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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鸣于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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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沈秋暝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多谢庄主相助。”
殷俭行瞄了眼后很是惊诧,连连摇头,“不过举手之劳,远不值这个数目,一千两便好。”
沈秋暝还是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道,“这次武林盟会必有猫腻,不瞒庄主,第二轮比试之后我便会先行北上,我是想请庄主代我照拂我几位师叔师兄。”
殷俭行犹豫片刻,还是将那银票揣入袖中,笑道,“鹤鸣派雄踞剑南,张掌门又武功卓绝,沈公子多虑了。不过殷某应承公子,若是鹤鸣有难,我殷庄自会出手相助。”
沈秋暝安心一笑,对他拱了拱手,这才翩然离去。
回到房里,却见张知妄倚窗独立,似在赏景,又似思量。
“臭道士。”沈秋暝喊了他一声,却又突然词穷,只愣愣地看着他。
张知妄侧过头看他,“何时动身?”
沈秋暝走至他身旁,“不知为何,师兄对我所思所为总是洞若观火,难怪每每对上师兄我皆是落了下乘。”
“就因我是你师兄,”张知妄轻声道,“更何况早在山中时,除去练功,每日我尽盯着你了,如何能不清楚?”
他口气淡然,沈秋暝却心头一颤,只觉愧疚万分,“师兄,我赢了第二场再走,你且放心,我定会为我鹤鸣挣足面子。”
张知妄伸手抚上他的脸孔,极缓极轻地蹭了蹭。
沈秋暝浑身僵硬,被他拂过之处犹如鸟羽轻搔,脸更是烧得滚烫。
“这么大人了,也不知在哪蹭到的泥。”张知妄若无其事地挪开手,移开视线。
沈秋暝呼出方才憋了许久的那口气,胸中闷得发疼。
“明日的比试,我派对战九华,你可想会会那英雄救美的二弟子?”张知妄打趣道。
沈秋暝不屑一笑,“就凭他?师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杀鸡焉用牛刀。”
张知妄想了想,“掌门常为俗务烦神,故而一派之中武功最高之人往往并非他们。第二场派出的是各门派的四名长老,不出意料则必有绝顶高手。你的功夫比正明子师叔、知非师兄都略强些,但比起玄明子师叔怕还是不如。”
“师兄自小修道,不知对经史可有涉猎?”
张知妄挑眉,“田忌赛马?”
“正是,”沈秋暝得意道,“今日我顺便向殷庄主打探了,此番九华派四人中功夫最高的是掌门的师叔,不老刀曾八荒。”
“哦?”张知妄有了兴致,“我依稀记得那次九华盟会,玄明子师叔曾与其打了个平手,此人功夫当真不错,尤其是那一招‘中流击楫’,纵然是我也无十全把握接下。”
沈秋暝白他一眼,“功夫最差的便是那宋墨华。”
张知妄沉吟道,“既是如此,你便迎战曾老前辈罢,让知非师兄去应付那多情种子。”
沈秋暝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怎么,你不信?”张知妄看着他悠悠地笑。
沈秋暝狐疑道,“我不信你会如此好心将那不老刀留给我,你要知道,就连博王孙都曾在传奇里赞过曾前辈,说他是‘徽州城外徽州侠,不老松下不老刀’。你就不怕我学艺不精,一败涂地?你可要知道,这次盟会我可是代鹤鸣出战,身系鹤鸣上下之荣辱。”
“你怕了?”张知妄扬眉。
沈秋暝冷笑,“反正就算输了,丢的也是你张掌门的脸面,我反正后日便收拾包袱去北疆了,他人笑骂也听不见,到头来任人耻笑、忍气吞声的还是你张知妄。”
“娥眉谣诼,冷笑置之而已,”张知妄傲然道,“你只管尽兴一战,胜了最好,若是负了,笑你者亦会知道何为鹤鸣之主!”
沈秋暝一愣,“师兄这话,倒说得像我是鹤鸣掌门似的。”
张知妄勾起唇角,“师傅在世时就允你在鹤鸣横行无忌,何况……”
他轻轻按住沈秋暝双肩,二人四目相对,“先前我并未告诉你,师傅曾有遗命,令我好生护着你。此番你去北疆,务必要小心谨慎,切勿着了什么人的道。”
沈秋暝心内酸楚,强笑道,“我省得。”
“你义薄云天,万人称颂,这是好事。可你更要记得,义气再重,也重不过你自己的安危。若你有什么不测,我纵然苟活,又有何面目见师傅于泉下?”
沈秋暝深吸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明日便要比试,便不说这些丧气话了。临时抱佛脚,师兄还不赶紧指点我几招?”
张知妄似笑非笑地看他,“自幼师弟便与我势均力敌,如何当得起指点二字?”
沈秋暝讨好笑道,“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师兄既然能自创云笈步,肯定也有些其他的好东西,师兄弟一场,师兄该不会要藏私吧?”
“你这人,真不知该如何说你,”张知妄冷哼,“有外人在场,便恭恭敬敬地唤我声掌门师兄,心情不佳或是谁惹你生气,就直呼其名大呼小叫,若有事求我,这一声声师兄却像掺了蜜似的,当真是口蜜腹剑。”
沈秋暝恼羞成怒,正欲拂袖而去,却听张知妄幽幽道,“可我却偏偏吃这一套。”
“也罢,”张知妄正色道,“方才我也说了,那曾八荒最为人忌惮的,便是那招‘中流击楫’,你可知此招险在何处?”
沈秋暝沉吟,“前人有词曰,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我虽并能亲见,但顾名思义,此招险要之处便应是这个‘中’字。”
“不错,长驱直入,气势万千,”张知妄手指轻叩窗櫊,“九华派武功极险极奇,与我鹤鸣派武功倒有些神似,而这曾八荒在入九华前曾跟着一少林游方僧修习,后将少林之刚猛与九华之阴柔糅合一处,以这招‘中流击楫’为那九华的摇空剑法平添七成功力。”
沈秋暝心驰神往,不禁赞道,“一代剑侠,不知可称宗师否?”
张知妄摇头,“秋暝可曾记得师傅教导,由此及彼,以他人之功化为己派之功,虽为绝世高手,可到底还是落了下乘。”
“哦,师兄的云笈步亦是由梯云纵悟来,是否也无甚稀奇?”沈秋暝有意刁难。
张知妄倒是坦白,“那更是雕虫小技,难为外人道也,故而我也只给你一人看过。现下我便教你那‘中流击楫’的破解之术,且听仔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说师弟没心没肺啊 师弟人还是不错的 就是eq不够
☆、第十二章:醉中拂剑光射月
第二日,本晴空郎朗的长安大雨倾盆,本定于当日早晨的比试只好暂缓。一场大雨足足下了数个时辰,直到卯时才将将止歇。
袁轻舟赶至曲池坊时,众人正用着晚膳,鹤鸣派上下正襟危坐,用着素食;而一旁沈秋暝正与同住曲池坊的谢逸、殷俭行推杯换盏,酒令行的正欢。
“晚辈袁轻舟见过诸位道长,见过殷庄主、谢公子、沈少侠。”袁轻舟礼数周到,言辞间却不含糊,“晚辈赶来是要知会一声,今日鹤鸣派与九华派的比试定于辰时一刻。”
“什么?”正明子不悦道,“天色已晚,视物不清,又刚下过大雨,台上必然湿滑,难道不能延期么?”
袁轻舟恭谨道,“此事由素禅方丈与清微道长首肯,晚辈不过前来报信,并不知其中内情。”
谢逸清雅一笑,和气道,“其他倒还好说,不过鹤鸣派出应战的沈公子已饮了酒,待会比试起来难免会吃亏,到时候在不明内情的武林群雄眼里,恐怕会错以为几位仲裁有失公允罢。”
他这番话弯弯绕绕、绵里藏针,一时间让袁轻舟很有些下不了台,沈秋暝偷偷在心里叫了声好,嘴上却对袁轻舟道,“无妨,本就是以武会友,我鹤鸣乃方外门派,本就不在乎输赢得失,我沈某资历尚浅,自是听从令尊与素禅方丈、清微道长的安排。”
袁轻舟松了口气,作揖道,“沈公子果然深明大义,既是如此,还望贵派于辰时一刻前赶到。”
“慢走。”沈秋暝笑眯眯地看他走远,又坐回桌畔,拎起酒壶便往嘴里倒。
正明子大惊,“沈秋暝,你疯了,还要不要比试了!”
玄明子等人也略有惊诧,沈秋暝却抱着酒壶,旷然大笑,“师叔好迂腐,难道不知杜康妙处?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须知不光有李白斗酒诗百篇,亦有汉寿亭侯温酒斩华雄。以酒助兴,以剑会友,岂不大好?”
正明子气的直翻白眼,想起在场唯一能制住沈秋暝的人来,“掌门就由得他胡闹?”
张知妄望向沈秋暝,只见他亦遥遥凝视此处,俊美面容埋在阴影里看不清晰,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随他去吧,”张知妄淡淡道,“人生寥寥数十年,能有几场酣醉,又能得几度清欢?”
而沈秋暝如此怡然自乐的模样,他又还能见几回?
一行人赶至终南派时,九华派早已到了许久。九华派中规中矩,论资排辈,派出四人中二人为掌门同辈,还有两人正是不曾见过的大弟子,还有那好出风头的宋墨华。
“左首那人便是曾八荒。”张知妄低声道。
只见那人身形精壮、一身短打,甚至还有些不修边幅,毫无大侠风范,反而更像是田埂间的农人。
沈秋暝定睛看了眼,不由心生忐忑——他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如何看不出这曾八荒不仅是一等一的高手,其功力更应在自己之上。
“今日我怕是托大了。”沈秋暝醉意迷离,仅剩五分清醒。
张知妄倒不以为意,“早说了田忌赛马,知非师兄、玄明子与智明子二位师叔皆是赢定了,你只当做寻常过招,下场耍一耍罢了。”
沈秋暝还欲问话,却见素禅方丈等人均已在台上落座,便也只好收声,跟在林知非身后到台下候着。
不出张知妄所料,那宋墨华果是个绣花枕头,不过五十招便已负于知非师兄,而智明子师叔亦轻易赢了九华大弟子。
那司仪小童扬声唱道,“鹤鸣先掌门唐照临之徒沈秋暝,对,九华长老曾八荒!”
霎时一片静寂,窃窃私语细如蚊吶,无数双眼睛凝在他二人身上。
沈秋暝慵然一笑,从腰间拔出云中剑,随手将剑鞘往台下一掷。
一道白影闪过,众人回过神来时,张知妄已稳稳落回座中,手持那剑鞘,冲沈秋暝点了点头。
台上二人皆不是矫情作态之人,互相见礼之后便缠斗在一处。
许是真的喝多了,沈秋暝竟觉面前竟有数个曾八荒,人影剑影交杂在一处,眼前一片白光。
曾八荒一招横江飞渡,一个跃身后回刀横掠,刀锋直指沈秋暝臂膀。
酒意上脑,沈秋暝反应也慢了八分,竟险些躲闪不及,只堪堪避开剑锋,脚下一个踉跄,若非云中剑尖撑住地面,怕就要立时滚下台去。
他形容实在狼狈,场上又是一片哗然,已有人将那言辞说的极为难听,无非是沈秋暝纨绔子弟,鹤鸣派浪得虚名云云。若是换了崆峒唐门这类门派,多半场上就得论争起来,而鹤鸣中人虽不掩忧虑,却还行止得当,掌门张知妄不动声色,只静静望着那青色身影,面上竟还带着淡淡笑意。
沈秋暝心头一凛,清楚若不想法出奇制胜,赢面则微乎其微。一个闪念间,两人又已过了十数招,沈秋暝愈发吃力,一个念头却在混沌脑中渐渐清晰——曾八荒显然对鹤鸣武学极有钻研,招招式式都仿若针对秋水剑而来,此时他使得还只是寻常的摇空道法,若是用了那威慑武林的“中流击楫”……
这一失神,曾八荒手中的不老刀招式一变,朝他左臂劈去,他下意识挥剑一挡却发现那本是虚招,那刀刃正凌空向他面门刺来。如此紧要的关头,他竟有余力打量这把传世名刀,锈迹斑斑、细看却有龙鳞暗纹,古朴以及,刃含秋霜。
台下众人皆看出,曾八荒应倾了全力,又是刺向沈秋暝面门,这刀下去,沈秋暝断无活路。胆子小些的都捂住了眼,纵是胆大的也都惊呼出声,端坐台上的素禅方丈等人也都忧惧非常,生怕流血五步,沈秋暝横尸当场。
殷俭行与沈秋暝也算有几分交情,此刻慌得几乎喘不上气,他身旁的谢逸则立时看向张知妄,见他神色如常,不由定心了一半。
就在那电石火光的一霎,沈秋暝猛然发难,身形暴涨,整个人窜起十余丈。曾八荒还算应变及时,将那刀刃又向前推去,可沈秋暝却已避过要害,那刀刃在离他鼻尖不到半寸时擦了过去。
曾八荒收手不及,身子依是前倾,沈秋暝借势一个回身,足尖重重在他背上一蹬。
众人再回过神来时,曾八荒已从八丈高台上坠下,沈秋暝则闲立一旁,依旧醉眼惺忪。
林知非又惊又喜,“掌门,此式并不在秋水剑法之中,莫不是昨日你教师弟的?”
张知妄起身整了整道袍,“你师弟不是蠢物,这破解之法是他自己参悟出来的,若说点拨,昨日我也不过说了一句,‘以无名克有名,以无为待有为’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师弟明天就要走啦~~~~古今伤情 唯别而已
该来的总是要来滴
☆、第十三章:长欲挥剑断逝水
一弹指为二十瞬,一瞬为二十念,一念为二十息,一息为六十刹那,一刹那为九百生灭。
生死攸关的那一弹指,沈秋暝心头瞬间生出万念,而万种念想最终生生灭灭,六根八识消失殆尽。
他险些以为自己要大彻大悟,跳脱出三界之外——那一期无常的生死都变得何其无谓,何况那快至眼前的刀刃?可就在那一个刹那,空寂灵台忽有一双眼隐隐灭灭,那双眼似悲若喜,硬是将他从虚幻间拉扯回来。
尘埃落定,沈秋暝立于台上,看着九华派众人前去扶治曾八荒,看着素禅方丈与清微道长不无惊异地宣布鹤鸣得胜,看着台上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或嫉或羡或喜的面孔,直到他看见那双眼。
张知妄依旧穿着那件值二十两银子的黛蓝道袍,微微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仿似望穿秋水,又仿佛隔着沧海。
“还不下来?”正明子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这极倏忽又极漫长的对视。
沈秋暝定了定心神,从台上飘摇而下,当真是衣袂飘飘,超轶绝尘。
“请师叔带着其余人等先行回去,”张知妄对正明子淡淡吩咐,“师弟明日一早便要赶路,我为师弟送行。”
正明子点了点头,对沈秋暝叮嘱道,“不该出头就别出头,不该管的闲事你也别管,方才你就急功冒进,太托大了,刀剑无眼,若是那不老刀偏了一厘,你还有命在这里卖弄风姿么!师叔如今虽老了,监院的手段却也还未荒废!”
约莫是幼年时被驯服地太彻底,沈秋暝心头竟一阵感动,对正明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师叔保重身体,此事一了我便回鹤鸣领罚。”
正明子哼了声,“记得早些回来,这些年你几个师叔师兄都很挂念你。”
林知非早已从张知妄处得知此事,此刻从袖袋中掏出两个瓷瓶,“你惯了行走江湖,寻常伤药怕也都是常备的,不过这两瓶乃本门秘药,采用剑阁本产的几种药材,以仙鹤草、血参和麒麟竭细细研磨成粉,你若不慎受伤,便取少许融于温水再外敷,可止血补虚,引脓生肌。”
这几样均是名贵药材,尤其是麒麟竭,沈秋暝一听则有些赧然,“如此贵重,秋暝愧不敢……”
张知妄打断他,“行了,派中如今一共也仅有十瓶,知非师兄给你是看重你,你若再行推脱,一是见外,二也是拂了知非师兄一番心意。此去最好用不着此药,到那时你再原物归还便是。”
沈秋暝也只好千恩万谢地收下,其余师叔师兄又是好一阵耳提面命。
众人离情依依,沈秋暝好不容易脱身,就见张知妄已褪下那累赘道袍,换了身素朴白衣,远远地站在棵歪脖子柳树下等他。
此事昼刻已近,鼓声砰然作响,源源不绝。
“闭门鼓已响,此时若还在外游荡,怕是要犯夜,师兄可有办法?”沈秋暝没话找话,浑然忘了两人均是一代高手,区区夜禁又怎能奈何得他们?
张知妄扫他一眼,“若是蹲这长安府的大牢你就不用上路,那便是陪你蹲上几年也无妨啊。”
沈秋暝酒意未消,听他这等言辞只觉更是醺然,便扯着他袖子,低低道,“若师兄不让我走,我不走便是了。”
他本就是余杭人氏,此刻酒醉音调便更是绵软,竟生生有了些撒娇的意味。
张知妄沉默半晌,反手擒住他手腕,纵身一跃,二人竟在终南派的屋顶上站定。
“走罢。”张知妄说罢,牵着他缓缓而行,如履平地。
沈秋暝也并未留意自己脚下踩的是青砖还是飞檐,只知虽隔着一层衣衫,被握住的手腕仍隐隐发烫,竟连脸都是一片赤红。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终于再看不见喧嚣街市,亦不再有巍峨宫宇,张知妄松开沈秋暝,率先跳下来,径自向前走去。
澹月疏星,浅水平沙,绿柳如烟,长桥跨河。
“灞桥!”沈秋暝惊道,就连迷蒙酒意都醒了七八分。
张知妄伸手一指,只见官道旁一柳树便已栓了匹马,依稀便是他们从汉中来时那匹青骢。马上甚至还有他的包袱,也不知张知妄是何时备好的。
“当年我在留仙峰上以箫送别,似乎奏的是一曲平沙落雁,”张知妄眯起眼睛,似是怀缅,“岁月如白驹过隙,想不到当年情景,如今又要再来一遭。”
沈秋暝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却听张知妄继续道,“也不尽相同,毕竟今日我可望着你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桥伤别。师弟可还想听平沙落雁?”
沈秋暝心如擂鼓,此去前路茫茫,生死未卜,有些话若此时不说,怕面前那人今生今世都无缘知晓。可若是要说,心悦之人不仅是个男子,还是个道士,他沈秋暝纵再如何离经叛道,如此悖逆人伦之事,也是花了无数时日才慢慢认命,张知妄自幼修道,持斋受戒,虽一路偶有暧昧,可若只是师兄弟之间寻常打闹,他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一番表白,张知妄日后会如何看他?是避之如蛇蝎,还是直接挥剑代先师清扫门户?
他脉脉无语,张知妄亦不开口,两人只默然而立,白白辜负了这风清月白的大好良辰。
或是过去一个时辰,或是只过去一炷香的功夫,又抑或是只过去一瞬,张知妄取出腰间玉箫,唇刚触及吹孔,就听沈秋暝艰涩道,“还是别奏平沙落雁了,不合时宜。”
张知妄挑眉看他,“不合时宜?”
沈秋暝定了定神,垂首看着脚下官道,“师兄人品超逸,师弟却远不如你旷达。”
“那师弟之见?”
“长相思……”沈秋暝声如细丝,说不出的心虚,“我想听长相思。”
久不见人回话,沈秋暝更不敢抬头,视线来回游移,最终定在张知妄月白衣摆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张知妄悲欣交集道,“那日山道初见,我就该知有此孽缘。”说罢,他以手覆上沈秋暝双眼。
沈秋暝只觉双唇一片温热,脑袋立时一阵轰响,灵识灰飞烟灭,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再明了。天地之间只余铺天盖地的檀香气息,轻缓而又霸道。
辗转流连片刻,张知妄缓缓移开手,往昔无波双眼里狂涛惊澜,竟似哀恸。
“时候不早了,走罢。”他背过身去,淡淡道。
沈秋暝凝视他背影,颤声道,“师兄。”
“还不快走!”张知妄厉声喝道。
沈秋暝从未见他如此失态,想来必是反应过来,无以自处了,一时间心如枯槁,飞身上马,一抽马鞭便绝尘而去。
张知妄站在原地,待再听不见那裂帛蹄声,才缓缓抽出玉箫。
箫声如泣,呜咽不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作者有话要说: 嗯 这段写完竟然都没怎么改 虐师兄就是爽~
虽然也没怎么虐到TAT
另外以前就一直有说到 师弟在师兄心目中就应该是鸿雁一样的角色 又多情又潇洒 又能自由遨游于天际
至于他自己 鹤鸣嘛 鹤鸣山里的石鹤吧
☆、第十四章:惊起暮天沙上雁
沈秋暝茫茫然地骑在马上,方才那几个时辰脑中一片混沌,直到东方既晓,红日喷薄而出才缓缓拾回几分清明。
从一开始的既惊且悲,又羞又怒,再慢慢生出疑惑来,到了后来他干脆勒住缰绳,牵着马走到一处树荫下,看着东去渭水,凝神细思。
昨日他是被气昏了头,为恼怒蒙蔽了眼,竟未想到好像从某日开始,张知妄身上便有种种不合情理之处。
可到底又是哪一日呢?
易容成谢恒言时,他曾数次相救,那谢恒言状似迂腐儒生,可若是与他相处日久,也会发现他身上的慧黠一面,张知妄在派中时就以锦心绣肠著称,似乎并无不妥。
身份拆穿后与他一路赶至汉中,又与诸人在云台观会合。到底十年未见,初以真面目示人难免疏离尴尬,可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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