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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觞作者:苏亓-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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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过去,只见传旨太监在军机朝房与清华殿来往奔走,各项战前准备事宜便在这匆匆脚步中逐一布置妥帖。
韩丹林心想,也许君上只是习惯了定时下朝,不耐久坐金銮宝殿上的那把冷硬龙椅,喜欢清华殿的明媚与安适。
这个理由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但以今上的一贯做派,韩丹林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反而觉得安心。
即便到了如此危急关头,那少年依旧专行如故,反而叫人觉得万事都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韩丹林与谢丰等宰辅重臣商量定了所有细节首尾,觉得在登城送李非凡出征之前还是以再面君口述诸般安排为佳,于是递了请见折子进去。
今日一切普通朝事都押后待决,此时万事俱备倒也腾出了些手来处理紧急要务。韩丹林便唤了新任吏部尚书范一升过来,知他手里握着几个要职的待复折子,着急面圣决定了人选好尽快上任,便让他随着内阁一起见驾。
传旨太监很快出殿传旨:“君上在清华殿见诸位大人,请诸位跟我来。”
若在平常,早朝之后便再难见君一面,而此时毕竟军务庞杂,这一见驾再议势在必行,众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听见这一声旨意便动身赶往离朝房不远的清华殿而来。
殿门前略站一站便有御前太监出来,众人跟随其后依序鱼贯而入,略抬了头看一眼座上便俱都跪下行礼,口称“臣等见驾”,心中却都是一惊。
虽是匆匆一瞥,但这猛一看去,那座上怎么分明似有两个人的光景!
众人惊魂未定,却听淡而凉的声音自上传来:“平身。”
韩丹林离得最近,起身时抬眼向高处匆匆一瞥。
果然是两个人!
却并非都是坐在御座上,而是座旁另设了大椅,因两人身形靠得很近,所以一望之下才会误以为是并排而坐。
下面诸人俱都看得清楚,韩丹林先就愣了。
谢丰到底三朝元老,久经人世风浪的人了,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都能克化得快,见韩丹林只是一味呆立着不说话,忙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君上,李将军已整装待发,粮草辎重等事宜也已筹备妥当。”
韩丹林猛的转醒,这才知道自己失态,忙深吸口气安定下心神,待谢丰将话说完,也忙跨前一步躬身禀告。
在他之后,其余人等也逐渐自极度震惊中恢复常态,虽在奏事时因惊吓过度免不了仍有些颠三倒四,但到底都是低着头,极力装出一副与平常朝堂奏事并无二致的模样来。
156 镜
苏允坐在御座之侧,亓珃之旁,下面这些朝臣的失态反应自然尽数的都看在了眼中。而那弥漫于大殿空气中的诡异尴尬更是让他如坐针毡,汗出如浆。
尤其是当吏部尚书范一升上前禀告时,那个原来的吏部侍郎本是他的直辖下属,如今却是站在了自己的脚下。他分明是看到了他,却只得装作未见,头低得简直就要埋入胸前衣襟,手足无措,言辞颠倒,听得苏允明明是初冬时分却被背脊的汗水把衣衫浸得湿透。
亓珃倒是面色如常。以一种优雅且悠闲的姿态微斜了身子靠在玉座栏杆上。一面听着回奏一面轻松批复,或面述口谕交代当场,或口述旨意令人拟旨下传。
这拟旨之人如今却不是别个,正是他苏允。
被那么多双并未抬起却在心里将他看过千万遍的眼睛盯着,苏允窘迫到了极点,几乎就想不顾一切起身离开。但,如何能够?
亓珃的双目虽已恢复,却不宜久看或书写。于是,他说什么,他便要记下,替代了他的眼睛,和他的手。
似乎,责无旁贷。
走不掉,也不能走,不应走。
时间缓慢若龟行,终于,挨到所有人都奏报完毕。
日已近午,亓珃挥手斥退诸臣,韩丹林等自去按照吩咐安排余下杂事,另有内阁小吏得了部首的命令奔相去各衙门传告,午时群臣聚集玄武门前,观瞻大军开拔,届时君上亦会亲临城头,为李将军壮行。
等众人都退出殿外,亓珃将诸事前后想了一遍,又检出些缺漏之处向苏允说了让他拟旨。
殿门关阖,连芳领着几个贴身内侍进来请君上换衣。
这是去为大军送行,自然要换上戎甲。连芳做事周到,怕亓珃不惯穿那重甲,亦或根本不打算依照惯例穿着,因此特备了普通朝服和几套软甲重铠供他选择。
亓珃挑了一套细密龙鳞金片打造的软身甲胄。近侍一抖手将那身武装抖开,“叮铃铃”的鳞片相击,仿若金龙轻吟之声。
阳光自窗外洒入,鳞甲上反射出一片雪色莹光,虽是金片,却因为打造手艺太过高超,薄而无隙,倒显出一番恍若雪山玉龙似的亮色浮光来。
亓珃略一点头表示满意,张开臂令内侍脱衣换甲。
人就站在大殿之中玉座之侧,连内室也懒得进了,随着衣衫褪下,玉色光洁的雪肤暴露在苏允眼前,令他忙不及的低头,却不由得手中一滑,差点就把一封写到一半的奏疏给生生涂花。
这……
苏允脸上一热。
怎么,竟也不避他?浑似又忘了除了贴身内侍之外还有他个外臣在场。
亓珃心中仍想着事,却不觉有何不妥,一面沉吟着一面等内侍将甲胄为他披挂妥帖,整齐袍角,系上腰带。连芳命人抬过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子,他想停当了才望那里面看了一看。
苏允写好一封奏折正要问一些细节,抬头时便见那被打磨得光滑莹润的大镜里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姿。
穿上甲胄之后,略显单薄的躯体亦英武起来,白盔白甲,银片耀目。他从未想过,以亓珃略显阴柔的姿容,配上这幅戎装打扮,竟是柔中带出一股凛冽飒爽的英气来。
盔甲的冷光辉映着少年的雪肤红唇,说不出的刚冷与妩媚,分明是两种极端的感觉,在那硕大的镜子里倒映而出的,却是如此罕见的和谐与完美。
苏允一时愣住了。
亓珃却在蹙眉思索着什么,并未注意到他的失态,直到他回过神来,亓珃亦正要向镜中观望,苏允忙低下了头。
好险!心中不由砰砰乱跳。
这是怎么了!他自责。他不避他,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如此放肆。
苏允不敢再分心,收敛心神,重新蘸墨提笔,取来一封空白奏章,略作思索便下笔成文。
亓珃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虽与普通朝服时略有分明,倒并未令他觉得如何新鲜。反而是那面镜子恰恰的倒映出身后男子的模样。
一个上午,他在他身侧,但他并未曾去好好看他一眼。事情太多太杂,心里一刻都不得闲的要想着,这当然是理由,更重要的,他心里很明白,是怕看了他,心中的那股莫名烦闷之意便要涌上来。
此刻的不期而见却是意料之外的,命中注定般的躲不过一样。
他背对着他,透过镜子却能把他看得很清楚。
那男子即便坐着也把背脊挺得笔直,他正凝神为他草拟奏折,笔管握在修长指尖,跟着手腕挥洒泼墨。即便只是写一封奏疏,那坐姿与两臂伏案的姿态就这么看过去也能瞧出几分俊雅清逸来。
分明因低着头连他的眉目都看不见,为什么心就跟着那笔端流走而微微跳动起来。
亓珃呆了一下,而后狠狠的拧眉扭过脸去。
一见倾心。
那是多久远之前的事了?远得已似乎过了整个世纪。他已忘记了那年那月发生的那些事。
他告诉自己——确实。已经。忘记了。
157 触碰
将最后一道奏疏拟好,苏允抬起头。
亓珃坐在离他不远的御座上悠然喝茶。雪色修长的手指托起莹润玉碗,黑瀑般的流发随意散于脑后,殿外阳光洒入,略显苍白的两颊辉映上艳阳光辉,一派明媚春颜。
他似乎在等他,脸色淡然却并无不耐。
“写完了?”
亓珃问道,放下茶碗站起了身。
“是。”苏允略躬身回答。
亓珃挥手,便有殿前传旨太监将那几封诏书捧出门外。
苏允启了启唇,却到底没说什么,心中略有不安——他怎么竟也不看,如此信他?
忽又想起,他的眼睛尚不能阅读,倒是自己想多了。
“走吧。”
亓珃未曾留意那份小小的窘迫,说了这一句便已步向殿外。
走?
苏允愣了一下。
“去定海门城头。”亓珃又道,人已在门边,内侍打高了锦帘,他的一只脚已跨了出去。
“这……”苏允的脸色微变。
方才那诡异尴尬的气氛和无数偷偷窥视的目光到现在仍让热汗濡湿后背,他怎么竟然还要他跟着去阅军?
“臣……还是不去了吧。”
且不论之前流言蜚语如何,但只看他在那少年君王身边一站,有多少辨不清道不明的猜测臆想便会无风而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要让他如何自处?
不知是故意还是因走得太急,亓珃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人已然走出大殿。
走出殿外之后,冬日难得的艳阳洒照而下,亓珃的眼前突而光亮,心中忽也醒觉。
确实,确实不应该让他跟着。似乎刚才也不应该就这么让他坐在身侧。
这么做,无疑让他为难。
并非要给他难堪,而只是……
只是……
亓珃微微咬牙。不是已下定决心要放过这个人么?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又做出这样任性的事来了!
大殿内,那男子还僵立着没有跟出来。
叹一口气,略转回头去,然而,收回成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又一次的蹙紧长眉。
恨。
恨自己,竟无能到如此地步!
算了吧。
如果不跟过来的话,就这么不干不脆的当作是没说过那句话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急急便向阶下而行。
许是阳光太烈,而他的眼睛刚刚恢复,从殿内到殿外,强烈的光线反差令眼前一瞬恍惚。
“君上小心!”
是连芳喊了一声。他的人就在阶旁,看那少年匆匆而下却一脚踏空了似身子就向前倾,唬得惊呼出来,忙就用手去扶。
但有另一双手比他还快。
到底君令难违,苏允人其实已跟着出来了,本站得比连芳远,但此刻动作却快许多,几乎是一个箭步就跨到亓珃面前,一把托住少年右臂,将他趔趄的身子稳稳扶住。
连芳的手也在另一侧扶住了亓珃的左臂。
亓珃定了定神,站稳,几乎是一个瞬时的反应,一把甩开了右边的人。
苏允愣了一下,面上微烫,连忙退开几步,躬身。
“微臣无礼,君上恕罪。”
其实即便他不抢步而来,连芳等贴身内侍也能把他们的君王保护周全,他这一冲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亓珃似也愣了一下,而后慢慢的将连芳的手也推开了。
是了,宫里的人都晓得,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哪怕是指尖,也讨厌被沾染亲近。
除非他愿意,或者,不得已。
比如此前,他抱他,拥他,那时,他说他喜欢他。
或者现在,他通过手掌或者灵墟渡气疗伤,那时的他总是微蹙眉间,是不得已而忍受着这种靠近。
若无必要,作为下臣,他实在不该再触碰他分毫。
苏允窘迫无比,即便说了那句请罪的话,仍是尴尬得将头低垂,手心微微泌汗。
一阵沉默。
“无妨。”亓珃忽道,声音淡漠,“多谢。”
多谢?
苏允又是一愣。多谢他及时扶了他?如此客气随和,倒是个仁怀君主的模样,而那语声却又如此疏远,让人亲近不得。
亓珃示意,连芳忙令小太监抬来软轿。此去定海门距离不算太远,用不着马车。亓珃上了轿,挥手便让起行。
没再说让他跟着,亦没说不需要他随从。
“苏大人……”连芳把一切看在眼中,落后御辇一步,却在那有些怔忪的男子面前躬身轻道,“君上……想让你跟过去。”
是么?
苏允到了此刻其实并不肯定,听他这么说了才若有所觉似点了点头。
“苏大人快跟上去吧。”
连芳伸手向前示意,苏允并未察觉那语气中颇有一种急切催促的味道,只是跟着他说的,快步跟了上去。
158 万幸
亓都方圆百里,自云崖帝国创世以来,便雄立于帝国南疆。
四座城门巍峨入云,北望龙,南平津,东定海,西倚天,从第一任亓王建都起,便定下名号,屹立至今。
自禁苑东门而出,一条青龙大道走到头便是国都的东大门定海门了。此次大亓枢密使亦是先王与新君两朝的镇国大将军李非凡统军出征,便是在此处誓师东进。
正午时分,满朝文武齐聚定海门城楼上下,城门外,十万精兵旗帜飘扬,整装待发。
当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高高城阙之上时,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
这是新君第一次阅兵送征,也是他第一次以穿着甲胄的模样示与人前。
冬阳当空而照,将那一身雪甲银盔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少年君王的四周似也被一团极亮的光辉笼罩,让所有人的眼睛一望而刺目,瞬间垂了头不敢多看。
“天佑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下马,万军齐拜。大将军李非凡双膝跪倒,向着城头恍若立于神光之中的身影深深叩首。
定海门内外,满朝文武亦被震天的呼喊所感染,不约而同跟着将士们一同拜倒身躯,向国主膜拜。
安逸五年,烽烟突起。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忐忑。但这一刻,在雄壮的誓师声中,在少年君主挺立如雪山之巅的身影之下,所有不安胆怯的心都安定如初。
也许,那嗜血如命的逻国之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也许,那凶猛如虎狼的敌国大军并不再能将国土动摇。
虽然,这个立于高城之上的身影比他的父亲要单薄瘦削很多,连那一身甲胄也不是当年先王的铁甲重盔,而只是柔软的金鳞织就,甚至还绣有精致的银线暗纹。
但不知为什么,人们都愿意相信,这个人会带给国家安稳的未来,就如同五年前一样,他来了,战乱平歇,内耗结束。
虽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发生究竟因为什么。
城头之上,御座之前,韩丹林谢丰等内阁重臣在百官之首,亦是久久俯身于地,虔诚拜首。但他们心中却比其他人更多了一分震撼。
这震撼来自于御座之后的那个男子。
他的身影虽然被羽盖和王帐挡与阴影之下,但百官的眼睛谁不雪亮?不但只韩丹林等人,在城头上陪同君上阅兵的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都看得十分清楚。
那个男子,沸沸扬扬的传闻中的那个夜夜伴君的男人,他,竟然出现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威武雄师之前!
朝野内外的震动被翌日的一封御旨诏书推向顶端。
那封旨意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句话:太医院属官苏允,才思敏捷,品性端良,着升任内阁学士,并御前承旨大臣。
所谓御前承旨大臣一职,自古有之,或是王弟,或是太子,总之多由亲贵王族之人兼任,因国主年迈多病不胜国事繁杂,特设此职,令该大臣御前读奏拟旨,为君上分忧解劳。
但那苏允却是何人?
自吏部尚书,到丹宫男妃,为了能入后宫禁苑却又做了一品医官,而如今竟登堂入室,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承旨大臣!
这一封诏书无疑是为了封住众人悠悠之口。只因定海门阅兵之日后,那男子便日日跟在君侧,无论是早朝正殿之上,抑或是清华殿枢臣商议国事之时,若无这承旨大臣的身份,又如何能名正言顺?
但这一封诏书,却终是引得朝野上下哗然一片。从此而后,百官眼前,总能看见那男子的身影。或立于座侧躬身读奏,或堂而皇之坐与御案之旁执笔拟诏,毫不避讳百官臣僚的万般惊诧震动的目光,泰然的成了内阁之上的权臣。
从藏于后宫,到现身玉庭,这苏允,其志不小,倒是自己小看了他!
这是韩丹林咬牙切齿在心中说的一句话。
每次君前对奏,他看上去,那个人,还是与从前一般淡雅去尘的模样,声音,语气,动作,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恍若还是当年那个门下的得意弟子。
但,今时哪同往日!
到如今,连他这老师,也是要低着头与他说话的了!
清议纷乱,满朝皆惊。
但没有人敢上书质询。
敢怒不敢言,抑或是知道说了也没用。即便以性命为代价,那逆批龙鳞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并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高华冷傲的少年君王,与他那外表威严冷厉实则常以仁厚心肠对待百官的父亲有太大不同。
他的刚愎自用,专断独行在国事上也许尚有可以回旋之处,而若谈起这些宫闱私密,那种种任性胡为之处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御史大臣可以非议一句的?
此前是以建立一所专纳男宠的丹宫为最,而如今便是专宠这姓苏名允的男子,即便到了将后宫之人与朝官相提并论的地步,包括韩丹林在内,所有人都不敢说不一个“不”字。
如果,他们还想要这颗脑袋和锦衣玉食的荣华富贵的话。
好在,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那以男宠身份立于朝堂之上的男子还算自知身份,除了佐助君王处理朝务之外,并无任何僭越之处,对所有军务朝政亦从不指手画脚。
甚至,韩丹林虽然不愿承认,但也知道这是所有人心中所想——只要是看过御阶之上那两个人的举止,便会断了一切绮念。
分明的,有礼有节。
也分明的,只是君臣对奏。
没有任何亲密之举,甚至连眉目之间也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似乎,一切的一切,只是公事公办,而那苏允也不过就是个御前的承旨之人罢了。
明明是那么不堪启齿的亲密关系,却又为何让人觉得这两人之间是那么疏远。
也许,只是在人前做的一场戏吧。
韩丹林想。
做戏也好吧,总好过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流露那等败坏伦常的男男相亲之举。
以国主的性子,肯做这场戏,也算是很照顾国家群臣的体面了。
不幸中之万幸!
159 误会
是夜。
寝宫廊下,连芳目送男子的背影远去。
苏允匆匆而去的脚步略有蹒跚,连芳不由皱起了眉头。
是太累了吧?
自阅兵那日起,苏大人除了晚上要来寝殿为君上输功疗伤,白日亦要在朝会和议事殿伴驾处理国事。
最近军情紧急,战事起伏,经常是午膳过后仍要在前殿拟旨批文,每天只有傍晚时分的小段时间可以稍作休息,再之后便要割脉滴血,消耗元气,恁是铁打的人也要受不住。
连芳一面想着一面领着御前内侍们推门进入宫内,向座上之人行了礼,各人依序排开,摆好盥洗梳理之物,井井有条的为君主准备入寝。
连芳是个细心的人。其实,即便不细心也仍是能发现那斜倚了身子慵懒的坐在榻上的少年有些心不在焉。
他那对漂亮灵气的眸子总是在那男子走后变得失神恍惚,有时候连芳进来了,他也察觉不到,目凝门外不知何处,入了神,在发呆。
连芳把其余的人都挥退了,自己亲自过去用最轻柔的动作为亓珃脱下软靴,将那一对雪白如玉的精致双足放入水温恰好的银盆之中,卷起袖子,轻轻的用温水浇灌揉洗。
“君上,”连芳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其实,可以留苏大人住在宫里。这样的话,也不用来回奔波那么辛苦。苏府离皇宫可真不近呐。”
亓珃没说话。
这反应鼓舞了连芳,他微抬了抬头去看,只见少年的脸孔隐在灯烛照不见的阴影处,似乎微蹙了眉,却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神色。
“君上,”连芳复又低下头去,仔仔细细,小心翼翼洗着那对玉足,“苏大人对君上,可谓尽心尽力。若说只是君臣之仪,做到这份上也太过了些。奴才和宫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呢,苏大人一心都在君上身上,若说不带私情,那是不可能……”
“掌嘴!”
冷冷两个字截断了后面的话。
连芳只是愣了一下,立刻自盆里取回手来,左右开弓的狠狠两个巴掌打在自己面上。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了。连芳是看着亓珃长大的老宫人了,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那两个巴掌打得很结实,亓珃瞥了连芳红肿的嘴角一眼,没再说什么,抬了抬脚,示意他擦干,然后便是一挥手把人撵了出去。
殿中没了人,他呆坐了一阵,便挑了帘子进内室躺下。
睡是睡不着的,每夜都是这样。
他恨自己这样。
外臣们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这并没有什么,而知道底细的宫人却也要说那男子对自己有多好,多么贴心忠诚。
所有人都在误会,所有人!
甚至他自己。
也不知白玉延到底跟苏允说过些什么,从他为了冯乙主动来见他那日开始,他便发觉那男子望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
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以他的聪颖明锐竟也看不太懂,只是知道那双过去总是用刻意的冷淡和忽视来面对自己的黑眸,如今却分明的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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