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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冢(上_下古装)_by_奈斯-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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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小居内,冷静过一整个下午的四人,总算可以略为平静地坐在一起。

  但是,短暂的平静立刻被汪云崇轻描淡写抛出的一句话打破。

  呼延铎倏地站起,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宁添南是我师父。”汪云崇将目光移向呼延啸,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出乎意料的,呼延啸的神情并没有他父亲那般惊愕。

  “增添的添,南方的南?”呼延铎吃惊已极,无法相信似地逐字对过,竟然怀疑是个同音异字的名字。

  汪云崇微一点头,道:“‘六月雪’,宁添南。”

  说来也怪,汪云崇提起宁添南时,不仅没有南叠枫对陵鹤子那种缅念的追怀,连半点对于师尊的敬仰尊崇之情也没有,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早年熟识却多年未见的萍水故人,语气淡泊得不似该有的意味。

  呼延铎略略闭眼,终于相信——这恰恰说明汪云崇确实是宁添南的徒弟不假,因为宁添南,本就是一个比陵鹤子还难捉摸的奇人。

  呼延啸尚未完全从上午的一番混乱中恍然过来,虽然父亲呼延铎是个英凛性子,但他早逝的母亲却是有名的大家闺秀,温雅端方贤淑美丽。因此,由母亲悉心教养大的呼延啸个性与其父全然不同,待人接物多是和煦温软,加上像极了母亲的俊朗五官,更是令他翩采风华,更加耀然出众。

  异于一向的悠然谦和,呼延啸自己都惊恐于由南叠枫唤起的那种从不曾萌生过的冲动,也许是自小不输于皇家贵胄的优越,又或许是呼延家家传武学的得天独厚让他在江湖中早早成名,自生在这世上始,他还从未生出过对任何人或物如此强烈的渴望。

  加上白天时与汪云崇的一场恶斗,两人的元气都消耗了大半,此时的呼延啸心倦身疲,是以对汪云崇的那一句“宁添南是我师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但是,父亲的反应却着实让呼延啸吃了一惊。连带地,身为呼延家少当家的精明瞬间自一片混沌中重拾起来,脑中无数疑问飞快转过。

  这一个人,竟同时是南叠枫的父亲,汪云崇的师父,这到底是纯粹的巧合,还是二十余年前的先人布下的局?

  俊朗的剑眉慢慢拢紧,呼延啸也看向自己的父亲,等待他的解答。

  呼延铎摇了摇头,沉重地坐了下来,望着屋外陵鹤子墓冢的方向,不发一言。

  “世伯,”静默半晌,南叠枫打破沉默道,“世伯为何如此断定,‘六月雪’就是小侄的父亲?”

  呼延铎转过脸来,上上下下地看了南叠枫许久,道:“不为什么。你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其余三人都一齐愣住。

  呼延铎续道:“长相相似之人常有,这倒不算什么。可是像到你这般程度的,若说不是血缘,那只能说是奇事了。况且……”抬眼看着南叠枫灿如星斗的眸子,道:“你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神情,都和宁添南如出一辙,还有,武功身形也像到了极点。”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

  相貌,神情,动作都可是因血缘而像,但是——南叠枫的武功明明是陵鹤子所授,又怎么可能会像宁添南?

  汪云崇尤其吃惊,因为呼延铎所说,正中他胸中所想。他亲睹过多次南叠枫的身手,而且心中不止一次地觉得南叠枫的武功身形像极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他的师父,“六月雪”宁添南。

  “老爷子见过我师父?”汪云崇问道,“他难道不是总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么?”

  “嗯……”呼延铎微微一点头,带着深刻皱纹的眼角紧了紧,道:“我只是偶然的一回,见过他的真容一次。可是那样的一张脸,就算只是惊鸿一瞥,也不会有人忘得掉。俊,艳,精,灵……任何一个美妙的词若是用在那个人身上,都会觉得还不够、还欠缺,直到你把所有美好的辞句都堆起来,还是会发现无论如何也形容不了那么极致的一个人。”略略一顿,呼延铎看向南叠枫,道:“贤侄,世伯说句不中听的话,虽然现在江湖上都传闻说百川山庄的继任庄主是个灵俊已极的人物,可是你父亲,真是若神话一般的人……”

  南叠枫轻轻一笑,道:“世伯太见外了,这哪里是不中听的话?行走江湖靠得是本事,一张脸就是长得再好,内里是个草包也是无用。父亲想来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

  汪云崇看向身边的南叠枫,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比起若神明一般的宁添南,南叠枫却像是人间百年一出的精品,真实地可见可触,可以不用以面具遮挡不似凡人的脸,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想去爱。

  呼延啸早已被南叠枫今天头遭在自己面前露出的笑容晃花了眼,一时间难以想象要比南叠枫还要更耀眼的人,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

  呼延铎对南叠枫的话也未置可否,转眼看向汪云崇。

  之所以说南叠枫的身形动作包括武功都像宁添南,其实就是因为宁添南的武功路数也是以细腻精巧为主,但奇怪地是,偏偏他教出来的汪云崇不论内劲外功都几乎在走与宁添南相反的路子,这种教法,实在是闻所未闻。

  “不知尊师现在何处?”虽然对这宁添南的教导之法心存不解,但涉及师门教导之法,都是江湖中人最为忌讳之事,呼延铎尊为武林泰斗,自然不会去提这样的问题,于是转而向汪云崇询问宁添南如今踪迹。

  汪云崇讪讪一笑,道:“老爷子这可问倒我了,我十八岁进十二卫,就是师父把我扔进去的,之后一走就是七八年,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到底去了哪里。”转头看向南叠枫,道:“不过,枫若是要找他,我这里也还有些线索。”

  青竹小居的厅堂并不宽敞,一张竹木小桌,横排下来恰好只能摆上四张椅子,于是由竹木小桌分隔,汪云崇与南叠枫坐在一边,呼延父子坐另一边。

  按汪云崇的性子,在跟南叠枫挨得这么近的情况下,少不了要动手动脚赚点便宜才好,至于有没有外人在场,他绝对是无所谓的。但是此时,汪云崇不仅没有手脚乱动,连看过来的眼神都少有暧昧,南叠枫暗自挑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向对面的呼延啸,虽然在刚坐下时有些恍惚,但此时的目光神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精明;虽然望向自己的眼神还是有很明显的情感波动,但眼中纠结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两个人,在上午打了一架之后,彼此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

  深吸一口气——眼下不是在乎这些旁枝末节的时候。南叠枫将目光转了回来,向呼延铎道:“不知世伯是否知道,父亲与师父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如果说,宁添南的身法与自己相像;如果说,身为宁添南骨肉的自己,如此恰好地被陵鹤子收养;如果说,师父曾经有一段无人知晓却又刻骨铭心到让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情;如果说,宁添南的绝代风采真的令所有见识过的人倾倒,那么……

  南叠枫抬起灿亮如星的邃目,准备迎接呼延铎给出的答案,却哪道——

  呼延铎连一丝犹豫也无,斩钉截铁道:“没有,这个世上根本少有人见过宁添南真容,你师父更是完全没有见到过他本人。”

  太过肯定的答案,反而让人更加迷惑,但偏偏那话中的笃定,却又让人找不出一丝不对。

  一直都未说话的呼延啸忽然开口道:“爹,宁添南前辈是不是牵扯了什么秘密?”

  “啸儿?!”呼延铎皱眉道:“不要瞎猜。”

  呼延啸看了对面的两人一眼,叹了口气,向父亲缓缓道:“爹,宁前辈是枫的亲生父亲,又是汪公子的师父,那么关于宁前辈的事,他们难道没有权利知道么?”

  南叠枫和汪云崇都一瞬怔住。

  虽然这一句话于情于理都不亏,而且呼延啸说这一句话也是用他一贯的温软语气,但是——这句话却分明是在质疑呼延铎隐瞒真相,而隐瞒的对象,却是最不该被隐瞒,宁添南的儿子和弟子。

  然而,意外地,呼延铎并没有丝毫的震怒。

  昏暗的夜昏黄的灯光下,在他面前,如今江湖上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独缺列潇云而已。那想要趟进江湖,想要揭开别人都无法揭开的谜题,想要完成别人都无法完成的伟业的雄心,如平静海面下的波涛,在蠢蠢暗涌,悸动得似曾相识。

  呼延铎仰头看着青竹小居低矮的屋顶,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自己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若不是因为那一群青年豪杰的血气方刚年轻气盛,又怎会有二十四年前的六大高手追杀?

  呼延铎微阖上双眼,在这间陵鹤子住了二十余年的屋子里,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还能将这个秘密坚守多久。

  “其实,当年真正的天下第一,并非是陵鹤子,”呼延铎缓缓睁开双眼,道:“而是宁添南。”

  第十四章 云深几重

  万籁俱寂的京城深夜,四更已过。

  祺王府的内书房孤灯一点,云肃挺拔的背影负手而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他背向着案上的烛光,轻微跳动的微弱火光在他周围抹上了一圈昏淡不明的光晕,如一尊隐匿在黑暗角落的远古石塑。

  但听一个极细小的“吱呀”声,朱红的窗棱被打开一角,三月春夜的凉风卷入些许,案上的灯烛忽然剧烈地一晃,瞬间熄灭。

  黑暗中一阵青烟腾起。

  云肃慢慢转过身,自案下摸出火折来,从容地“啪”地一声点着,一边引燃被熄灭的烛灯,一边道:“杜先生这是要故弄什么玄虚呢。”

  烛光重新亮起,并不算通明的书房内竟平白多出了一个通身黑衣的身影,站在与云肃一桌相隔的对面。

  被唤作杜先生的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五官明朗大方,身材修长偏瘦,一副书生意态。

  但这么一个书生气的人,竟能不发一响地钻进祺王爷的内书房来,着实可怖。

  “王爷不是说要千万提防,别被巡检的十二卫发现了么?瑞山这才小心翼翼,唯恐惊动了城内守军哪。”轻松无比的语气,倒带上了三分调笑。

  “呵,”云肃微勾嘴角,道:“那是叮嘱下面人的话,杜先生武功高明心思细密,自是不用本王多虑的。”

  杜瑞山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走到一边的红木椅上坐下,道:“难得王爷如此看重瑞山,不如日后,王爷也替瑞山在朝中谋个差事,如何?”

  云肃脸色微沉,凌锐的目光扫了杜瑞山一眼,冷冷道:“杜先生,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杜瑞山笑意更深,道:“玩笑而已,王爷何必认真呢。”目光毫无顾忌地直视着云肃半晌,方道:“不知王爷深夜寻瑞山来,是有何要事?”

  云肃看着杜瑞山,沉吟许久,方自胸中慢呼出一口气,缓缓道:“上次与杜先生说的事,可以准备了。”

  杜瑞山敛起笑容,眉头一沉,道:“何时动手?”

  “给杜先生两个月,不知够不够准备?”

  “王爷真是好盟友,两个月足够宽裕了。”杜瑞山脸上又浮出笑容,道:“只是不知,上次瑞山带来的条件,王爷可算是答应了?”

  云肃眉心一拢,道:“杜先生难道不觉得,徽州七府,太多了一点么?”

  “哈哈哈,”杜瑞山低笑出声来,眼中精芒却是愈深,道:“那王爷难道不觉得,我们要做的事,太危险了么?”微微一顿,又道:“王爷可莫要叫我辈小民失望哪。”

  云肃抿紧唇,抵住桌案的手握得青筋突起,许久,终于闷声道:“好!不过杜先生也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了。”

  杜瑞山神情一肃,道:“这个王爷不用交代,毕竟,成了王爷的事,我们的事也才有指望。王爷若是无事,瑞山这便告辞了。”

  云肃点点头,道:“还请杜先生务必准备周详,待适宜动手时,本王会再联系先生。”

  杜瑞山微笑站起,一边向窗口走去,一边道:“那就等着王爷的消息了。哦,对了,王爷上次问起的事,瑞山顺便差人去查过了,现在告诉王爷,权当是报答王爷的爽快。”话音一落,但见屋内黑影一闪,杜瑞山霎时已经不见。

  案上多了一黄纸信封。

  云肃拾起信封拆开来看,双眉锁紧。

  半晌,云肃自那信上仅有的两行字间抬头,向门口唤道:“武平。”

  门外应了一声,叫武平的心腹推门而入。

  云肃示意武平走近,然后将手上方才杜瑞山留下的信递给他,道:“明日一早,把这个亲手交给长公主。”

  已是三月中旬,午后的阳光中已经暖意融融。

  京城的街面被这暖阳一晒,舒散惬融的慵懒漫进了大街小巷,于是街市上人客寥寥,连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都低了许多。

  与这等闲适街景截然相反,在悠莲馆二楼最精致的房间内,一个人正提着朱笔锁着俊眉,专注于面前堆叠起来的奏折。

  皇上在悠莲馆里包下了水扬心一年的曲子,这个消息在京城的高等官员之间,已经是人人皆知的秘密。而此时,这位让各色官员暗暗皱眉的、流连烟花之地的九五之尊,正在水扬心房内专为他设置的一张梨花木长案边,凝神苦思。

  水扬心正坐在另一边神色淡然地用一把精巧短剑削着水果,不时抬头看看云端左手边阅完奏章的数目,柳眉微微一挑。

  云端批阅的速度向来不慢,但是现在他手上的这一份,云端已经盯着它看了近三刻时间了。

  很显然,云端并非在看那折子,而是在思虑跟这奏章中所述相关之事。

  水扬心微微侧头,但见那折子的颜色是黑面金漆,较其他的折子都要小一些。水扬心这么看着云端办公务也有一个多月了,自然知道这是密报。

  云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锐利精明的眼中却是波浪滔天。

  水扬心收回视线垂下眼,手上短剑一转,将刚削好的一个水梨利落地切成小块。

  这等场景,若叫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看去,都一定会瞠目结舌。那个传闻中迷恋上悠莲馆里当家乐伶的皇帝,居然放着美人不看远远地在一边阅奏折;而本该是顾盼流转只会吹奏弹唱的悠莲馆招牌,竟然娴熟豪迈地在用一柄短剑切瓜果。

  一个硕大精致的彩釉瓷碗摆到面前,送那个瓷碗过来的纤白玉手在眼前一晃而过,将云端的视线带了起来。

  水扬心拉过一张圆凳坐到当朝天子对面,毫无顾忌地用方才削果切瓜的短剑插水果来吃。

  云端看着水扬心就着锋利的短剑把水果往嘴里送,且丝毫不担心那漂亮的朱唇会被尖锐的刀刃划伤,不禁勾起嘴角,道:“看来朕送你的这支短剑你倒用得顺手。”

  水扬心咽下一块果肉,抽出那短剑来端详了半天,道:“蒙皇上不吝赏赐,扬心这里稀奇珍玩倒是多了不少,不过,还是这支短剑看来最顺眼。”

  这言下之意,是云端送的其它玩意她都看不入眼了。

  云端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也不介意一个乐馆里的小乐伶与他共用一个瓷碗,轻笑了一声,看着面前盛满水果的大瓷碗以及碗边搁着的几枚削得扁平的竹签,道:“怎么朕就用竹签了?”

  “皇上贵为天子,身子自然要比我们这些乡野小民要金贵得多了。”水扬心抬起晶亮杏目,道:“再者,扬心若是不小心弄伤了皇上,一会儿董大人来接,还不得鸡飞狗跳起来。”

  云端拿起一根竹签递了过去,道:“反正竹签这么多,朕一个人也用不完,你也用这个吃罢,看着怪吓人的。”说着就要用手中的竹签去换水扬心握着的短剑。

  水扬心吃了一吓,忽然下意识地手腕一转,避开云端伸过来的右手同时,抛出的短剑凌空就向云端的手背刺去。

  云端如此出入悠莲馆已有月余,水扬心对云端每日都来这里批阅奏章也已经习惯,两人一直相安无事。但是,自从上次她惹怒云端导致云端几乎要强暴自己之后,水扬心对云端的靠近或者触碰都极为敏感,而云端似乎也很注意,不太轻易接近水扬心。

  此时,许是被那封密报搅乱了心神,云端的右手几乎要碰到水扬心持着短剑的手,水扬心下意识地闪避,眼看那短剑就要刺上云端手背!

  短剑携带着本能劲气,加之云端完全没有防备,根本是一时之间躲不开的。水扬心反应奇快,狠下心左手一抄,凌空一把握住了急急下坠的刀刃。

  手心一阵冰凉的刺痛,水扬心咬紧牙,鲜血顺着银白的刀尖汩汩淌下。

  云端大惊,赶忙绕过花梨木长案,抓住水扬心的手腕。

  水扬心本能地挣了一下,但已然受伤的手根本拗不过云端,只得任他摊开来看。

  纤柔白皙的手心血红一片,两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斜划在掌中,触目惊心。

  “你这是干什么?!”虽然知道水扬心是为自己挡掉一剑,但看着那细长柔美的纤手上平白地多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云端还是禁不住提高了嗓音。

  水扬心被他意外高声的责怪懵到,愣了许久,这才慢慢将手抽回来,低头道:“方才是扬心失手,听凭皇上责罚。”

  “呵?”云端对水扬心的话置之不理,一把又将那受伤的纤手抓了回来,道:“那短剑掉下来,最多划个口而已,你还用手接它干吗?!”

  “皇上乃万金之躯,受伤不得。”水扬心这回没有再挣,将头扭向一边。

  “朕有那么弱不禁风?还需要你替朕挨刀子?!”云端英武威仪的俊眉拧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不是,扬心只是……”水扬心待欲解释,却不知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已经再无解释的理由,声音几不可闻。

  云端握着水扬心的白皙腕子,幼嫩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一路滑进身体,常年习武的小臂匀称结实,不似一般女子的软绵。云端看着扭头不语的水扬心,突然不知是笑是叹地呼了一口气,道:“真难得你会这么恭顺。”

  被握住的腕子一抖。

  “屋里有没有药?你这伤口得包起来。”云端一边说着,一边放目在房里搜寻,终于目光停留在墙角摆着的一个竹木小箱子上,指着问道:“是那个?”

  水扬心点点头,随即很快又大大地摇头,站起身来往那墙角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云端也站起来,三两步抢到水扬心之前,打开药箱翻找起来。

  寻了一块洁净白布擦掉血污,然后清理伤口,在掌心及手指的伤口上均匀上药,最后再包扎好。

  看着被处理得一丝不苟的伤口,水扬心几乎傻眼。当今圣上,尊贵得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竟然会做这种事情,而且,还做得出奇的好。

  云端却皱皱眉,端起水扬心的手看了半晌,道:“你这里的药不够好,朕明天从宫里带几瓶玉金膏过来再给你换上,敷过之后只要三天不碰水便可痊愈,等好了以后连个痕都不留。”

  “不用了,小伤而已,况且……”水扬心试着舒了舒手心,抬眼迎上云端的目光,忽然怔住。

  云端也一愕。

  原来,两人方才心思都被水扬心的伤口所牵,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竟一直是坐在水扬心的床榻上。

  水扬心当先反应过来,倏地一下跳了起来。

  但听“咚”得一声,水扬心方才跳起的身子瞬间又弹了回来。

  云端再次傻住。

  只见水扬心一边手揉着头顶,半个身子都弓了下去,一对漂亮的杏目眯成了一条线,一张俏脸疼得刷白。

  云端爆出一阵狂笑。

  看似惯于声色老练于江湖的水扬心,心中其实对放倒云端的那天一直耿耿于怀。离开青竹小居的三年,她早已清楚自己的容貌和才气对于男人的诱惑力,是以尺度一直把握得极好。虽然知道皇上那日按倒自己是因为提到后嗣一事激怒了他,但这毕竟是三年来头一回被一个男人迫到如此境地,水扬心表面上优哉游哉,心下却是处处提防,不然也不会有刚才险些刺中云端的一幕了。此时猛然发觉两人竟坐在帐幔半垂的架子床上,水扬心更是唯恐云端不知何时意兴又起,下意识“刷”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那雕花顶柱本是有一人高、决计撞不上的,但水扬心实在是用力过大,竟是不偏不倚地正正撞了上去。

  水扬心抬眼怒瞪向一边笑得毫无形象的云端,再也不管他是不是当今天子了。

  许是水扬心这一瞪当真有效,云端收敛了笑容,站起来走近她道:“在这么个屋子里都能把自己弄出这么多伤处,慌张成这样,朕下回都不敢过来了。”

  水扬心抬起头,已经到嘴边的一句“那就不要来了”,不知为何,生生地咽了回去。

  涟漪轻漾的眼睛璀璨晶亮,明媚秀艳的脸配上倔强地仰起的头,像一只高傲的猫。云端眼色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抚上水扬心额角,道:“让朕看看有没有撞伤了。”

  水扬心意外地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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