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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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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有兴趣,等我去问问那些南赵降臣,看有没有人略懂点儿的,让他教你。”
  “好啊。我只知道这是观测星星的,却不知道怎么用。”颜音点头答应,踮起脚尖把眼睛贴在窥管上去看,却不得要领。
  “每次看到星星,就觉得我们人间的生灵很渺小,匆匆百年,我们都化成了飞灰,那些星星依然这样亮着。什么权位,什么富贵,在星光面前都不值一提……”颜音幽幽说道。
  颜亭一笑,宠溺的拍了拍颜音的头,“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不知道都在转着什么怪念头。”
  “三哥……”颜音娇嗔,“不要拍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咦?!”颜音突然望向颜亮身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颜亭顺着颜音的目光转头看去,身后,是厚重敦实的会宁城城墙,墙内,是街衢房舍簇拥着的大源皇宫,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洁白的积雪当中。不对!皇宫那里的积雪似乎在动,像是一片翻滚的雪浪。颜亭定睛细看,发觉那是一片片白布,覆盖在宫中的帐幕殿宇上……
  “国丧!”颜亭大惊,拉起颜音飞奔下昀台,策马狂奔。两个人都再也顾不上身后的伤,心中巨大的不安,完全超越了身后的伤痛,到底是谁?是谁殁了?当得起这样的葬礼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和硕亲王,或者父皇……
  一路疾驰,人和马都微微见汗,冒着热气,眼看宣明门遥遥在望,颜亭再也按耐不住,朝守门侍卫声音嘶哑的大声吼道,“谁殁了?”
  “鲁王。”
  听到这两个字,颜亭和颜音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尤其是颜亭,只觉得浑身瘫软,几乎没有力气下马。
  颜音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除了关于颜亮的那一段细节,他都细细道来,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夜很静,父子二人久久沉默不语。
  颜启昊回京祭天期间,河东三千汉奴举旗造反,自称南兴军,不足一个月便占据了十余个州县,迅速发展成数万人。原本已经归降源国的原南赵峒州守臣陈龙先随后起事,和南兴军合流一处,渐成燎原之势。
  颜启昊返京祭天未归,鲁王颜启昕亲自领兵平叛,因缺乏经验,又轻敌冒进,中了陈龙先之计,被困峒州。待颜启昊援军来时,峒州已经成为一片瓦砾,颜启昕葬身火海。
  颜启昊颇为自责,下令三军缟素,一鼓作气,迅速扑灭了义军。随即又马不停蹄,挥师南下,一路攻城掠地,一口气便打到了淮河北岸。颜启昊身先士卒,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虽然屡受重伤,却也令南赵兵将闻风丧胆。
  鲁王阵亡这件事,一直是颜启昊心中的一块伤疤,丝毫不能触碰。这一点颜音自然是明白的,所以止住了口,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颜启昊也明白颜音的体贴,轻轻摩挲着颜音的手,幽幽说道,“父王陪你玩拔根儿,是在大梁城啊,你忘了吗?那是正月十五的白天,那里比较偏南,那时节还能找到枯叶,只是叶柄都很脆了,常常是稍一用力,两根一起断掉,你玩得兴味索然。”
  颜音也幽幽笑了,“那时候我都八岁了,正是觉得自己是大人的年纪,哪还喜欢玩那个。小时候拼命想要快点长大,现在长大了,却想永远做小孩……”
  “后来呢?戴先生最后有没有找到方法,治疗你这不怕痛的症候?”
  颜音摇摇头,“没有,不过我心里有数,又粗通医道,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你师父,经常打你吗?”颜启昊很是介意,觉得颜音是自己的亲儿子,虽然说出话来常常把自己气得半死,但自己都轻易舍不得动手,这戴子和却说打就打。
  “也没有,这是第一次。而且这次也是父皇让师父教训我的。”颜音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
  “那就是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了?”颜启昊穷追不舍。
  “哪有那么多,总共也就两次。”颜音有些支吾。
  “那第二次是怎么回事?”颜启昊继续追问。
  颜音垂下视线,抿起嘴,一言不发。
  “好,你不说,我问述羽去。”
  “父王!别……”颜音急忙阻止。
  颜启昊一笑,“那你自己跟父王说。”
  颜音摇头,“我不想说。”说完竟背转身子,将颜启昊晾在了那里。
  颜启昊见颜音如此无礼,顿时大怒,动了动手指,又忍住了。
  颜音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涩声说道,“父王这是要动手吗?是想拿我当犯人审?”
  这话很是气人,颜启昊两次举起手,两次又放下了。
  安静的屋子里,只听到颜启昊粗重的喘息声。
  “父王若没有别的事,我要安歇了。”颜音竟然下了逐客令。
  颜启昊将手高高举起,见颜音肩膀一紧,整个后背都绷着劲儿。
  这孩子,嘴上硬,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颜启昊瞬间便消了气,微微笑着,轻轻抚了抚颜音的头发,转头熄了灯,便转身出门去了。
  颜音听到关门的声音,一骨碌爬起来,将窗户推开一线,向外望去。只见颜启昊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院落中,渐去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三十三、巧计犹工毒病伤

      颜启昊到底还是好奇,转头便去了安述羽的居所。
  现在安述羽独居一处,吃穿用度和颜启昊等同,阖府下人都称呼他为十七爷,俨然成了这王府的第二号人物。
  颜启昊走在半路,迎面碰上了刚从安述羽那里出来的戴子和。
  “王爷,借一步说话。”
  “述羽的身子,到底怎样?头发还能变黑吗?”颜启昊拉戴子和进入一间偏厅,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戴子和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头发的问题尚在其次,他已过不惑之年,头发是黑是白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体内的毒……”
  “怎么?他体内真的还有余毒?”颜启昊没等戴子和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王爷所说的余毒,想必指的是他被审问时所中的那种毒,当年音儿惊马,那马所中的毒也是同样的。这种毒来自回鹘,百年前回鹘沉沙堡之役,回鹘人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驱使城内牛马犬驼出战,大破吐谷浑军,用的就是这种毒。”
  “什么?沉沙堡之役难道不是回鹘国师精通兽语,才能驱使群兽作战吗?”
  戴子和摇头,“您想啊,若那国师真有驱使兽类的本事,一开始怎么不使,非要等被困三月,弹尽粮绝时才用?”
  “传说是要天时配合才行?”
  “不是。家师曾经调查过此事,他认为这三个月的时间,是用来炼制这种毒药的时间。此毒会令中毒的牲畜痛苦万分,暴躁如狂,放入城下,见人就会攻击,因此只能用于围城时突围,不能用于战阵。”
  “难怪……二皇兄的母妃,便是回鹘人,他有这种毒,也不奇怪……那这毒到底怎么解?”
  “此毒虽然霸道,但并不难解,服下后症状会逐渐减轻,数个小时之后,毒素随着汗溺排出,便会自解。若想要迅速解毒,也只需灌服大量冷水催吐即可,或者给予催吐或轻泻的药物。当年音儿那马,沉入了湖中,呛了几口冷水便好了。”
  “原来如此!当年二皇兄刑求述羽,便是先让他吃这药,待一个时辰之后又灌水用水刑。”颜启昊咬牙切齿,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那这毒服得多了,可有什么遗毒残留?”
  戴子和摇头,“略有一些,但并没有什么大碍,述羽身上,另有其它的毒。”
  “啊?!”颜启昊大惊,“那是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
  “似乎……年代很久远了,那种毒应该是一种剧毒,但不会立即发作,而是三五个月后方致人死命,但此毒和述羽体内的残留的毒素纠结在一起,以毒攻毒,反倒是延缓了这种剧毒的发作。”
  “难道是……难道是二哥欺我?!怎么会?我什么都答应他了,他怎么会如此恶毒?”颜启昊脸色惨白,用手撑着桌案,兀自摇摇晃晃,站立不稳。“不是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二哥为何如此欺我?!竟然谎称毒药是解药,骗我给述羽服下?述羽跟他并无仇怨,他要报复,该冲着我来才是!”
  戴子和此时已经明了,是颜启昊上了他二皇兄的当,把毒药当成解药给安述羽服了下去。
  “二皇兄少年丧母之后,便由我母妃抚养,我一直当他是亲哥哥,后来,他几次利用我暗害三哥,我才跟他生分了,但……但我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三哥要杀他们,也是他们把三哥害得太狠了……”颜启昊紧抓住戴子和的手,急切的解释,“我从小就一直被二皇兄耍弄,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还是要欺我?!我也曾疑心他弄鬼,还先找来条狗试服,三天后见狗没事,才拿给述羽的,没想到二皇兄如此阴毒,竟然给我数月后才发作的毒药。”
  过了许久,颜启昊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嘶声问道,“那述羽的身子,到底有没有大碍?”
  戴子和沉吟着,回想着适才安述羽的话,“我这身子,我自己早就清楚,没有几年寿数了,这毒也无药可解,你别告诉六哥,他会伤心。”
  颜启昊请戴子和帮安述羽看病,提过很多次,但都被安述羽拐弯抹角回避了。这次是颜启昊再三催请,安述羽避无可避,才不得不答应的,谁知道尚未探脉,安述羽便直陈自己寿数无多,请戴子和代为隐瞒。戴子和一生行医,从不曾对病人亲友隐瞒病况,自然是不肯答应。但经不住安述羽再三恳求,只得略作妥协,答应只讲病症,不说寿数。
  “我给他用些药压制着,暂时没有大碍,以后再慢慢研究解毒之法。”戴子和只得含糊支应。
  颜启昊却是心头一松,双手合十,仰天默祷,“感谢上苍,感谢上苍!终究没有让我铸成大错。”
  “六哥,你怎么来了?”
  颜启昊最终还是去了安述羽房中,两个人四目相对,心情都颇为复杂。
  安述羽偷眼去看颜启昊脸色,忖度着颜启昊究竟知道了多少,戴子和是否信守诺言。
  颜启昊却是心中有愧,几乎不敢去看安述羽。
  “我来看看你,不欢迎吗?”
  “当然欢迎。”安述羽笑道,说着便张罗着煮水沏茶,净手焚香。
  颜启晟笑道,“自己兄弟,何必这么讲究,几年不见,你可是越发奢靡了。”
  安述羽也是一笑,“人生苦短,自然要及时行乐,我半生为奴,只在六哥这里享了两天清福,怎么?六哥嫌我奢靡,不想养我了吗?”
  “你又说这等见外的话,需用什么,你尽管敞开了支用,便是十个你,六哥也养得起。”
  “真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可当真了啊?六哥你可不要像对音儿那样对我。”
  “你和音儿比什么?他一个小孩子家,养成一身富贵毛病,将来怎成大器?我和四哥当年在军中有多苦,你是知道的。八弟就是因为年纪比众兄弟小了十来岁,自小过于娇惯了,上阵打仗吃不得苦,又轻敌自负,最终中了敌人的奸计,我可不能让音儿走他的老路。你不同,你这些年受了很多苦,该好好享受一下了。”
  安述羽抿嘴一笑,“我就知道天底下唯有六哥真心疼我。”
  颜启昊却是心中一痛,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轻信二哥,误把毒药当作解药,累述羽受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三十四、大医传法治膏肓

      一杯雨前,散着热气,放在颜启昊手边,袅袅的沉香气味,飘荡在室内。
  安述羽的眼神有些迷离,四根纤白的手指,搭在颜启昊浅褐色的手背上,粉润的拇指指甲,轻轻刮擦着颜启昊的小鱼际。
  颜启昊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忙开口说道,“我刚从音儿那里来,他跟我说了皇上罚他去洗衣院的事情,还说戴先生后来又打过他一次,却不肯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我就知道,若不是因为音儿的事,你才不会来找我。”安述羽佯嗔。
  颜启昊尴尬一笑,“我只是想知道这七年来音儿经历过什么,音儿不肯说,我只能问你,总不能让我问皇上去。自家的孩子,不肯对自己交心,我若去问外人,不是白白招人笑话吗?”
  安述羽听颜启昊不把自己当“外人”,心中暗喜,随即又叹道,“唉,还不是因为鲁王战死那件事。”
  “哦?”颜启昊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
  “那时候你像疯了一样冲锋陷阵,皇上也像丢了魂似的。音儿的日子更不好过,大家都在传他当年射柳那事儿,说若不是他违规先射死了康英,致使你得不到祖灵保佑无法挂帅,鲁王也不会上战场,更不会阵亡。这事儿,皇上之前一直帮音儿遮掩着,但传言越来越多,也遮掩不住了,更何况皇上也没那个心情帮音儿遮掩了……”安述羽长叹一声,回忆起往昔。
  自鲁王颜启昕阵亡之后,颜启晟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喜怒不定。数日之间,在御书房伺候的内侍,几乎都挨了杖责,颜音也常常被申饬责难。安述羽看情形不对,怕颜音有闪失,便自作主张,让颜音先称病躲几天,避避风头。
  这日,颜音正闷在屋里伏案绘画,朮可突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颜音脚边,哭道,“小三郎君,你快救救小禄子吧!他被皇上打了八十杖,眼看没命了!”
  颜音一惊,“在哪里打呢?快带我去看看!”
  朮可哭丧着脸,“已经打完了……”
  “人呢?可还有气?”
  “还有一口气,但是都总管说人已经废了,不打算给他治了。”
  “你快找人去请我师父,再领我过去看看!”
  “我已经自作主张,假传小三郎君的令去请戴大人了……”朮可一边说,一边连连叩头。
  “你!?你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颜音一跺脚,“回头再跟你算账,快带我过去。”
  “得咧!”朮可利落的爬起身,手忙脚乱的帮颜音换衣服。
  “怎么派小禄子过去伺候了?他们不是才进宫,还在学规矩吗?”颜音问道。
  “规矩是学完了,还没分配各宫各院呢,这不是皇上身边伺候的都挨了板子么,人手不够了,就从他们这批新进的里面调了几个岁数小的过去,原想着岁数小点儿皇上会有几分怜惜,便是吃苦头也会轻些,没想到……其实小禄子平素挺伶俐的,就是胆子小,你要是和和气气对他,他什么都做得来,但你要是一发火,他就腿肚子转筋,全身发抖,什么都干不成。也是合该他倒霉,听说是弄污了皇上御批的折子。
  “用大杖打的,还是小杖打的?”颜音又问。
  “自然是小杖,他这么小的岁数,若是大杖,不到五十杖人就没气了,因皇上下令打八十杖,并没有说杖毙,人就不能打死,所以都总管亲自下的令,要用小杖,保住他一条命。不然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颜音此时才真切体会到,所谓伴君如伴虎,到底是怎样的情形。颜音心中有些怕,但又觉得自己装病不去伺候颜启晟,也算是间接害了小禄子,心中便有些愧疚,匆匆穿好衣服,便赶了过去。
  颜音赶到时,见戴子和恰好也先一步赶到,正一迭声的吩咐那些内侍,烧热水,抓药,升起炭火……
  “师父。”颜音走近戴子和,低低唤了一声,他二人的师徒关系并不广为人知,颜音也怕风言风语太多,对戴子和不利,因此也刻意隐瞒。
  “今天师父教你怎么治杖伤,你站在这里,好好看着。”戴子和却并不避忌众人,只是用平常的音调沉声吩咐着。
  “是。”颜音一边答应着,一边看过去。
  只见小禄子躺在一块板子上,板子架在两条条凳上,身下只有一袭白布单,身上也蒙着一袭白布单,遮住了头脸,竟然是停灵的布置。布单上面沾满了血,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两层布单之中,露出半只小手,食指的指甲已经剥落,指尖一片黑紫。颜音也曾受过杖刑,知道人忍痛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用手指抓住些什么,最终常常会弄伤手指。
  见准备的差不多了,戴子和猛地揭开了盖在小禄子身上的白布,把那条惨不忍睹的小小身躯,裸呈在众人眼前。臀部已经烂得没有形状,像是一盆捣碎的血肉,两条大腿肿得像腰一般粗,皮肤鼓胀得似乎要被撑破。因身上突然失去了遮盖,小禄子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汩汩的血水,像是活物一般,从那团血肉中蠕动了出来。
  颜音突然觉得一阵烦恶欲呕,再也忍耐不住,推开门跑了出去,扶着墙,大吐起来。
  颜音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尽了,才觉得舒服一些,心中已有了几分怯意,犹豫着不肯进门。
  “你给我进来!”戴子和突然低声喝道。
  颜音吓了一跳,忙快步走了进去,低着头,立在戴子和身后,轻叫了一声,“师父。”
  “你若还想做我的徒弟,今天就必须从头到尾站在这里,一步也不许走,若离开半步,就永远不要叫我师父!怕脏,怕血,就不要当医者!”戴子和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严厉。
  屋内众人被唬得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皇上最宠爱这位小三郎君,除了皇上,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呵斥过他,就算这几日皇上对他也常发脾气,似乎有失宠的兆头,但他的亲生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和硕亲王,也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啊,可这位戴大人倒是混不吝,简直是不想要脑袋了。
  “是……”颜音向前蹭了半步,轻声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三十五、金创可愈肉白骨

      “你认真看着,听着,我一样一样教你。”戴子和说完,举起手中的半截山参,“他伤势太重,要用人参吊住一口气,人参要这样从中斜切,把切口部分塞入病患口中,人参中的精华才好随着唾液释出。参要斜着切,和唾液的接触面才够大。民间寻常药店中购得的参,往往比这个要小得多,所以更要注意这一点。”
  颜音连连点头。
  戴子和一面清创,一面讲述,“他腿上的青痕没有过膝,性命是无碍的,因此当前最重要的,是理正筋骨,保证不错位,这样伤愈后行走如常,不会有跛态,天命之前也不会有屈伸不灵或疼痛的症状。”
  听了这话,朮可长出了一口气,颜音也安下心来,问道,“可是,您现在理正了他的筋骨,待他醒来之后一活动,不小心又错位了怎么办?”
  戴子和轻叹一声,“上天之所以让人会有痛感,并不是故意折磨人,而是要在人受伤的时候,保住人的性命。他筋骨有伤,一动就会剧痛,他自然就保持不动,这样一来,就有利于伤口愈合。”戴子和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颜音,“所以你自己要小心了,稍微一点痛,都要在意着,都有可能是大毛病,千万不可大意。”
  颜音点头称是。
  戴子和口中说着,手下却没有稍停,清创、消肿、割除腐肉、正骨、缝合……眼见着那条紫胀的腿渐渐变浅变细,眼见着那团破碎的血肉渐渐成型,颜音也渐渐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戴子和的每一个动作,再也不觉得恶心了。
  颜音正学得入神,突然门开了,四个内侍抬着一只黑羊走了进来。
  戴子和下令,“杀。”
  其中一人挥刀割开了羊的喉管,另一人手起刀落,将羊的一条后腿斩落下来。
  那羊一时还没断气,抽搐着,咩咩惨叫。
  颜音心中不忍,不禁轻呼出声。
  “医者救人,是大慈悲,但救人的同时,有时候也需要残忍杀生,人是万灵之首,人的命,总是高过其它生灵的命。只要不滥杀,不虐杀,不糜费,物尽其用,就算对得起他们了。”戴子和头也不回,却知道颜音在想什么,耐心的解释着。
  只见戴子和接过羊腿,熟练的剥下羊皮,又沿着肌理,割下一大肉,放置在小禄子被切下腐肉地方,撒上些药粉,再用羊皮覆盖包扎。
  这种治疗方法,颜音做梦也没想到,不禁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
  “这样利于生肌,也有利于新生长出的肌肉保持原本的形状,用新鲜羊皮包扎,不像用棉布麻布那样容易和伤口粘连,只是必须隔日一换。”戴子一边解释,一边最后清理着积血污物。
  “你们几个注意些,屋子里要保暖,七日之内,不要挪动他,他醒来后若觉得痛痒,便无碍,若没感觉,就速去叫我。三日之内只能饮些糖水蜜水,不能进食,三日之后可喝些薄粥。”戴子和一边洗手,一边吩咐道。
  朮可抓耳挠腮,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内侍。
  “传都总管令,今晚着朮可入御书房,伺候皇上笔墨。”那个内侍面无表情地说道。
  “凭什么让我去?我是伺候小三郎君的,又不是伺候皇上的。”朮可不服。
  “小三郎君生病无法伺候皇上,自然要让他身边之人替代。”那内侍说完这句话,像是突然发现颜音也在旁边似的,夸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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