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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闲情总是君-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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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闲情总是君
作者:碧成天
相识
虽说已是初秋时节,沙漠上的骄阳依然火辣无比,热情似火地照耀着大地,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蔓延到天边,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这耀眼的黄,无边无际。
江晚樵骑着马走在商队的最前头,身上虽穿着织锦堂上好的丝绸衣裳,却也热得如百爪挠心。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晃晃悠悠地打着扇,尽管身处荒无人烟的大漠,也断断不肯失一点风流大少的派头。
“少爷,您喝水。”接过侍从递来的水囊,江晚樵昂头灌了几口,身上的燥热似乎散了一点。
“六子,这走了快有两个时辰了吧?”随手将水囊挂在马上,江晚樵瞧了瞧头顶上的日头,问道。
“是啊,咱脚程快,天黑前定能赶到。”
“休息一会儿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是用饭的时候了。”其实江大少自己的肚子在蠢蠢欲动。
“是,少爷。”六子转身扬手招呼,“兄弟们,原地补给!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嘞!”
身后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顿时像松了绑的鸟兽,一众喧哗起来。都是常年走这条商道的好手,熟门熟路地开始卸干粮,找地方喘口气。
“少爷,您看前面。”翻身下马,又取了干粮,还没等江晚樵咬上一口,突然听身边人道。
顺着随从的眼光看去,离他们较远的沙丘上,正有一众身影,似乎围在一处,却不前行,不知是否也正在休息。
江晚樵凝视了一阵,向六子使了个眼色,“去看看。”
这条商道虽常年过往商旅颇多想必之下较为安全,但眼下正是人烟稀少而盗贼肆掠的时刻,凡事都得端着十二分的小心。看着随从远去的背影,江晚樵不由地放下手中的干粮,起了戒心。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也默默站起身。
“少爷,不是贼人,是路商旅遇了麻烦,正着急想办法呢。”一路小跑回来的六子擦着满脸的汗。
“哦,是么。”不是贼寇,自然就放下心来,江晚樵又捡起饼就着水咬了一口。
“少爷,他们像是遇到了大麻烦,我们……要不要帮把手?”六子有些迟疑地问道,“看起来像是玉茶居的队伍。”
“玉茶居?他们何时也做起蛮子生意了?”江晚樵略有些吃惊,复又抬头瞧了瞧远处的人影。
出门在外,商旅大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毕竟每个人都不像看起来那般善良,仗义相助第二天却尸横遍野的惨剧亦不在少数。江晚樵自认不算什么良善之人,对兄弟仗义是理所应当,对外人,那可就另一说。毕竟行商之人,骨子里处处透着精明。
可是这玉茶居……说起来算是可以和织锦堂比肩的京城商贾大户,茶叶生意做遍全国,当家人陆晋则乃当之无愧的茶业翘楚,每年在京城商会里免不了与江家有几次碰面,虽各自经营领域不同,也算相识之人。这要是冷眼旁观,传出去必然给人徒留话柄,让其它商家看了陆家的笑话。
“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看来这顿饭是吃不好了,江晚樵认命地拍拍手,起身朝前方走去。
“他们遇了什么麻烦?”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陆家少爷陷进沙坑里了。”
“陆家少爷?”江晚樵一下瞪圆了眼睛,“你是说陆家那个体弱多病的独子陆其双?”
“是啊,就是他。方才小的也是唬了一跳,陆少爷可是家里的独苗,传闻身体一向不好,陆家老爷怎的会发了昏让他来走这趟生意。”六子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陆少爷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这群下人怕是留不了命了。”
“呔!闭上你的乌鸦嘴!”江晚樵扭头斥道,六子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江晚樵思索片刻,又命人拿了长捆的麻绳和结实的木板,都是露宿在外时用来搭个临时避所用的物件。
加快了脚步,江晚樵等人不一会就来到围着的这群人旁,只见众人围着一个两人来深的沙坑,个个面色焦急,汗如雨下,几个年轻胆小的,已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迭声喊着:“少爷,少爷,你坚持住啊!”
再看坑底的青年,双腿有大半已陷在沙里动弹不得,最糟糕的是竟面色涨红呼吸急促,像是犯了什么旧疾。周围几个施救的下人不及接近便也陷进沙里无法前进,个个束手无措。
江晚樵暗道不妙,顾不得场面混乱,只推开眼前的人道:“借过,借过!”麻利地将拇指粗细的绳子缠在腰间,又命人将几块木板并排绑在一起,顺着松软的坑壁滑下去。做好了准备工作,江晚樵踩着木板轻手轻脚地向下探去。
“少爷小心啊!”身后是六子带着些焦急的声音。
江晚樵摆摆手,尽量低着身子保持平衡,一步步朝坑底的人摸索过去,此时周围嘈杂的人群终于被六子的一声呼喝吸引到这边,顿时鸦雀无声,屏着呼吸瞅着江大少的身形。
一步三停地走到青年人身边,江晚樵一手拉着腰间的绳子,一手穿过男子的腋下将其揽住,正准备发力,怀中的人却忽的挣扎起来,让本来就不方便行事的江晚樵棘手不已。
“哎,别动!我是来救你的!”江晚樵心里发急,暗骂不已,看到眼前人原本紧闭的双目忽地睁了睁,又顿了片刻,终于不再挣扎,闭着眼睛乖乖揽住他的脖子,只是呼吸依然急促。
上方的人瞧见状况连忙齐力将绳子往上拉,男子的脚在江晚樵的拖拽之下终于离了沙坑,又一步一步吃力地向上挪动。
被拉上岸的那一刻,江晚樵差点委身瘫在地上,亏得六子眼明手快一把扶住,才免于江大少在众人面前丢脸。英雄救美嘛,总该风度翩翩,这救的虽不是美,也不能坏了形象。
陆家少爷早被等在周围的人一把接过,拿药的拿药,倒水的倒水,打扇的打扇,一时热闹非凡,倒将他这个救命恩人撂在一旁。
江晚樵不急不恼,悠悠地等在一旁摇着扇子缓气,六子殷勤地在边上给他扯着袖子扇风。
“少爷当真侠肝义胆,不输武林豪客。只是这等危险活计,让我等下人做就好了,少爷身子金贵,何必亲力亲为,倒叫我们提心吊胆。”
江晚樵但笑不语。没人知道,方才来的路上,江晚樵的如意算盘就已经打好了。要知道这落难的可是陆家上下独一份的男丁,他江晚樵拼了性命搭救,往后这陆家得欠江家多大的一份人情?做生意的谁能确保日后会没个难处,但只要他陆家还在商界里混,必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这陆其双是他江大少亲手相救,这“恩公”的招牌便是挂在自己身上,现在的陆晋则和以后的陆其双在京城那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即便有天大的事,也得卖他江晚樵一个脸面。
江大少爷一边暗地里麻溜地拨着算盘一边瞧着那边的情势,只见下人们在陆其双鼻下放了一个小瓷瓶来回晃动,陆少爷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涨红的脸色也逐渐恢复。又缓了一会儿,才接了身旁人手中的茶饮了两口,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朝江晚樵走来。
“在下陆其双,承蒙公子仗义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陆其双拱着手弯腰深深拜下。
“陆兄快快请起,在下可当不起如此大礼。”扶住陆其双的手臂,江晚樵一脸真诚。
陆少爷身后的下人也纷纷行礼,出言感激他江晚樵的大恩大德,江恩公顿时身心愉悦。
“出门在外,既然碰上了便是缘分,相互照应实属应当,陆兄切莫放在心上,好生压压惊才是道理。”
陆其双抬起身,神色谦恭,依旧拱手道:“还未请教恩公名讳。”
抬起的脸上还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却不娇柔,没有遗传陆老爷刚正不阿的容貌,倒显出带着疏离味道的俊秀。在江晚樵这个本身就相貌不凡且又见惯美男子的公子哥儿看来,陆少爷这等样貌只能说是清秀,算不得绝色。然而一双眸子却生得极好,眼瞳如漆似墨,眼角微微上挑却不显女气,但见俊逸,清瘦的身上着一袭月牙白袍子,全身上下没什么饰物,相比起陆家少爷的身份,眼前的男子更像是个干净书生。
“什么恩公,陆兄快快收起这劳什子称呼。”江晚樵收回手,继续骚包地摇着扇,“说起来,你我可该是相识。”又吊人胃口似的顿了顿道,“在下织锦堂江晚樵,不知陆兄可知否?”
陆其双顿时亮了双眸,整个人显出与之前不同的风采。
“原来是江公子!久闻大名!早听家父数次提起,只遗憾一直尚未谋面,没承想今日竟在此处相识,这可真是……真是……”
江晚樵笑吟吟地站着,一张俊脸如沐春风。
“可不是有缘怎的。”
似是想起之前的狼狈模样,陆其双脸色微赧,目光闪烁,只低头不语。
“方才见陆兄可是发了旧疾?像是哮喘的症状。”
“正是,我家少爷从小便有这恶疾,见不得风沙柳絮,方才事出突然,不及做防护,定是在坑底吸入沙尘才发了病。”陆其双身旁一个模样精干的中年人答道。
陆少爷微微颔首,面色已恢复如常。
江晚樵沉吟片刻,亲切地拍拍身前男子的肩膀。
“无妨,无妨,你我此去一路同行,人多也有个照应,陆兄看可好?”
“极好,”陆其双微笑地拱手,“劳烦江兄。”
茫茫大漠上,江晚樵陆其双各骑着骏马走在商队的最前头,二人一身白袍一袭紫衣均是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模样,在这荒芜的沙漠上行走倒另有一番韵味。
落日的余辉映红了半边天,原本金黄的沙子也折射出微微的橘色,陆其双用条纱巾掩住了半边脸,只留下一双漆黑的眼眸在外。洁白的丝绸和披散在肩旁的黑发迎着风高高扬起,倒添了几分不羁和洒脱。
“陆兄身体不好,怎会来这大漠冒险?陆老爷可真放得下心。”江晚樵扭头询问。
“不瞒江兄,此事说来惭愧,其实此事……家父并不知情。”
“这么说你是偷跑出来的?”江晚樵面露诧异。
“正是。家父前几日南下视察庄园,我得知家里商队要来西域做买卖,便央了齐叔捎上我。”说罢指指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男子,正是方才答话的中年人,“他才是负责这条商队的人,我求了他几日,他拗不过我,便把我带上了。”说罢似是有些羞愧般的低了低头。
江晚樵笑着打趣:“不知大漠有何种风光能如此吸引陆公子?莫非是西域妖娆风情的胡娘?”
陆其双横了他一眼,自顾自道:“也没什么,只是从小习书,被书里的塞外风光吸引,总想来亲自看看是个什么模样。”又转头看了看江晚樵,正对上他的目光,“人么,总有那么一两件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
“哈哈哈,”江晚樵被这书生的“塞外情怀”给逗乐了,“那不知江兄对大漠策马可有兴趣?不如让我们来赛一赛?”
陆其双眼角含笑,扬声道,“有何不敢?”
话音未落,便已率先扯了缰绳,策马飞驰,转眼就到了数米开外。
江晚樵大笑着在后面喊道:“我还没说开始呢,你倒耍赖!”
“我管你这道理!”前方带着笑意的声音。
江晚樵扬起缰绳,策马直追,只见沙漠上两道身影快如闪电,时而你追我赶,时而并驾齐驱,身后两家的商队倒不慌不忙,悠悠地跟着。
江晚樵率先一拉缰绳,马嘶声起,终于停下脚步。
“好久没这么尽兴地骑过马了,当真爽快!”
停在一旁的陆其双微有些喘,眼神却是极亮,神色豪放。
“陆兄可还好?”江晚樵忌讳他的病,问道。
陆其双瞥了他一眼,嗔道:“不过是哮喘,倒真把我当作女子了。”
“哈哈,不敢不敢。不是江某自吹,京城能与江某赛马的公子可是屈指可数,哪位女子能有陆兄这般好的骑术,江某可当真要会会。”
陆其双不理会他,只望着天边火红的落日渐渐沉入地平线,映得天地一片燎原。
江晚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不再言语,同他并肩欣赏这壮阔的落日奇景。
陆其双喃喃道:“古人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当真不假,能看到此景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江晚樵在旁笑道:“陆兄可真容易满足,世间奇景千千万,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得空我带你四处转转,江南秋雨,塞上冰川,都是京城看不着的好景色。”
陆其双转头愣愣地瞧着江晚樵,江晚樵也扭头看他,一双星子似的眼眸里满是和煦的笑意,被风高高扬起的面纱下脸色绯红,不知是不是落日的余辉染上了脸。
“多谢江兄。”
答谢
从西域回来,江大公子又一头扎进自家生意里,前几日的西域之行收获颇丰,随之而来如山高的账务也让人焦头烂额。父亲年纪大了,越来越多的生意开始压在江晚樵身上,有时望着府里进进出出的下人和拖家带口投奔而来的亲戚,他愈发感到身上的担子之沉重,压力之巨大,也渐渐体会到父亲创业之初的艰辛与不易。从何时起,江晚樵已不是那个打马游街,恣意放纵的富家少爷了,从前常去的春风得意楼也是许久不曾踏入,一方面是没时间,另一方面,以往的狐朋狗友们,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宁怀瑾徐客秋等人也都远离京城,几个月里才通得一封书信。从前的日子啊……当真像上辈子的事了。
入秋以后,晌午的日头也总是幌幌的,不刺眼,不闷热,暖和的恰到好处。省去了诱人的午睡,江晚樵用过饭后便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核对账目,翻着几寸厚的账本,英挺的眉头不时蹙起,手中的狼毫小楷支在颐边,心里默默算着什么,不时又极快地落笔书写,纸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少爷,有您的信物。”不知何时,六子进屋低声道。
“拿来吧。”
入手的是个质地上乘的丝绸袋子,清浅的荷色上绣了淡雅的图案,很是入眼。倒入手心,竟是块碧绿通透的玉,依着纹理巧妙地雕成双鱼环绕的样子,做工精湛,触手温润,只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谁拿来的?”天降这么一宝物,江晚樵颇有些吃惊。
“回少爷,是陆府。”
“陆府?”江晚樵略一沉吟,“玉茶居的陆府?”
“正是。”
江晚樵瞧着玉,心里透亮。
“还说什么了?”
“来人说了,明日午时陆老爷携陆公子登门拜谢少爷的救命之恩,已递了名帖,交给老爷了,只是这物什,是特地吩咐交给少爷的,所以门房转交我给您拿来。”
“嗯,知道了,下去吧。”
静寂的屋内,江晚樵轻轻摩挲手里的玉佩,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棂静静地落在上面,衬得玉愈发晶莹剔透,碧波莹莹,绿得让人心神荡漾。江晚樵打小奇珍异宝就见得不少,长大后跟着小侯爷宁怀瑾厮混,开的眼界就更是不必说,且自家织锦堂的珍宝阁里不说珍奇万千,也算是规模可观,寻常物什基本已难入眼,不知为何,这双鱼玉佩偏偏就如此可他的心,衬他的意。
第二日用过午饭,玉茶居大当家陆晋则与陆家公子陆其双依言登门拜访,一同来的,还有几大箱沉甸甸的谢礼。
“多亏江公子仗义相助,犬子幸免于难,大恩大德,陆某难以为报啊!”
一进门,陆晋则便向江家父子拱手谢道。陆其双在后面安安静静地垂手立着,只抿着嘴笑着望向江晚樵。
“陆伯父实在太过客气,其双与我本就该是兄弟般的人物,大漠之事纯属凑巧,何来什么恩德之说,伯父莫再说这等见外的话了。”
该行的礼,该说的话,他江晚樵向来是滴水不漏,行事周到。江老爷在身后自然是笑得如沐春风。
“知道江公子府上必不缺什么,只是这礼数万不能少,挑了些小玩意儿带来,也不知江公子看不看得上。”几大箱的“小玩意儿”也当真数目可观。
“哈哈哈!陆大人当真太客气了,晚樵向来行事鲁莽,做不成什么大事,没成想这次大漠之行倒积了个善德,也是和令公子有缘才有机会相见,陆兄就莫再折煞他了!”
江老爷忙不迭地自谦,却难掩面上为儿子骄傲的神色。
“江兄可不是自谦怎的,早听说江公子年纪轻轻就独揽家中大半事务,且管理得井井有条,此等年轻有为的人物,倒被你说成这等模样了!我倒要替令公子不平!”
江晚樵忙垂首道:“家父所言甚是,是伯父抬爱了。”
“呵呵呵,看这在院子里说了半天,真是怠慢,陆兄快请入大堂坐着。”江父捋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将人请进屋内。
江府大堂内自然又是一番热闹喧哗,两个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商贾在主座上相谈甚欢,称兄道弟,而本该是此事主角的两个人却隔了老远地对坐着无奈苦笑。
好容易到了酉时,敌不过江老爷的盛情挽留,陆晋则父子又留在江府用饭,席间几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陆老爷对着江晚樵左一个“年轻有为”,右一个“风流倜傥”,江父已喝到微醺,只红着脸一句句附和对儿子的溢美之词。江晚樵直被两人夸得耳朵生茧,面上快挂不住表情,匆忙寻了个理由离开饭厅出来透气。
秋日里天渐渐黑得早了,此时月亮已挂上半空,微凉的风吹得花园里的树木“哗哗”作响。江晚樵披着月色坐在回廊下,懒懒地观着园中的夜色,也顺带图个清静。
“江兄。”
身后响起温润的声音,江晚樵扭头看去,正是今天一整天也没能说上几句话的陆其双。
“陆兄,快快请坐。”
并肩坐下,陆其双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家父酒后便有些多言,望陆兄莫要见怪。”
江晚樵哈哈笑道:“承蒙陆伯父厚爱,如此看得起我,倒叫江某惭愧了。”
又从袖里摸出扇子,轻轻摇着舒缓酒后的热气。
“我们倒是有几日没见了,不知回去后陆伯父可曾责罚?”
自然明白他言下所指自己偷跑之事,陆其双微笑道:“责罚自然是逃不了的,关了好几日禁闭,今日才得出门,我倒没什么打紧,只是连累齐叔被爹罚了三个月俸禄。”
“哈哈,关禁闭倒也不妨事,没受皮肉之苦便好……对了,你有旧疾,受不得皮肉苦。”
说罢又扭头道:“方才你没饮酒罢?”
“没有,以茶代酒的。”
“那便好,你有哮喘,饮不得酒。”
陆其双抬眼正瞧见身旁人英挺的侧脸,利落的线条落在清冷的月光里,泛着说不出的柔和。
复又低头玩弄手中的衣带,陆其双一眼便扫到江晚樵的腰间,正系着块质地上乘的玉璜,面色不易察觉地黯了黯。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江晚樵挽了挽嘴角道:“昨日陆兄送来如此珍贵的礼物,倒叫我心生不安,不敢贸然佩戴。”
说着从怀里摸出块物什,正是那块玉佩,依旧用丝绸袋子裹着,倒入手心,触手清凉。
“是自小身上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好物,倒怕江兄瞧不上。”
“怎会,很可我心,既然陆兄有心,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径自解了腰上原本系着的玉器,将这块挂在身上。
陆其双伸手抚了一下玉佩,微笑道:“虽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却是家父在五台山请高僧开过光的,戴了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便要劳烦它继续保佑江兄了。”
“喔?”江晚樵挑了挑眉毛,“那我岂不是把陆兄的护身符抢走了。”
陆其双只淡淡道:“不妨事。”
两人各自欣赏月色,对身后不远处的饭厅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不予理会。
过了一会,江晚樵突然摇着扇子道:“以后我们便互称名讳吧,莫要生分了。”
陆其双扭过身来,似有些惊讶,又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傻傻的表情,江晚樵一合纸扇,笑着拿扇尖点了点他的头,温言道:“回去吧,其双。”
饭厅里,陆晋则已摇摇晃晃地起身预备告辞,江父还拉着他的袖子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什么。
看到此情此景,刚进门口的陆其双和江晚樵不由得都有些汗颜。
扶稳了父亲,陆其双客客气气地向江家人告别。陆晋则还豪迈地拍着江晚樵的肩膀道:“江公子少年英才,为人仗义,我……我陆某人不甚感激!以后我家双儿要多多拜访江公子,跟着江公子学习!还望江公子莫嫌叨扰……双儿,听……听到没?嗯?”
一旁的陆其双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囫囵应着“是,是,爹你小心点”,江晚樵则一副看笑话的表情在对面咬着唇笑,遭到陆其双的一记白眼。
临近大门口,江公子还不忘加一句:“双儿,别忘了明日来我府上向我学习啊!”
陆其双腾出一只手来戳了他肩膀一下,又转身忙着和家丁一起扶着醉酒的陆老爷上轿了。
偷吻
这年冬天,江府的下人们已习惯了常常上门做客的玉茶居陆公子,不必通报,自己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大厅,偏厅,回廊,来到江晚樵居住的别院。碰见的下人会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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