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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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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摇头:“念经若有用,还要军卒将领做什么?她们不看,是因为她们看不到那么远。”说完,一提裙角,便大步走了出去。
紫笑无奈,只得抱着手炉跟上。
积雪很深,山路很滑,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走得很慢。
还没走到山顶,便看到艮苑中一行人疾驰而出。待转过山路,登上山顶,便看到那一行人出了城门,直驱源军大营。
“那是谁啊?”紫笑问道。
“辉王。”珠儿凝视着那一袭蟒袍,回答道。
“皇上终于派亲王为使节,去议和了吗?”
“是啊……辉王是皇上的亲兄弟,身份也算仅次于太子了吧?”
“那源狗会不会答应和谈呢?”
“不知道……”珠儿摇头。
如今四壁城墙已被源军占领,若再抵抗,只怕大梁城就是覆巢之灾。若拖延时间,行缓兵之计,只怕也不行,如今的形势,整个大梁,朝臣,宗室,天子……都成了源军的人质,各路勤王之师又怎能不投鼠忌器。可是,即便和谈成功,又是一番屈辱,以源军今日之势,还不知道要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呢。
珠儿正沉思着,突然耳畔传来一阵喧噪。珠儿转头望去,却见都亭驿附近,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
珠儿心中大惊,忙凝目去看。
只见三个源国服饰的人被一群人横拉倒拽地拖出了馆驿大门。那群人手脚并用的殴打着他们。
那几个源国人跌倒了,再爬起来,又被打倒……遍体血污,惨不忍睹。其中一个人伸张着手臂,大声呼号,转眼便被人一棍子打倒,一双薄底快靴,踩了在那只手上。
围殴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珠儿再也无法看清那几个源国人的身形,但是却清楚的看到他们再也没有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围殴的那些人略略散开了,收了手。珠儿才看清那被围在中心的一片狼藉。那已经称不上是人了,衣服和骨肉都被撕成片片,在血污中四散着,勉强可以分辨的一条大腿和半个身躯,扭成了奇怪的形状,旁边是个被践踏得血肉模糊的头颅,五官已经完全混成一片,只有耳上的金环,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珠儿只觉得胸中烦恶欲呕,不想再看下去,便仰起头来。
竟然,是难得的好天气呢!珠儿有些感慨。雪后初霁的天空,湛蓝如洗,骄阳似火,让人感觉到冬日里少有的暖。但,再明亮的阳光,也无法温暖这横遭屠戮伤痕累累的城了。
终究还是好奇,珠儿又凝目去看那边,只在这一转瞬间,那颗头颅上的金环,已经不知被谁拽走了,剩下一个残破的耳垂,静静滴着血。
这三个人,想必是金国的使臣吧?如今被百姓杀了,这议和之事,该当如何收场?珠儿忧心忡忡。
傍晚,永安郡王康微带来了都亭驿事变的详细情形。
起因是那馆驿中的一个厨子,家住在景龙门内,昨夜里一家老小都被源兵杀了,独生女儿还被源军掳去,生死不明。他心中怨恨,便买来砒霜,和在面里,制成了汤饼给源国使臣作为早餐。却没成想那几位源国使臣昨夜大醉,早上都没有起来吃饭,那汤饼便被几个下人分食了。
那几个下人吃了汤饼之后,便一命呜呼。
听说出了人命案子,馆驿外面负责警备的禁军便入内协查。却不料想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竟然传成了源国使臣毒杀赵国禁军。
一腔怨怒无处宣泄的百姓们便持械将都亭驿团团围住,人越来越多,群情越来越激愤……终于,禁军也无法控制局面了,那些百姓,便一窝蜂似的,涌入了都亭驿。
头顶剃发,耳畔金环,是源国人最常见的装束,不消片刻,那几个源国使臣便被拖了出来,为首的那个大呼:“我是使臣,议和是为了你们不遭涂炭,你们不要杀我!”可这个时候,没有人能静下心来,去思考他话中的道理,就算有一两个人能保持清醒,也无济于事。
康微一边对妻女诉说,一边叹着气。
一方面忧心和谈会受到影响,另一方面也担心辉王的安危,如果源军也杀死使臣报复,那可如何是好?纵然和谈能继续进展,只怕经此一变,源军会提出更加苛刻,更加屈辱的条件来。
作者有话要说:
☆、九、青宫素帐隐苍龙
“这里,就是大梁城?”颜音被颜启昊抱下马来,跺着酸麻的脚,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逡巡着,兴奋地问道。
“不是,这里是青宫,在大梁城外。”颜启昊答道。
“青宫?不是应该叫皇宫吗?”颜音不解。
“这里不是皇宫,而是赵国皇室的家庙,是他们用来祭拜祖先的地方。”
“祭拜祖先?为什么不去山陵?”
“因为赵国的皇陵,十年前便已经在我国国境之内!”颜启昊哈哈大笑,拿下燕京附近十几个州县,其中包括了赵国的皇陵,是他最骄人的战绩之一。
“所以他们只好盖了这个青宫?远远的祭拜祖先?”
“也许是吧……”颜启昊并不在意,只是牵着颜音的手,一路走进了东侧的一个跨院。
“你以后住在这里。”颜启昊蹲下身子,双手攀着儿子的肩膀,柔声说道。
“那爹爹呢?”
“父王要跟其他三位元帅一起住在军帐里,方便商谈军务。”
“那我也要住在军帐里,和爹爹一起。”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颜启昊突然没了耐心,扳过颜音的身子,在他身后打了一巴掌。
颜音小嘴一扁,又要落泪。
“不许哭!”颜启昊厉声。
“哦……”颜音虽然委屈,但还是含着泪点了点头。
“要回答是!”
颜音又重重点了点头,因用力猛了,一直含在眼眶中的泪水,便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爹爹……”颜音赶紧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嗫嚅的解释。
“以后在军营里,不许叫爹爹,只能叫父王。”
颜音又点点头。
“说话!”颜启昊又有几分不耐烦。一进军营,就得知了使臣被赵人杀害的消息,陡然为和谈增加了变数,事先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了,颜启昊心急如焚的想要赶紧和其他几路元帅议事,但又要先安置了这孩子,不由得心中焦躁,越来越没有耐心。
“是,父王……”颜音乖巧地答应着。
“以后就由蒲罕照顾你起居。”颜启昊说着,站了起来。
颜音抬眼去看跟在颜启昊身后的,那半截黑塔似的粗豪汉子,满脸都是嫌弃的表情。
“哑巴了吗?” 颜启昊依然皱着眉头。
“是……”颜音急忙连连点着头答应。
颜启昊转身要走,却被颜音扑上来抱住了大腿:“父王你会来看我吗?我想跟父王在一起。”
被那小孩儿轻软的身子拥着,颜启昊也蓦地心软了起来。
“会……”
“每天都来?”颜音眼中一亮,继续追问着。
颜启昊沉吟半晌,又蹲下身来说道:“父王这一段军务会很繁忙,也许每天会忙到夜里很晚,过来看你的时候,你恐怕已经睡了。”
“我会等着父王的,父王不来,我就不睡。”
“那怎么行!”颜启昊扬手要打。
颜音却钻到颜启昊怀里,撒娇道:“父王不来,我睡不着!”
“要不这样吧。”颜启昊无奈地一叹,抽出腰间箭筒中的一支羽箭,“父王来的时候,如果你睡了,父王便放一支箭在你枕边,让你知道父王来过。待班师的时候,每一支箭,都可以从父王这里换一个礼物,如何?”
颜音又惊又喜:“好啊!谢谢父王!”
“但你要按时睡觉,否则父王可要打你。”
“是!”颜音笑着点头。
颜音目送着颜启昊的身影走出大门,怔怔流下泪来。
蒲罕轻轻拍了拍颜音肩膀,“小郎君,外面冷,咱们进屋吧!”
颜音一拧身子,甩开了蒲罕的手,“别碰我,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蒲罕依旧柔声。
“你身上臭。”颜音抽动着鼻子,做了个鬼脸。
蒲罕举起手臂,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笑道:“军中的汉子,身上都是这个味儿。”
颜音翻了个白眼:“父王身上就是香的!”
这话,蒲罕不好反驳,只得嘻嘻一笑,说道:“你想不想知道王爷为何不跟你住在一处?”
颜音眼睛一亮:“为什么?”
蒲罕狡黠一笑:“先进屋。”
“你先说!”颜音一点亏都不肯吃。
蒲罕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屋檐下问道:“你知道那些青布下面是什么?”
颜音顺着蒲罕手指的方向抬眼看过去,只见屋檐下的雕梁画栋,都被一幅幅青布遮盖着,似乎进来的时候,大殿前的柱子也被青布裹得严严实实。
“是什么?”
“是龙!”蒲罕语气神秘,却看也不看颜音,转身推门进入室内。
颜音不知不觉地,也跟了进去。
“为什么要遮住那些龙。”
“因为龙代表天子,这是帝王家庙,只有天子才能在这里居住,我军借用这里,便必须把那些龙遮起来,否则便是对自家天子的不敬。”
“哦……”颜音还是不解,“既然都遮起来了,父王为什么不能住?”
“虽然遮起来了,王爷也要避嫌。军中四大元帅,中军元帅崇王是皇上的叔叔,右军元帅是大皇子,左军元帅是二皇子,后军元帅是王爷,他是皇上的兄弟,其他三个人都不住这里,王爷自然也要避嫌,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便不好了……”
颜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那我就不需要避嫌吗?”
蒲罕蓦地想起了朝中那些旧事,想起了这孩子的来历,突然语塞了,不再做声。
火凤衔珠的高大烛台将室内照得通明,炭盆里的炭烧得通红,一室温暖如春。地上是厚厚的地毯,床榻四周是销金的锦帐,金漆的屏风上镶嵌的螺钿,在灯下闪烁着辉光。颜音穿着一身苎麻的中衣,在厚厚的绫丝锦被上打着滚儿,就是不肯睡觉。
“小郎君,夜深了,早点睡吧!”蒲罕这话已经重复了十几遍了。
“不要!我要等父王!”颜音这话也已经说了十几遍。
突然便冷了场,两个人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到底是颜音耐不住,咯咯笑道:“你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了十几遍,累不累啊!”
蒲罕也笑出声来:“你若肯睡,我自然便不说了。”
颜音眨眨眼睛,又问:“打仗好玩吗?”
蒲罕有点迟疑的说道:“嗯……很兴奋,就好像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到了脑袋上,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打完了手脚都是抖的,但是也不想休息,睡不着,还想再找个人干一架……就像喝醉酒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玩。”蒲罕说完,搔了搔后脑。
颜音认真的想了半晌:“好像挺好玩的,等我长大了也要试试……”
“那个自然,皇室的小郎君,可没有不会打仗的。”
“嗯!”颜音点点头,又问:“那你杀过人吗?”
蒲罕哈哈大笑。
颜音被蒲罕笑得有些不高兴,脸一沉,问道:“怎么?”
“打仗哪有不杀人的。”蒲罕还是笑。
颜音怒道:“你身上这么臭,一定是杀人杀太多了染上的尸臭。”
“那王爷又为什么不臭?”
颜音一怔:“爹爹……也杀过人吗?”
“那个自然,王爷十三岁就跟着皇上从军了,比我还早些,只怕杀过的人,比我更多。”
颜音不说话了,愣了半晌,又问:“你是几岁从军的?”
“十五岁。”
颜音上下打量了一番蒲罕的服饰,撇嘴道:“你在军中这么久了,连个官职也没有,可见你打仗的本事不怎样!”
蒲罕听了有些尴尬,脸一红,解释道:“军官需要会带兵,会用兵,这个我不在行,我只喜欢冲锋陷阵,亲手杀人,所以做王爷的近卫最合适了,每个人有每个人擅长做的事情,打狼的陷阱是捉不住雄鹰的。”
颜音听他自比雄鹰,撇了撇嘴,又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父王的。”
蒲罕幽幽凝视着灯火,叹道:“比你岁数还小的时候……”
“你是皇子伴读吗?”颜音的声调,突然高了起来。
蒲罕笑了:“我一介平民,哪有那个资格,不过是伺候皇子的小侍卫而已……”
颜音点点头:“你说,我这次进宫,会不会做哪个皇子的伴读呢?”
蒲罕答不上来,便没有接话。
颜音皱着眉头,喃喃念叨着:“可是,听说三皇子比我大好几岁,四皇子、五皇子又比我小很多呢……”
作者有话要说: 青宫的名字就不另外起了,除了人名,其他的地、事、物基本上都和历史上差不多,或者有些换了别称,或者换了其中一个字
☆、十、哀笳落日吹腥风
于此同时,万千源军营帐簇拥着的,那座金顶帅账之内,灯影幢幢。
四位元帅齐聚一堂。
“屠城!必须屠城!明天一早便下令屠城!” 中军元帅崇王颜鲁虎须发花白,却声如洪钟。他一拳重重击在几案上,案上那錾花银碗骨碌碌地滚落在地,残存的酒浆溅得到处都是。
“王叔息怒,圣旨您也看过了,皇上有令,不准屠城。”颜启昊劝道。
“他们杀了我们使臣,就这么罢了不成?!”颜鲁虎瞠目大吼。
“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只不过不可以屠城。”颜启昊又道。
“皇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夺城而不屠城,那夺它何用?”颜鲁虎只是大吵大嚷。
“皇上的心思,并不难猜,之前每占一城,便大肆屠戮,最终落到我们手里的,也不过是一些金银细软而已,而且这些东西,大都散在那些兵卒手上,并没有悉数收归国有。反倒是屠城中毁坏的东西,不在少数,譬如说绸缎锦帛一类,糟践的倒是比夺回来的还多。我们拿了赵人的金银,到头来又要用这些金银去换他们的丝绸、茶叶,最终这钱还是被他们赚了去,并不划算。”颜启昊说道。
“是啊。”二皇子颜亮点点头,“父皇的意思,是要让我们不仅拿走金银细软,还有丝绸茶叶,马匹军械,更包括大梁城中所有有用的东西,药材、书籍、舆图、法服、卤簿、冠冕、乘舆、颜料、乐器……把这些东西,统统搬回我国,匠人和伶人也是一样。从此他赵国有的,我们源国也都有了!那些兵卒哪里懂得这些东西的宝贵,他们只认金银,只怕连珠玉都有眼不识的!”
大皇子颜充摇头:“昨夜已有不少人私自下城劫掠了,难道都要军法从事?”
此言一出,颜鲁虎脸色一变。
颜启昊忙道:“昨夜圣旨未到,自然是不知者无罪。不过从今夜开始,众位可要好好约束三军了。”
大皇子颜充冷笑道:“三军儿郎费尽千辛万苦打下这大梁城,如今胜了,若不屠城,这些血气方刚的将士们便一点好处都尝不到,叔王和二弟就不怕大家不满,哗变炸营么?更何况昨夜已有人得了好处,今夜严禁下城,那没得好处的人,难道不会愤愤不平么?”
二皇子颜亮嘻嘻一笑:“这个简单,只消让赵肃宗先交出三千妙龄女子劳军,不就妥了!有美人相伴,再许诺他们回去之后各有犒赏,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炸营的。”
“这……”颜启昊皱起眉头,“这恐怕师出无名吧?”
“怎么无名?我们打的是为大赵锄奸,重修盟好的旗号,现在就要锄奸了,让那几个背盟的奸臣,把家伎、婢女统统交出来,一点都不为过啊!”颜亮把玩着带钩,嬉笑着说道。
“那几个奸臣,有这么多家伎、婢女?”颜充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
“哈哈!大哥也太孤陋寡闻了,听说赵国前朝,曾有高官显贵一户畜养上千家伎的,区区三千之数,恐怕还太少了呢!”颜亮笑道。
“这帮该死的蛮子,也太会享受了!”颜充不禁有些心驰神往。
“这主意不错!”颜鲁虎眯眼笑着,击掌赞道。
颜启昊听颜鲁虎也出言赞成,便不再反驳,默许了颜亮的提议。虽然他爵位比颜鲁虎略高,但在军中,颜鲁虎却是主帅,更何况论辈分,颜鲁虎又是叔父,自然不好驳他的面子。
“好,便如此办理!”颜启昊说道,“此外还要先把马匹和军械收缴上来,这是第一要务,这等于是折了他们的手脚,然后,我们才好随意摆布他们。”
颜亮点头:“只是如何去做,还要六叔和叔祖拿主意。”
颜鲁虎冷笑:“这还不简单,明日点起一千精兵,进驻到他大梁城府衙里面,盯着他们办事,不管是收缴马匹军械,还是征集劳军女子,只管盯着大梁府的人去做,他们不听话,就砍了他们脑袋,再换上一个!”
颜充击掌赞道:“叔祖的计策果然有道理,我们源、赵两国和谈修好,自然不能逼迫那赵肃宗,只管找他下面的官儿说话便是。”
颜亮问道:“那太子出郊为质的事情呢?”
颜鲁虎又笑:“这个好办,辉王不是在这里吗?砍了他一条手臂送进去,告诉他们,若太子明日不出郊,便再砍他叔叔一条手臂。”
颜充大笑:“哈哈!此计甚好,他们先杀我使臣,我们只是砍了他们使臣的一条手臂,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听到颜充又提到使臣之死,颜鲁虎又猛击了一下桌案,余怒未消:“那被杀的使臣许锐乃是我嫡亲侄儿,这口气可实在咽不下去!”
颜启昊劝道:“王叔还要以大局为重,节哀顺变。”
颜充却哈哈一笑:“小妾的侄儿若也算嫡亲侄儿的话,叔祖的侄儿只怕比草原上的牛羊还多了!”
颜亮抿嘴一笑:“听说叔祖昨夜洗劫了赵肃宗的太后母家和一个驸马府,还得了一个绝色的长公主,若把这公主收在房中,只怕那赵国太子也成了你侄儿,可就说不清了。”
颜鲁虎听了脸一红,讷讷的拿起案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却发现里面已经涓滴不剩,便一扬手,把酒壶抛在了一边。
颜启昊忙道:“夜已经深了,大家早些安歇吧,明日便如此办理就是。”
夜凉如水。
颜启昊一边用用手按着额角,一边快步走着。
争论了大半夜,大帐中酒气臭浊,让颜启昊不禁有些头疼。但一想到颜音的小脸,便让颜启昊全然忘了疲倦,脚下的步伐,也不知不觉加快了。
青宫中一片黑暗,只有东厢有一盏昏黄的灯。
颜启昊轻手轻脚的推门入内,一眼便看到酣梦正甜的颜音。
蒲罕靠在床脚,正打着盹儿。箕张的两脚中间,放着一盏油灯。
听到声音,蒲罕立刻便醒了,轻呼了一声“王爷”,便要行礼。
颜启昊忙止住了他,用手指在唇边一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中的羽箭轻轻放在桌上,而后一步一步,缓缓地退到了屋外。
蒲罕也跟了出来,又叫了声“王爷”。
“以后别点灯,有亮,音儿会睡不着。”
蒲罕点点头,“他睡了我才点起灯的,知道王爷要来,给王爷照个亮,指个路。”
颜启昊点点头,轻拍了一下蒲罕的肩膀,“早点睡吧,辛苦了!”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蒲罕站在门外,一直到颜启昊走远,再也看不到人影了,才转身返回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会看山呼声动地
天方破晓,钟声清扬。
大梁城万人空巷。
人们全都聚集在禁宫正门宣德门外,仰着头,一脸企盼德看着门楼上露腕凭栏的赵肃宗康衍。
宣德门前,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却极为安静,听不到一点声响,似乎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皇上开口。
“寡人在此!与军民百姓,与此城此殿,共存共亡!” 赵肃宗语声铿锵。
此言一出,四下里悲声动天,众人感极而泣。
因为昨日里传出谣言,说皇上见和谈失败,已经携带宫眷细软,轻衣简从,连夜逃出大梁城,奔南方去了,丢下满城的百姓去面对源军的屠刀。百姓惶恐不安,且又群情激奋,昨夜已经强抢了武库,盔甲军械已有不少已经散失民间。皇上连夜和宰执、亲王商议,决定今日亲登宣德门,直面百姓宣谕,以便稳定民心。
珠儿依然站在万岁山顶,虽然听不到皇上的说话,但是昨夜听父王大略说过目前的形势,略略也能猜出几分。
赵肃宗见百姓尽皆号恸跪拜,也不禁为之掩泣,却冷不防帽子的系带松脱,那顶黑色直脚幞头,飘然堕落,在地面上滚了两滚,沾满了泥尘。那幞头很轻,其实落地并没有声音,但所有的人,都觉得耳畔传来重重的回响,似乎整个大梁城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珠儿蓦地想起了那位许道长说过的“不祥之兆”四个字,以及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心头一沉,莫非……这是天意?上天已经绝了大赵的生路,因此才屡降凶兆?
珠儿仰头看天。天是晴天,但又有些雾突突的,日色如丹,带有几分甜美的暖意。太阳被周围云气雾色半遮半掩着,那轮廓,便被云雾遮罩扭曲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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