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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唐明月(父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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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身着样式少见的紧身衣,领口戴一枚圆珠,腰间挂一口月斩。

    那月下的男子,眉眼含笑,唇角微微上扬,如月的眼波流淌,给人一种仿佛他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了你一人的错觉。

    一头及腰黑发,被夜风猛烈的向海的方向吹起,将此人俊朗的面容显得明明白白,而发尾端绑的一截缎带飘飞。

    他就那样踏海而出,逆月而来,生生夺去同方一干人等的全部心神。

    这人站到沙地上,拨弄两把头发,绽开个笑容。

    “竟然真的没湿,术法果然神奇。”已是不知第几次发出这般的感慨了。

    这人便是阿离。

    把长发收到胸前,阿离踩着白沙往内走去。

    现在,往哪里去好呢?

    ————————————

    前往霖王府的车子,不紧不慢的行着。

    安妃端坐于内,雪目低敛,瞧着自己指甲上精美的花纹。她才去看了弦妃,正在返回途中。

    自从三年前陛下遇袭受伤,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喜怒无常,暴躁残戾,极难相处。并且下令所有皇子封王出宫,连带他们这些母妃也必须搬出皇宫,除了皇后外都得随皇子而去。

    至于那些公主,全部迁移到皇宫西侧,未得陛下的亲口许诺不得越界半步。

    安妃自十三入宫,到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住了大半辈子的皇宫,如今却不得在其中随意停留,真真是,笑话!

    这么荒唐的决定,大、二皇子竟也没说什么话,由着陛下去了。

    哼,当年,她的唐心横死,他什么也没做;如今,她被迫出宫,还是他的主意。陛下,您可真是好陛下啊。

    一想到要回霖王府,安妃不由觉得厌烦。

    或许当年太爱心儿了,所有的感情都投注在了心儿身上,对于现在这个纯粹为了加强地位才生的儿子,着实没什么感情。这唐霖也生来是个病秧子,性格也软弱,动不动就眼泪,一点也没有个华国男儿的样子。

    突然,一道人影猛从天边掉下,直直扑到安妃车前!以安妃周身护卫的身手,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怔在当场,由得那人一把掀起了安妃的车帘。

    安妃桃眼一抬,竟是不慌不惊,直接和那人对上了眼神。

    那男子盯着她,明亮的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一脸的喜出望外和悲从中来交织。

    “大胆!”反应过来的侍卫一刀劈下!

    “慢着!”安妃厉声喝止。

    “娘娘,这……”

    安妃继续望着这人,她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对人不说一眼看透,但至少也能看出个大概来。这人对她,没有恶意。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会放过这个拦了她的车的人。

    只是,这种不断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她都多少年没这么情绪激荡过了,却被一个陌生人几滴眼泪,几个表情就弄得心绪不宁。

    “你是谁?”

    “我……”男子顿了顿,“我是月,月主。就,就是竹子的那个!我是月竹。”他立即改了名字。

    呵,那个停顿,假名么?安妃小小的冷笑,再道:“你有什么事?”

    “也,也没什么事。我就经过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这辆车子里的人,很好……就直接,跑过来了。”男子结结巴巴的解释,像是怕安妃不信。

    安妃当然不会信。只是,为了心里那奇怪的感觉……

    “我,我可以跟着你吗?我,我没地方可以去了。”男子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安妃没开口,直到月竹忍不住要再次说话,安妃才移开视线,慢声道:“放下帘子。跟着他们吧。”

    “好!”

    “娘娘!”

    “你们的职责是保护本身,而不是来质疑本身的任何决定。回府。”安妃淡淡道。

    “……是。”

    月竹乐呵呵的跟在最末,眼神一直盯着车子。

    安妃闭目。

    这人给她一种她不能把他放得太远的感觉。呵,真可笑的感觉啊……

海月 第51章 复。

    朝阳宫。

    唐月百般无聊,但他等的人却迟迟不来。他翻着自己书房内的书,“扑啦啦”一本翻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烦兴一起,手在书架里一阵乱翻,将书都掏出来扔到地上,就在上面踩来踩去。

    小记子和小树子两人屏气凝神,跪在角落,一声不吭。

    小树子是唐月后来提上来的小宫人,年轻机灵,嘴巴又甜,很能讨唐月的欢心。

    “你又在做什么?”冷冰冰的男音响起,唐月喜笑颜开,冲上去想要抱住来人:“小礼!”

    唐礼一个侧身避开了唐月的拥抱,不为人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小记子,还不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小记子得令,立即和小树子忙起来。

    唐月没抱到唐礼,只是撇撇嘴,不以为意,仍旧笑着:“小礼你今天来的好晚,不会是又在陪那个女人吧?!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死了就好了!”仿佛肯定了唐礼没有按时到达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他咬牙切齿骂道。

    唐礼瞥他一眼,“那女人,我可还记得是谁许给我的。”

    那女人,正是唐月给他选定的正妃——景怡。

    唐月道:“我那不是以为那女人比较好控制嘛,谁知道……”

    谁知道,那女人竟然能占据了小礼的时间呢!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让小礼立冠了。唐月如此想着。

    唐礼怎么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脸上仍是冰冷,眼底却是深深的讥讽。

    当初,这人是如何温柔的靠在自己怀里,用着多么温柔的语调向自己提出了不亚于这世上最残忍的话语。

    “小礼,你说你爱我,能够为我做任何事,对吗?你要是坚持不娶亲,对我来说压力会很大,所以小礼啊,你就娶了吧。这个是我为你选的正妃,是个很温柔的美人儿吧。你若不喜欢,娶回去摆在那里作装饰就好了。”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来着,“父皇,若你真这么想,那我听了就是。”

    唐礼道:“父皇,您今日又是为了何事唤我入宫?”

    唐月换了副笑脸,道:“自然是想你了才让你回宫的。小礼你近来很少入宫,我每次去你府上寻你,你总是有事外出。我们很久都没见了,小礼。”他说着,身子向着唐礼靠近了些。

    唐礼毫不客气一把推开他,厉声道:“唐月,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唐月愣了愣,还是笑:“好久都没听你直接叫我的名字了。”

    唐礼冷眼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直接说。我能办到的定然替你办了,不用每次都用这种招数来提醒我!我说过的话,一定会一一兑现的。”

    我愿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是你所想,只要是你所求,但换你再对我温柔一笑,拥我入怀。

    唐月笑脸僵了一僵,立马又笑开了。他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什么事情要你替我做。我就是想看看你而已。我,我很想你。”

    “父皇,”唐礼道,“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这朝阳宫虽然大部分在我掌控之中,但毕竟隔墙有耳,倘若给有心人听去了,到时候……你的大权归来之日,只怕还得往后延上几延。”

    “这……”唐月语塞,面露犹豫迟疑。

    唐礼心里一疼,大权呵,还是这人的心头至爱。自己还真是白痴,竟然还抱了点期待。

    “具体的事情,你不用找我,跟小树子说就是了,我如今毕竟是宫外的王爷,不好常常跟你详谈。”唐礼暗叹,罢了。

    唐月扯住唐礼的袖子,“小礼,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大权固然很重要,可是小礼你对我来说也同等重要。你不要这么冷冰冰的跟我说话成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

    唐礼不客气的打断他,“你都说了是以前了,父皇。往事不要重提,如今你的皇权归来才是最要紧的。你那两个儿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唐月的话哽在喉里。他黯然的放开唐礼的袖子,“我知道了。”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总是把我放在你的心尖上,百般呵护,万样宠爱。不管我怎么对你发脾气,都是笑脸相对;我打伤了你,你还会笑着说“没事”,反过来安慰我。你事事顺着我,半点不曾违逆我的心意。

    你说,你要替我夺回皇权。

    你说,要让我真正凌驾万人之上,不再是个架空的皇帝。

    你说,你爱我。

    可是,如今……

    这边,小记子和小树子收拾好了一地的散乱,又悄无声息的退到了角落去了。

    唐月看唐礼不太耐烦,急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小礼。我相信你会办好一切。你要不要先坐下来,喝点茶。小树子,小记子!”

    两人就在门口的角落里,小记子离门近些,便匆匆起身要去吩咐。

    唐礼沉默。唐月见他默许了,心里高兴,对小记子说;“再拿点可口的吃食来。小礼,可好?”

    唐礼这次却没理他,只对小记子冷冷道:“小记子,你的手怎么了?”

    如今唐礼已经长成了男人,一身稚气荡然无存,长身玉立,面容精致,端的是夺人神目。

    星目一沉,厉声一喝,慑人的气势逼得小记子一抖,跪下了。

    而小树子匍匐在地,只恨不得钻入地里。

    饶是唐月,也不由被唐礼陡然的凌厉震得心惊,有了些慌张。

    小记子双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定声说,“没怎么,殿下。”

    唐礼哼了声,“手拿出来。”

    小记子却不肯,只还是那副样子,慢慢道:“真没怎么,殿下。”

    “拿出来。”

    唐月好不容易让唐礼肯多留一会,哪里愿意他被分神,冲小记子吼道:“叫你拿出来就拿出来!”

    小记子没法,只得慢慢把两手摊出来。

    唐礼眼角微张,怒气陡然翻涌,“这是怎么弄的!”

    小记子那双手上,伤痕累累,结疤交错,一些地方还泛着血丝,肉层翻起,光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到底是遭受了怎样的残忍对待,才会留下这么可怖的痕迹?

    小记子摇头,“殿下,奴才不能说。”

    唐月却嗤笑一声,“我道是什么事,有什么不能说,是我做的。”

    “唐月,这是小记子!我以为你忘记了那么多,可是你还记得小记子,他对你来说定然有不同寻常的意义,他能帮你,我才放他继续在你身边的!你就这样对他?”

    当初唐月什么也不记得,硬说自己才十四,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小记子。当初他还为这个发现既高兴又嫉妒,还能被父皇记得,是多么棒的事情……

    唐月很不快,也冒火了,“不过一个奴才,你居然为了条狗冲我发脾气?”

    哈,奴才,狗?

    唐月本来就不是脾气多么好的人,残暴的性子一被点着,也是火气冲冲的道:“就是我伤了他又怎样?他不过是条狗啊,生来就是任我处置的!我高兴,我随便怎么处理他,有什么不对!”

    说着,唐月又是重重一脚踩上了小记子搁在地上的双手,狠狠碾上几下,快意的看到小记子痛苦得蜷曲却咬紧了牙关只是沉默的忍受着。

    唐礼一把抓了他的手,扯过来。

    唐月一疯狂起来就无法控制自己,他犹自恶狠狠的道:“怎么,我就是要踩他,你能怎么样?你居然为了条狗冲我发脾气!你……”

    他陡然吸气,为一个可能煞白了脸,“你喜欢他?!你喜欢这个奴才?我说你怎么那么关心他。现在想来从我醒了,你们两个之间就有种我难懂的气氛在!我要杀了这个奴才,小礼是我的!”

    深切的痛苦从心里蔓延开来,疲惫袭来。唐礼垂下了眼。

    小记子大口喘气,保持着匍匐姿势。就他记得的年轻的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是绝对不能有任何可能加深他怒气的举动的,最好的就是一动不动,安静的跪好,作出一个奴才该有的样子来。

    “小礼,你就喜欢这种的?恩?”唐月勾起古怪的笑容,眼里的恶意却藏都藏不住,“你知道这个小记子是怎样的人吗?这个奴才,可是爬过主子的床的!”

    小记子如遭雷击,浑身颤抖,不会是……那件事吧?陛下竟然还记得?不,不!

    “陛下!”小记子尖声道,“陛下,不能说啊!”

    “小记子他啊,很早之前就被我上过了。被别人用过的货色你还要吗,小礼?”唐月笑出声,“还不止一两次哦。你们都说我失忆了,但那么久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发生在不久前。那时候,小记子也是这样,默默忍着不说话,却一直在哭……”

    小记子绝望的闭上了眼。

    这个人,真的还是他的父皇吗?

    眼前的人,虽然还有着同样的面容,但温柔之色消失殆尽。充斥在这张脸上的,是无尽的讥讽恶毒,嗜血戾气。原本流淌着柔和的眼角,却刻画上了残忍与阴毒。

    他真的不认识了,这人。

    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上来,唐礼放开了唐月的手。

    唐月满意的看到唐礼脸上的失望。

    “唐月。”唐礼唤他。“我……”怎么说得出口,对这个占据了他生命所有意义的人,说自己累了?

    他叹气,没再说话,转身便走。

    唐月慌神,“小礼?”

    他去拉唐礼,唐礼一把甩开,竟连再看他一眼也不愿了。

    唐月不敢再动,也不敢追出宫去,巴巴的望着唐礼的背影消失。

    小树子慢慢过去,扶起了小记子。

    唐月喃喃道:“小礼,你说过,你爱我的。你爱我。”

    这宫里,这天下还敢叫我唐月的就只有你了,小礼。

    只有被你唤着,我才能觉得,自己是存在着的。

    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陌生的年代,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仿佛是醒不过来的噩梦。

    而从这噩梦开始,你便一直在我身边,不断的说你爱我。

    你一定要爱我,小礼。

海月 第52章 转。

    唐希直直走进了唐礼的王府,一路畅行无阻。唐礼早就吩咐过,若是长安公主来,只管放她进来,也不必多多招待,随她去便是了。

    唐希找到唐礼的时候,唐礼正倚着王府里最大的那棵树,坐在地上独自饮酒。地上是几个空瓶。身边只有英华静静侍立一侧,低眉顺目,恭敬无比。

    唐礼见着了唐希,“啊”了一声,“皇姐你又来了啊,坐。”

    他拍拍自己身边的草地,不怎么真心的道。

    唐希叹气,走到他身侧,也不去理会这等坐姿有违她公主的身份,大喇喇的坐了下来,层层裙裾散开来。

    她见唐礼一张脸全是酒后潮红,眼神迷离,似看着远处又像没有。只是她却明了,那迷离的目光下藏着怎样的清醒和痛楚。

    这几年,父皇那样子,也确实是……让人难过。

    唐月自醒来后,便丧了将近二三十年的记忆,将他们这些儿女的存在忘得是干干净净。自然,和小礼的那些感情也是忘得彻底,全然不知了。他却只记得自己才十四,也是遇袭了受伤才卧床,不料他睁眼醒来,已是几十年岁月了无痕迹。

    没有了这些年的记忆不说,父皇整个人也是变得彻底。那样一个温柔得滴出水来的人,却变得狭隘多疑,偏执疯狂,独断残忍,仿佛是在皇室这潭污水里浸泡了多年的腐物,光是靠近便让人不快。

    最初的那段日子,对谁来讲都不好过。父皇任性得紧,常常提出些稀奇古怪的要求,对小礼也做了不少伤人的事情。父皇还伤着的时候,有次想要出宫游玩被小礼以伤口未愈不能出去为由拒绝了,那位原本温和的人顿时勃然大怒,抓起了药碗便直直砸向小礼。下手之狠重,当时便见了血,流的小礼一脸都是粘稠的红色,叫在场的她惊到说不出话来。

    然而小礼只是慌慌张张的扶住了父皇,根本没管自己伤口如何,连声道父皇别气坏了身子,好说歹说才平息了父皇的怒火。直到父皇不满的睡下了,他才让人给他看了伤口。

    那次之后,她才开始慢慢思考父皇和小礼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以前,因为父皇的关系,一直对小礼都是抱着一份怀疑在的。她固然担心小礼这个皇弟,但私心里说,她在乎的其实根本就只有那个温柔的父皇而已。

    因为是父皇的选择,她才保持了沉默,不曾反对过两人,也未曾将两人之事透露出半点。只是那次之后,她才意识到,也许小礼这个孩子,是真的爱着父皇。父皇对他来说,远比这世上任何都还要来得重要,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存在本身。

    唐希问道:“你今天又去见了父皇?”如今唯一能让小礼这副模样的,除了那个只会伤人的父皇,她不做第二人选。

    唐礼没回答,只又灌了口酒。“你没事的话,也去看看父皇吧。他现在这样,觉着身边每个人都很陌生。你多去陪陪他。我毕竟现在身份不太好经常去。”

    “父皇又做了什么事?”

    唐礼望着远方,迟迟不言。

    唐希只得对英华道:“给我也拿些酒来。”英华转身去吩咐,唐希又对唐礼慢慢道:“阿孟现在当了朝阳宫的职位,你也不必太忧心父皇。阿孟对父皇也很关心的。”

    邛孟作了禁宫总统领,但主要负责的还是朝阳宫那一带的安全,他时常有空了便会去和唐月说说话,让唐月不至于没人陪,也还算是个能说的上话的人。

    唐礼听了,也未置一词,还是那副模样。

    唐希得了酒,揭盖一闻,仰头也是一大口。

    对于父皇,她如今真是无话可说。那样的太过陌生的人,每每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却总觉着是在看着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只是顶着她父皇的躯壳罢了。

    每次见面,父皇周身的阴郁就让她更加退缩一分。若父皇过去不是那么温柔,不是那么放纵他们,他们如今也该是那般阴郁吧。皇室中人本来就该是那般才对,像是在黑暗潮湿的角落长出来的菌类,连眼角都是戒备和狠毒。

    唐礼手边的酒已经喝完,唐希新开了一瓶,递给他。

    两人都沉默了,只是拼酒一样把一潭一潭的酒水往肚子里灌。

    “皇姐,你知道吗?”唐礼突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父皇就是我的全部意义。我见到父皇的第一眼就明白,这个人就是我要为之付出全部的人了,这个人就是我的父皇,是我的世界,我的所有。

    “最开始,是我引诱他的。父皇其实想要逃开我的,他说我和他是父子,我是他的皇儿,他是我的父皇。可是,我怎么能够接受这种理由?你不知道,被父皇拒绝的那种痛。我甚至想过自杀。所以,父皇终于接受我的那刻,我是真的打从心里觉得,就算是死了也没关系。

    “后来,慢慢的,就成了你见到的那个样子了。父皇受伤的时候,我是看着他在我眼前倒下的。我……”

    唐礼一时顿住,唐希心下了然,生出些悲悯来。

    当时的小礼,定是觉得世界都崩塌了。后来父皇醒来,他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对待,紧张的过分了。

    “只是现在,我看着父皇,心里会很痛。

    “我很高兴看到父皇终于能够这样全然依赖我,仰视我。所以就算是要娶一个女人,既然这是父皇的要求,那么我就做。他像个孩子一样,牵住我的衣角,跟我絮絮叨叨他的不满和埋怨,甚至有时候冲我发脾气,我都觉得很可爱。这是我的父皇,我终于能够走到父皇的前面,回首去拉他前进了。

    “可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明明这样被依赖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可是不对啊……

    唐礼伸手遮住自己的脸,“皇姐,我竟然觉得烦了。”

    唐希抱过他,将他的头放到自己腿上,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这种情况下,唐礼再怎么讨厌他人碰触,也不会拒绝的。

    “明明还是父皇这个人,只因为他不记得了这些年的事,我竟然会觉得烦。我见着他那些狠毒的手段,那些嗜血的眼神,打从心里觉得,厌恶。这是凝聚了我的一切的人,我却觉得这个人很讨厌。”

    他的声音有了些颤抖。

    “皇姐,我竟然不知道,我还爱不爱父皇。”

    满树华冠,碎金色的阳光洒了两人一身。

    唐希定定望着天际,神色淡漠,眼底却是哀戚和怜惜。她低头,唐礼已经熟睡。

    唐希摸着唐礼的头发,叹气。

    要是我刚才没在酒里下点药,只怕这些事情你还是一个人闷在心里吧。你从来都不是会对父皇以外的人敞开胸怀的人。罢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小礼。

    清风徐来。

    ————————

    “彭——!”唐希直剌剌闯了进来。

    邛孟惊讶的抬头,“小希?怎么了,这么副表情?”

    唐月也抬头,眉头皱得紧紧,满脸的不耐烦,“你好大的胆子,这么着就随便打扰朕的雅兴!别以为你是小礼的姐姐就能这么放肆。”

    邛孟的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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