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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帐暖又逢君[完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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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大鱼目不转睛地望着宁小虫,捆妖绳也捆了,小蒲叶也抽打了,就连三昧真火都烤过了,它已经归还了红线,按理说,这三昧真火也理应熄灭了,如果再不熄火,一湖的水煮鱼将会变成烤鱼。
  千月往鳞片吐寒气降温,不时看一看宁小虫透出求饶的目光。宁小虫拿回了红线,气也消了,不想再与对方计较,他口念咒语,又一次改变了小蒲叶的形态,他朝着千月湖大力扇了扇蒲叶,三昧真火的火焰在狂风中骤然减弱。
  三昧真火缩回宁小虫手心变成小小的一团火焰,宁小虫把火焰揣在怀里,顺便烤一烤湿润的衣服。
  鱼鳞的火焰熄灭,大千月松了一口气,连连往自己身上吐寒气,鱼鳞很快结了一层薄冰,缓缓修复鱼身的伤口。
  宁小虫尚未松开捆妖绳,他征求意见的目光转向易墨,他有点困惑大鱼上岸后为什么易墨没动手,宁小虫正打算问个明白,冷不丁挨了一飞腿。
  这一道力量很大,宁小虫连同大千月飞出了一段距离才落地,宁小虫委屈地揉了揉腰,是谁这么狠,竟然这么大力踹他。
  宁小虫定睛一看,灵然身上裹着一件锦袍,脸熏黑了,额前的头发也烧没了,她郁闷地抬脚又狠狠揣了宁小虫几脚,愤怒:“好的不学,学别人玩火。你敢不敢提前说一声,一声不吭突然冒三昧真火,人家好心下去救你,你当烤虫子呢?”
  一边说,灵然一边又在宁小虫身上连揣了几脚。
  易风:“……”
  冯远山:“……”
  筱幽:“……”
  易墨:“……”
  大千月:“……”
  宁小虫泪眼汪汪。
  救命啊,他的腰,要断了。
  灵然发完脾气,心里舒坦了,转身返回百秀坊钓鱼的地方,宁小虫憋屈地爬起来,他掸了掸衣服,百秀坊的女妖果然很凶残,小丫头也如此恐怖,简直惹不得。
  宁小虫取回红线,他和大千月的账也随之了结,剩下的全部交给易墨处置,千月抓回来了,要杀要剐任由易墨决定。
  易墨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他放下鱼竿,起身走到宁小虫身边,伸手解开了宁小虫腰间的鱼线,随后取下了鱼钩。对此,宁小虫一脸迷惑,他瞅了瞅自己身后的大鱼,说道:“千月……”
  话没说完,宁小虫意外发觉易墨眼底闪过一丝困倦,易墨来时已略显疲惫,现在似乎更累了,他淡淡命令:“回府。”
  这话明显是说给筱幽听,不过宁小虫相当自觉地跟了过去,他收回捆妖绳紧跟在易墨身后,最高兴的莫过于大千月,它逃过一劫,立刻掉头冲进湖底再也不出来了。
  见易宅的人准备离开,群妖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易墨上了马车,宁小虫也要跟上马车,理所当然地被筱幽拦下,没有易墨的命令,筱幽怎么可能允许宁小虫呆在自家公子身边。
  眼瞅着易墨要走,宁小虫急了,他拉住马车不停地大喊易墨的名字,他好不容易得到这次机会,他绝不能就此失去,他为了取回红线几乎在拼命,他怎能错过易墨。
  宁小虫一直大喊易墨吸引了其它妖怪的注意,易墨动作缓了缓,冷冷道:“让他上来。”
  易墨发了话,筱幽不再拦着宁小虫,她狠狠地瞪了眼这只不安分的小虫子,精力太旺盛,一天到晚都在瞎折腾。
  易墨坐在马车内,宁小虫原本要坐在易墨身旁,但还没靠近已收获冰冷视线无数,他不得不低着脑袋挪到易墨对面。宁小虫取出三昧真火,又取出怀里打湿了的红线,他仔细把红线烤了烤,直到红线干了,他这才小心翼翼将红线折叠整齐递到易墨跟前。
  易墨瞄了一眼,没说话。
  宁小虫犹豫了片刻,迟疑着说道:“上次你说会有用,所以我一直留着。”
  易墨眼底的倦意加深,他接过红线看了看,红线末端有细小的标记,标注红线的限定使用人是宁小虫,易墨问道:“这个效果与月老的红线一样?”
  宁小虫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如果牵了正确的人,能够通过考试,那么效果就与月老红线一致,如果牵了错误的人,就不能通过考试,考试红线就会消失并且缘分无效。”
  “你参加月老考试?”易墨问。
  宁小虫老实地应了声:“我想找一份有饭吃的差事。”
  “跟着上仙没饭吃?”易墨又问。
  宁小虫一口鲜血:“我不想始终依靠上仙,希望能够凭自己的力量做点有用的事情。”
  一阵沉默。
  片刻,易墨把红线还给宁小虫:“你认得易风吧?”
  宁小虫点头,立刻又困惑了,他确实认识易风,但是假如易墨想要和易风牵红线,宁小虫会有点烦恼,尽管他不会极力反对。
  紧张地看着易墨,宁小虫等待对方往下说。
  “替易风和冯远山牵红线。”易墨静静说道。
  宁小虫茫然。
  “冯远山,易风的贴身侍卫,一直跟在易风身边的那人就是他。”易墨补充了一句。
  “我见过他几次,认得他的样子,只是,”宁小虫顿了顿,“这事不经过本人同意可以吗?万一错了怎么办?”
  易墨平静地望向宁小虫:“你若判断不了正确与否,怎么可能通过考试?又如何当月老牵定姻缘?”
  宁小虫哑口无言,为易风和冯远山牵红线明明是易墨决定的,他怎么知道对不对,他对这两个人又不熟悉。虽然说牵错了对象,红线会自动消失,可这也意味着他的月老考试失败。
  距离第一轮考试结束还有一点点时间,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希望尽可能先多接触易风和冯远山,再做决定。
  “我要住在易宅,了解他们两人之后才能牵红线。”宁小虫语气肯定。宁小虫在易宅养病期间,易风对他挺好,他清楚冯远山对易风很保护很照顾,但是这位贴身侍卫是否能够胜任其它重要职务,宁小虫认为,出于易风的幸福考虑,应当慎重一点儿。
  只是,如此一来,宁小虫就不能替易墨牵红线了,这根考试红线不能带给易墨幸福总觉得有点可惜。
  “想住多久,随便你。”易墨结束了话题,闭目养神。
  得到易墨的许可,宁小虫满意地笑了。易墨在休息,他不忍打扰对方,他怀抱三昧真火准备烤衣服,浑身湿乎乎的一点儿也不自在。他再三打量易墨,确定易墨不会醒,他这才轻手轻脚脱下衣服,铺在三昧真火上面慢慢烤。
  宁小虫穿了一条小裤衩,光着上身,蹲坐在马车内,他一边烤衣服,一边补衣服后背的破洞,大千月下手够狠,把他衣服扯开了好几道口子。
  满马车弥漫着淡淡的菜叶味道,易墨不舒服地微微睁开眼,三昧真火的火光下,宁小虫仅穿着小裤衩背对他正在烤衣服,宁小虫一边补衣服,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似乎心情很好。
  马车里铺放了宁小虫的许多宝贝,其中有小蒲叶,有考试红线,有捆妖绳,有上仙给宁小虫的锦囊,有灵然给宁小虫的珠花,还有笑眉给宁小虫的宝珠,以及不知何种品种的各类菜叶与不知道名字的诡异物品无数。
  易墨默默地合上眼,他确实不明白,这么不成气候的胖青虫居然也能够修行变成人形,活得还很开心,上天或许是打了一个盹,把机遇给错了人。


☆、17 第17章
                    
  宁小虫又一次入住易宅,这次是易墨交代总管为他安排的房间,住宿的地点距离易风的房间较近,距离易墨的房间很远,对此,宁小虫默然接受,没有异议。
  他舒舒服服地泡澡把自己洗干净,丫环很快又送来了新衣服给他,宁小虫没拒绝,这次他来易宅是办正事,稍微享受一番贵客待遇,心里比上一次踏实。他换上新锦袍,又把自己的旧衣服晾在屋外,对于易宅内迎风飘扬的粗布衣裳,众人淡定。
  为了避免宁小虫再次跑去厨房睡觉而发生意外,总管早早地命人送了白菜过来,宁小虫一点儿不客气,开心的收下了。
  稍作休息,宁小虫挽起袖子着手观察易风和冯远山。
  根据连续几天的情况分析,宁小虫发现易风的生活非常规律。易风每天早早起床,然后前往竹林散步,回来之后沐浴更衣,吃早饭。上午,易风会处理一些易墨懒得搭理的家中琐事,下午则专注于修炼,易风剑术精湛,躲避与进攻均相当熟练,干净利落毫无偏差,丝毫不比常人逊色。
  清闲的时刻,易风邀约冯远山坐在庭院内下盲棋,宁小虫不清楚他俩谁更厉害,因为他看不懂棋局,也不了解变化莫测的局势里究竟谁在让着谁。仅以结果而言,易风赢得时候更多。
  易风饮食有序,吃得较为清淡,并且易风不喝酒,颇显修身养性之道。除却宁小虫尾随不了的时间,大部分时候,易风属于一位深居简出的儒雅公子哥。
  宁小虫打探易风的生活习惯的同时,本想顺便也了解易墨的生活,但他发觉这事非常不容易。易墨白天几乎不在家,有时夜里回来,有时不回来,宁小虫又不可能时刻跟着易墨,只能无奈作罢。
  易墨回易宅的夜晚,宁小虫既高兴也不高兴,他很怨念夜里伺候易墨的漂亮青年们,他们总是露出一副极度鄙视宁小虫的高傲姿态。这时,宁小虫会淡然地扭过头,默默对自己说,仅是爬到易墨床上没什么了不起,翠心楼的小厮也能办到,有本事就比谁能得到易墨的真心,这才值得骄傲。
  而且,他当前应该首先解决他的考试问题,懒得与那些皮囊浪费宝贵时间。
  又是一个清晨,宁小虫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早早地起了床,悄悄跟了易风一段时间,宁小虫准备跟一阵子冯远山。宁小虫清楚冯远山每天同样起得很早,不过易风喜欢独自一人前往竹林,所以冯远山总是守在路口等易风回来。
  冯远山替代了贴身丫环,易风沐浴也由他伺候,冯远山会替易风挑选衣服,他先根据当天的气候和出行需求选出三套衣服,再征求易风的意见,从中选出一套作为易风当天的穿着。
  这是宁小虫认为有点奇特的一件事情,宁小虫琢磨了好久,为什么易墨身边跟了贴身丫环,易风却由一个男人照顾。每次易风沐浴结束,冯远山替他擦净身上的水,穿戴挑选出来的干净衣服,通常情况下,这个环节宁小虫会自觉避开,偷窥易风的身体,他真怕冯远山直接砍了他。
  作为贴身护卫,冯远山享受的待遇明显与其它下人有很大差别,比如说冯远山可以坐在马车内与易风在一起,当然不排除易风的脾气好,平易近人允许护卫留在自己身边。但至少,宁小虫每次见到易墨,筱幽均坐在外面。
  不过,易墨的个性本就更难以亲近。
  冯远山白天如影随形跟在易风左右,到了夜晚,易风回屋休息,冯远山就会到后院里练剑。
  宁小虫缩在墙边比划着招式准备偷学两招,哪知院子里的冯远山突然不见了,当他回过神,一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面,寒光袭人。冯远山目光如炬,声音低沉:“你尾随公子数天,如今又偷偷跟着我,你到底有何目的?就算你是大公子带回来的人,只要威胁到公子的安危,我一样会杀掉你。”
  “误会,这是误会。”宁小虫吓了一大跳,他见识过这把长剑的威力,生怕对方手起刀落,自己脑袋就搬了家。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不说清楚,别想活过今晚。”冯远山扬起剑尖,严厉逼问。
  宁小虫权衡再三,深感老实交代最安全,这么想着,他快速取出了自己的考试红线。
  “这是什么?”冯远山问道。
  宁小虫双手抬高了红线:“月老的考试红线,专门用以牵定姻缘。”
  冯远山表情微变,没说话。
  宁小虫琢磨片刻,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想帮你和易风牵姻缘,所以才跟着你们看看是不是适合。”
  冯远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挑眉:“这根线当真有用?”
  宁小虫不敢摇头,此刻摇头绝对是活腻了,哪怕中途有风险,他依旧连连点头保证:“一根红线就是一次获得姻缘的绝佳机会,但是……”
  “但是?”冯远山沉了沉脸色。
  “如果两人确实不适合,也有可能会分开,不能长相厮守。”宁小虫抹了一把冷汗,他的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冯远山眼底闪过一丝说不出的情愫:“那你认为我和公子适合不适合?”
  对方的问题出口,宁小虫顿时懵了,脑中一片空白,天知道这两人是否适合,他若能看透这么复杂的事情,他或许早已功成名就。
  “目前我还不清楚,所以,”宁小虫顿了顿,“还在调查。”
  “调查什么?”冯远山追问。
  宁小虫支吾回答:“生活习惯,个人喜好,然后,再由此判断。”
  “从今以后,你有问题直接来问我。”冯远山语气一转,“不允许再偷偷摸摸跟着公子,打扰公子的生活,知不知道?”
  宁小虫点头。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冯远山问。
  宁小虫咽了咽口水:“易墨。”
  “还有呢?”
  宁小虫摇头,除此以外,确实没有其它人牵涉其中。宁小虫缩了缩脖子,只要不砍掉他的脑袋就行,别的好商量。
  冯远山收回剑,转身走了。
  好半天,宁小虫才缓过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小命还在,他思考片刻,猛然想起某些遗漏的问题,冯远山刚才没说不准宁小虫牵红线,也没说不让他继续调查,仅仅勒令不许打扰易风的生活而已,言下之意,冯远山默许了这件事,
  想到这儿,宁小虫乐了,如此一来,貌似事情会轻松很多。
  宁小虫乐颠颠地往回走,边走边乐呵,岂料不知不觉之间再度迷路,他沿着小径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他不停提醒告诉自己赶快回去,却又忍不住好奇这条长长的路最终通往哪儿。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夜风飘来阵阵酒味。宁小虫稳了稳情绪,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妖火的光芒映亮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易墨独自坐在墓前在喝酒。
  宁小虫纠结,他应该前进还是后退,再三考虑,他选择了往前。
  凭借身旁气息的改变,易墨立刻判断出是谁来了,他没有回头而是放下酒坛:“你不是调查易风去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我……”宁小虫尴尬地笑了笑,“我本来准备回屋,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宁小虫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见易墨没理会他,他才放心大胆地来到易墨身边。
  坟前的墓碑刻有文字,宁小虫不难发现长眠在此的人是易墨的父亲,宁小虫看了看周围,旁边是妻妾们的坟墓,其中有一座新坟,墓主人是笑眉,坟旁种了一棵桃树。
  宁小虫回忆小会儿,他找出笑眉交给自己的宝珠,虽然宝珠的主人已不在人世,但是宁小虫也应当物归原主,他挖了一个小坑埋下宝珠,宝珠入土,随即泛起一阵光芒,转眼消失不见,一旁的桃树无声地冒出了几片嫩绿的新芽,诉说着新生。
  宁小虫拍了拍手指的泥土,无意间瞄到易墨的右手又泛起了黑气,他心里有点急,果然易墨的手伤没能痊愈,他飞快翻出小药瓶准备为易墨敷药,可易墨拒绝了:“不要多管闲事。”
  宁小虫握着小药瓶无言,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难以沟通,对他好他不但不领情,还要摆出一张臭脸。
  “上仙说,助人为乐,行善积德。”宁小虫小声说道。
  易墨懒得再搭理宁小虫,他站起身大步离开。
  宁小虫站在原地,回望面积广阔的易家宅院,宅院很大很气派,但是空空落落仿佛一个空宅,缺乏生气,远没有小小的仙居温暖。
  瞅了瞅四周的坟墓,宁小虫打了一个寒战,匆匆跑了,他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跌跌撞撞回到屋,宁小虫取出考试红线看了好久,红线只有一根,其实宁小虫更希望为易墨牵红线,因为易风有冯远山悉心照顾,但是易墨看起来总觉得有点累,面无表情的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古老的宅院。
  宁小虫抱起白菜回到床内,他啃了一会儿菜叶,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他仔细回忆着上仙的指引,上仙给出的时间明明每一次都把宁小虫带到了易墨跟前。
  可是,为什么现在易墨告诉宁小虫,替易风和冯远山牵红线,难道上仙的提示仅仅是找到一个能给他正确建议的人,而不是为这个人牵红线吗。
  总觉得心里有点失落。
  宁小虫翻过身,怀抱心爱的白菜合上眼,昏昏沉沉睡到天亮。
  

☆、18 第18章

  清晨,易风从竹林回来,他来到浴池,褪去衣衫,坐在温热的水里小憩,不一会儿,冯远山选好了袍子过来询问易风的意见。
  撩起轻纱的长帘,冯远山望着水里的人,表情不由柔和了分毫,易风倚着池沿闭目养神,池水盖过肩头,缭缭升起的雾气愈发柔化了面部曲线,精雕细琢的五官完美的无可挑剔,一滴水珠沿着颈项滑入池中。
  冯远山稳了稳情绪,慢慢走向易风的身边。
  听到脚步声,易风笑了,他稍稍侧过头,问道:“你是不是给宁小虫说了什么?”
  “我让他别再鬼鬼祟祟跟着你。”冯远山在池边守着,尽可能平静的回答。
  “难怪他今天早上没再跟去竹林。”易风微笑摇了摇头,“大哥没理由让这么一只小虫妖跟着我,宁小虫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奇怪虫子,我挺好奇他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闻言,冯远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恰好这时易风从池水中站起身踏上了石阶,冯远山也就没再说话,他拿起一块素色的长布细细拭去对方身上的水珠,他的目光从易风的下巴移至肩膀,自胸口移到小腹,此后,他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为对方披上里衫。
  “你来易宅多少年了?”静谧中,易风冷不丁问道。
  冯远山一边为易风系上里衫的腰带,一边回答:“九百年有余。”
  易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黯淡的眸子面对冯远山的方向:“可曾想过离开这里吗?”
  听到这话,冯远山脸色变了,他抬眼看着对方,惊觉易风的唇边没有笑意,他仔细为对方理平衣服,语气坚决:“我这条命是老爷救回来的,承蒙老爷不嫌弃我出生卑微,让我留在公子身边,冯远山此生定当永远守护公左右,生死相随。”
  易风伸出手,他拿过冯远山手中的亵裤,示意冯远山不用帮他,他摸索着自己穿上亵裤,紧接着,他转过身走出浴池,扬手拿起未被冯远山选中的浅蓝色锦袍穿好:“前两天,轻姨来了一趟,替你说媒。自从季湖游船之后,林家四小姐林若雪对你青睐有加,林老爷与林夫人赏识你的才能,表示赞成这桩亲事。这事毕竟不能由林家姑娘主动,我备了些聘礼,你择个吉日去林府走一趟。林家家大业大,修行倒也是得天独厚,林家四小姐精通音律,对你往后的修行百利而无一害,你与她在一起,假以时日定将大有作为。”
  冯远山动作一僵,心情随着易风的话语一直往下沉:“我今生只跟随公子一人,仅伺候公子左右,再无其它。”
  易风顺了顺打湿的头发:“你应该清楚,易宅并非适合你修行之地,你不必拘泥于父亲的恩情而勉强自己留在这儿。关于林家小姐的事,希望你认真考虑,过几天再给我答复。”
  说完,易风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冯远山正欲跟上前,却见门外多了一名护卫,这名护卫取代了冯远山的位置,易风朝冯远山摆摆手:“你安心休息几天,好好的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新护卫跟随易风离开了,冯远山呆立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无力地垂下胳膊,三件锦袍从他臂弯滑落地面。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难道一直是他自以为是,他所选择的根本不是易风所喜欢的。
  
  宁小虫怀抱钟爱的白菜也没能让自己睡得安稳,他撑起沉重的眼皮,窗外阳光明媚又是全新的一天,他还有很多烦恼事没能处理完,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又洗了一把脸,揉了揉肿乎乎的眼睛。
  他啃完白菜填饱了肚子,遁去找易墨,等到易墨的酒醒了,他有些话要对易墨说。他有点担忧,但又觉得他有必要告诉对方,他昨晚把红线相关的一些事告诉了冯远山。转了几个圈圈找到易墨的房间,宁小虫悲摧地发现易墨又出门了,他不幸的扑了个空。
  考虑到冯远山默许了红线的存在,宁小虫决定去找冯远山坐下来认真谈一谈人生。
  根据通常情况,寻找冯远山最快的方法就是找易风,只要见到易风绝对能在易风身边找到冯远山。然而,宁小虫深感自己当天运势不佳,眼前的景象完全不能按照常理判断,易风身边跟着一枚生嫩的护卫,模样看着挺面生,估计属于新任职,至于那位不许宁小虫靠近易风周围分毫的冯远山,方圆一里根本看不见人影。
  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宁小虫又仔仔细细找了好一会儿,莫不是冯远山隐身藏起来了?可是没道理,冯远山躲起来让其它护卫守着易风,天知道冯远山多讨厌别人靠近他家二公子。
  宁小虫思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可能的原因,或许冯远山今天生病了。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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