕子,正奇怪,努哈儿把帕子揭开,露出个烤鸭腿。
花爷一愣,营里条件艰苦,莫说鸭腿,就是猪肉都不常见。
你哪来的?
偷的。
花爷诧异,偷的?
努哈儿点点头,说桥对面把守的敌军里经常有偷溜上山猎些野鸡野鸭下酒的南诏士兵,回回都喝得烂醉如泥,本来想偷俩,可对方有狗,鼻子灵,怕被发现,掖了一个就赶紧跑了。
努哈儿说著把鸭腿往花爷手里一塞,催道,师父快吃,放久了就硬了。
花爷一时间五味陈杂。
花爷没说话,咬了口鸭腿,眉头直皱,瞧得努哈儿实在担忧,师父?你怎麽了?
太腻了,胃里犯恶心。
怎麽会呢这又不是鸭屁股。
花爷摇摇头,把鸭腿还给他,腻,不吃,你吃吧。
我不要,师父你都瘦成干了,我不管你恶心不恶心,都得吃。
花爷心想真不愧是又一个年过去了,努哈儿这下看起来好像不太好糊弄了,索性也懒得多说,你不吃是吧?
恩,师父吃。
行,反正我不吃,我扔了啊。
努哈儿果不然急了,师父别扔!别扔,我吃,我吃就是了。
花爷忽然就笑了,直让努哈儿晃了神。
努哈儿又看了眼手里的鸭腿,师父,你真不吃啊?
花爷烦了,扬手要打,努哈儿忙不迭嘴一张,开始狼吞虎咽。
花爷瞅著他险些把骨头都一块吃了,眼神微微一化,就像春日里的阳光。
小哈,药还在吗?
在。
那就好。
努哈儿三两下把鸭腿解决了,腮帮子塞得老大,师父,我可不可以睡觉?
什麽话,自个儿找个地方睡。
努哈儿往花爷肩上一靠,师父。。。。。。
你换个地儿,头发扎著我了。
努哈儿往下挪了挪,枕在花爷胸膛上,这回花爷没再说什麽,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环过他的肩,靠在草垛上也想再眯一会。
师父,你的骨头咯得我好疼。
那你别靠著我。
师父,你怎麽会在这里。
为师高兴在哪里就在哪里。
努哈儿傻愣愣一笑,师父,我好想吃红豆糕啊。
花爷闻言,刚合上的眼又睁开了。
太阳很大,仿佛春天已走,夏天来了。
小哈。
什麽?
打仗这麽久,有想师父吗。
有啊,天天想,师父有没有想我?
花爷摸著努哈的脑袋,没吱声,盯著他发亮的眼睛看了许久。
花爷低下头,往他额头轻轻一点。
不想。
努哈儿愣了。
嘿你哭什麽?
师。。。师父亲我。。。。。。呜。
亲你怎麽了?我说你小子五行缺打不是,打你不哭亲你还哭了。
呜呜。。。在我们狼族,只有母亲才亲这里。。。。。。
。。。。。。。。。
花爷伸手往他脑门狠狠搓了几下,行了,擦掉了,没亲你行吧?
努哈儿摸了摸给花爷搓得发热的地方,还是不乐意,不行,师父要重新补给我。
补你个头,起开,自个儿睡去。
我不管,师父你得补,师父啊!
俩人正闹,冷不丁发现前不远站著个人,努哈儿一怔,还未开口花爷就出了声,你是谁?
那人原还在膛目结舌,让花爷这麽一看顿时像做贼给发现了似的,声音都虚了,我、王大宝。
师父他是大宝,我朋友。
花爷没理会,视线一出,比刀还利,你看见什麽了?
我看见。。。不我没看见。
那你有事吗?
我当然。。。不我没事。
那小哈他想睡一会。
恩!你们好好休息!
我们?
王大宝转身就跑。
他可算明白当初为什麽努哈儿能受得了什长了,努哈儿没有骗他,他师父真的比什长还可怕!
而且他们真是师徒情深!
小日子太平了两天,努哈儿又开始见不著首尾了。
花爷寻思这仗估摸是要打到立夏了。
还没等花爷寻思完,军医营送进来个伤员,瞟一眼花爷眼睛就大了。
郝率?!
郝率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臂也愣了,花丛?!
花爷一打量,郝率还是那个郝率,道袍还在,风范没了,一身狼狈。
郝率细一瞧,花爷还是那个花爷,英俊还在,潇洒没了,一身药臭。
花爷琢磨郝率这是怎麽弄的,郝率忍不住了,你倒是先给我治伤啊!
急什麽又死不了。
花儿回身拉过药箱,开始给郝率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从头到尾郝率的叫声就没停过,你能不能轻点?!我是伤员!
你这嗓门可比伤员大多了。
那得是我才这麽叫唤两声,这要是他们早疼死了!
得得得,别瞎嚷嚷,激动容易血崩别怨我没跟你说。
郝率看起来正气头上,气的什麽花爷也看不出来。
花爷把纱带缠结实了,盖上药箱就往边上一坐,找了点水给郝率。
郝率显然也渴,一仰头两三下喝完了。
你什麽时候来这当的军医啊?
军个头,来看我徒弟,说到这花爷有些好奇,你怎麽会在这?
郝率顿时没好气道,来看我弟。
哈?花爷不明白,看你弟就看你弟,你这什麽脸色?
郝率举起自个儿缠著纱带的手,愤愤不平,见过猪一样的战友吗?这就是!
好好的干嘛突然说自己是猪啊?
我说我弟!
啊?花爷不解,你这伤难不成你弟弄的?
可不就是!提及郝俊,郝率气打不一出来,花爷见他脑袋快冒烟了都,几番询问,才知道原来郝率也是听闻融天岭战了大半年不得安宁,担心小弟,便千里迢迢从纯阳宫赶了来,没想人刚到恰巧就逢上两兵交战,郝率爱看热闹,驻足观望,一望就了不得了,唐兵里带头的赫然就是他的小弟郝俊,一时手痒,便想暗中相助,没成想他为免暴露匿於丛林没有现身,郝俊却错将他当成南诏军的探子,一路穷追猛打,碍於敌兵在前他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好躲躲闪闪压低声音道了句我是你哥哥!好家夥堵了句我还是你亲爹!一支穿杨箭就跟著过去了。
花爷笑了,你傻了不是,你什麽身手我不知道?你弟箭法能神到哪儿去啊还能伤著你。
郝率叹了口气,然後他说,你知道个屁!
郝率说当时情况危急,前有敌兵後有郝俊,他要再往前一步那可就得被发现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於是只能硬著头皮接他一箭,得亏射的人不是努哈儿,要不非得射穿他手臂不可。
郝率又说了,当时他确实想撒手不管了,结果倒好,郝俊被人挑下了马,这轻骑没了马可怎行,这不人刚落地几根大斧便齐齐劈来,郝率忙不迭甩手一记气镇山河,以真气保他周全之後才走的人。
花爷就明白郝率其实并非生气,而是悲哀。
可花爷又觉著不对,诶那你当时怎麽不给自个儿镇个山河啊?
郝率愤然,我这不是没想到他会射中吗!
花爷立马就乐了。
郝率对花爷幸灾乐祸的德行翻了个白眼,道,你别高兴,我看见哈儿了。
啊?小哈跟你弟一块?
恩,看样子是奉命引开南诏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花爷果不然就不笑了,有了些正色,你怎麽知道?
嗨我又不是没脑子,他们带的兵有一千就顶了天了,交战不到几回合没伤没亡的就开始落跑,不是引南诏军追是干嘛?
花爷没了话,不知琢磨了些什麽,问,那他们去的哪个方向?
郝率想想,这个不清楚,我又没多呆,当时他们在那周旋呢,不过我估计去祝融岭没跑了。
去祝融岭?怎麽这麽肯定?
你傻啊,亏你跑这来,不知道曹雪阳在伏牛山?
废话我当然知道。
那我问你,去伏牛山祝融岭难道不是必经之路?
可也不对啊,应该去赤龙坡啊。
去赤龙坡这也太明显了吧,傻子都看出来要把他们带伏牛山啊,从祝融岭直接绕过赤龙坡,往断肠丘走,没准曹雪阳就在那等著呢。
花爷一听,还是摇了摇头,这不对,你自己也说小哈带的兵有一千就顶了天了,就这麽点人,人能傻乎乎看不出有诈?
郝率就奇了怪了,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这外人都听说了,哈儿刚到这立的第一件功就是射杀了个南诏大奖,叫什麽金克拉,说是一箭射中了脑袋,钉箭塔上抠都抠不下来,肯定招南诏军恨啊,这回不就是他带头麽,肯定想把他嗑死给自己人报仇不是。
话完郝率终於明白自个儿奇怪啥了,我说花丛,有段时间不见,你怎麽变这麽笨啊?
花爷原还想赞同句有理,这一听就不乐意,要让你这连轴转个十天半月,你脑筋也不见得多能转弯。
累的?哦那就好,我还以为让哈儿传的,那就完了。
小哈是不太聪明,也就比你弟好点。
咱能不提我弟吗?
。。。。。。
郝率猜的没错,望乡坪一带聚敌过多,可谓前有豺狼後有虎豹,不光是南诏军,那些凶猛的异族力大无穷,比起南诏军更叫人疲於应对,与此同时,幸曹雪阳那传来捷报,已将出云岭和断肠丘的敌军斩净,唐军营地不断扩大,明威将军皇甫少华率後援也已到达,冷天峰一番冥想,决定让努哈儿带领一千精兵引开在桥头驻扎的那群南诏军和怪力异族,替大军开道,他则率领大军攻下黄袍岗,再直奔羊角山,拿下第三个大营,与曹雪阳会合。
而努哈儿只要率领众兵绕过祝融岭,将敌军带入断肠丘,曹雪阳早已布下火牛阵等候多时,届时必能一举歼灭。
最後一役如箭在弦,一触即发,努哈儿依计而去,不出一个时辰,大军顺利打进黄袍岗,与援军接头之後一路直逼羊角山,势如破竹。
而当冷天峰把帅旗插在羊角山,大声宣告此役胜负已分之时,却接到留守望乡的皇甫惟明来信,信中称努哈儿带兵进入祝融岭之後遇伏,从补天石一带流窜而来蛰伏於赤龙坡的蛮人异士借此机会堵死了去路,炸塌了山壁,不光数千精兵无一生还,就连南诏军都一并埋在了地下。
冷天峰愕然,难以置信,将信反复看了几遍,一字不差,这才信了,当即怒从中来,给曹雪阳送去快报,让她以火牛阵直捣赤龙坡,铲除余党,待他将羊角山大军安置妥当,便立即前往查看。
花爷在祝融岭坐了一下午,筋疲力尽。
坍塌的山壁遍地狼藉,地上炸出了许多深坑,不计其数的尸体叠在里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敌我同眠。
岭中寂静,春风吹来,竟比冬风萧瑟。
他和郝率将在场的唐兵尸体都翻了一遍,一共数到了九百九十六,没有努哈儿,也没有郝俊。
郝率灰头土脸坐在一旁,一声长叹,我还想此役已胜,劫难就过去了,没想到这冥冥之中还是难逃命数。
花爷想起郝率去年那番话,忽然就想笑,那你怎麽没给你弟占一卦?
哈,我倒是问你,倘若哈儿病重,你治是不治?
花爷哑然。
郝率笑道,我猜到你的答案了,跟你猜我为什麽不给我弟占卦是一样的。
花爷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修道二十几年道行多深,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行医十几年,又何曾慈悲过。
花爷回头看了眼身後的遍野横尸,在斜阳之下犹如千座孤坟,无处话凄凉,我说,你弟都没见著,你还坐得住啊。
郝率将袖子里边翻出来,擦了把脸,你不也在这坐著吗。
我累了。
我也累了。
郝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歇会,我再去看看。
不出几步,郝率发现自己踩到了什麽东西,低头一看,脚底下三四个趴在一起的南诏军,自个儿踩的就是其中一个南诏军的手背,就是这脚感不太对,硬得像石头,像是手里边有什麽东西。
郝率蹲下来将那南诏军的手掌翻上来,上头攥著一个小巧玲珑的瓶子,郝率觉著这瓶子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花丛,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医馆的东西。
花爷一听,顿时有些奇怪,跟过来一看。
郝率刚把那药瓶抠出来递给花爷,花爷脸色立马就变了。
快把这些人搬开!
两人手忙脚乱将那几个南诏军掀开,底下赫然压著一个唐兵,花爷伸手一探他的脖子,还有气,忙将他翻过来一看。
郝率一喜,花爷一愣。
郝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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