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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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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出来了吗?用不用我提醒你?”颜启昊声音沉了下来。
  “我送衣服给太子哥哥不算错啊!那是我的衣服,我想给谁就给谁。”颜音赶紧分辨。
  “《孝经》中‘出必告亲’后面是什么?”
  “出必告亲,恐有恶行,以祸亲身;归必省亲,恐有恶声,以拂亲心。”颜音话音朗朗,熟极而流。
  “你出去的时候,告诉谁了?”
  颜音突然就委屈了,眼里含着泪,“我倒是想告诉父王的,但我不知道父王在哪儿啊,蒲罕又不肯告诉我,我已经有……”颜音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有三天没见到父王了。”
  “你怎么不告诉蒲罕?”
  “他又不是我亲人……”颜音撇嘴。
  颜启昊扳过颜音的身子,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他从小和父王一起长大,和父王亲如兄弟,父王命他照顾你,他就代表父王,你难道不应该跟他说一声吗?”
  这一巴掌力气不大,也不太疼,颜音含着泪愣了片刻,到底没有哭出来,只是点点头说道:“我记得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三条错,该打多少?”
  “三十……”颜音身子一抖,“要去哪里领军棍呢,我不认识路……”
  听了这话,颜启昊到底绷不住,嘴角露出微笑。但颜音低着头,没有看到。
  颜音显然是哭了,随着一声声轻响,脚下的地毯上,一滴一滴泛起了水痕。
  “你是小孩儿,不在军籍,不用去领军棍,父王亲手罚你。”颜启昊的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
  但颜音却没有听出来,依然低着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颜启昊拍拍自己的膝盖:“趴上来。”
  颜音顺从的趴在了颜启昊腿上,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颜启昊按着颜音的腰,轻轻褪下颜音的裤子。
  “别……”颜音声音细细的,像是小兽的哀鸣,伸手挡住了后面。
  “不许哭,不许用手挡,不许出声,否则责罚加倍!”颜启昊左手轻轻拨开颜音的手,右手重重的拍了下去。
  颜音一声□□,忙把手塞进了自己嘴里。
  记忆中,似乎是第一次,被父王这样责罚。从记事起,父王总是来去匆匆,一年也见不上几次,每次回来总是带很多礼物,抱着自己亲热一番,便匆匆去了,甚至连自己学文习武的课业都从不过问,更不要说责罚自己了。
  颜启昊看着自己的巴掌落在幼子的臀上,心也随着那一片雪白粉嫩轻轻颤动。
  自己的嫡长子出落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本来待十六岁生日一过,便要立为世子的,却没成想为了营救落水的次子,送了性命。之前长子在时,自己一味宠着这孩子,想着,爵位家业有长子继承,就给他一生富贵荣华,平安喜乐便好,这样的相貌,原该不碰刀兵的。谁知道长子出了意外,次子是庶子,母亲出身卑贱,不足以继承家业。而这孩子的母亲贵为室韦公主,只是因为阴差阳错不能立为正妃,这孩子实则等同嫡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把一切寄托在他身上。当自己正准备严加教养颜音的时候,却不防皇上下诏,让颜音进宫。这一进宫,便不知道几时能回来。皇上打的什么算盘,颜音会被教养成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
  一声裂帛,将颜启昊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却原来是颜音因为忍痛,一直拽着颜启昊的袍子,却没成想用力大了,将袍子从开衩处撕裂了开来。
  “对不起!父王,对不起!”颜音一边忙不迭的道歉,一边用双手拼合着那条裂缝,似乎这样,就能让袍子完好如初似的。
  颜启昊看那只小手上满是牙印,又看了看颜音一片姹紫嫣红的臀部,似乎是打得重了,心中隐隐有些痛。
  “你知错了吗?”颜启昊问。
  “知错了,请父王加罚……”
  颜启昊哭笑不得,这孩子,莫非是以为弄破衣服要受罚吗?
  “多少下了?”颜启昊问。
  颜音一脸委屈的转过头,眼里含着泪,“父王……您没让我记着数啊……”
  颜启昊其实是心疼了,想要减掉些数目,却没成想这孩子不懂得给自己台阶下,无奈之下,只得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还有最后一下,忍着点。”
  最后一下轻轻拍过,颜启昊立刻扶起颜音,将他揽在怀里,帮他提上了裤子。
  颜音蜷缩在颜启昊怀里,用头蹭了蹭颜启昊胸口,抬起脸来,眼里含着泪,却笑着问道:“其实……不够三十下,对吗?”
  颜启昊摇头,这孩子不知道是傻还是聪明,非要问个一清二楚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是否认,还是拉过他再打。
  却见颜音又在颜启昊怀里拱了拱,轻声说道:“父王心疼我,我很高兴。”
  颜启昊心中一热,紧紧的搂住了颜音。
  这孩子,就算是挨了打,也没有丝毫的狼狈之态,反而别有一种自如大方的隐忍,从这一点上看,甚至比他的长兄更像上位者。他就算和大他十岁的赵国太子在一起,也是举止温雅,进退有度,一点都不逊色。这一切,都是盈歌的功劳……想到盈歌,颜启昊鼻中一酸,复又紧了紧手臂,将下巴抵在了颜音头顶。
  “父王,我能不能继续跟太子哥哥学分茶呢?”颜音的声音带着鼻音,“娘还没来得及教给我就去了……我想学会它……”
  颜启昊反复掂对了半晌,那康茂,应该是不会伤害颜音的,他脚上又有伤,就算以颜音为质,也逃不出这个军营,更何况辉王还在自己手上,他应该不会有任何异动。想到这里,便沉声说道:“可以,但必须从大门进,不要翻墙,蒲罕必须跟你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啊,都没人看………………下面的不好写,都没动力了……
    
    ☆、十八、抽钗脱钏身无碍

      因两国议和已定,大梁城暂无兵危,永安郡王一家人已经返回了王府居住。
  再没有万岁山那样高峻的地方可以远眺整个大梁城了,珠儿有点落寞。王府中最高的地方,便是这绣楼,推窗望去,也只能看到王府前后两三条街的景象。
  市井中微微有了一点生气,街巷中开始有小贩四处活动了,各种悠长的叫卖又在巷弄中重新响起,却略略带着些拘谨不安。
  冬至节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这一天,天子原该去青宫郊祭的,但青宫却已经被源军占据……腊八节也平平淡淡过去了,几座大庙也赊了五味粥,人们也捐了香油钱,但却没有半点节日的喜气,反而充满了悲怆哀伤。再来便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了,卖五色米食、花果、胶牙饧、箕豆等年节小食的商贩渐次多了起来,倒真像是预示着一个平安新年似的。
  但珠儿的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
  自源军占了大梁府之后,便开始一点点掏空这个城,开始是军械、马匹,再来便是检视府库,拘收文籍。先要走了三千女子劳军,后又将河东河北守臣、监司的亲属押往军中为质。因为和谈初步议定,赵国割让黄河以北的土地给源国,源军恐怕河东、河北守臣不肯好好交割,便扣押了他们的家属。
  前日,皇上又下了诏:“源军敛兵不下,保安社稷,全活生灵,恩德至厚。今来京城,公私所有,本皆大源军前之物,义当竭其所有,尽以犒军。今已差官遍行根括金银,切虑人户未能通知,尚有藏匿窖埋,致使本朝有亏信义,或敢如前埋藏,并行军法。”
  家家户户,都要把金银全部缴纳出去,便是一根耳挖,一片金叶也不可留。
  珠儿用手指搅弄着螺钿妆盒中那些细碎的宝石,嘴边浮现出淡淡笑容,像是冷笑,又像是苦笑。笑那些源国鞑子只知道金银价高,不知道珠玉的珍贵。笑自己昨日上缴黄金头面的时候,把上面镶嵌的宝石全部卸了下来,只怕那些鞑子根本看不出。笑皇上和朝臣,被人家这样予取予求,还在做着平安梦。更笑这一城的百姓,以为舍了身外之物,便能保住一身一命……
  这些宝石也怪,被金子簇拥着的时候,看上去是那样的流光溢彩,此时孤零零的一个一个躺在那里,便显出几分丑陋陈黯来,看上去反倒是不如琉璃光彩夺目。
  琉璃……流离……珠儿又想起许道长的话,心里一沉,左眼微微跳了起来。
  “到底是左眼跳财?还是左眼跳灾?”珠儿越是回忆,越想不起来。突然见妆盒底部有一片残存的纯金花子,便拈了起来,贴在了眼皮上。似乎……好了一点,心,也安定了下来。
  “小姐!香梅回府了,就在前面,你……你快去看看吧!”紫笑一边拭泪,一边说着,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母亲,怎么回事?”珠儿见父母都在,脸上尽是凄然之色,不禁心下惴惴。
  王妃只是拭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三千劳军女子,源军退回了五百人,说是有病或是……不是处子。加上逃走的人数,要再送出去八百人……皇上有令,谁家的被退回,就由谁家补上……剩下的,由大内择宫人替补……”永安郡王康微这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得无比艰难。
  “不是处子……”珠儿心中一片混乱,这些女子纵然之前是处子,只要出了大梁城,又怎能保住处子之身?!这个理由,简直是无理取闹!珠儿毕竟是王府小姐,纵然是心里已经恨到了极处,却不知道怎么骂人,也找不出任何恶毒的词汇,或者说,她心中最恶毒的话,也不能形容此事只万一。
  “王爷!王妃!不要送我出去,不要——!”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呼,门外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女子。她一进门就双膝跪倒,膝行着,蹭到王妃脚前,不住扣头。那一头青丝散乱了开来,一上一下,飘飘地舞动着,青丝的缝隙间,是一张漾着泪痕的,惨白的脸。珠儿认得,那是二哥房里的婢女玉绣。
  管家从外面慌忙追了进来,拉起玉绣的胳膊,骂道:“你这贱婢好不晓事,竟敢跑到这里来惊扰王爷!不是说好了送你出去,换得你全家脱离贱籍么?这样你两个弟弟便可以参加科考,光耀门楣,这是千载难逢的好事儿——”
  “呸!”玉绣抬起头来,重重的啐了管家一口,她的头已经磕破,淋漓的血迹,模糊了眼眸,“既然是好事儿,你怎不送你家闺女去!”
  管家有些尴尬,抬眼看了看王爷、王妃,也不便发作,只是劝道:“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变卦了?”一边说,一边用力扯着玉绣的手臂,想把她拽出去。
  玉绣只是用力坠着身子,不肯挪动半步,嘴里喃喃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香梅已经成了那个样子……我死也不去!凭什么?凭什么兄弟的前途,要用我的清白……用我的命去换?凭什么啊……就因为我是女子吗?”
  珠儿听了这话,心中恻然。是啊,打仗打输了,是男人的错,但是这错,却要让女子来承担。一家人的富贵荣华,是踩着女儿的后半辈子一步步爬起来的,他们竟然忍心……他们的心肠,难道是铁石做的吗?
  玉绣奋力爬到王妃脚前,揽着王妃的裙摆泣道:“王妃!王妃!不要让我去,不要!我给您当牛做马一辈子,求您救救我!”
  王妃只是垂着眼眸,飞快的捻着手中的沉香木念珠,一滴泪,滴在念珠上,又被飞快的转过,和其他念珠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到了。就像是生命中擦肩而过的那些人,为他们的苦难喟叹过,哀伤过,但又被滚滚的岁月洪流冲散,不知道去了何方……
  玉绣见王妃不出声,呆了片刻,突然腾地弹起身子,直向厅中的柱子撞去。
  还没到柱子跟前,却见永安郡王康微已经挡在了前面,一掌挥出,把玉绣打倒在地。
  “带出去!这么闹,像什么样子!”
  见王爷发了怒,管家喏喏连声,拉起玉绣便往外拖。
  “慢!她不去,我去!”却是绯桃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倾城回首一啼悲

      “绯桃!”王妃停了捻动念珠的手,抬起头,一脸惊诧。
  这绯桃是官宦人家的的小姐,因为父亲获罪,才沦为奴婢,不仅知书识礼,而且算得一手好账,一向被王妃倚为左膀右臂。府中长子康荣虽然已经娶妻,但长媳生性懦弱,当不得家,主不得事,府中一切事务,还是由王妃处理,而这绯桃,则替王妃分担了一大半。因此上,虽然绯桃已经年过二十,王妃依然舍不得让她嫁出去。
  “绯桃,你疯了吗?”紫笑和绯桃平素最为交好,此时也顾不上上下尊卑的礼仪,冲口而出。
  “我没疯。”绯桃淡然一笑。
  “你难道没看到香梅的样子?”紫笑也不管不顾了。
  “原该……是我赎罪的时候了……”绯桃含着笑,轻轻说道。说罢,对王爷和王妃深深施了一礼。
  “我的来历,府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但王爷和王妃是深知的。我父亲任河工期间,贪墨渎职,导致老河口决堤,百万生民流离失所。父亲问了斩,兄长流放岭南途中瘐毙,我被卖入王府为奴。王爷和夫人带我极好,在下人当中,我也是极有人望的,谁犯了错,谁家里遭灾有难,都来央告我,我能帮就帮……并不是我有多仁善,而是我心里怀着歉疚。”
  “据我所知,府里下人当中,有不少都是那次洪灾的灾民,很多小康丰裕之家,一夕之间,家徒四壁,不得不卖儿卖女……香梅,就是其中一个,她家原来是开绣坊的。那次洪水,全家都死了,她只得卖身葬父来到王府。这都是……我父亲造的孽,若必须要有人承担,原该是我,更合适些。”
  “绯桃……”珠儿只觉得绯桃这番道理完全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愣了片刻,方才说道,“你父亲有罪,也已经伏诛,但这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你并没有罪,不需要赎罪。”
  绯桃凄然一笑,“小姐,我父亲贪墨得来的钱,也许已经化作了我身上衣,腹中食,怎能说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呢?”
  玉绣愣愣的听了半晌,突然跪爬到绯桃身边,连连叩头,口中说道:“绯桃姐姐!绯桃姐姐!你就是我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我从此以后,天天给你供奉长生牌位,日日为你祈祷平安。”
  绯桃低头看了一眼玉绣,没有说话,只是又对王爷行了一礼:“绯桃的这点心思,望王爷成全。”
  永安郡王康微呆了片刻,方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姐!小姐!你还是不要去看香梅了吧!没有什么好看的。”紫笑跟在珠儿身后,不住口的劝道。
  珠儿疾走着,冷冽的风,吹在脸上的泪痕上,像刀割一样痛。珠儿的心中,也如同被一柄利刃划开一样,滴着血。
  屋里很暗,也很热,炭火染得旺旺的,珠儿依然不觉得暖。
  香梅仰面躺在床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账顶。她的满头青丝散乱的覆在枕上,嘴唇破了,肿成一片,颧骨上一大块乌青,颈中到处都是青红色的淤血瘢痕,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见到珠儿,绯桃咧嘴一笑,“小姐……”
  “她们几个,怎么样了?”珠儿最担心的,就是另外三个人的生死下落。
  “木香死了……听说是逃跑,被源兵一刀砍死的。她和外院的那个小厮,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并没有苟且的事儿,只是互相送了帕子和香囊而已。她说要为他保住清白身子,这样,下辈子也好在一起……她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寻死……她算是有福的,没有受那些苦楚……”
  珠儿听了,心中绞痛更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李也死了,是被他们折磨死的,听说她咬了一个鞑子,因此上,满嘴的牙都被他们敲了下来,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末了,还被鞑子一把火烧了尸身,不能入土为安……好好的一个人,就再也……”香梅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紫笑垂着泪,蹲在床前,想要安慰,却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金纱是个好命的,她生的漂亮,又会唱曲儿,又懂得怎么取悦男人,被一个偏将看上了,带到帐中,专门伺候他一个人,不用像我们似的,被几十、上百人轮流糟蹋……”
  这……算是好命吗?珠儿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心中一片混沌。
  “小姐,听说送我们几个出去,是你做主的,对么?”香梅嘎声问道。
  珠儿一惊,手一抖,捏在手中的帕子落在了地上。
  香梅露出一个惨然的笑,“是因为我耍钱聚赌吗?”见珠儿不回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一定是吧?哪家主子也不喜欢这样的下人。我其实……只是想多攒点钱,好把自己赎出去,再买一座小宅子,开个小绣坊,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若碰到有缘人,便嫁了……仅靠那点子月钱,是买不起宅子的……”
  “所以……一开始,被鞑子□□的时候,我忍着,想着,等他们退了兵,我保住性命回来了,纵然皇上不赏赐我,王爷那么仁厚,也许能满足我的心愿。虽然……恐怕没人肯娶我了,我收养个孩子,也是一样的,女孩也行啊……我会教她刺绣、缂丝、织缭绫……我会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看着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可是……”香梅说着,举起两只手臂,那两双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微微有血渗出,“可是,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发疯,用皮靴踩我的手,我哭着求他们,不要这样,可是……越是求,他们越是要踩,还哈哈大笑……
  “骨头被踩断了,没有药,我每天都求神佛保佑,保住我的手指,可是……眼看着那层皮发黑、坏死,最后,它们就整个儿脱落了下来……再也没了……”
  香梅的目光,落在珠儿腰间放置那个骨球的香囊上,“小姐的这个香囊,是我绣的呢,花好月圆的景致,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香梅,香梅!你别想那么多了,都过去了……以后就会好了,王爷说了,认你为义女,府里养你一辈子,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紫笑泣不成声。
  “这不是我要的好日子,我已经不想活着了……”香梅摇头,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月光如水,泻在床前。
  珠儿又一次,站在香梅房里。
  “你恨我吗?”
  香梅摇头,“不恨……这都是命。”
  “你真的想死吗?”珠儿眨眨眼睛,眼中充满了疑惑和犹豫。
  香梅点头,“想死,但是死不成。”说着,抬起那包裹着纱布的手,拂开额发,露出一个凝着血痂的伤口来,“我撞了柱子,只留了这么一个小伤口,他们不给我们饭吃,每天只灌喂一碗汤水,根本没有力气……”
  那只手,又滑了下来,停在耳畔腮边,“听说有几个姑娘咬舌自尽了,但也没有死成,抓一把香灰止住血,人是死不了的。他们……为了防着这个,把我们的下巴都摘脱了环,这是回来之后,才接上的……”
  “我当时就想啊,就算有把剪子也好啊,死了,就不用受着折磨了。”香梅喟叹。
  “你现在还想死吗?“珠儿的话音幽幽的,月光下,她的脸上泛着幽暗的蓝光。
  “想……等我能起床了,还会寻死的,虽然这样对不起王爷、王妃,但我真的一天都不想活了。”香梅的泪,又从那干涩空洞的眼中流了下来。
  “若我能帮你死,是否能赎了我的罪?”珠儿说着,把那个骨球拿了出来。
  香梅眼睛一亮,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香梅死了,颈侧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床。但香梅的神情,却是异样的宁静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百年宫阙半成灰

      “今天带我上城去玩,好不好?”颜音坐在床边,两条腿垂下来晃荡着,抬着手臂,任蒲罕帮他系着腋下的纽扣。
  “不去找你那个太子哥哥了吗?”
  “嗯!”颜音点头,“今天腊月十五,太子哥哥说要打坐礼佛。”
  “你的太子哥哥不理你了,你才想起我来。”蒲罕佯嗔。
  “不是啊!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每天闷在这里是不对的,总要偶尔走出去看看。”颜音一本正经。
  “你总是有理。”蒲罕示意颜音下床,俯身给他抻了抻衣襟,笑道,“走吧!”说完竟一把抱起颜音,让他骑在自己脖颈上。
  “这两天天气有些暖,雪有点化了,路上都是泥泞,别湿了靴子。”蒲罕一边解释,一边迈步出了房门。
  颜音坐在蒲罕肩头,咯咯笑着,很是开心。
  东壁熙宋门是益王颜启昊辖下,蒲罕一路走过来,很多兵卒都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
  城门口贴着赵国的皇榜:“有能率先竭财犒设大军兵者,令大梁府具名奏闻,当议优与官爵。今已差官遍行根括外,切虑人户未能通知,尚有藏匿窖埋,致使本朝有亏信义,或敢如前埋藏,并行军法。”说得还是根括金银犒军的事情。
  城门洞处,居然有一两个引车贩浆的小贩,挑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卖与源军兵卒。
  见几个源兵端着饭碗吃的正香,蒲罕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水滑面,又软又香,好吃又顶饥。”那兵卒一面吸吸溜溜的吃着,一面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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