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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觞作者:苏亓-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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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逻乐咬牙拧过脸去,半晌才点一点头。
    苏允心急如焚,忍不住插口:“阿乐,你有头绪么?”
    “没有。”逻乐摇头,“不过可以试试。之前有听大哥提起几个地方。”他看了苏允一眼,神色亦是黯然,两人何曾料到会在此时此地这种境况下相遇,宛如仇敌一般。
    爽朗的少年心中一叹,垂睫道:“你们,跟我来吧。”
   

    268 山崖 

    亓珃缓缓苏醒。
    身体跟着水波荡漾,一浪又一浪,似乎在向前行,却又纹丝不动。全身没有力气,连手指都动不起来。他微微抬眼,便见到船头上方,崖石上站着的男子。
    玄色披风一如当年。万里雪山成了他的背景,阳光普照汪洋,唯独照不到男子脚下的这块岩石。风吹来,发丝与披风在动,他的人伫立如暗沉的山崖,挡住一切光亮,阴影笼罩大地,沉默傲慢,冷肃阴厉。
    这是他所认识的逻忻。
    俯瞰天地,雄主之姿。即便到了北域帝都,亦仍是不知收敛,为所欲为。
    男子眼望前方,旭日东升之处,开口说道:“不要试图冲破穴道,你的密穴心法和轻功都是我教的,不可能逃过我的掌心。”
    亓珃恍若未闻,逻忻向下看了飘荡在破浪间的扁舟一眼,额上青筋突起,一步跃下。
    一丝鲜血自亓珃唇角泌出,穴道已被冲破,他站了起来,逻忻踏前一步,举手就要挥掌,终是顿了一下才落在少年玉色面颊,亓珃向后摔倒。
    逻忻冷冷道:“不要以为我还会像过去那样对你心软。”
    他话虽如此,这一掌打得却是极轻。亓珃脸上连指痕都未留下,只是被他掌风再次封住了穴道,手足无力。
    逻忻冷冷看着他,“不要命的,你就再用强冲穴试试,你的心法只到七成,到时经脉逆流,生不如死。”
    亓珃眼皮都未抬起,闭目运息。
    逻忻怒意一盛,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亓珃,你要跟我犟到什么时候?信不信我一掌劈死你!”
    亓珃缓缓睁开双眸,缓缓一个微笑,若冰莲盛放,令人屏息,心底寒凉。
    逻忻倒吸一口冷气,一根根松开手指,盯着他的脸,目露恨意。
    “怎么?你不信么?三年之后,不信我狠得下心杀你?”
    亓珃微扬唇角看着他,目中尽是讥嘲。
    逻忻目中怒火焚烧,忽而一声冷笑,走向前一步,伸手撕裂亓珃胸前衣襟,声音透出危险:“临死之前,你没有话对我说么?”
    逻忻的手抵上亓珃心脏,顿了一顿,捏住胸前红樱,眸色一深,欺身压下,另一手掐住亓珃脖子。
    “还是这么诱人,嗯?这么多年来,我身边从未断过人,但没有哪个比你的那一次叫我销魂。那还是你的第一次吧,亓珃?我不信你会忘了。”
    亓珃眸色安静,冰冷的目光落在逻忻面上,唇角的冷笑更加明显。
    逻忻抬手摸到左眼处的疤痕,那伤口极深,愈合缓慢,是在激情后的第二日落下的。
    亓珃的目光扫向逻忻喉咙,那意思十分明显。这一次伤疤会落在这里。
    逻忻大笑:“你准备咬死我么?亓珃,小珃,你是我的,你早该明白。天下之大,无论是亓国还是帝都,你都无处可逃!”
    “是么?”
    淡淡的一声笑,却叫人心底生寒。逻忻俯身,已要攫住那可口的两片粉瓣,突然听他开口,心下一喜而后一惊。身子反应极快,瞬息间已向后弹出数尺,但仍被激射而出的三点寒光划破喉咙肌肤。
    极薄的刀刃藏在舌下,亓珃开口的瞬间,泛着幽蓝光芒的暗器射向敌人。
    亓珃吐出口中鲜血,一跃而起,看也不看倒地的人一眼,翻身扑下悬崖。
    “小珃!”
    逻忻捂住喉咙伤口怒喝。船被系在悬崖边的大石上,他知他心思诡谲,便是为了防止他又逃脱才选了这处绝路。未成想,为了脱困,他竟能跳下瀑布去。
    逻忻伤口颇深,鲜血直流,顾不上剧痛向崖下看去。
    只见海浪翻滚,水花中人影倏忽不见。他轻功不弱,但就这么摔下去,被水流击中也难免晕厥。逻忻心下冰凉,吼声震天。
    “亓珃!”
  
    269 相见

    逻乐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找遍,仍是毫无头绪。分派出城寻找的人纷纷回来,亦一无所获。
    行宫中人人心情沉重,一筹莫展。
    苏允忽而起身道:“大殿下,可否给我一支人马,出城寻找?”
    云英道:“当然可以,只是苏大人想去哪里?”
    苏允道:“君上是在玉龙山大泽处被劫持的,我想回去看看有无线索。”
    云英点头:“好。”将手中一面令符交给苏允,“陛下的亲卫营就在宫外候命,你用这个调动人马,快去快回。”
    苏允谢过,转身便走。身后忽听人唤:“苏……苏大人!”
    苏允回头,向那唤他之人笑了笑:“阿乐。”
    逻乐心中一热,“苏兄,我跟你同去。”
    苏允点头:“好。”
    云英目送二人远去,点头道:“小乐还是老样子。难怪能与苏允相交甚深。”
    云青在旁轻叹:“是啊。看来此前芥蒂在这两个异国故交之间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天擦黑时来到沼泽处。
    苏允吩咐众人分头寻找,逻乐见他只身向前,一把拉住道:“苏兄,前面是一片泥沼汪洋,再往前有玉龙山的瀑布,如果你要去找,我们从这边山谷上去。”
    苏允道:“你从这里上去,我过去看看。不用担心,白天我已来过,知道何处落足安全。”
    逻乐听他如此说才放下心来,又知他是个稳重的人,也就不再多劝,自带了人往上山而去。
    苏允飞身踏过泥泞之地,在横入水面的树枝上驻足,借着一点星光向远处眺望。
    方才似乎听到些微声响,他并不确定。循着声响的方向,目光落在水面某处。苏允心下一跳,足尖互踏,人已离弦箭似的飞扑而至。
    枯木上伏着一个少年。他的脸向下,衣衫湿透,夜色中分不清颜色。他的人大半落入水中,不知从何处漂流而直,抱着木头勉强浮在水面。
    那少年一动不动,了无生气。苏允一瞬没了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直到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呻吟才猛然惊醒。
    扑过去抱住那个人,颤抖着手拂开他脸上沾湿的黑发。亓珃的双唇翕合,精疲力竭之下呼吸轻而急促,他缓缓睁开双目。
    四目相对,俱都愣了一下。而后,苏允把人紧紧按入自己胸膛。
    他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这一刻,没有比能再度拥住这具柔弱炫目的身躯更让人觉得珍贵。
    苏允用力的紧紧的抱着亓珃,良久。
    或者只是片刻?
    亓珃有些恍惚。他的拥抱里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悲伤,让他一时失去感知的能力,只那么由着他抱着。
    苏允轻轻松开手臂,声音沉哑:“君上,安好?”
    亓珃仍在失神,看着面前的男子一点点远离自己,他的面容不太真切,他的话语亦与那温暖的怀抱天渊有别。
    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曾说过的那些话。
    他从来言出必行,这次又何能例外?
    亓珃苦涩笑了笑,直起身道:“寡人很好,苏大人怎会知寡人在此?”
    苏允微垂眸色,恭声:“微臣不知。只是猜测。”
    “猜测?”
    亓珃依旧淡淡的笑着,嘴角泌出鲜血。
    “君上!”
    苏允一把扶住他,不知他伤在何处,不敢贸然输功,哑着声音道:“哪里不妥?”
    却见亓珃突然拧眉,指着他的身后,似乎用尽最后力气,微弱的声音道:“他来了,小心。”
    “谁?”
    苏允来不及回头,便觉一道冷风向背后袭来,他抱起亓珃向后跃出,第二道阴风已将后路封死。
    苏允转身带起旋风,将掌风拂开,人落在几丈之外,目凝黑夜海波中乘浪而来的男子。
    “逻忻?”
    “是你?”逻忻微有讶色。
    这个亓人目含精光,一眼便知是个劲敌。那日酒楼遭遇,不想多生事端,所以未曾恋战,却未料能再次遇上。
    逻忻冷厉眸光落在苏允面上,不过一瞬,复落在他怀中,便看也不多看他一眼。
    “把人给我。”
    怀中亓珃已陷入昏迷,苏允心中焦急,冷声道:“此乃我亓国国君,你的所作所为他日必要讨个公道!”
    说罢向后急掠。
    逻忻未料此人轻功如此了得,冷哼一声,提气而追。
    “回来!”
    喝声中,双掌劲力一吐,直向苏允袭去。
    苏允亦知此人武功高强,胜负伯仲之间,不愿恋战拖延,也不回身阻挡,硬受了一掌,借助掌风向前急掠,将逻忻抛在身后。
    逻忻未料他敢如此逞强,倒是吃了一惊,而后冷笑,随即追上。
    “大哥!”
    逻乐听见这边声响,远远便高呼出声,焦急万分:“大哥,陛下的亲卫营在此,你莫要冲动!”
    亲卫营中强敌如云,即便单打独斗会输给逻忻,五人一阵实力绝对在他之上。此前因背弃信约,逻忻被罚五年不得踏入北域与亓国境内,若违反便重惩不贷。亲卫营为云帝直辖,手奉谕旨,即便斩杀他与帝都城外,亦不为过。
    逻乐知道厉害,亦知是他大哥理亏,急得额头渗出冷汗,见苏允脚步有些踉跄,身后有人影风似的追至,挺身将人拦下。
    逻忻怒道:“阿乐,让开!”
    离那少年只有咫尺之遥,逻忻十分不甘。
    逻乐满眼通红道:“大哥!这里是北域,不是南疆!亓国是陛下庇护之地,你已惹怒陛下雷霆震怒,再如此胡来,后果我大逻承担不起!”
    逻忻沉声:“你让是不让?”
    逻乐道:“大哥!”
    几个侍卫自后奔来,亲卫营分散的众人听见苏允召唤,纷纷赶至。几前几后,将逻忻包围其中。
    逻忻冷笑道:“阿乐,你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居然帮着帝国人捉我归案?”
    逻乐急道:“大哥,陛下向来仁慈,若你肯束手就擒,必不会为难你。”
    “束手就擒?”
    逻忻桀骜一笑,向四周勾手。“几年不见,不知你们身手可有长进,一起上吧。”
    早年几个质子在京,习武时多是亲卫营教习。逻忻入京之前便有功夫在身,亦研习独门心法日久,每每切磋,被他打倒的亲卫营不计其数,都知道他的狠厉高强。此时虽已事过境迁,再次对敌时,不免仍有余悸。
    侍卫们互看一眼,侍长风子笙道:“逻主贵为国君,我等并不想用强。陛下得知你入城,召见你入都见驾,我等便是奉命前来请人。”
    逻忻与风子笙双目相接,不易察觉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风子笙微微颔首。
    逻忻略有迟疑,沉声问道:“陛下要召见我?”
    风子笙朗声道:“不错。陛下有话问逻主。”说着蹙眉摆手,他的动作很快,幅度也小,若不留心根本察觉不到。
    逻忻会意,却仍踌躇。这样跟随而去,难道还有转机?
    此次可以顺利入都全靠风子笙内应之力。他知他因兄长风子离之事对亓国恨之入骨,才肯违背云帝命令冒险帮自己。此刻如此动作必有用意,事情败露对他亦十分不利。
    逻忻长身负手而立,想了一刻,“好,我随你们入都。”
    逻乐松了口气,众侍卫还刀入鞘,神情恭肃,风子笙略躬身道:“逻主请。”
 
    270 伤

    苏允顾不上后身后战况,只是一路疾奔,穿过密林,翻身上马,仍将亓珃抱在怀中,单手控缰,一路疾驰回城。
    进入驿馆,众人都围上前,苏允向冯乙示意,径直走入后堂,易容山止住众人道:“有冯御医为君上看诊,大家且在外面等候消息。”
    云英云青等已得消息,云英带人与风子笙汇合,云青赶到驿馆,众人让开道路请她入内。
    内室中亓珃平卧于床,冯乙正在把脉,苏允站在一侧,见她进来,便把情形概述一遍。
    云青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道:“小亓伤得很重?逻忻的事大哥已去处理,宫中御医还在路上,不然,我去调来城中名医?”
    苏允摇头道:“冯太医医术高明,有他问脉应该无碍。青郡主不必太过担心。”
    云青看得出他的忧急不在自己之下,却仍能镇定若是。
    “苏大哥……”她欲言又止,停了一刻方道,“陛下大概等得急了,我先回宫复命。苏大哥你保重。”
    苏允脸色极差,云青本想劝他休息片刻,却也知他不会听从。
    苏允道:“有任何消息我会派人送去宫中。”
    送走云青,苏允回来见冯乙终于写完方子。冯乙交代内侍熬药,来不及抹一把额头冷汗,随即命人取来银针施治。
    苏允在旁看着,额上亦渗出冷汗,却不敢出口询问打扰。
    小半个时辰之后,冯乙拔出银针,端过刚刚熬好的汤药。苏允道:“我来。”轻轻扶起床上少年。
    即便昏迷之中,亓珃对于苦涩的药味依旧反感,牙关很紧,不肯服用,因此苏允喂得十分之慢。等到终于把一碗汤药喂完,苏允冷汗盈额,仍是小心翼翼扶人躺下。
    冯乙再次把脉,收回手时终于舒了一口气道:“不碍了。”
    他回头看着苏允笑道:“多亏苏大人用内力护住君上心脉,不然经脉逆转,血气倒流,凶多吉少。”
    苏允沉吟道:“果然是逆行内息所致的内伤么?”
    冯乙点了点头:“似乎被被人制住要穴,君上用强冲破,大概是为了逃脱贼人之手?”
    他伸手扶了一下苏允,担忧道:“苏大人也受了伤?下官给大人看看?”
    苏允摆手:“无碍,运功调息就好。冯太医,君上何时会醒?”
    冯乙道:“内伤不算严重,此刻血脉已通畅顺达,应该很快就会醒来,此后修养数日,汤药调理应无大碍。”
    苏允放下心来,舒出一口道:“如此甚好。还要有劳太医再次照看,我去让连总管进来伺候。”
    冯乙忙道:“这是应该的。”
    苏允出门,连芳等内侍进来,打下帘笼,挑暗烛火。连芳守在帘外,其余几人随冯乙在外间候命。
    冯乙见苏允再未进门,有些奇怪。但素知这君臣二人之间外人哪里看得透,是以也不便多问。
    苏允回到自己住处,便有些支撑不住。抚胸呕出几口瘀血,知道那一掌打得结实,一时半刻大概无法痊愈。撑着身坐下来,门外绻心的声音着急道:“公子你没事吧?公子?”
    苏允知道这孩子心细如发,瞒他不住,打开门让他进来。
    绻心看到地上瘀血,吓得哭了出来:“公子你怎么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苏允压下胸口烦恶,轻松的笑了笑道:“与人对敌哪有不受伤的,运功调理就好。你别声张,不是什么大事。”
    “是为了君上吧?”绻心吸着鼻子,垂泪道,“我不跟别人说。公子有什么吩咐,绻心去做。”
    苏允摸摸他的发顶道:“倒些热水来。我换身衣服,睡一觉就好了。”

    271 旧事

    亓珃很快苏醒。
    其时已是深夜,他转眸,身侧并无一人。
    笑自己,竟还在期待什么。
    连芳听见声响赶忙进来伺候,唤来冯乙把脉,又另写了方子,冯乙跪地道:“君上万安,不出两日便可痊愈。”
    亓珃点头让他出去,连芳看出端倪,小心翼翼道:“是苏大人送君上回来,一直守到半夜,见君上无碍才走的。”
    亓珃怔了一怔,苦笑。
    连芳又道:“君上失踪,苏大人比谁都着急,彻夜寻找。回来时似乎也带了伤,才离开的。君上此刻可是要见他?”
    亓珃阖了阖眼:“你去吧。”
    连芳一愣,躬身告退。
    亓珃缓缓躺倒身子。
    见或不见,又有什么关系?
    着急抑或寻找,甚至因他受伤,他的一切言行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你若问他,必要说这是为臣的本份。
    那个男子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却吝啬一个坦白,一个真心的承认,一句话。
    虽然,那句话只有三个字。
    他知道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听到他亲口说出。
    心若死灰,便也没什么了。
    翌日,亓国众人在门外请安,苏允走在末尾,恭敬施礼。
    亓珃并未看他,一跪一坐,咫尺之隔,两人只若陌路。
    下午,帝都派来云帝玉辇,大皇子云英领亲卫营护送,接亓珃入宫疗伤。
    众人不知底细,心中不免忐忑。苏允也不便说明,只道陛下为人慈和,绝不会为难君上。
    三天之后,帝都传来消息,逻忻擅自入都,劫持亓主,被云帝收回十三城池,笞刑三百。云帝明令下诏:亓国乃北域庇护之地,若逻国再侵伐相扰,必派兵讨伐。消息中说,逻忻俯首认罪,低头接诏。
    亓国众人自是欢喜莫名,只有苏允觉得诧异。
    想起那双冷厉阴狠的眸子,实在不能相信他会臣服任何人,即便是天下之主的云帝。
    逻忻确实不会臣服,只是在那养育过自己的慈母面前,被不怒而威的眸光俯视,也会不由自主的矮下双膝。
    云帝温声道:“忻儿,这么多年你也没变。”
    逻忻微一昂首便显出桀骜之态,“临姨想我变成何样?”
    此处云帝寝宫,无人时,几个孩子都是以临姨称呼陛下。
    云临叹了一声道:“当日我放你们回去,并非只为报复。”
    逻忻看了一眼坐在她身侧的亓珃,冷笑一声:“临姨好偏心,除我之外,这里谁走出去不是心狠手辣。北域是人间天堂,但若要在地狱活着,谁能不如此?”
    云临又是轻轻一叹。
    “罢了。北域之外,是你们的天下。我当日已说过,属国之间,攻伐联盟,概不过问。”
    逻忻接口道:“陛下金口玉言,我记得清楚。如此,请允许我伐亓!”
    亓珃一脸漠色,自始至终未看过逻忻一眼。
    云临一笑:“逻国已是南疆第一大国,吞并近半土地,富有四海。怎么,忻儿还不满足?”
    逻忻昂首:“临姨素知我的抱负。”
    云临颔首:“一统南疆,非你莫属。但,”她目含冷色,“只不过急功近利,反受其害。”
    逻忻哪里甘服,倔傲道:“陛下说过不插手南疆战事。”
    云临看着他,露出悲悯之色:“忻儿,杀戮过多,即便我不收你,天也会收你。”
    逻忻心下一凛,不由自主微垂了目光。
    云临道:“好了,你起来吧,身上还有伤。”她示意亓珃捧过身后的锦盒,接着道,“这是你们俩幼时习武常用的竹剑,现在大了,自然用不上了。忻儿你也过来。你要伐亓,只怕并非为了扩疆拓土。你们俩自小就玩在一处,小亓的武功还是你亲手教的。将这竹剑拿去,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在这里说清楚。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亓珃垂着眼,将锦盒捧到逻忻面前。
    逻忻愣了一愣,未料他真的肯,犹豫一下,终是拿起那剑。
    亓珃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忻哥,临姨希望我们和好如初。”
    逻忻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由不得咬牙低声道:“我们回不去了,难道你不知道?”
    云临自也听见这话,冷声道:“忻儿!”
    逻忻退后一步,跪倒在地:“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我与他那些年……”他不经意似抬手抚摸眼角疤痕,“我的心意大概临姨也明白,可否容我好好想想。”
    云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冷意的亓珃,终是叹了一声。
    “好。你回去好好想想。不过,我有言在先,今日之后,若你再无故掀起杀戮,我决不轻饶!”
    难得狠绝的声音令逻忻俯首:“遵旨。”
    看着那黑色身影头也不回的离去,云临不无担忧。
    “只怕心里不服。”
    亓珃靠在她的身侧,轻声道:“临姨,总是让你操心。”
    云临爱抚他的发梢道:“你就是个招人心疼的孩子。你知道忻儿一见我问我什么?他问,你是否会娶小丹。他这一趟冒险入都,只怕也是因为这个。你回来答应要娶小丹,小丹却哭着怎么也要拒婚。小亓,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亓珃沉默半晌,低声道:“临姨,小丹的事,对不起。我……心里放不下。”
    云临道:“苏允么?他那样的人,只怕放不下也要放。就像小丹,一时半会儿肯定也要放不下。你们慢慢长大了,也就知道,这世上多是无可奈何之事,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亓珃点头:“是。”
    不是不懂,只是仍会疼。脸上一片寂寥,心中无波无澜。
    除此外,还能怎样呢?

    272 辞别

    逻忻不日归国,走时鞭笞伤痕未愈,绷带中渗出血迹。他走得甚急,连逻乐都未通知。逻乐来与云帝辞行,云青送他出来。
    云青问道:“你与苏大哥是旧识?”
    逻乐点头:“几年前,他与未婚妻子来北域冶游,碰巧遇上。我还曾与他喝醋打架。说起来,青姐跟阿青同名,面貌也有几分相似。”
    云青呆了呆,道:“难怪苏大哥初次见到我是那副神情。”
    逻乐黯然:“苏兄和阿青青梅竹马,心里想必放不下的。”
    云青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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