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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进化论作者:阿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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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很快发现禽兽要的不是那些。

  某天他去传统市场,违和感十足地在欧巴桑群中穿梭,买了一整篮的菜,做了一整桌的餐厅菜色後,禽兽回家吃的却不是那桌菜色,而是做菜的人。

  久而久之他也放弃了。人真的是很容易放纵自己的生物,而他本来就是随波逐流的人种。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改变了,变得淫乱。他以为这种事只在某些爱情动作片里才有,但他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地在改变,为了禽兽而改变。

  禽兽第一次和他做时,他浑身僵硬,不管禽兽摸哪里他都没反应,禽兽进入他时,他只觉得疼,大腿内侧湿答答的,全是禽兽进食後留下来的血液。整个过程中他没有感觉到丝毫快感,连唇也抿得紧紧的,就算叫出来也只是叫痛,不是叫床。

  然而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敏感。禽兽光是摸摸他的头,他脸就红了,吻他的额头,他心跳便加速,咬他的耳朵,他便浑身战栗,如果禽兽把他整个人拥进怀里,他就几乎要勃起了。

  叫床的声音也进步很大,从原本的只会叫疼和求饶,到只是单词的呻吟,像是「啊」、「嗯」、「呜」、「呀」、「呼哈」什麽的,到後来进化成足以挑逗男人感官的语句,像是「痛,轻点……」、「快点……」或是「你好棒……」之类。

  他变得一日无法没有性爱,而且对象还是禽兽限定。他熟悉禽兽的每一根指节、每一丝掌纹、每一寸肌肤温度的变化,甚至每一次射精间隔的秒数,他都了若指掌。

  他越来越少出门。有一回他送禽兽忘在家里的公文到禽兽的公司,公车上很挤,充斥著成熟男性的体味和汗臭味。

  公车上的人磨来蹭去,男人的西装裤磨擦著他的裤档,摩擦著他的臀、他的大腿、他的後背和前胸,公车紧急煞车时,一个男人还撞上了他的肩膀,贴身有五秒钟之久。

  後来他在禽兽指示的前一站下车,躲到大楼与大楼中间小巷的阴影处,把公文放在一旁,伸手释放早已在勃发边缘的欲望。到後来隔靴搔痒还不够满足,他脱下牛仔裤,褪下里头的四角内裤,尽情地压榨出自己的所有。

  精液的气味弥漫在小巷里时,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他又回到了牢笼。但这回翅膀已经断了。

  他也曾经有过「这样下去不行」的念头,有一次在附近的计时停车场找了个收费员的工作,像这一类的工作没人会去查他的过去,他看起来又向来像个乖宝宝,白白净净的,老实说还有点俊俏,从没人怀疑他曾是个顺手牵羊的惯窃。

  他兴冲冲地告知禽兽这件事後,换来的却是他大发雷霆。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实质意义的吵架,他第一次见识禽兽的怒火,不是欲火。

  『你閒著没事去找什麽工作!』禽兽这样对他怒吼。

  『我给你的还不够吗?你吃不饱?穿不暖?还是这房子不够你住?啊?还是我的阴茎塞不满你的屁眼?』

  当时他听见脑袋里有什麽东西断裂的声音。认识禽兽这麽久,应该说被强迫认识这麽久,他惊觉自己竟从没有真正恨过禽兽。尽管禽兽把他从旷野里射杀,把他的尊严踩在爪下,把他的翅膀折断、囚禁起来,他也不曾真正恨过这个男人。

  因为如果恨的话,应该是像现在这种情绪。

  他整个人陷入疯狂,对著禽兽大吼大叫。他们互殴、嘶咬、尖叫、歇斯底里、互扔东西,细节吵了什麽他不记得,只记得末了禽兽跳上他的身体,剥光他的衣服。他大叫、低吼,用指甲拍打禽兽的肩,禽兽掐住他的脖子,挤出他肺里所有的气。他咳嗽,哭得鼻涕倒流,眼泪直喷,有一瞬间他真以为禽兽会活活把他掐死。

  『我不是你养的小鸟!』

  他只记得自己用最後一口气嘶吼。

  『我不是你养的鸟!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我是活生生的男人!』

  现在回想,当时他会如此激动的自承,大概是因为他有自觉,那句话早已不是事实。

  他只记得末了禽兽放开了他,从背後搂著他的肩,把他整个人搂近怀里,像刚刚欢好结束的情人般。禽兽用掌心抹著他的发缘,抹著他因为激动而淋漓的汗水,这样的动作让他感到心酸,莫名地想哭,禽兽用唇吻著他的额头。

  他不记得禽兽具体说了些什麽,只记得禽兽的声音,很温暖、很哀伤。

  『他们现在对你好、对你笑,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过去……不知道我们这种人的过去。没有用的,当他们一但知道了,他们就会变。由人变成禽兽,通通都是禽兽,他们会消费你、羞辱你,直到你连骨头都不剩……你不需要去受那种苦。』

  他恍惚地听著,那晚禽兽没有上他,这对一只禽兽而言是甚为难得的事。他只是搂著他,彷佛他们是真正的情人那样。

  其实他是知道的。依稀禽兽找了很久的工作,在和他有了个家之後。他找了很久,真的很久,真的很久、很久,曾经有一段时间,禽兽每天回来,都像是泄了气的轮胎那样。他穿著西装,从玄关开始爬著进来。

  即使如此禽兽还是会记得爬上他们的床,扒光他的衣服,把裤子脱下来插进他的屁眼里,好像他是手机的充电插座那样,以这种形式缓解他的疲惫。
  
  他不知道禽兽最後是怎麽找到工作的。明明以前辅育院的成人都和他们说,他们只要乖乖听话,遵守大人的规则,他们走出这道铁门後就会是一个新的人。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过去,他们犯过的罪会被抹销,他们从此能够振翅高飞。

  但当他不顾禽兽反对,到停车场上班第三天,当初录用他的管委会伯伯就把他叫过去,暧昧地问他有没有看见前天他摆在这里的一袋零钱时,他才知道,他们全都记得,每个人都记得。不记得的只有他们而已。

  他不信邪,在夜市的某个面摊里找了个临时工,工作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洗碗而已,从深夜洗到凌晨,结果第七天的晚上有一批不知从哪来的人马,把他从深夜的厨房里拖出来,拖进来旁边的暗巷痛打一顿。

  後来他才知道,有个从前在被他顺手牵羊店里打工的小弟认出了他,跑去通报他昔日的老板。而他们对付不识相的贼,方法一向如此。

  禽兽对他满身的伤什麽也没说。他把自己脱得精光,泡进一缸热水里,泡到自己快烂了,头脸浸进了水里。

  禽兽从水面上看著他,在他窒息的前一刻把他拉出来。他轰隆一声趴倒在磁砖上,他隐忍著不肯哭出声。禽兽抱他,禽兽吻他,禽兽把阴茎塞进他的屁眼里。他们做爱做了一整晚。後来没有任何人再提起这晚的事。

  他开始安於当一个情夫,他整天窝在家,偶尔学点家事。但他依然学不会煮饭,永远无法把荷包蛋煎成太阳的形状。

  他知道禽兽後来又换了很多工作。禽兽要他每个月底去刷存折,那些数字有时高有时低,像波浪。有时有一笔惊人的数字从天而降,有时却连续几个月什麽也没有。

  有一天开始,数字忽然不再变动,像大浪碰上了陆地一样,变得稳定而一致。虽然不高,但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准时进来,像月经一样准确。

  而也从那时候起,禽兽忽然穿起了西装,打起领带,每天拎著公事包出门,每天带著一身的疲惫回家。

  开始的时候,禽兽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虽然他知道自己煮的饭有多难吃,吃他的不如去巷口买晚蚵仔面线。但禽兽却很坚持,禽兽总要求他坐这边,他自己坐对面,然後他们一起拿起筷子,一起面对桌子。

  吃些什麽则不重要,有时候桌上只有一盘芭乐,禽兽也会津津有味地吃完它。

  他觉得禽兽把这当成了某种仪式。某种只有在一些家庭里才会有的,彷佛上头就贴著「幸福」标签的仪式。

  晚饭过後他们通常会看电视,看完电视後他们通常会聊个几句,聊累了之後他们通常会一起洗澡,洗澡完後,他们通常会上床睡觉。

  至於在床上才能做的事,那不是通常,而是一定。

  他发现禽兽往往在床上反应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床下的禽兽总是很冷静,不让人拆破他的假面具,像当年在辅育院里给他的印象一样。

  但在床上不同,在他体内不一样。他可以从禽兽每一丝小小的反应,察觉出禽兽现在的心情。刚认识那时,禽兽对待他就像真正的禽兽一样,总是背後体位,他把他压在身下,连他的脸都不正眼看一下,每一次侵犯都带著深沉的愤怒。

  那是一种让人摸不著边际、没有对象也没有原因的愤怒。

  开始同居那一段日子里,禽兽依然粗暴,然而进入他体内时,眉间总会闪过一抹微不可见的颤抖,眼眶周围会发红。而禽兽会以吻他做为掩饰。

  找工作失意的那段日子,禽兽的动作既缠绵又带点怨闷,进出的时候经常停滞不懂,他会捧起他的脸颊,端详他眼睛里的泪水好一阵子,然後埋头继续苦干。

  而现在,他清楚地感觉到,禽兽充满自信又勇往直前。他们面对面的体位变多了,禽兽总让他骑在自己腰上,用两手扶著他的腰,大姆指磨蹭著他的肚脐,游刃有馀地摇晃著他这艘剧浪里的小舟。

  而且以往他们上床从不交谈,但现在,禽兽总是一面把东西放在他体内,一面像对老朋友那般閒话家常。

  『你想要什麽?』那一天禽兽又这样问他。




禽兽进化论 三

 『你想要什麽?』那一天禽兽又这样问他。

  他想过,那不是他生日前夕,也不是情人节,更不是耶诞节。什麽都不是。

  『我……想要你的大肉棒……』他误解禽兽的意思,说些讨好的话。

  但禽兽却抱住他,他从禽兽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稍纵即逝的歉疚。

  『你想要什麽?』禽兽又问了一次。

  『以往我在院里问过你一次,你好像答了什麽,但我想不起来了。』禽兽抚著他的脸颊,『你想要的东西也很可能不同了,所以我想再问你一次。』

  他没回话,只是难得主动地搂住了禽兽的颈子,就著骑乘姿把禽兽压进了床榻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战。

  禽兽开始越来越晚归,他试著在一个电视节目上学做晚饭,主厨是个型男,他无法否认比起主厨的食谱,他更在意主厨的举手投足。有天晚上他第一次成功煮出蛋包饭,在餐盘旁摆了汤匙,兴冲冲地等待禽兽回来。

  他在桌边坐著,看著指针从六转到十二,又从十二开始往右弯,快要转满一圈的时候,他撑不住在蛋包饭旁睡著了。隔天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西装外套,两份蛋包饭都从餐盘上消失了,而禽兽也已经不见了。

  他越来越少见到禽兽,禽兽在一个杀了他也爬不起来的时间出门。熬夜本是他的专精,但禽兽却有办法在他睡著後,才蹑手蹑脚地进门。

  一切彷佛回到他刚出辅育院那时,禽兽总是悄悄地接近他,悄悄地翻上床,悄悄地闯进他生命里。宛如长腿叔叔,他的身前无时无刻没有他的阴影,但却摸不著他的实体。

  但只有一点不同。

  以往禽兽不管多忙,即使疲惫无力到了极点,甚至发烧感冒,都坚持一天至少要干上他一次。

  他记得很久以前有句广告词是「再忙也要跟你喝杯咖啡」,套到禽兽身上,大概就是「再忙也要跟你打上一炮」。

  但是现在,禽兽每晚回家,他没有让禽兽知道他爬到自己身边时他总是醒著的。禽兽坐到他身侧,他听见西装外套脱下的声音,听见领带抽掉的声音,听见衬衫扣子剥掉的声音,听见长裤皮带解开的声音,听见长裤褪到脚踝上的声音,听见禽兽的腿钻进被窝里的声音。他听见禽兽呼吸的声音,听见禽兽叹息的声音。

  他等待著,僵直著身体等待著下一个声音。

  但结果什麽也没有。要说还有什麽,那就是禽兽熟睡过去的鼾声。

  刚开始他以为禽兽纯粹是太累,也有可能体力衰退,毕竟在不知不觉间,他们都已经不年轻了,青少年离他们太远。即便他们一辈子都是少年罪犯。

  他想到了假日,禽兽肯定会加倍要他奉还,他恐惧著,又期待著,恐惧著又期待著,一直到星期五的深夜,一通电话打进了家里,禽兽用含糊而带著睡意的声音嘟嚷一句:公司临时派我出差,这周末不回家了。

  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明明是禽兽自己搭筑起来,名为「家」的事物,禽兽自己却越来越少踏进来。

  他发觉不知不觉间,禽兽的用语越来越正经,从前开口就是干来操去的禽兽,曾几何时,他发现禽兽开始谈论政治,谈论股票。谈论人做事的效率,谈论电视上的影剧八卦,禽兽订了两份报纸,每天早上,都会见到他坐在沙发上,戴著不知何时配起的眼镜,一版一版认真地翻阅著。

  他们之中没人念到高中毕业,更别提大学。「学历」这种东西,他都得翻字典才能理解他的定义。

  他知道禽兽很聪明,聪明过分。他也知道禽兽很努力,努力过分。

  『只要努力没有办不到的事。』这句话曾经是贴在他辅育院寝室外的标语。

  但是看见禽兽嘴里叨著筷子,一边吃著他煮的难吃义大利面,一边艰难地看著手上的英文信件时,他总是会质疑那句话。信件是上司寄到他信箱里的,因为他留美的上司不相信,世界上有连『Dear』、『Mr。』、『How are you?』这些句子都看不懂的人类。

  但禽兽是禽兽,不是人类。

  他知道禽兽有整整半年的时间,每天都捧著字典,临睡前他们亲吻,禽兽的眼睛还盯著他的单字本。和他缠绵後熟睡时,口里还嘟嚷著:Would you……?May I……

  不只如此,以往他的生命里只有禽兽。他也相信,禽兽似乎只对他感兴趣,如同他在辅育院里问过他的:为什麽是我?这麽多年,他深信禽兽选择了他,如果说为了宇宙和社会的和平,需要一个牺牲品困绑住禽兽的话,那他愿意。

  禽兽开始交朋友。人类的朋友。

  在辅育院的时候,他从未见过禽兽有过什麽朋友。那些小鬼敬畏他,把他当传说一般的人物看待,但他们背著教官从「外面的」那里弄菸来时,不会算上禽兽一份。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常常在床上听禽兽说,明天他要和哪个部门的谁谁去聚餐、後天要和哪个团队的某群人去看展览。

  禽兽第一次带同事来家里的时候,他还在沙发上熟睡,穿著睡衣,被禽兽的开门声惊醒。他惊恐地扯著拿来当被子的、属於禽兽的外套,跳起来躲进墙角,看著那一大群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

  要不是禽兽就处在他们中间,脸上带著泰然自若的笑容,他还以为他们是来抢劫的。

  『我弟弟。』禽兽向那些人这麽介绍他,『念大学,借住在我家里。』

  禽兽看著衣衫不整的他,彷佛一点也不在意那些陌生男人看见他光裸的下半身,还有这些男人哄然的笑声。

  『还是个大学生呢!你们看学生就是轻松,睡到这种时候。』

  禽兽从不把他带出去见人。他想过认识禽兽的朋友,央求禽兽带著他去参加那些聚餐。但禽兽只是吻他,从鼻尖喷出轻蔑的笑声。

  『那些人,认识他们做什麽?』

  『我也想交朋友。』他罕有的表达意见。

  『没有必要。』

  『你有朋友。』

  『你也有,我是你的朋友。打炮的朋友。』

  禽兽吻住他,把他推倒,然後这个争论就结束了。

  禽兽的朋友越来越多,留在他塑造的这个「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稀薄。他不记得最後一次和禽兽一块坐在桌边是什麽时候。

  他甚至想不起来,禽兽最後一次把阴茎插进他体内,是这星期还是上星期六。

  禽兽的「朋友」,开始是男人,然後是女人。

  他常常在晚归的禽兽身上闻到香水味,或是蜜粉,或是其他什麽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的味道。

  他在禽兽交给他洗的衬衫口,看见鲜明的口红印。

  他在禽兽交给他洗的裤袋里,看见不知哪家酒店的名片,翻过来,背面还写著:『梦娜 0988276543』。

  有一回他拉开面对马路的窗帘,看见一台鲜红色的法拉利停在他家楼下,助手席打开,禽兽走下车来。而驾驶席上很快跑下另一个人,穿著高根鞋,同色的套装,头发烫成金的卷的,她喀喀喀地跑到禽兽身边,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他的脸颊。

  之所以是脸颊,是因禽兽在关键时刻闪了一下。否则他相信她瞄准的绝不是脸颊。

  有一天他接起电话,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这世界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属於另一个性别的娇声。

  『喂,我找Ray~』

  她叫了他完全认不出是谁的名字。他愣了很久,没有能力回应。

  『喂,喂,我找Ray,你是Ray的朋友吗?』女人锲而不舍地对著话筒:『他跟我约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餐的,不知道为什麽一下班就不见踪影。』

  他猜测Ray多半是禽兽在公司的名字,有一次禽兽把文件带回家,他不小心看见右下角龙飞舞的签名。

  但不知为什麽,他不想回答这女人的任何问题。

  『我猜他大概是赶著回家了。』

  但女人自言自语的功力却远超乎他想像:『他说他养了一只小宠物,狗还是猫什麽的,那只宠物很怕寂寞,不天天回家顾著不行。真讨厌,不过就是只宠物而已嘛——』

  女人抱怨著,又罗唆了好一阵子才肯挂断电话。但後半段抱怨些什麽,他全都没在听,他陷入了女人的句子里。

  养了一只宠物。

  不过就是只宠物而已。

  那天禽兽特别早回来,对他久违地热情。禽兽买了两份便当,和他对坐著,还没吃完就站起来揽住他的腰。

  他一如往常没有反抗,任由禽兽就地把他压在地板上。禽兽扯掉领带,解开裤子,取出阴茎,剥开他的运动裤,挖开他的肛门,长驱直入。

  他任由禽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一次、两次,禽兽喜欢射精在他体内,还不准他立刻清理出来。好像那些东西留得久一些,他就有可能受胎怀孕那样。

  他在禽兽最後一次射精、搂著他享受高潮馀韵的瞬间,从背後拿出水果刀,双手举高,停在禽兽的胸口。

  他不记得自己什麽时候暗藏了这把水果刀,或许是刚才切芭乐的时候,也不清楚拿著刀要做什麽,只觉得这样的动作,像亲吻禽兽的胸口一般自然。

  彷佛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早就应该对禽兽做的事情那样。

  禽兽躺在他身下,盯著他的水果刀尖。他们还维持著骑乘姿,然後禽兽笑了。

  「动手啊,小虞。」禽兽伸手,抚摸他的脸颊侧线,「你动手。」

  他没有动手,禽兽用空的一手代替他,握住刀柄,把刀尖往自己胸口拉。他受到惊吓,放开手,但禽兽握紧他的五指,紧到指节发白、发青。

  「动手。」禽兽的声音十分温柔,「从这里刺下去,刺进我的心脏。血会涌出来,沾湿你的手,也沾湿我的手,就像那个男人当年一样,我们两个都解脱了。小虞,动手。」

  他记起来了,那个时候在辅育院里,孩子们都在传,禽兽杀死自己亲生父亲的方法,是用家里的水果刀刺进父亲的心脏。一刀毙命,刺的位置一公分都没偏,还没送到医院就没救了。而当时禽兽的父亲正打算拿家里的吸尘器殴打禽兽的头。

  禽兽是正当防卫,毋庸置疑。只是运气好了点而已。

  他挣扎著抽开手,像被补兽夹补获的小兽。禽兽终於放开手,水果刀落到地上,在磁砖地上啪哒啪哒地震动。

  他握紧拳头,伏到禽兽身上,彷佛死里逃生般地颤抖。

  禽兽的大手揽上他的背脊,像惋惜断去的羽翼般来回抚摸著。

  他大哭、啜泣。又放声大哭。

  禽兽从地板上翻身起来,一手捏住他的下颚,狠狠吻住他的唇。像要把他的哭声完全封缄似的,禽兽的吻包住他、黏住他、紧贴住他的口鼻,令他无声无息地窒息。彷佛跌入一片很深很深的海域,睁眼看不见任何光,触目所及,只有禽兽。

  禽兽用自己的水果刀刺入他的下体。很深很深,深到他有被杀死的错觉。

  那之後没人再提这晚的事,禽兽依然早出晚归、依然带朋友回家,依然应酬连翩,依然努力背他的英文单字。

  只是他不再接到女人打到家里抱怨的电话。因为那个女人无需再打到家里。

  禽兽和女人交往了。




禽兽进化论 四

禽兽和女人交往了。

  确切而言,他不知道禽兽的交友状况,只知道从某一天开始,有个被禽兽称呼为Rosa的女人,开始频繁地进去他和禽兽两个人的家。一开始禽兽陪在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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