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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语涂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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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对方罢。
「很可能是这样。他现在住在疗养院,你随时可以去看他。」
「谢谢你。」子千柔声道。
对方愣了片刻。尔后闭上眼小憩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嗯……的确有一位叫Victor的美籍男士,在一个礼拜前送了一位老人来疗养院。」
「嗯?哦,对,就是这位先生,麻烦您帮我查一下老人的房号。」
「请问您是这位老先生的什么人?很抱歉,由于某些原因,如果您不是老人的家属,我们不能让您探视。」
「我是老人……朋友的朋友……」
「……这样吧,您可以先取得Victor先生的书面同意再来,或者由他本人带您进去。否则,我们只能说声抱歉了。」
「……好,谢谢您……」
子千擦擦额头冷汗,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地拨通那个号码。
不知该不该称作幸运,那人似是终日游手好闲,接到电话立刻就能赶过来。只是,对方直接无视眼睛喷火的人,同接待员聊了几句,开始优雅地填表格。
忍住邪火,瞥了眼受访人一栏——赵思齐。应该是老赵取的名字。
两个人到老人房间门口时,护工刚好出来。
「赵老先生刚刚睡着。希望两位尽量不要吵醒他,老先生平时难得入睡。」
一间整洁而豪华的套房。阳光可以躲开雕花木框和金线绣帘,透过厚厚的窗玻璃,洒落在大半个地面上。桌上放着新鲜的百合,若有若无的香气游弋着,纯净的颜色为本就安宁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温馨。床上的人呼吸均匀,沟壑纵横的脸上有着婴儿的干净。
子千愣住了。下一秒,疾步走到床头。
眼前这幅安详和谐画面的主角,竟惊人的眼熟。
「不……」子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怎么了?」孟宇走上前去,轻轻扳正对方的肩头。
「他……好像是我父亲……」
孟宇的目光一瞬飘摇。
「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拜托你帮我查一下,赵思齐真正的身份……」
「妈,我回来了。」
祝嫣望着门口的人,愣了半晌,眼底变作烟笼寒水的湖面。
「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子千坐在沙发上,指尖有些泛白。
「有什么事就说吧,孩子。」鲜有的慈爱语气。
子千却无心消受。心底荒草纠结,古藤盘错,无法判断母亲得知后或喜或忧,便感到一阵无力。也许该用“两个消息”的句式,也许该tell her a half truth,也许更该开门见山。
「我找到爸爸了。」终究还是选了最后一种。
「啊?」祝嫣似没听清,微微侧过了右耳。
「他现在住在一个环境很好的地方,您不用担心。」
「你……你是说,瑾文还活着?」
「对,爸爸还好好地活着。只是,现在他不认得我们了……」
对方僵了一下,随即埋下头,眼底波光翻涌。
「你怪爸爸吗?」子千硬着头皮,问出了深藏心底十几年的话。
「我……」扶着额角怔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我从来就没恨过他……」
「我也是。只是,辛苦了妈妈你……」忍住心底酸辛,柔声说着。旋即又握住祝嫣的手,紧了紧,道:「爸爸当年为什么会离开,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子千,你能先带妈妈去看他吗?」
母子到疗养院时,孟宇已在那里等候。
「其实你不用过来的……」感激,愧疚,还有家事的不堪,一同纠集,心被扰得嘈杂一片。
「这位是……」
「伯母您好,我是子千的朋友,Victor。」
子千抬首,对上那双黑暗中的碎玉般的眼,心便酸涩起来。
三个人进门时,老人坐在窗前,护工用筷子夹着切好的苹果,柔声哄着他吃。夕照西斜,温暖的橘红色在两个人身上浸染开来,有着圣洁与安宁的味道。
祝嫣的手不住的颤抖着,子千搀着她走近前去。
「瑾文……」得不到回应。祝嫣不死心,又唤了几声,老人仍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轻轻晃动着身体,就像教堂尖顶年久失修的钟摆。
「大叔——」
老人回过头来,望了来人一眼,尔后慢慢抓起一块苹果,递到子千面前,绽出一个稚气的笑:「吃吧,很好吃的……」
心底似下过满城梅雨。强忍那般苦涩,子千轻轻接过,一口塞进嘴里。湿意已在祝嫣的眼中泛滥一片,伴随的,是吞没在指尖的低咽。
「伯母,咱们先回去吧,等您心里好受些再来看伯父。」
「谢谢你,Victor先生。」祝嫣轻轻拉下护着自己肩胛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给你添的麻烦太多,我实在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想把瑾文接回去,亲自照顾他。」
注视着床上安睡的人,祝嫣眼底波光汹涌,一向端庄的人,顾不得发的凌乱,颊的漫漶。子千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安慰地紧了紧,她方才关上门,随儿子回到客厅。
「医生说,你爸爸的状态现在很稳定,只要按时吃药,情况可以一直好下去。」坐在椅子上时,祝嫣已语气平静。
「不要太担心了,妈,还有我陪着您。爸爸需要好好照顾,您的身体也很要紧。」
「我一直以为,瑾文十八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子千微惊,认真看着母亲的双眼,原本温润的面色泛起些许涟漪。
「十八年里,你从来没问过你爸爸的事。」这个人的一切,似乎都已成为这个家的禁忌,除了子千每年生日时避无可避,从未提及过。「我一直以为,若是你不知道,对你会比较好。可是今天看到你爸爸还活着,除了高兴,我更多的是担心……」
「妈,爸爸当年,为什么会离开?」子千隐隐感到,故事的底色,是潘多拉的盒子开了又闭。
「因为,他害死过一个人。」
子千微张了唇,隐约听到心脏悬空的声音。
「一个女人,一个刚刚生产过的女人。」话中没有太多情绪,子千却可以越过眼底那层迷离,想见背后的滔天骇浪。
「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宁愿怀疑母亲是反应过激。
「子千,」祝嫣握住对方的手臂,手指渐渐用力,「接下来我要对你说的话,很可能带来截然相反的结果。若是你足够冷静,也许就能躲过潜在的危险;若是你太冲动,却可能会伤到你自己……子千,能答应我,你会保持冷静吗?」
母亲眼底琥珀色的光芒,车灯一般夺目。子千咬牙,点了点头。
「二十五年前,我还只是文工团的一个女兵,那时你爸爸在侦察机关工作。跟他一起的另一名侦察兵,是他最好的朋友。遇见你爸爸,便是在他那位朋友的婚礼上……当时,我正和团里的几个姐妹围着新娘开玩笑,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嚷嚷起来,含糊不清的,好像是在骂新郎,边骂边朝新娘走过来……几个女孩子刚想护着新娘躲开,周围人没拦住,那个男人就扑过来了……大概喝得太醉,那人没站稳,一个踉跄就倒了下来,刚好倒在我面前……那时年轻啊,又是个女兵,还算有几分豪气,于是我就去扶他。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就当着大家的面,亲了我一口……」
「……那个男人,是爸爸?」
「嗯……那个年代,大家都还很纯,我想,被人就这么占了便宜吧,实在不甘心,而对方长得也算眉清目秀,加上在场的人起哄,两个人就开始交往。却没想到,原来,悲哀正从那时开始……」
「新娘的恋人,原本是爸爸,对吗?」
「刚发现瑾文的异常时,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那天,他浑身是血的来到我的宿舍,我才知道很多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难道……爸爸杀了他朋友的妻子?」
「没错……而且,瑾文自己也受了很重的枪伤,就在心口——幸好没打中心脏……我学过医护,赶紧帮他做了紧急处理,准备送他上军医院,他却怎么也不肯……我只好请来医院里最可靠的朋友,偷偷帮他把子弹取了出来……」
「为什么爸爸不肯去医院?还有,他们是不是没有受到处分?」
「说起来,那场争执的直接起因,是一次暗杀任务……那次任务的机密信息,整个侦察处只有你爸爸和他朋友两个人知道。」
第35章 镜花水月
「那次任务的机密信息,整个侦察处只有你爸爸和他朋友两个人知道,上头给了指示,决不能让第三个人得知……」
「爸爸杀了那名女子,是因为她听到了那次任务的机密?」
「是她的不幸……天下的女子,有哪一个生完孩子之后,不想见一见自己的丈夫呢?还没做完月子,她就去侦察处找人……可惜,丈夫不但不能关心她照顾她,当有人拿枪指着她时,也没能保护她……」
「关心则乱……也难怪她的丈夫向爸爸开枪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安心了些。只是,事情还没完……因为事关机密,你爸爸失踪后,侦察处表面没有任何动静,而他那位朋友也调到其他部门,再无音讯。我就动用所有关系帮你爸爸改了户口和名字——从原本的莘雅博,到现在的莘瑾文……我很快退役,本以为可以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了,命运却在你五岁那年又开起了玩笑……」
「侦察处……是他们找到爸爸,想要处分他吗?」
「如果真是侦察处,瑾文不会活到现在……是那个人找上门来了……有一天,瑾文突然提出要远行,我追问了很久,他才告诉我原因——那个人在军区一次晚会上认出了我,很容易就查出了瑾文的真正身份……瑾文告诉我,不用等他了,要护着儿子,好好活下去……」
「那个人,太爱他的妻子了……」
「也许吧……子千,妈妈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以后能有所提防,不仅为了你爸爸,也要为你自己留点警醒。你从小到大,我都努力让你远离军人这个群体,远离引起军人注意的可能。可是你已经长大了,妈不能事事替你做主,以后只能靠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这个家。」
「您是担心,那个人还会再报复吗?」
「谁能保证他会原谅瑾文呢……」
「……他是谁?」
「一个退役上将……」
当母亲说出那个名字时,子千几乎窒息。忍住心中剧烈的颤抖,替母亲拭净湿透的脸颊,理了理她染霜的鬓发,右手轻轻护住那孱弱的肩胛,字字坚决:
「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这个家。」
离开之前,子千去看父亲,母亲正喂他喝着稀粥。老人依旧一副旁若无人的安静模样,只是,面庞上多了些家的温润颜色。子千上前,唤了声“爸爸”,没有回应。无奈,改称“大叔”,对方终于抬头,傻傻一笑,抢过母亲手中的腕,举到子千嘴边。
「吃吧,很好吃的……」
子千忍住心底酸涩,回给老人一个微笑。
时间的确是世间最伟大的魔术师。可以让萍水过客变得比血浓于水的亲人还要亲近,也可以让骨肉至亲比原本陌生的路人还要陌生。
作别母亲,子千转身,带走彼此心照不宣的变质情感的暗示,和同那人彻底摊牌的痛楚决定。
坐在公交车上,周围都是在这个城市不停忙碌,忠实地演绎着众生相的志愿演员。有人让座,有人争吵;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愁眉深锁;有人思忖着月末又该打多少钱回老家,有人算计着该怎样侵吞客户的零头……子千突然觉得,这些庸碌的人跟自己比起来,多么幸福。
在最好的年华遇到了那个人,惊艳了时光,也温暖过岁月。那又怎样?他们不是命运的宠儿,只是跳梁的小丑。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剧场,道一声玩世不恭,吼一句舍我其谁,得一个纨绔子弟的美名兼骂名。可是到头来,在命运的恶作剧面前,谁又不是当车的螳臂?
「我有事要对你说。」站在那人办公桌前,子千面无表情。
对方抬起眼皮,瞥了来人一眼,眼底是万年不变的深潭不兴。
「如果不是很重要,等会儿再说。我有一些文件必须马上处理。」
「很重要,」子千双手撑在桌面上,眼里是不容抗拒的坚定,「事关你的一个月限期能不能继续。」
「坐着说。」孟宇放下笔,指了指一旁的转椅。
「这里不方便。」
对视片刻,孟宇终于收起面前文件,锁进抽屉,随子千出了门。
「现在很方便了。」手打方向盘,听不出情绪。
「你先停车,我才能说。」
「你今天有点奇怪,」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转过头盯着子千,「到底是什么事?」
「我父亲,似乎害死了你母亲。」
子千说完这句,觉得浑身力气都蒸干了,等待欲来的暴风雨。那人轻扬双睫,眸子里闪过一线幽昧,却未言语。
「如果我没记错,伯父是叫孟天颂,而且是名退役上将。」子千微垂着眼,极力挤出这句,恍惚中可以看到自己发白的手指骨节。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恨你,离开你,甚至,报复你?」
「不,不是……」下意识地否定。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子千猛地转头,目光僵直。那人的一脸漫不经心,是屋檐上晒干的雨。但觉心底城门失守,兵荒马乱。
「你……」
「知道了又怎样?铭记仇恨,哀怨报复,死人就会复活?原本就是上一代的问题,要怎么解决是他们自己的事,有什么借口遗留到现在?更何况,从来没见过面,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要为了她自寻烦恼。」
话本凉薄,却又似句句在理,让人无法反驳。车中安静良久,子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天在李家突然看到你时,我问我自己:如果早一个月认识你,我还会不会喜欢你;如果没有分离的四年半,我还会不会想念你;如果没有发现你的阴谋,我还会不会想要离开你。」
「当你相信命运时,一切偶然都是注定;当你不相信它时,一切注定都是偶然。」
「可惜我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可是又只不信我自己。过去,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的世界对我来说太难靠近,我才会总是追着你一个虚幻的影子。直到刚才我才明白,原来,我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你。」
孟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仿若抓住最后一丝稻草般用力。
「我喜欢的,不过是一个梦。」
「喂,子千!」
「小艾?」
「总算接通了……你差点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你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吧?」
「没事……只是五天洗不了一次澡,半个月吃不到一块肉,两个月打不了一通私人电话;三两天来一支革命卫队,半小时来一次化学轰炸;子弹就在耳边飞,尸体就在眼前炸碎……」
「你没事就好……」
「子千,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儿!」
「你想查什么?」
「我这边接到消息,说Too More垮台了——不过隔了这么远传过来,版本肯定走样。快帮我看看F城当地新闻,这忒重要!要报社真倒了,我就得死在异地他乡尸骨无存了……」
「我马上就查——不过,真有这么严重么?」
「当然严重!你人在天朝,哪里知道这边乱得跟什么似的。军队天天盘查,大使馆门都堵了,平民根本出不了国境……快帮我祈祷这破工作证千万别成一张废纸……」
主编荒淫半夕,Too More一朝易主。
一张彩图,十数大字,实在醒目。却是自曝家丑。
消息确实误传,然而这种轰动效应只增不减的厚黑公关,只能让人对其新任当家的深厚功力无比膜拜。
「小艾,你应该能在人事变动中调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愿吧……子千,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
「嗯?」
「有V。S。那种后台做靠山,袁老头怎么可能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八成是因为你们的照片……」
子千浑身有些无力。
F航善后问题,已近乎完美地解决。兔死狗烹,古今如此,何况是反咬主人一口的狗。
站在那扇重重的镂空黑色铁门前,挪不动脚。园外是凉了的秋意,园内是不变的常青。墙内的枝丫伸出圆圆的厚实手掌,在萧瑟的风中温文尔雅地摇摆,无视叶子间的摄像头,依旧优雅迎宾。
满面笑意的管家很快迎了出来。
「姜叔,Victor在家么?我有事找他。」
「他还没起床,要不您先在客厅里等等?」
「好。麻烦您了。」
莫名觉得,老管家的笑容有些僵硬。是风太凉了罢。
「等Victor醒了,我会立刻告诉他,您先坐一会儿!」
「好,谢谢您。」目送对方出门,心底不安愈盛。
一向爽朗的人,刚才表情一直不自然。难道,孟宇出什么事了?那姜叔又太过冷静。生病?梁医生就该在场……
正否定种种猜想,竹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听着那足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由有些窒息。同样清晰的,是自己的心跳。
「莘子千。」一个清冷的声音飘来。
心底一惊,蓦地转过头去。目及来人的那一刹那,子千浑身凉透。
第36章 不顾一切
「书墨?你怎么……」怎么会穿着那个人的衬衣?
书墨望了一眼失声的人,挑挑眉,走到对面坐下。
「你说呢?」她斜倚着丝绸滚边的天鹅绒抱枕,语气云淡风轻。
突然很想逃走。突然觉悟自己没资格去怀疑什么,质问什么,不论是Too More主编的悲惨境遇,还是那人和眼前女子现在的关系。
「听姜叔说,你上次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今天是来赔礼道歉的?」书墨一脸似笑非笑,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我……」还要说什么?贸然跑来,竟忘了自己早已和那人撇清关系。可笑至极。
「是为了袁主编的事吧?」
「……没错……」
「你认为,是他做的?」
「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凝视着子千迷乱的眸,书墨眼里也升起一层雨烟,「一个前任CEO,除了抓着最后一点股份苟延残喘,哪里还有心思和力气去管这些?」
子千浑身僵硬。微微颤抖的睫影下,两点淡墨写尽惊疑。
「你果然没令我失望,这么快就爬到一个需要众人仰视你的高度。」失措如子千,亦能听出那一分揶揄,「先是V护着你,现在连S也帮你。看来,你是个很受圣诞老人眷顾的孩子。」
「……是Simon?」
「Simon原本就是董事会主席。首席执行官的任免,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凭他的手段,要对付一个小小的主编,又哪里是难题?」
「那为什……」
后边的话,湮没在梯子上急躁的脚步声里。
两个人就在死一般的沉默里仓皇对视。顷刻,来人向子千走过去,隔了数米驻足,动了动唇,似是欲语。
「我先走一步。打扰了。」子千迅速起身,疾步走出门,将所有惊惶掩得干净。
「子千!」
他没听到似的,很快让自己远离了那慌乱的声音。
走出很远很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庄园的一砖一瓦时,子千停下来。胸口如被重击,几乎忘了呼吸。秋风不息,带着萧索掠过,有点干涩。
子千站在那里,眼泪痛痛快快地流了下来。
无力地半躺着,任凭外面那人山崩一般地砸门。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自语喃喃,不知这揶揄是对他,还是对己。
「子千,你先开门。」
「你走吧!」屋里人对着那门大吼一声,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先开门。」那人不依不饶。
子千拖着疲软的双腿,慢慢走到门后,在上面不轻不重扣了一下。外面立即停止了砸门,一里一外,突然安静。透过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隐约能感受到那人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走吧。我们不要像打打闹闹的小儿女,你继续演完你那场戏,我还是追求我的光明。列车的双轨,是不可能相遇的。」
「上午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真的。」子千忍住心底悲凉,深吸了一口气,「梦碎时会难受,不过是因为人不是只会思考,不会心痛的芦苇……」
「如果只是一个梦,既然早都已经碎了,哪里又有二度梦碎?你的托辞,不过是自欺罢了。」
子千怔住了,脑际开始下起绵绵秋雨,有些迷蒙。
「如果只是一个梦,那么全世界的人要么白日做梦,要么头枕黄粱。既然大家都一样,还有什么善恶之别,黑白之分?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完美的梦,换了谁都无可厚非……」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要在一起,你和我会有多少不能解决的问题?且不说上午的事……还会重复多少次……今天倒下一个袁主编,明天还会站起来千千万万个王主编张主编。」
外边安静片刻,子千却觉得静寂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失去知觉。
「你是因为今早的事恨我吗?昨晚,我喝醉了……我认定被你发了红牌,思维就乱了,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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