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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思残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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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衣男子惊恐地发着颤,然后连声尖叫,瞳孔中充满了铺天盖地的恐惧,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涌出来,他瞪直了眼睛,片刻后终究化成了一滩血水。绮影不屑地挑眉,然后转身离去。
  
  “谢谢救命之恩,筱逸永世难忘……”颤颤巍巍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洛筱逸双颊生晕,尽管怕得嘴唇颤抖还是说出了声。
  
  绮影斜眼睨着他,而后妖娆一笑,红唇勾艳,灰眸波光潋滟:“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死的话……不要来惹我。”说罢便款款走向前,映容抱起凤鸢,最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便随绮影离去。
  
  凤鸢可能太累了,在云映容的怀中沉沉睡去。云映容和绮影亦是两两无言,于是一路沉默,直至回到小庄。云映容将凤鸢安置在床榻上,替他掖好了被褥才走出房间。
  
  绮影遗世般独立于覆盖着层层厚雪的庭院中,大雪纷飞,银白的发丝随之乱舞,火红的衣袂狂乱飞扬。云映容站在他后面,踌躇了半刻才缓缓出声:“进屋吧,下大雪,很容易冷着的。”
  绮影缓缓地偏转身子,沉谧的灰色缓缓呈现……
  
  下一刻,他却突然向一边倾斜倒去,白发垂落,一袭红衣颓然铺落在雪中,白发散乱如妖娆盛放的曼珠沙华。
                  美人报恩
  清晨,云映容伏在床边沉沉睡着。昨夜绮影突然晕厥,却没有任何异状,似乎只是简单地睡着,云映容替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然后便一夜在床边守着他,却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他握着绮影的手,一夜不放。
  
  绮影侧卧在床上,偏头望着自己的手,嘴角携着一缕淡淡的笑意,如幻似真,灰眸无波无一双澜。黑玉般的睫羽颤了颤,缓缓曳开,如墨浓稠的眼眸显露,云映容呆呆地抬头,惺忪的眼眸滞了滞,然后随即亮了起来:“你醒来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头会晕吗?”
  
  绮影偏过头来,摇摇头然后极尽妖娆地扬起笑容:“放心,还死不了。”
  云映容怔了怔然后抿住嘴唇,没有再说话。
  
  直至大门响起了敲门声云映容惊疑地看了看绮影,只见他一脸淡笑,便起身亟亟朝大门走去。不知这么有谁会找上门?云映容有一丝不安。
  
  缓缓打开门,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年立在门前,娇小的身躯裹在华贵的雪白狐裘中,一脸忐忑。云映容一瞬间愣住,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洛筱逸。只见他眸中微光闪烁地探视里面,然后支支吾吾道:“我请人找了一夜才找到这里。我,我想见尊主。”
  
  云映容淡声道:“宫主如今不方便见洛公子,还请洛公子稍后再来。”
  洛筱逸瑟了瑟,水眸汪汪,低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我只想见尊主一面。”
  
  抿了抿嘴,云映容还是将洛筱逸领进了屋里。绮影侧卧在软榻上,眉目妖娆,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漫不经心地笑道:“我还以为是谁这么早来打扰,原始是你。”
  
  洛筱逸不由得局促起来,连忙道:“抱歉,是筱逸唐突了。”
  “说吧,有什么事?”
  
  “昨夜幸得尊主相救,不然筱逸一定会身陷那些恶人之手。”洛筱逸垂着的头抬起,仅仅一瞬便又低下了头,咬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嗡鸣:“尊主大恩大德,筱逸没齿难忘。尊主至高无上,无所不有,筱逸实在不知怎么报答尊主,不知尊主需要筱逸以什么来报答呢?”
  
  绮影轻轻一笑,看不出意味:“一大早来敲门你就为了这些事?我杀他们不是为你,你大可不必报答,回去吧。”
  
  洛筱逸抖了抖,更加窘迫地咬住嘴唇,急声道:“筱逸想留在尊主的身边,以报答尊主的救命之恩,请尊主允许。”说着他瞥了一眼云映容,云映容淡漠地垂着眼眸,似是完全没有听见,“或许筱逸不能像云公子那般得到尊主欢心,但筱逸一定会尽心伺候尊主的。”
  
  绮影淡淡地看着他,片刻,缓缓笑了:“我是魔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不怕么?”
  洛筱逸一个劲儿摇头:“开始是很害怕,因为从没见过这般的人,可是……发现时,筱逸已无法自拔。筱逸对尊主一片情意,绝对不假,筱逸不求什么,只求能在您的身边。”
  
  “可以。”云映容的眼睫颤了颤,洛筱逸惊喜得双眼发光,绮影却不知从何处取来一粒小石子,然后无限风情地妖娆一笑道:“这是一粒种子,你拿回去栽种,若是开花了……便来找我。”
  
  洛筱逸深深地看着那粒小石子,绞着自己的衣角,咬住自己的唇,然后松开,再咬住,最后决然地将小石子接过,坚定道:“筱逸一定会用心栽培,然后来找尊主。”
  绮影妖娆一笑:“送客。”
  
  云映容闻言掀开眼睫,然后带着洛筱逸出了屋。回来之时,绮影已然起身,换了一袭红衣,光艳逼人,将嵌在衣襟里的头发撩起,他没有看云映容,边整理边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去么?”
  
  云映容愣了愣,不假思索地说出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绮影微微偏头,妖娆一笑,自顾自地,然后过了一会儿,听得云映容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会让洛筱逸留在身边么?”
  
  灰眸沉谧,古水无波,他一步一步地款款走向他,然后张手揽住了他,垂头一笑道:“我拒绝回答,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顿了顿,他笑道:“我向来说到做到,若是他能做到我要求的事,留他也无所谓。”
  
  云映容埋首在他的怀中,轻声道:“你总是不在乎任何东西。”
  红唇一抿,继而魅惑地笑了:“是么,我怎么不觉得。”
  微微垂眸,他道:“所以才说,在乎你的人全部都是脑子不正常,活该。”
  绮影但笑不语。
                  他的故事
  绮影要去的地方,确实是云映容万万想不到的。他要去的是,明昭山,那个与虞兴皇室相连甚重的地方,而他已经与虞兴皇室撇得一干二净,云映容想不出他要去那里的理由,他虽然惊讶好奇,但绝对不会过问。
  
  明昭山换了住持,许多地方都变了,却让人说不出什么地方变了。绮影带着云映容和凤鸢在明昭山山腰的一间精致风雅的竹屋住下,每天来往上下山的香客络绎不绝,由于竹屋地处偏僻,深山丛林的,人烟罕至。
  
  没过多久被绮影遣回了罹罗宫的四大护法突然出现。对此,绮影没有多说什么,云映容也没有多问什么。凤鸢见多了这么些人陪他,开心得一直扑腾。当日,他们一群人便上了明昭山。不过事实是绮影提出要去,云映容和凤鸢随行,四大护法暗中保护。
  
  来到明昭寺,一行人直朝灵昭台。灵昭台是历年来都不允许香客靠近的,寺里还派了专门的武僧看守,看那些武僧一看见绮影,只是恭谨地点点头,并无任何拦截之意。三人畅通无阻地来到灵昭台前,云映容抱起凤鸢,抬起头仰望灵昭台至高之处,微微惊愕,他是第一次看见灵昭台。
  
  云映容抱着凤鸢随绮影一步一步登上了灵昭台。站在灵昭台之上,明昭寺尽在眼底,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脆生生的响音。满目的雪白无瑕,云映容看不见,当初被血染红的砖板,在血水中浸泡得腐朽的落叶。
  
  灵昭台中央是一个水池,池水清澈明亮,池底铺满了玉白的卵石,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宝物。绮影站在池边,垂头笑道:“这些都是镜无泉。”云映容站在他身边,疑惑地看着一池清水,无水无波,倒映着绮影那双毫无波澜的灰眸。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四国国师曲殇才是我的生父?”云映容点点头,只听得他笑道:“四国国师是和灵迟山有渊源不错。据我所知,罹罗宫的先代宫主就是首位国师,他和灵迟山之主是兄弟。”
  
  云映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兄弟?”
  “嗯,不过他们所继承的血脉有大部分不相同,先代体内有凡人的鲜血,所以他在凡间生活了下来。”顿了顿,他偏头对着云映容道:“天临四方,纵德千秋,这个你应该听说过吧。” 
  
  云映容点点头,道:“天临四方,指的就是屹立在最高处的大祈、虞兴、御兮还有大祯,纵德千秋便是四国之主受神命之托,以苍生为主,代代不得侵犯他国,以保千秋安泰。”
  
  “你说对了,不过还缺一点。所谓的神命,就是当年创下四国的人将四国交给了四只神兽,大祈青龙,大祯朱雀,御兮白虎,而虞兴……”他的嘴角玩味地勾起:“而虞兴是玄武。我们一族之所以被四国国主看得这般重要,是因为我们继承了神兽之主的血,是它们的主人。”
  
  云映容怔忡,下一刻便惊道:“那四国的创立者不就是你们的祖先?”
  “是啊。”绮影微微一笑:“不过我们这些后人不会轻易地成为皇帝。这四大皇族都是由先祖定下的,四大神兽负责守护他们的血脉,所以才有了秋祭这样的典礼,若是得不到神兽的认可,那是不能公认为皇帝的。”
  
  他缓缓俯下身子,对着一池清水笑道:“玄武,是我。”
  池水闪了闪,在三人的炯炯目光中,水底突然浮出一只乌龟。凤鸢眨了眨眼睛,在云映容里欢喜地扑腾起来:“乌龟,真是乌龟!”云映容也有些诧异,这只看起来像只乌龟的生物竟然是神兽玄武?
  
  被两手拴在胸膛前的凤鸢向下探着身子,朝那只乌龟张牙舞爪,然而由于重心过度倾下,他竟然从云映容的双臂中脱离,直直地倒向水池。云映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捞他,却空手而归,自己也险些掉下去,幸好被绮影及时拉住了。
  
  预料之中的水声并没有响起,无波无澜的水面突然怒放了一簇冰清玉莲,墨玉黛叶铺展,凤鸢小小的身子就这样被拱托在莲花之中,翻过身子,四周晶莹剔透宛若透明的花瓣衬托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美得像个莲花小仙子。
  
  “麻烦了啊。”绮影微微一笑,而云映容却是看呆了眼。
  凤鸢似乎没有意识到刚刚自己经历了多么危险的一幕,笨拙地爬动小身子,小手探出密密麻麻的莲花丛,甩了又甩,咧嘴笑得欢喜:“小乌龟,小乌龟,快来……”
  “
  玄武是神兽,这一池的镜无泉俨然是他最好的栖息之地,身处在凡间,他这般姿态无疑是最好的。”绮影笑道。
  
  凤鸢在水面闹得正欢腾忘我。伸出红绸,一把将凤鸢卷了回来,绮影笑道:“我先走了,以后再来看你。”说罢,三人便走下了圣昭台。走着走着,绮影忽然对云映容妖娆一笑:“不感到惊讶么,听了这么多。”
  
  云映容老实地点头,然后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很惊讶,但想到是你,我觉得一切都有可能。因为是你,我选择相信所有一切不可能的事,所以我觉得它们理所应当地成真。”
  
  绮影妖娆一笑,然后凑过去吻住他的唇,几番辗转吮吸便分开。凤鸢用小手挡着眼睛,圆骨碌的眼睛又从岔开的手指间带着顽皮的笑意看着两人亲吻,然后笑吟吟道:“好色,爹爹和容爹爹每次都在鸢儿面前亲亲。”
  
  绮影笑得妖冶魅惑,云映容抿住嘴唇。凤鸢蹦跳着下了几层阶梯,然后回头调皮地嬉笑道:“我找琴乱姐姐他们陪我,爹爹和容爹爹两个好好相处喔!”
  
  绮影笑了笑,罹罗宫四大护法立即出现,琴乱抱起凤鸢,妩媚地笑道:“少宫主就交给我们了,宫主请放心。”凤鸢裹在琴乱的怀中,笑得顽劣无比,却又可爱无比,大大咧咧地甩着小手朝他们两个道别。
  几人远去,绮影笑道:“时间还早,我们到处逛了逛吧。”
  
  云映容微微睁大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随绮影一起走在明昭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云映容忽然想起了上次秋祭,他只和伊觅昀游逛过明昭寺,至于绮影,他甚至没有和他走出过禅院。
  
  绮影和他走过了许多他走过的地方,许多他从未走过的地方,他却是第一次觉得,每一步都是那般的珍贵,不管曾经拥有还是现在得到的,只有有他的,全部都会成为他最为珍贵的。
  
  然而,他是一切珍贵的中心,他可以拥有他的影子,却永远无法得到他这个人。
  云映容没有那一刻这般渴望过,渴望时间会停在这一刻,日暮永远也不会降临。
  
  两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姻缘树,树下有不少的香客,大多数都是芳华满载的少女,她们携着一缕欢欣希冀的笑意在竹笺处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极力将竹笺挂在枝杈,衣袂翩跹,系在手腕的纱巾飘扬着宛若一缕彩云。
  
  小和尚上来微笑着向绮影递出一片竹笺,道:“施主,是要祈福吗?”
  绮影微微一笑,看得小和尚直失神,连手中的竹笺何时被取走了也不知道。绮影把竹笺丢给了旁边云映容,笑道:“你知道,我不太相信这个,这个适合你。”
  
  云映容看着竹笺,微微敛眸,似笑非笑道:“你说得对,祈福……这个才适合我。”
  他用狼毫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走到树下,周围的少女注意到这两人,不由得抽了一口冷气,目光惊艳地盯着绮影,绮影却依然泰然自若,不以为意地笑笑:“想不想挂到最高处?”
  
  云映容愣了愣:“挂高些容易更容易实现么?”
  绮影耸耸肩,妖娆一笑:“试试便知道了。”说罢,他突然揽住云映容的腰,然后在众人惊呼声中一跃跃上了老槐树的高处,等云映容回过神来,绮影已然抱着他坐在老槐树顶处一条较粗的树枝上,绮影笑道:“挂吧。”
  
  树下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议论纷纷,有人劝阻,有人不满,有人惊羡,然而此时,没有人能闯入。
  
  云映容愣了愣,向外探出身子,有些费力地将竹笺绑在树枝分岔而出的小枝条上,身形有些不稳,然后一双手环上了他的腰,绮影抱着他的腰稳住他的身。红绸从挽在枝上,垂落下来,飘扬,成为整株槐树中最引人注目的色彩,比这些单薄无力的红绳更来得神采飞扬。
  
  “其实你想求些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绮影笑道:“姻缘树求姻缘,你求了什么?”
  深深地望着他,云映容缓缓启齿:“你真的想知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绮影笑道。
  
  云映容突然抱住他,吻住他的唇,蜻蜓点水,却充满了留恋,他认真无比地望着他,一字定音:“你。”仿若还不够,他一字一顿地重申道:“我想要的是你,一世一份情,白头偕老,你可以给我么。”
  
  绮影侧头吻了吻他的唇,如一片轻柔的羽翼拭过,什么痕迹也没留下。他的声音如香气般飘散:“对不起。”
  云映容彻底怔住,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个不可一世,目空一切,轻易一句话便可以予夺生杀,倨傲高贵得仿佛注视也是一种罪孽的王者,今日却对他说:对不起。
  这比要他真心爱上一个人还要荒唐,然而他却对他说:对不起。
  难道爱他就那么荒唐,荒唐得要说这三个字?
  
  云映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艰难地出声:“我宁愿你说不可能,也不要说这三个字。”
  
  绮影再次吻他的唇,然后吻他微垂的眼睑,然后吻他眼角下的朱砂泪痣,最后再次吻上他的唇,灵舌探入他的口中,但云映容已无力回应。绮影抱住云映容,跳下了老槐树。
  
  “嘶啦——”布帛撕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云映容抬头望着被细枝勾住的一截红绸,问道:“没关系吗?”
  绮影笑了笑:“失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拿回来。”说罢,他潇洒离去。
                  记忆淡却
  
  之后,绮影一直在竹屋附近游逛,无所事事,让人弄不清他的目的。他偶尔会带凤鸢在树林里散步,然后看他乱蹦乱跳,自己抱手在一旁什么也不管不顾,云映容也会陪伴在一旁。等凤鸢玩得累了,便在云映容的怀中睡去,回到竹屋后将凤鸢安置在床榻上。云映容坐在屋里,片刻,才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白玉石,里面的银针如水般滚动,他敛了敛眸,眼睫微颤。
  
  握着白玉石,五指舒展,握起,然后舒展,又握起。过了一会儿,他把白玉石揣入怀中,敛了敛容,这才悠悠地走出竹屋。
  
  檐下,绮影姿态慵懒随意地抱住双臂倚着竹栏,微微偏头,眼眸幽幽,似是在看着远处,又似乎没有也没在看,神情恍惚,却美得如幻似真。不得不说,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何时何刻都会展现出绝美的姿态,完美无瑕得不似一个凡人。
  
  云映容款步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住,深深地看着他完美的侧脸。片刻,绮影转过头来,妖娆一笑:“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脸不出声?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厌?”
  
  敛眸,他的神色平淡,抿唇摇摇头,才幽幽道:“我替鸢儿做了一个荷囊。”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绯色银丝勾花荷囊,“我在上面绣了花,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绮影接过荷囊,垂头一笑:“绣花的荷囊啊,没想到你还真做了。”
  映容抿住,淡然地应了一声:“我觉得这花和鸢儿的名字很配,之前在路上也看过,所以便绣上去了。”
  
  绮影道:“我也觉得菖蒲挺适合他的。”
  云映容一颤,微微睁大了眼睛,愣愣地说道:“对啊,菖蒲是他的名字,我绣了菖蒲……”他顿了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过菖蒲花还是紫色好看的吧,我绣的是白色,不如我再做一个了。”
  
  “你那么闲就再做吧。”他垂头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云映容捏紧了荷囊,脸色苍白,缠着嘴唇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绮影顿了顿,然后回头笑得风淡云轻:“你这是什么问题。”
  
  他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把荷囊捏得更紧,精致的布料泛出褶皱:“我绣的不是菖蒲,而是鸢尾花,而且不是白色……你的眼睛到底怎么了?”
  
  绮影垂头一笑,笑得意味不明,过了半晌,他才耸耸肩,风淡云轻地笑道:“如你猜测,瞎了。”
  
  他猛然一震,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他的眼,却在半路不自然地垂下,云映容望着他古水无波的眼,尽管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平复颤抖,可出来的声音仍然沙哑不稳:“什么时候的事?”
  
  绮影垂头想了想,宛若在面对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泰然自若地说:“晕倒醒来开始吧,不过以前就看不太清了。”
  
  “什么?”云映容不可置信地咬住唇,眼眸填满了苦楚:“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那你陪我逛明昭寺,挂竹笺,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陪我?”
  
  绮影轻笑:“当然不知道了,我都没告诉你。”顿了顿,“不要咬嘴唇,都出血了。”
  
  咬紧嘴唇的云映容一下子松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把他揽入怀中,绮影尖削的下颌搁在他的头顶,轻笑声从上面悠悠传来,宛若春天的风:“就算瞎了,我也能看见你。痛的时候,你就会咬嘴唇,一个孩子。”
  
  瞳孔骤然放大,微颤着,到了极致后缓缓缩小,云映容埋首在他的肩窝,带着凉意的发丝撩脸庞,鼻尖弥漫了令人沉醉的冷香,竟让他有些酸楚,双臂收紧,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为什么你要说出这些话?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一切却还要这样对我?”
  
  绮影但笑不语。过了半晌,云映容沙哑沉闷的声音响起:“你会死么?”
  “天知道。”绮影垂头一笑,无限风情。那个轻易地予夺生杀的王者,即使站在死亡之前,依然从容得无所畏惧。生与死这般触不可及的距离,在他的眼中,确是一线间。
  其实,那个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绮影每天的一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蹙眉,有时候会勾起嘴角微笑,但他不是在做梦,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身边的一切动静。云映容问过他为什么可以行动自如,绮影说他能感觉气息和气味甚至温度,所以他能分辨出一切动静。
  
  绮影的状况,还是隐瞒了凤鸢。而且绮影日常行为正常得让人无处去怀疑,堪称完美,连云映容看了都不禁怀疑。
  
  天纷纷扬扬着下着雪,寒意甚重。
  云映容正在沏茶,只觉一双手突然环上他的腰,尖尖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后背便被纳入一片冰凉中,慵懒的声音响在耳边:“你知不知道手炉在哪里?”现在寒冬腊月,三两天头就下大雪,云映容特意为绮影烘了一个手炉让他时刻揣在怀里。
  
  云映容吃了一惊:“你刚刚不是把手炉放在了外面的竹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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