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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一生 by: 梁思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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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那群黑大衣冲下楼来拦他的时候,张子拓已经吩咐完了陈大厨子,坐在餐桌旁等着开饭。

        好奇怪,顾寒凉一向不太爱吃中餐,之前留着陈大厨子完全是为了迎合他的口味,没想到都过了一年了,陈大厨子竟然没被解雇,还留在这里做事。

        张子拓说:“我下楼了,就不可能被你们逼上去,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保镖们不说话,很尽职地往门口窗户一堵。

        他嗤笑,“放松点,我没打算自己走,我等着有人来英雄救美。”

        第二章:尝试

        “谁来英雄救美?”

        听到这个声音张子拓心里就咯噔一下,诧异地望了望窗外天色。奇怪,顾寒凉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以前只要说了晚上回来,一般都是半夜才回来的啊。

        抬头,认命看到顾寒凉冷着脸走进来。男人的眼光扫了扫之前阻拦他下楼的那个保镖,再转向他,又问一遍:“你等谁来英雄救美?”

        张子拓答非所问,“那个,你别怪他,是我太过分了非要下楼吃饭……”

        “我有问你这个吗?”顾寒凉淡淡开口。

        张子拓只好耸耸肩,“我在等我师父来。”

        “你师父?展辰?”顾寒凉挑眉,神色竟然有点得意,“我让他回美国去了。”

        “为什么?”张子拓一愣,随即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心留下他?

        顾寒凉倒不继续这个话题,拉开椅子坐到他身边,“伤口还痛吗?”

        “嗯,你的人下手真不知轻重。”他就温柔多了,顶多让人轻微骨折,一般只是让人昏过去就行了。

        顾寒凉一点也不意外张子拓已经知道是他命人要杀梵尘,“我没想到是你亲自保护Van,我的人也不听话,没有向我报告那个人是你。让你受伤了,对不起。”

        顾寒凉竟然在说对不起。

        张子拓真想捏自己一下好确定自己不是在妄想,不过刚刚上桌的菜无论色香味都很现实,让他无法怀疑刚刚那句对不起是他在做梦。

        他伸筷,戳一个虾圆下意识送到顾寒凉嘴边,“乖,张嘴。”

        顾寒凉竟真的张嘴吃掉了!接近黑色却又有微妙色差的普鲁士蓝的眸子瞅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却呆掉。这动作是一年前的他常常做的,今天同桌吃饭,竟然不知不觉就又做了出来。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是,这是顾寒凉第一次吃下他喂他的食物,从前的他只会冷冷看他一眼而已。

        张子拓讪讪缩回手,抱着碗吃吃吃,再也不敢抬头看顾寒凉一眼。顾寒凉却好似品味良久,然后意犹未尽开口要求,“宝贝,再喂一个。”

        他努力地吃,脸都快埋到碗里,坚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顾寒凉就坐在他身边,没有再逼他,但他却能感觉男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猛吃的自己。

        张子拓吃到半饱之后才勉强恢复了正常脸色,才敢抬头,“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以为顾寒凉会说是明天早上,因为他明天就要回美国了,把他关在这里也没意思。谁知道顾寒凉半点没犹豫地说出让他震惊的话来:“你跟我回美国。”

        他忍不住觉得顾寒凉一定是疯了。张子拓捏捏自己的脸,郑重问他:“我是谁?”

        “子拓。”

        “屁!”他暴怒,站起来踹翻椅子,“你又把我当替身是不是?人家不要你你就回头作践我吗?告诉你顾寒凉,你不用这么白费力气对我这手段来那手段去的,我明天就去把这张脸给整了!谢谢再见!”

        顾寒凉会对他这么温柔?会对他这么留恋?通通是扯淡!他一定是又神经病发作了!

        张子拓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觉得自己真是傻得要命,一次上当就算了,第二次明知道是个假的还是装傻要往里跳。逃得开也不逃,还巴巴地制造机会等着人来耍他,难道还要再伤心一二三四五六次吗?

        “你想整容就整啊。”顾寒凉仍端坐在椅子上,平静开口。

        张子拓愤怒道:“老子够帅!你不逼我我才不整什么容呢!”

        “我没有逼你。”顾寒凉说,“我只逼你跟我回美国,跟你整不整容没有关系。”

        张子拓蓦然停下脚步,回头无言地和他对视。

        只是可恨他道行太浅,永远看不出来这个残酷冷静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心。他其实真的缺乏勇气,对于顾寒凉没亲口说出来的,他不敢去猜,对于他不肯明确态度的感情,他也不敢再去沾惹第二次。

        顾寒凉静静看着他,坐姿疏离又冷漠,整个人和名字一样仿佛寒冰。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窥见寒冰之下,封存的会不会是火焰?

        张子拓还是忍不住冲动道:“你打了我一枪,好痛。到现在还痛。”

        顾寒凉眼睛都不眨,“我把心赔给你。”

        “真的?”

        “直到它不再跳的那一天为止。”

        张子拓大为震动,他一定连脸色都变了——怎么会?!顾寒凉会说这种话?怎么会?!

        顾寒凉迅速起身,走过去扶住快要倒下去的他,趁他无力反抗捧住他的脸和他对视,“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很在意,子拓。”

        张子拓挣开他的手,盯着他,声音都是抖的,“顾寒凉,你该知道,我经不起你的每一分玩笑。”

        “所以这并不是玩笑。”顾寒凉沉声道,重新扶住他,“跟我上楼。”

        他摇头,不敢放任自己。但是顾寒凉却会放任他自己,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将看起来要昏过去的他一把抱起来大步跨上楼直奔卧室,然后将他小心放在床上。

        顾寒凉的手包住了他的脸,作势要吻。张子拓立刻扭头拒绝,整个人翻过身去,以僵硬的背部表示了拒绝。然而他的心境还是狂乱的,一瞬间涌上的千万思绪让头都痛了起来。

        受伤醒来伊始,他都在拒绝这个世界,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不能克制地日日夜夜思念这个男人。所有的记忆几乎都只有他的冷淡,然而他还是只能中了魔一样地不停回忆。回忆最多的,就是最后那一瞥,举着枪的无尽的冷酷和漠视。

        慢慢的,顾寒凉的影子终于淡了,或者说,是终于能被控制住,掩埋在伤痛之下。那个时候,他才能感知到外界,才能辨认出照顾自己的人是梵尘。到后来,他能下床了,能到花园里走动了,就每天什么也不做,从日光正烈呆到暮色四合。

        他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更坚强一些。因为差不多一年的时候,他终于能笑了。学会了抽干情绪,摆出自然的面部表情,眼睛里却空旷一片。

        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不想不思考,甚至也不会夜半惊醒了。然而罪魁祸首却又一次走进了他的生活,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逼迫他跟上他的步调。

        他强压震惊,鼓足勇气承受了没有在第一时间逃离,甚至还可悲地期待着奇迹,期待着这个冷酷男人的真心和温柔——顾寒凉给他了!竟然真的给他了!不论是语言,还是不经意展现的神态动作,全部都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生了!

        但他却反而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点的满足——如果一个人,深深清楚自己期待的事发生的几率不过是亿万分之一,那么即使他真的中奖,也只会在第一时间失笑,认为这是假的。

        他就是这样。正因为所经历过的太可悲,太痛苦,所以美好和幸运都被对比成了不可掌握的虚幻,就像覆着镜面的水银膜,可笑得好像一击即碎!何况区区一句交心的誓言,在庞大的绝望苦痛面前,比蝼蚁还要渺小脆弱!

        “我讨厌自己……”背对着站在床边的顾寒凉,他缓慢开口,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随口乱说,编织另一个玩笑,至少听到你说出这种话,我还是会欣喜;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很可悲,好像根本无法承受你这种话的重量,希望你从来没有说过让我有所期待的句子——这样矛盾的自己,我很讨厌。”

        顾寒凉抿着唇,挺直脊背站着,眼睛盯着床上的人。即使是听到沉重的剖白,眼里都没有一丝撼动。

        张子拓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但是你!你怎么还有脸说出这种话!”他愤怒地大声指责,随即发现了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继续深吸了口气,捏着被角冷静半晌,才道:“对我来说,你的话没有一丝一毫值得相信的可能,我真是意外你竟然能编的出来。”

        如果这个冷酷的男人如今能够把心给他了,那么当初又怎么能做出那么伤人的事?!如果今天他说的是真的,那过去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张子拓闭上眼睛,等待顾寒凉的震怒或者是不在意的离开,他甚至可以想象顾寒凉脸上的怒气和不屑夹杂在一起的样子……然后,他被紧紧地揽住了。

        如铁一般的臂膀毫无预料地揽紧了他,将他固定在床上。顾寒凉没有发怒,也没有离开,他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跪在床边,伸出手臂抱住了全身上下都充满防备的他。

        被睽违一年的气息重新包围起来的时候,他吓住了,动弹不得。惊慌失措和恐惧悲伤随即拼命地涌了上来,张子拓大叫一声抱住了头,崩溃的情绪引发了剧烈的头痛,他脑子一片混乱,脑壳都要痛得裂开!

        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顾寒凉惊慌地看着痛苦呻吟抱着头翻滚的他,急道:“头痛吗?你怎么会头痛?!天啊,子拓,子拓——”他从未如此慌乱过,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叫了半天张子拓的名字才反应过来究竟该怎样——“医生!医生!!!门外的废物,给我立刻叫医生来!!!”

        时刻候命的随行医生迅速地上楼进了房间,被年轻的黑道家族族长急红了眼的样子生生吓退了三步,顾寒凉抱着头痛挣扎的张子拓,暴躁怒吼:“废物,快过来看他啊!!!”

        这种时候,根本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医生胆颤心惊却迅速异常地拿出止痛剂和镇定剂:“族长,请您帮忙按住他。”

        顾寒凉爬上了床,整个人压在了不停尖叫挣扎的张子拓身上,强制性地打开他蜷缩乱挥的手脚并压制住。张子拓仰视着他,眼神里没有焦距,眼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滚落,那种空白的神情让人看了就心里一惊。

        顾寒凉颤抖着声音说:“宝贝,宝贝……你冷静一点,拜托你什么都别想……”他不知道该如何抚慰一个神经性头痛的人,低下了头把唇贴在他脸上,额上,希望这样能稍微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张子拓慢慢地冷静下来了——止痛剂和镇定剂先后被注射进他的身体,他喘着气,闭上眼睛,不安分的四肢也减轻了挣扎的力道。过了很久很久——至少顾寒凉是这样认为的,他的呼吸才完全平缓,身体放松地沉入了睡眠。

        他从沉睡的前任情人身上爬下来,又一次跪在了床边。房间内刚刚的混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在这个他们曾共同居住了两年的卧室里,男人握着昏睡中的人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反反复复地亲吻。而一滴眼泪,悄悄滑过手背,消失在了黑色的被单上。

        张子拓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醒的时候并没有很晚,十点三十二分。

        身边没有人,浴室里传来水声。顾寒凉脱下来的衣服直接被扔在床边的地板上。他捧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发了一下呆,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十分糟糕。精神上快到极限的疲惫,是他习武以来从未感受过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然后从顾寒凉脱下来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机,打电话给梵尘。

        “喂?”梵尘接了,“顾先生?”来电显示是顾寒凉的手机号码,所以他叫的是顾寒凉的名字。

        “是我。”张子拓被自己明显听得出鼻音的声音吓了一跳。

        “子拓?”梵尘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痛哭,“子拓啊我好感动你身陷狼窝竟然还能记起来给我打电话,来亲一个,呒嘛——”

        张子拓不为所动,“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梵尘仍不正经,“这个么……顾先生他这么英俊潇洒气宇轩昂放眼全世界除了我以外也就只有他配得上子拓你啦。既然他这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我也只好忍痛放手……子拓啊你要原谅他至少现在你在他心中还是排第一位的喔。”

        他不说话,听见浴室里的水声有要停的趋势。

        梵尘见他沉默了,也沉默下来。

        好久之后,他说,“子拓。”

        “嗯。”

        “你知道我爱你的,把你当成这世上我最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

        他闭上眼睛,“我也是,小尘。”

        梵尘笑了,“所以,我不是随随便便把你交给顾寒凉的。”他顿了一下,“我猜他是真心爱你的。他来找我要你的时候,整个人像鬼一样阴沉恐怖,我亲眼看见他是怎么处置那个开枪打伤你的人的——他的行为和心思,很明显是因为没有保护到你而对自己生气,甚至恨自己——直到我把你交给他,他抱着你的时候,才终于比较像人了。”

        他有点僵,“我没有真实感。”

        梵尘的声音很温柔,“子拓,你是最好的,他完全有理由爱上你。偶尔赌一把,花掉你累积这么久的勇气,你会发现胜算比你想象中的会大很多。”

        “可是我已经赌过一回,我输了——”胸口不由自主地痛起来,他抬起左手想要抚上去,却迟了一步。

        身后的男人散发着水气和体热,带着他一直喜欢的沐浴乳的味道先他一步抬起手,温暖厚实,覆在他的心口上。

        “子拓,”梵尘在叹息,“输赢是无定论的,不到最后,你都不算输。”

        顾寒凉听到了,气息吹在他耳边,低声问:“子拓?”另一只手也揽过来,把他抱在他怀里。

        他连忙要挂电话,“小尘,我们以后再说。”

        “好,再联络。”

        他挂了电话,想要转身,却因为顾寒凉的动作而动弹不得。

        男人的气息喷在他耳畔:“头还痛吗?为什么不继续睡?”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对顾寒凉说什么。

        男人让他在自己怀里转身,用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则举起来,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眼角,低声道:“眼睛都哭红了。”

        张子拓没有抗拒男人的亲密。昏睡之前男人的焦急慌乱他还隐隐有些印象,梵尘的话又让他稍稍有了些勇气,他尝试着依从心底脆弱的本性,示弱般地将头靠近顾寒凉的怀里。

        ——男人立刻拼死搂住了他,铁一般的臂膀箍得他生痛,嘴里还喃喃着他的名字。

        张子拓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为顾寒凉大到异乎寻常的反应而讶异。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尝试道:“我头还有点痛,想喝水,想洗澡……”

        男人顿住了,没有动作。

        张子拓的心缓缓下沉……果然还是不行?尝试失败了吧……感觉到男人放开了自己,他失望而沮丧地垂下眼——接下来却被手指捏住下巴抬起了脸,男人在他脸上连连亲了几下,又对着他的唇不住厮磨。

        “对不起,宝贝,我都忘了你还得吃药……”顾寒凉凝视他的眼神从未如此温柔动情过,他又亲了一下他的眼角,然后才退开,“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药倒水。”

        权势倾天的黑道家族族长出了房门,没让门口的人动手,似乎是亲自去做这些琐事了。

        张子拓呆呆地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现实比梦境还要像梦。

        第三章:请求

        顾寒凉盯着他把安神静心的药喝了下去,又灌下去一大杯水,才放松道:“你的枪伤不能碰水,我帮你擦擦身子好吗?”

        他一向冰冷的眼睛露出恳求的神色,更似西方人的深邃轮廓在冷酷的表情褪下来之后,显出雕像一般端正的美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张子拓只觉得耳根子发软,有点晕晕忽忽的梦幻感。

        他道:“我自己擦就好了,没事……”

        顾寒凉不反对,但是没有移动脚步,坐在原处继续用恳求的眼神瞧着他。

        “好、好吧。”张子拓从来没想过顾寒凉竟然会用眼神撒娇,心都快跳出来了。

        顾寒凉听到他答应,稍稍牵起了嘴角。他尾随着张子拓走进浴室,期待地盯着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的青年,提醒道:“不脱衣服?”

        张子拓尴尬地盯着浴缸半天,才背对着顾寒凉除去了上衣,又解开皮带,弯腰抬腿地去脱裤子。

        他有着一副习武者的好身材,而且因为体质关系,肌肉并不突出,薄薄的一层均匀地裹在身上,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闪耀着漂亮的光泽。他这一弯腰,黑色内裤包裹着的浑圆双臀就向背后的顾寒凉高高翘了起来,看得后者鼻子一热,赶紧转移了视线。

        还没确定对方是什么心态,下午又才崩溃地哭过,结果晚上却已经能把自己脱干净,让差点杀死自己的前任情人给自己擦澡。张子拓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心情无比复杂。

        顾寒凉挽起睡袍的袖子,一手拿着大浴巾,一手举起了喷头将浴巾淋湿。湿热的柔软浴巾一开始覆上了他的脸,皮肤被力道适中地擦拭,张子拓没想到他连脸都帮自己擦了,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能做什么。

        耳朵、脖颈、后背、手臂……可以感觉得到男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虽然笨拙但很认真,连指头缝都被握着细细的冲洗干净了。在擦干左手的时候,男人像是情不自禁,凑过去想亲,被他红着脸抽回了手。

        顾寒凉一怔,看着张子拓泛红的脸,虽然没亲到,但这副神情也足够了。他没有纠缠,继续擦起了肩膀和锁骨。浴巾擦过了柔软的暗红色乳尖,那微妙的触感让张子拓咬了咬唇,但顾寒凉却没有起任何歪心思,而是用沉默的目光盯住了左胸口的伤疤。

        圆圆的子弹疤痕和深深的手术疤,只经过了一年,所以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可以想见当时的危急程度。顾寒凉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一下伤痕,然后缓缓放下手,目光向上移,直到和张子拓对视。

        两个人的目光都很平静。

        顾寒凉蹲下身,在他胸口的伤疤上吻了吻,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了下去。动作依旧认真而细致,小心地避开了包着绷带的伤口。

        “我自己来吧。”眼看擦到了小腹,张子拓可不想被扒下内裤脱光光,慌忙要夺下浴巾自己来,“我不会让水碰到伤口的……”

        顾寒凉不置可否,修长的左手食指勾了一下他的内裤边,被调戏的人立刻如临大敌般绷紧了身体。不过男人并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将浴巾递还给他:“小心一点擦。”

        说完亲了亲他的脸颊,转身出去了。

        张子拓独自站在水汽蒸腾的浴室里,手上还知道要动,一颗心却砰砰砰跳的飞快。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纵宠,从来没有过的亲昵,从来没有过的退让。在这间小小的浴室里,他们明明曾经无数次地交颈而拥,身体的深入到了所能到达的极限,但却从来没有像方才一般,只是不轻不重的言语和触碰,就能让心的距离拉近,悸动不已。

        擦干身体,他穿上叠放在浴室小沙发上的浴袍,走了出去。男人坐在床上,腿上搭着丝被,才一会不见,脸上似乎又恢复了那层冰冷漠然。

        张子拓的脚步顿了一下。

        顾寒凉察觉他的动静,侧过脸来,冰霜蓦地碎裂,露出浅浅温和。他向顿住脚步的青年伸出一只手,淡淡道:“过来。”

        命令的语气,和那两年间似乎一样,但又有些许的不同。张子拓反射性地服从,走过去将手递给等待着的男人。肌肤相触之时,男人那与名字完全相反的热度从指尖一直灼烧到心底,低沉的声音响起:“就是这只手,刚刚不愿给我亲?”

        清浅笑意毫不加以掩饰,顾寒凉最终还是在张子拓的左手掌心印下一吻。

        挪动身体把焐热的位置让给青年,男人理所当然道:“明天跟我回美国,有没有什么要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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