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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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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何应钦发言完毕,蒋介石起身,开始他的愤怒之言,“松湖战役为我国军队第一次军种和诸兵种之间大规模协同作战,在座的都已经看到了,协同效果很差!步兵逼坦克冲锋又不予以掩护,结果坦克被日军全部击毁!步兵失去坦克掩护后攻坚伤亡惨重,甚至出现一个营部队挤在一条街内被日军堵住街口全部击毙的悲剧!”
  陈将军起身道,“委座,情有可原啊!在此役之前,各地军阀分散,步兵与炮兵、战车协同作战的训练从未做过。”
  “想我以5师之众,对数千敌陆战队实行攻击,竟未能奏效,实在是当时部署种种不当的缘故。”
  蒋介石语重心长,“在座各位可曾听过这首诗: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在座的高官们,缓缓说道,“日本人就是那骑大马的,是,论武器我们确实不如人家,我们是什么呢?我们就是一跨毛驴的,我们唯一的优势只是人多,你们再看看共/产/党,他们是什么?他们就是战场上最吃力的担柴汉!打起仗来,平心而论,他们的条件比我们艰苦太多,可是我能以此宽慰吗?不!我以此为耻!担柴汉们打下了平型关,打破了日本不败之妄想,我们这些跨驴子的呢?丢掉了平津又丢掉了宁杭沪!”
  一掌拍在桌子上,坐在前端的官员们的杯子溅出茶水。
  蓝东隅的胸口像是被大石压住,有的话他不吐不快,“报道委座!”
  蓝东隅起身行军礼,“松湖战役坚持到今天,战事久拖不决已经大出日军意料。据我军统情报所获,日本陆军大臣与海军大臣多次争执,日本内阁已起内讧。日军虽然凭借装备和武器优势,将我军攻击一一挡回,但是我军依旧前赴后继、英勇无畏地顽强抵抗,给了一向以战无不胜自诩的日军重大杀伤,实际上日本进展却并无多少。我们虽败而不乱!他们虽占领但非征服!”
  “好一句虽败而不乱、虽占领但非征服!”蒋介石击掌几下道,“你就是雨浓的学生蓝东隅吗?”
  “是的。”
  “很好,我听说过你和康泽在江西时搞别动队的功绩。后生可畏。”蒋介石点点头,又把头转向政界,“关于此次撤退,你们政界如何看待?”
  中央组织部部长陈立夫刚准备站起来发言,马上被蒋介石按下去, “我晓得你们的事,会后再议。”
  陈立夫只好坐了下去。
  陈果夫是陈立夫的哥哥,他们两个是民国四大家族之陈氏家族的开创者,也都是国民党CC系的首脑,CC系与军统历来不对盘,眼下委员长明显偏心于戴笠所领导的军统,此时,他也不好起来说些什么。
  民政局局长站起来说话了,“委座,战场上牺牲的烈士太多,我们登记在册需要发放的抚恤金就是一笔巨款,目前我中央银行——”
  “好了!”蒋介石挥了挥手,插进话来,“我在这讨论军事,你们政界要晓得配合,这些事你私下与财政部长商议。那些没有登记抚恤金受益人的烈士,我们只好……还有那些已经西迁、找不到人的家属,我们也只能……”
  财政部部长宋子文马上应声道,“是!”
  “现在是战争时期,物质紧缺,你们政界的人要把握两件大事,一是有序组织大迁移,二是金融系统的战时操作、运营必须有效启动。”蒋介石转头看向军方这边,“下面,我们来总结一下松湖战役的教训。”
  作战指挥中心的毛将军第一个发言道,“刚才委座说了第一个装备落后,武器不足,我毛某人再来说说第二个,人心不齐。”
  人心不齐这句话一落地,全场鸦雀无声。
  对面宣传部的人起身道,“是我们宣传动员不到位。对不起前线将士!我一定……我一定……”
  毛将军继续说道,“在日本各种火炮、飞机的集中猛烈轰击下,大场失守,第十八军几乎全军覆没,师长朱耀华悲愤难当即拔枪欲死,幸而被下属夺下。大场丢失,全线撼动,赛克特防线实际上已经被突破。我们第三战区只得作出放弃北站…江湾阵地之举。中央军部队已经撤退到苏州河南岸,左翼军也已经奉命转移。最痛心的是苏州河以北的阵地——”
  何应钦突然高声制止毛将军,“够了,毛将军,你这是在怀疑委员之决策吗?”
  毛将军瞪了一眼何应钦,“我毛某人一心为国天地可鉴,我实话实说,苏州河以北的阵地不过是做给外国人看,为的只是在日内瓦会议上对日提出控诉!实际上没有任何战略意义!报纸上铺天盖地刊登八百壮士英勇事迹,轰动中外,振奋人心,那又怎样?错了就是错了!毫无战略意义的坚守、五千人对四百人的悬殊,这本是一场没有必要的牺牲。”
  “毛将军!”蒋介石听不下去,开口道,“这样的安排有着不容小视的政治意义。而且现在我们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
  “我是军人,本不应该过问政治。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
  蒋介石第二次打断他的话,“毛将军!”
  毛将军重重喷出一口气,像是一头愤怒得要发疯的老牛。他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再言语。
  蓝东隅心里有了底,他已经料到,不出几日,这位令他心生佩服敢怒敢言的毛将军,将会以各种千奇百怪的名义死在军统的刀下。他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这项暗杀任务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以泡妞的名义混出朝天宫的商华,坐着黄包车绕了几个大圈子,甩掉了尾随的军统特务。
  下车后,给了小费。西装外套被他整齐地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两张电影票。
  商华站在电影院大门口,电影院马上就要放映《秋之恋》了。进场的观众陆陆续续都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电影开始十分钟,黎莉到了。
  他们约定的见面时间就是《秋之恋》开场后的第十分钟。
  坐在最后的排的座位,黎莉在盘起的发髻里取出一支簪子,放进商华口袋。
  商华心领神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会议情况都在里面。”黎莉附在他耳边说道。
  这时候如果有谁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怕会以为他们凑在一起接吻,有伤风化。
  “你那个蓝少校也在其中。”黎莉揶揄地笑了笑。
  “哦~”商华说道,“他职位不高,管的事还挺多。”
  “戴笠很信任他。”
  “云初同志牺牲的事,组织上知道了吗?”
  “知道了。”
  “你没说是怎么死的吧?”
  黎莉神色尴尬又愤怒,“我只说是枪决。”
  “他很勇敢。”商华说道,“死前他把‘大黑天’的情报传出来了。”
  “那太好了!”
  “我已经安排朵黛去完成这个任务。”
  “在重庆?”
  “对。”
  电影结束后,他们像一对情侣一样手挽着手走了出来,最后分别时,商华见黎莉神色忧虑,问道,“怎么了?舍不得我?”
  黎莉轻轻推了他一把,作出打情骂俏的样子,“都什么时候了……”
  黎莉垂下眼眸子,“冬雨,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
  话还没说完,商华已经抬手掩在黎莉唇上,他搂过她,吻了吻她额头,“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第25章

  25
  打开房间的灯,一个人背对他站在窗户前。身形修长,站姿笔挺。
  窗户半开半关,朔风时有时无。
  商华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从容地向抱臂站在窗边的男人走过去。
  “你总是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出现在我房间里。”商华一手撑着窗台,一手插着腰,他不像蓝东隅,无论何时背都挺得那么直。他喜欢轻松、随意。
  “万一我哪天我带个女人回来怎么办?”商华故意揶揄他。
  “女人?”蓝东隅冷哼一声,“你不是已经找了吗?”
  “欸?”商华马上反应过来,无奈笑着摇摇头,“天啊,我以为我成功甩开你手下了呢!”
  “你是甩开他们了。”蓝东隅侧过身子,语气里带着骄傲,“忘了告诉你,你去的电影院就是我们军统的资产,南京摄影科科长的掩护身份就是电影院院长。”
  商华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道,“不会那么巧吧!”
  “在军统精心安排之下,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线。不然你以为军统凭什么成为当今世界最大的特务机构?”
  “好吧……我无话可说了。”商华摸了摸鼻梁,无奈道,“最大的特务就在我身边。”
  “是你要跟我走的。”蓝东隅略微一顿,“当时你可以住进美龄宫,是你自己要跟我来朝天宫。”
  “我去哪里都逃不开你的监视。”商华棱角分明犹如被艺术家雕刻出来的脸,一半被夜色朦胧,一半柔和在灯光下。
  “再说了,美龄宫被日机轰炸过,谁能保证没有第二次?我还是跟你安全些。”商华站直升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准备去卧室。
  蓝东隅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你跟张露萍的事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去查?”
  商华垂眸看着蓝东隅抓住自己小臂的手,“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我跟你握手,舍不得松开。”
  商华眼底流过一丝暖意,“当时我说,握住你的手就不想松开。”
  这句话激起蓝东隅心里的涟漪,他微一失神,下意识就松开了抓着商华小臂的手。
  商华抬眼直视蓝东隅,他微润的嘴唇总是微微上扬,平日里的漫不经心被他收了回去,此时此刻,嘴角上扬的仿若深情。
  他说,“是真的。”
  他又接着说,“我说要把你母亲的遗作还璧归赵,也是真的。”
  蓝东隅静静凝视他,一时间无话可说。
  “夫人要我做什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想你也会跟我一道去干这一票。”商华缓了口气,两手□自己的裤口袋,“墨秋,我并不想你参与。这一趟军火交易很危险。美国毕竟明令禁止对华贩卖、运输战争物资,而香港,英国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中国海岸线大部分被日本封锁。我……说实话,自己也没十足把握。”
  商华说道,“你犯不着为了监视我把自己的命也赔上。”
  是监视,也是保护。这句话堵在蓝东隅的喉咙,他终究继续沉默。不能轻易相信每一个人,是做特务最基本的防备常识。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会听我的劝。”商华轻描淡写转移话题,“至于张露萍,我想蓝少校不至于插手我的私人感情吧?”
  “还是说……”商华目光逼人,却把这话说得情意绵绵,“还是说你吃她的醋?”
  “胡言乱语!”蓝东隅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郝嘉辕连夜奔波达到南京后,直接面见蓝东隅。
  军统重庆的破译处,根据那本《元曲精选》破译出了“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的意思,准确的来说,是结合整段《皂罗袍》所得出的结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桥
  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
  蓝东隅一页一页翻看这资料,汉奸、阴谋、抗日、□、大黑天、重庆……在这些关键字的引导下,整件事情的大致内容已经在蓝东隅脑子里串联起来。
  七福神属于日本宗教,包括六位男神一位女神,他们来自不同的宗教派别如神道教、佛教、道教,以及婆罗门教等。 正月初,日本有祭七福神,参拜七福神的习俗。据说七福神的出现,是室町时代(14世纪)中叶,清谈之风渐起且受到中国「竹林七贤」的影响才形成的。当时京都的贵族、武士或者大商人,常把「七贤」跟「七神」的书画挂在书院或茶室的墙上,之后七福神便渐渐地传了开来,成为民间喜爱的神只。日本的七福神,分别是:大黑、惠比须、毘沙门天(毗沙门天)、弁财天(辩财天)、福禄寿、寿老人(寿老神)、布袋和尚(布袋神)。他们的诞生和南北朝时期中国佛教的兴盛的原因有几分相似。这些福神生于日本室町时代末期的乱世,多年的战乱导致了社会的疲惫,苦难中的人们只有把希望寄于明天,寄于神明保佑,以寻求精神上的安慰。
  郝嘉辕解释道:“也有人说福禄寿神和寿老神是同神异名,因而也有把吉祥天或猩猩加进七福神行列的。这七个人,被日本内阁挑选出来,成为最机密的特务,,并称‘七福神’。就像我们去年逮捕的布袋和尚,很多反华活动、暴力游行,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据查证,这七个人,各自背负使命与秘密,直接对天皇与首相负责。根据破译的密码得知,‘七福神’之‘大黑天’已经在重庆现身。”
  蓝东隅合上本子,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眉心,“可惜已经被共/产/党捷足先登。”
  “柳云初是共/产/党上海地下情报组织人员之一,真名李云,代号牡丹。淞沪战役爆发后,他本是留沪人员之一,他和他们同伴手上保有一台电台,用于对外传递敌情。我们去上海秘密逮捕他后,那台电台就被他同伴销毁。李云身前掌握的最重要的情报就是大黑天的行踪。”
  “电台,情报……太可惜了。”蓝东隅懊悔道,“都是我的错。”
  “少校……”
  “叔逸他在上海举步维艰,早知道如此,我们大可利用他们的电台。可惜。”蓝东隅捏紧双拳,指骨咔咔作响,“是我疏忽大意。在李云死后,我竟然把商华投入曾囚李云的那间牢房,是我为他们的情报交接提供了桥梁。如果商华没有被关那间房,他根本看不到那句话,消息也传递不出去。我当时只顾着拿李云打击商华,没想到……”
  “这么说来,商华他真的是共/产/党?”郝嘉辕说道,“沈处长离开重庆时一再嘱咐要我严查此事。”
  “结果?”
  郝嘉辕缓了一缓,郑重说道,“据我调查,商华的背景虽然复杂,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共/产/党。”
  “没有证据……”蓝东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他先是重复,然后沉默。
  “少校,没有证据我们可以给他捏造证据。”
  “不可。”蓝东隅责备地看着郝嘉辕,“现在国共合作,就算他是共/产/党我们又能奈他何?”
  “不过——”蓝东隅话锋一转,“嘉辕,凭你的直觉,你觉得商华他会不会是共/产/党?”
  “这个……”郝嘉辕想了一想,“以他那流氓脾性来看,他还真不像是个共/产/党人。”
  蓝东隅靠在座位上舒了口气,“我宁愿他真是个流氓,也不愿他是共/产/党。”
  “为什么?”郝嘉辕觉得蓝东隅这话说得很奇怪,在他印象里,这两个人一直是不对头的。不过他转念一想,谁希望自己多个敌人呢。
  蓝东隅直接跳过郝嘉辕的提问,他问道,“共/产/党抓住大黑天关在哪里?”
  “已经押往延安。”
  “抓住大黑天的是共/产/党里面什么人?”
  “这个我们还没调查清楚,据说是个搞情报的女人。”
  “搞情报的,哼。”蓝东隅嘲笑道,“《新华日报》隔三差五要批判我们军统局的人,他们自己不照样培养一大堆特务。我们做的那些事,他们哪件少做了?简直可笑。”
  “共/产/党就是这样。”郝嘉辕说道,“好歹他们这次抓住了大黑天。”
  “说说你的事情。”蓝东隅问道,“我看了你的工作任务,你要去上海支援叔逸。”
  “是的。”郝嘉辕说道,“现在大撤退,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很好。”蓝东隅点点头,“刘小姐也在上海,你替我给叔逸带句话,电台已经建立,请他务必保刘小姐安全返回。”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章

  26
  朝天宫电讯室里,一排一排坐着电讯员,她们有的戴着耳机,有的接电话,有的不停插换信号线,有的左右手都开工,一手发电报一手誊录,有的行色匆匆,拿着文件穿梭在电讯室与对面的破译处。
  蓝东隅的工作就是在浩瀚情报中挑出重中之重单独传达给戴笠。他通宵未眠,已经熬得目涨血丝。他不能睡,也睡不着。
  现在淞沪地区的军队正处于后撤的关键时期,每天都有大批大批的军情传到这里,又从这里传出去。
  全面撤退的命令下达后,原本出现混乱的部队大有控制之势。但有的部队,因为命令仓促、指挥失控,大撤退演变成大溃败,各路军队完全没有章法,陷入极度絮乱,日军以飞机在天上轰炸扫射,地面部队穷追不舍、势如破竹。
  本来中国军队计划撤到吴福线、锡澄线、乍嘉线和海嘉线一带,依托原有坚固国防工事,作持久抵抗,但当部队进入工事后,才发现混凝土用手可以捏碎,机枪射口大如门窗,各个碉堡间无交通壕连接,修建的三百多个机枪掩体有一半不可用等等,甚至闹出了部队要进入工事一找不到钥匙二找不到负责人三没有工事图纸的惊天大笑话。这严重导致首都南京等于门户大开。
  十一月十三日,国民政府发表告全体上海同胞书声明:各地战士,闻义赴难,朝命夕至,其在前线以血肉之躯,筑成壕堑,有死无退,阵地化为灰烬,军心仍坚如铁石,陷阵之勇,死事之烈,实足以昭示民族独立之精神,奠定中华复兴之基础。
  至此国军以近半的精锐部队损失殆尽的代价打破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话语。
  松湖战役已经使得世界各国对中国的抗日实力与决心,产生刮目相看的态度,而日军久战未胜,日本的民心士气则出现了怀疑与困惑。如今中日双方已经可以确定,中日之战无法再短期内结束,那么日本就面临其战略最大的致命弱点,就是日本缺乏战争与民生资源,根本经不起长期的消耗,一旦它无法再中国战场上速战速决,那么最后的溃败,就会成为无法避免的命运。
  当时国民政府发表上海撤退声明,可以说是对这场会战的过程与意义作出最好的历史见证与结论,蒋介石与全体军民的共同结论是,虽然上海作战失败,但中国决心以更广大之规模,从事更持久之战斗。
  “少校,您的电话。”
  蓝东隅接过电话,“请说。”
  “阿隅。”
  电话那段传来沈醉疲惫的声音。
  “叔逸!”蓝东隅提高了声音,“你还好吗?”
  沈醉苦笑一下,“上海都沦陷了,我能好到哪去。我长话短说,你叫嘉辕带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出来比进去更难。”
  “怎讲?”
  “松山健一有些怀疑,我们预备把电台悄悄转移。电台移出去容易,但是弟妹不容易出去。松山健一好像很喜欢她。”
  沈醉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就凭我们几个在上海的力量太薄弱,平常做做情报工作已经九死一生,想要活着带出一个人,很难。但是我知道有个人肯定帮得上这个忙。”
  “你是指孔二小姐?”蓝东隅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的,就是她。她手上有一支便衣警卫,不归政府管,完全是她个人的。而且你也知道,她对弟妹的感情……非比寻常。不会见死不救。”
  沈醉说道,“我知道你对孔二小姐这样的怪人瞧不上眼,但是现在只有她能出手,她毕竟是四大家族的人。弟妹偷偷跑去上海的事如果被香港那边知道,阿隅,你会很麻烦的。”
  蓝东隅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只好说道,“那就这样吧。我和孔家二小姐向来不和,这个牵线搭桥的任务就只好拜托你了。”
  “好。”沈醉答应。
  “叔逸,你在上海,万事小心。”
  沈醉心头一暖,说道,“阿隅,你也一样。我们都要活着,等待团聚,等待胜利。”
  我们都要活着,等待团聚,等待胜利。
  十二月,天很冷了。
  会议室里热气腾腾,烧旺的炉子,热水沏的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哈出的白气。
  军政部长何应钦焦头烂额地看着一堆军官们争吵不休,他一直保持沉默,等待那些争论的军人安静下来。
  蓝东隅作为军统代表也在其内,他是除了何应钦之外另一个沉默的人。
  会议的主题是南京守与不守,如果守,怎么守,如果不守,怎么退。
  “守!一定要守!这可是我们的首都啊!”
  “陆将军说得对,我泱泱中华岂有不守首都之理?说出去不把政府的脸都丢尽了吗?”
  “成上将,你这话可就没道理了,南京虽然是首都,可是一无天险可拦,二无必守之要,我们把军队耗费在这,与送死无异!”
  “我也赞成不守,现在应该趁江阴保卫战还能拖延敌军时间,马上组织军事政事中心转移。”
  “不如我们把南京设为不设防城市?”
  “那南京百万人民怎么办?”
  “守南京是白白浪费兵力!”
  “列位!国父的中山陵就在南京!我们不守,黄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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