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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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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要走,却被杨雨稀一把抓住,用力朝小舟一抛。
  席停云心念电转,干脆放松身体,任由自己从半空坠落。临近小舟,一只手掌在后脑勺轻轻一拍,他头下意识地往下一低,身体调转过来,凌空一个空翻,稳稳地落在小舟中央。
  船身一晃不晃。
  席停云惊魂未定捂着胸口道:“好险好险。”
  小舟离岸。
  杨雨稀在岸边摆手,“还请张先生好好照顾我家王爷。”
  席停云库苦着一张脸道:“此事还是杨总管亲力亲为的好。”
  杨雨稀充耳不闻。
  席停云走了一段路,才想起什么似的吼道:“请杨大总管帮我关门!附近有马贼出没,我家中还有些值钱东西,丢不得,丢不得哟!”
  杨雨稀身影只剩下绿豆大小,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席停云闷闷地坐下。
  一只酒囊丢在他身上,霍决丢掉船桨,施施然地坐下。
  “丢不得,丢不得哟!”席停云颤巍巍地捞船桨,手终究不够长,只能看着船桨飘远,“王爷,我们一会儿可怎么上岸啊?”
  霍决纵身一跃,双足在水面轻掠,留下一条细细波纹,转瞬就到了岸上。
  席停云瞠目结舌。
  很快,霍决又跃了回来。
  席停云依旧愁眉不展,道:“我呢?”
  “你可以游过去。”
  席停云叹了口气,双手托腮,顶着张哭脸望着江水。
  “来南疆多久?”
  “十五年。”
  “打听了多少事?”
  “没多少。”席停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真没多少。”
  霍决坐在船头,一只脚悬在船外,脚趾轻轻地撩拨着江水,“我父亲的死因呢?”
  席停云怔住。
  霍神的死是个谜。
  不是因为世人不知道他怎么死,而是他死得太多次。有人说他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他赏景时失足跌落悬崖,有人说他死在美人榻上,也有人说他死于中毒。千奇百怪,莫衷一是。
  奇怪的是,无论传言多么离奇,当时已执掌南疆王府大权的霍决却从未澄清,就好像霍神的确这样死去活来了数十次。
  席停云看着霍决明艳的侧脸,突然觉得冒充小天府吸引南疆王的注意也许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他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般了解方横斜。
  方横斜的小天府究竟在南疆收集了多少机密?他是否知道老南疆王的死因?他为何要向皇帝举荐自己来请贺孤峰和霍决出山?
  他信任方横斜,但信任和了解是两回事。“武女子”和画姬的死令南疆局势变得步步杀机,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局。他困在局中,稍一动,便是后果难料,正如此刻。他不知霍决为何亲自出马,也不知道他要将他带去何处。
  现在最能指望的是翟通的消息。
  可翟通还没有任何消息。
  席停云不答,霍决也不催,仰面一躺,径自睡了。
  
  




☆、投石问路(六)

  两人就这样在江上飘了三天三夜。
  船上备有干粮,傍晚霍决会用内力将船逼到岸边停靠休息,席停云减少饮食,倒没露出破绽。只是这三天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霍决也不肯透露此行目的,刚开始还应两句,后来被他唠叨得烦了,干脆甩头给他看后脑勺,自顾自地练功玩水。
  席停云无奈之下,只能随波逐流。
  到第四日清晨,船逢岔流,霍决转西。
  席停云看在眼里,疑在心头,原以为霍决打道回南疆王府,那应当转南,何以转西?西边是南疆六大首领那飞龙的领地,传闻那飞龙自老南疆王起便与南疆王府不对付,到了霍决这一代更是明里暗里地使绊子,双方不和已久,实在看不出有串门子的交情。
  他正在揣测,便见霍决突然回转头来。
  霍决这几日一直对他不理不睬,乍见他看自己,席停云先是一惊,随即想起身份,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王爷有何吩咐?”
  霍决道:“方横斜为何叫你主持小天府?”
  席停云道:“因为我对府主忠心耿耿。”
  霍决道:“狗不是更忠心?”
  席停云干笑一声道:“至少我长得人模人样。”
  霍决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是不起眼。”晨光打在他身上,正是光照人,人照江,水浮碧影更无双,席停云脱口道:“自然不能和王爷比。”
  霍决脸色猛然一沉。
  席停云暗悔失言,这马屁拍得轻浮,正想说两句挽回,就听空中传来数道破风声,一抬头,便见江畔山上跃起五六个黑影,从天而降,来势汹汹,近了才看清他们手中拿着一张编织极细的渔网,对准小舟罩下。
  霍决脚踢舟侧,一杆枪从舟内侧腾空飞入掌中。他挽了个枪花,朝空一撩。只听撕拉一声,渔网对半撕开!
  席停云不知来路,干脆按兵不动。
  不过他不动不等于敌人不动。水下又跃起数道人影,身穿浅绿紧身服,手举大刀,劈头盖脸地朝席停云砍来。
  席停云见霍决任由自己自生自灭,暗叹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判官笔,翻身迎敌。水中来的几个刺客武功拆开稀松平常,但合拢在一起便能互相支援,默契异常,饶是席停云武功高出他们不止一筹,也被逼得手忙脚乱,两次差点从船上掉下去。
  幸好霍决极快地解决了敌手,飞身来援。
  其中一个刺客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如猿啼一般,十分怪异。
  小舟窄小,加入霍决之后便施展不开身手。席停云正要找个空隙让开,就被霍决横来一脚踢了下水!
  幸好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佳,扑腾了两下抬起头来,船上只剩霍决一人。
  刺客的配合应付席停云还可,遇到霍决这样的高手只有待宰的份,不过一个照面,刺客便悉数被灭。
  “王爷好身手!”席停云笑得僵硬。刺客尸体被抛入江中,两左两右地夹击他,血水弥漫江面,腥气阵阵,令人作呕。
  霍决道:“你要洗多久?”
  席停云道:“王爷的船,未得王爷首肯,不敢擅自攀登。”
  霍决道:“随你。”他说完,竟真的扭头不看他,径自在船头坐了下来。
  席停云吸了口气,将头没入水中,朝岸边游去,直到岸边才回头。船只剩拳头大小的一点,幸好霍决的冲天辫一柱擎天,极易辨析。
  他确定霍决没有看自己,才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面具浸水,边角贴合容易脱开。他佯作挠痒,一路摸到背脊,果然有一小片露出了缝隙,幸好有衣服遮挡,一时三刻不易发现,只是时间一长,水往里渗,只怕颈部会慢慢起皱,露出马脚,他必须在被发现之前与手下会合,拿到易容的材料。
  席停云暗暗盘算,不防六艘大船从左右两个方向飞速驶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到近前。
  小舟被六艘大船夹在当中,犹如车前的螳螂,碾碎只在顷刻!
  大船船舱突然涌出大批背弓挂剑的黑衣人。
  右边中间的船上扬起一面血红大旗,上面绣了一行字,席停云定睛一看,竟是霍决必死!大旗猛然一挥,黑衣人纷纷挽弓搭箭。
  大旗再扬起。
  箭顿时如骤雨狂落,纷纷往小舟疾射。
  明知以霍决的武功绝不会折在箭下,席停云仍感紧张。霍决若死,天下又少了一个克制阿裘之人。
  小舟忽而翻了过来,箭钉在船底,不消片刻变成了刺猬。
  大旗再扬,那些弓箭手放弃弓箭,拔剑跳水,如同下饺子一般。
  席停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霍决武功再好,也只有一人,可这六艘船加起来起码有四五百人,如何能敌?他探手入怀,抓着那个装着烟雾弹的小竹筒,又转念一想。霍决孤身带他来此本就蹊跷,或许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他将手抽出来的一刻,一把水突然撒过来。
  水珠闪着光,光里含着剑,剑身又闪着光,来势如电!
  席停云身体一缩,飞快地钻入水中。
  剑紧随而来。
  席停云趁他们刚入水眼睛不适应的一刹那,双手舞笔,分别朝他们的眼睛划去。水中叫不出痛,只见血染一片。失了眼睛的刺客再构不成威胁,他趁机转向小舟方向游去。
  那里已成尸河!
  清澈的青花江如倒翻的染缸,到处都是浓稠的血水。
  席停云换气时不小心喝了一口,腥得他差点吐出来,但他终究咽了下去,并小心翼翼地搜寻着霍决。
  “哈哈哈哈!”
  他抬头出水面时,刚好听到一阵狂笑声,顺声望去,笑的正是拿着血红大旗的旗手。“霍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他说着,手中大旗猛然朝对面的船疾射而去。
  席停云这才发现霍决正坐在对面船头,手里依旧抓着长枪,嘴角却挂着一丝血迹。
  旗至近前,被他长枪截住,顺势一转,又挡了回去。
  那人飞身上前,单足在尸体上轻轻一点,凌空抓住旗杆,一个起落扑向霍决。
  不等席停云看清,两人便已战至一处。
  没想到南疆竟然还有如此高手。
  席停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对战的情景,并暗暗盘算那人来历,若他真能战胜霍决,或许可以顶替霍决迎战阿裘。
  他这边如意算盘刚打响,那里已经见分晓。
  那人被霍决一个横踢竟掠过两船的距离,直直落回之前的船上!
  饶是如此,霍决也绝不好受,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
  只是那人再无先前的张扬气势,倒在甲板上,久久没有动静。
  席停云正感失望,就听霍决道:“扶我。”
  席停云抬头,与霍决视线撞了个正。
  胜负已分,立场无需摇摆。
  席停云从水中掠起,翻身上船,弯腰扶起他。
  霍决道:“放小舟。”
  席停云赔笑道:“小舟借了箭,使不得了。”
  霍决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抽像是动气,却很快压了下去,“船尾有。”
  席停云故意扶着他一颠一颠地跑到船尾,果然看到系在船尾的小舟,立刻放了一条。
  霍决不等他上船,先落到船上,只是动作远不如先前那样轻盈。他见席停云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皱了皱眉道,“下来。”
  席停云这才跃到船上。
  霍决将船桨递给他。
  席停云故作为难道:“看人划船我会,自己……”
  啪。
  席停云瞪大眼睛。
  霍决刚刚用船桨打了下他的屁股。
  眼见霍决又要扬手,他非常识趣地双手接过的船桨,默不作声地插|入水中。
  “向前。”
  前?
  越往前越靠近那飞龙的大本营啊……
  席停云默默地划船。
  




☆、投石问路(七)

  船驶入青花江支流。两岸山峰林立,草木森森,虫鸣鸟叫,意态悠悠。山巅天上,飞雁结队。船旁水下,游鱼伴行。
  席停云吸了几口山间草木清新之气,顿觉心旷神怡。
  霍决在半路弃船,小舟继续顺流而下。
  席停云看着霍决快步山上,思忖片刻,纵身跟了上去。
  山势陡峭,丛林茂密,无路可走。
  席停云只能看着那一袭红衣如蝴蝶般在树干枝叶的缝隙间忽隐忽现。
  不知走了多久,霍决突然停住了。
  席停云未免跟丢,追得极紧,猝不及防下差点撞在他背上,幸好一把抓住树干将身体侧了过去,饶是如此,肩膀仍轻擦了下霍决后背。
  霍决一动未动,恍若不觉。
  席停云见他面色凝重,试探道:“王爷?”
  霍决道:“你先走。”
  席停云心里打了个突,赔笑道:“我不识路,怕走岔了。”
  霍决道:“一直向前走,我会跟上。”
  席停云干笑道:“我分不大清前后左右。”
  霍决面色沉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席停云发觉他从刚才脸色就不大好看。
  “你不走,我杀了你。”霍决冷声道。
  席停云心中越发不安。经历江上一役,可确认霍决并无借刀杀人,挑起那飞龙与天机府不和的意图,那么可能便剩下一种,前方有什么龙潭虎穴,霍决想让自己投石问路。
  “还不走?”霍决手里的枪杆轻轻擦过地面,撞击了一块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无疑是一种警告,一种威胁。
  席停云抖了抖肩膀,佯作认命地朝前走去。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走得极慢,似乎想等霍决追上来,可是他走出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仍不见后方有任何动静。束手待毙并非他做人准则,席停云思量再三,决定回头。
  回路他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就回到霍决止步的地方。他原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霍决不是跟上便是离开,绝不可能还滞留原地,可眼前的情景却叫他一愣。
  霍决冷冷地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恼,有怒,更有一丝不容察觉的羞涩。
  半截拇指粗细的树枝正插在他冲天辫上,再看他身旁只剩一半的树枝,席停云大约猜出发生了何事。他预料过千万种可能性,独独没有想过最简单的一种——
  霍决的冲天辫勾住了树枝,不欲叫人瞧见。
  看着他越来越冷厉的眼神,席停云想他若是再不说话,只怕那半截树枝便是他的下场。“可否……”他赔笑着上前,“让我一试?”
  霍决手里拿着枪,眼底晦明不定,好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
  席停云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
  霍决抬头看了他一眼。
  席停云这才注意到霍决竟比他略矮,只是他的辫子太过威武,自己一直未曾发现。
  树枝一头完全没入发中,看不清究竟,席停云不敢下重手,两人磨蹭半日,未建寸功。
  “不如将辫子解下来?”他手举了半日,也有些酸了。
  霍决睨着他,“能梳好么?”
  席停云看着辫子下方的齐整与上方的凌乱,犹豫不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才听到霍决沉声道:“解。”
  席停云精于易容,亦精于梳妆,只是这式冲天辫是他生平仅见,不免花了些工夫钻研。霍决已坐下,辫子在他面前一览无遗,席停云两只手在霍决辫子上摸索了会儿,将梳发了然于胸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发辫解开。
  霍决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地垂下来,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根被枪挑断的半截树枝。
  席停云拿着树枝和簪子道:“王爷,好了。”
  霍决将簪子收入怀中,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席停云看着匆匆而去的散发少年,正要举步跟上,就见霍决突然止步回头,皱眉道:“不走?”青丝张扬,面如桃李,艳至极处,不可方物。
  席停云呼吸暂顿,在对方面色怫然的一瞬才清醒过来,慌张不已,踉跄跟上。
  霍决继续在前带路,黑发红衣,如林中妖魅,忽前忽后,忽隐忽现,只是不离席停云左右。
  席停云起初还有些紧张,见他并无恶意,便默不作声地向前。
  复行数里,闻水声哗然,不久,果见百丈高崖上瀑布倒悬,水花飞溅。
  霍决绕行至瀑布边上,开始攀岩。
  席停云目瞪口呆,“王爷……”奈何呼声太小,皆隐没于水声之中,等他再想开口,霍决已到了三丈开外。他无奈,只好运起轻功,顺着霍决的足迹一点点向上攀登。
  此处石湿,但纹路极深,小心些踩在上头便不会打滑。
  席停云好不容易到崖正中,举头再望,已不见霍决踪迹,心中顿时一惊,双目极力远眺,须臾看到一只红袖从瀑布后头伸出,定睛一看,果然是霍决的大红袍。
  他松了口气,三两下跳上去,只见一个能容三四人并排进出的洞口出现在瀑布之后,洞口上方有巨石突出,将瀑布水流隔出数尺,并不贴着洞口,正好方便出入。
  席停云吸了口气,纵身跃入洞中。
  洞内漆黑,深不见底,他摸索向前数丈,仍不见霍决,不由开口呼唤。
  呼唤声在洞中碰壁回荡,就不见回应,别有几分凄凉之意。
  席停云脚步一顿,略作思量,终是决定继续前行。
  洞越来越黑,水声越来越远,席停云屏息静气,默默地走许久,才看到前方一点光亮。久居黑暗的人看到光明总不免欣喜,席停云也不例外,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朝亮点靠近。
  洞口在即,鸟语花香直入耳鼻。
  席停云探头俯瞰,洞口下方四五丈处白雾缭绕,犹如仙境,随手拿起一颗石头向下投去,只听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原来是温泉。
  席停云纵身跃下,落入泉中,炙热的水温让他浑身一激灵,有些喘不上气来。
  “王爷?”
  他唤了几声,仍是无人应答。
  温泉极大,他独自游了一会儿才看到小径通幽藏在山缝树叶之间。
  席停云上岸,原以为会感到一阵冷意,谁知身体热意不降反升,逼出一身热汗,连迈步都感到一阵绵软无力。
  几时着的道?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顺着小径往前走,一边默默运功。
  路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凹地。正对小径的山边建着一座精致竹楼,三层高。竹楼边上有一条细细的瀑布,水声极小,落入溪涧中,环绕凹地潺潺流动。
  好一处僻静的世外福地。
  可为尝一眼,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
  席停云时冷时热,似病似毒,来势汹汹,顾不得神秘失踪的霍决,就地盘膝运功吐纳。
  山中时,观日月。夜来临,星满天。
  席停云连出几次大汗,终于稍稍平复身体不适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然全暗,抬头看一方天空,只见繁星密布,淡而不疏。
  竹楼挂了两只白灯笼,中间一抹红衣飘荡。
  席停云勉强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两样东西飞过来。
  若霍决想杀他,绝不会用这样笨重的暗器。
  席停云毫不犹豫地接下,发现是一大块羊肉,一壶酒。
  “多谢王爷。”他手指不着痕迹地拨了下手指上的戒指,戒指弹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无声息地插入肉中,随后又颠了颠酒,见银针色泽未变,才放怀开吃。
  吃到一半,身体陡然一冷又是一热,下腹仿佛有火在燃烧,席停云突然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道。
  




☆、投石问路(八)

  既非中毒,那么剩下的可能便只有一种。
  席停云想了想,干脆将压制在丹田的真气缓缓松开,果然,热流一下子反冲上来,在体内循环不息。他强忍不适站起来,却见霍决突然从竹楼跃下,施施然地走到他面前。
  披头散发的霍决少了分盛气凌人的傲慢,多了分高深莫测的沉静。
  “王爷……”虽不知他为何默不吭声地盯着自己,席停云仍是捕捉到一丝危险,身体不着痕迹地后退,却被他扯住手腕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朝他下半|身探去。
  席停云心中大骇,肩膀一沉,手腕如泥鳅般地从他掌中挣脱出来,脚步顺势滑向一边。这一招是方横斜闲暇时传授于他,不想竟在此用上。
  霍决见他挣脱,也不追击,收回手道:“艳阳春于你无用。”
  席停云冷静下来。不管霍决是何目的,至少他还不打算杀掉自己,不然何必费这样大的周折将自己带到这里。
  霍决点了点头,似乎在附和自己的猜测,“你是席停云。”
  席停云无语。
  紫纱夫人失踪多年,江湖传言她早已香消玉殒,他以她数年前的模样模仿她与贺孤峰的初见是为了勾起贺孤峰的旧情与怜惜,贺孤峰认出他是理所应当。
  武女子与画姬不仅相识还有过一段露水之是他所料未及,画姬凭这一点猜出他的身份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小天府张先生这个人是他费尽心血编出来的。为了让这个人栩栩如生,他甚至设想了张先生的出身背景、成长经历、特长喜好以及惯有的小动作,实在无理由被人看穿。
  席停云这次遭遇的打击非同小可,连身体的不适都被忽略了过去。
  霍决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从你现身平霄城起,我便留意身边出现的每个人。”
  席停云垂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霍决道:“我原以为你是画姬或是武女子。”
  席停云沉默半晌道:“为何又猜是我?”
  霍决道:“杨总管找小天府多时,始终没有不得其门而入。你出现得太蹊跷。”
  席停云道:“若我不是呢?”
  霍决道:“不会不是。艳阳春|药性极烈,佐酒与羊肉之后,发作更快。普通人绝不可能毫无反应。”
  席停云道:“可以运功抵御。”
  霍决道:“我试过。”
  “如何?”
  霍决沉默了很久,比席停云之前沉默的时间加起来更久,“用手解决了。”
  席停云:“……”或许该有个人提醒他,并不是每个问题都一定要回答的。
  霍决道:“你若感不适,可去瀑布下坐坐。”
  席停云抹了把额头之汗,“不必。比起我所中之药,我更好奇王爷此行的目的。”
  霍决仰头看天。
  席停云不知他看什么,跟着抬头,却听到他在耳边道:“不告诉你。”
  席停云一愣,低下头。
  霍决盯着他的脖子,一脸的好奇。
  席停云不由地摸了摸脖子,发现面具泡了温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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