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结-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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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莹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看着她，她也憔悴地看着我，目光有些轻蔑。我站在卧室门口，有些紧张地对她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梁非予。”肖莹的眼角还有眼泪，却笑的异常开心。不过，那张阴晴不定的表情在我看来更像是——疯了。她志得意满地看着非予，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梁非予，我刚才和你说的话你听清了么？”
　　非予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站在肖莹面前，像一座浮雕一样一动不动。
　　“非予，发生什么事了？”我装作不知情地看着他们，“你们现在还有联系么？”
　　“宁海辰，他又骗你了？”
　　“什么？”
　　“你打开电脑看看。”
　　“我的电脑在家里。”
　　“那就给你看这个好了，宁海辰，我怀孕了，这是梁非予的孩子。今天刚刚检查出来的。我知道，这个日子对你说这些不太好，但是我别无选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非予和你在一起。我做不到。当年你的妈妈就是这样闯进我家用你威胁着我爸爸和妈妈离婚的，而现在我就让你尝尝被胁迫的滋味。我忘了和你说，你是个冒牌货，而我肚子里的是真的。”
　　我看着非予，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非予，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非予，对我撒谎吧，非予，对我说这不是真的。像以前一样对我撒一个谎，好不好？我一定会相信的。我听见非予说，对不起，海辰，那天我喝醉了。
　　我听见了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一样，这句话在我耳边轰鸣了好久。我看见肖莹一闪而过的绝望，随后整个脸都明媚起来。
　　我转过身走向小厨房，对非予和肖莹说：“原来是这样，你们到底隐瞒了我多少，还有没有？”
　　我抬头恍惚地看着非予，非予皱着眉头看着我，目光里充满了绝望。
　　真正绝望的是我。我无意识地说，“等我一下，今天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么？得为这个小生命庆祝一下，至少这是你们的孩子，嗯，对，你们的孩子。”我在冰箱里翻出几个苹果，“肖莹，苹果对孕妇好，我给你削一个。”
　　我笑着握着苹果，一下一下认真地削起来。整个苹果削好，我递给肖莹说，来，手套不用摘，这个屋子冷，拿着。非予看着我说，海辰，你别这样。我却笑着对非予说，“没事儿，非予，我祝福你们，下辈子我再也不要掏心掏肺了，”我指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真他妈疼。每次我都发现我自己醉了，你连瓶盖都还没打开呢。再见了，非予，好好过日子，再见。”
　　我把刀转了一个方向，朝着自己狠狠地扎了过来。这是我兑现承诺的一刻。这个春节的时候我还在侥幸，我和非予还会有机会重新开始，现在想来，只能是下辈子了。
　　非予冲上来掰着我的手，疯了一样地和我纠缠，皱着眉头和我说：“海辰，你听我给你解释好不好？那天是我喝醉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海辰，这其中的事情很多，别这样，海辰！”
　　“非予，你这样不累么？我太累了。我的胃只剩下一半，血流干了很快就死了，你要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非予的力气惊人地大，几乎是掰断了我的手。他把刀摔在地上，转身就给了我一巴掌，并不用力，却足以让我清醒。我在嗡嗡的耳鸣里听见他说，宁海辰，你醒一醒，我和你说过，我爱的是你，这点不会变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而在我证明给你看之前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你懂不懂？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头发乱乱的，手上划出了血。我喘着粗气看着非予的脸，八年了，非予仍旧是那个在酒吧门口救我一命的非予么？仍旧是那个在我想要卖身求荣的时候拼死地拦着我的非予么？仍旧是那个初中的时候就偷偷暗恋我的少年么？
　　我噙着眼泪，无助地向他伸出了手。他走过来，像是当年初中把我撞倒在地一样拉住我，那一刻，我发现我那么爱他。
　　肖莹是在那一刻捡起来刀冲过来的。她对着我扬起刀，眼里布满嫉恨的血丝。我头脑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看见一个影子挡住了我身前的所有光线。
　　刀锋入腹的一刻，真的有丝绸割裂的声音。我扑上去拉住肖莹的手太晚，回过神的时候身上已经沾满来自非予的血，而非予僵着身体，失去了控制一样倒在地上，瞬间变得奄奄一息。我听见非予对肖莹说，肖莹，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我们欠你的，这次一次还清了，是吧？
　　我扶住非予，手捂住他潺潺流血的伤口，想要送他去医院。不过似乎太晚了，非予躺在地上，血染红了我们周围的地面，他已经疲惫得支撑不起薄薄的眼皮。我哭号这喊他，他在弥留之际想要握住我的手，口中含糊地说了一句话，手就垂了下去。
　　我听见非予对我说，海辰，好好活下去。
　　




21

21、二十　。。。　
　
　
　　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本想杀了肖莹，却对仍旧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肖莹说，你走吧。
　　肖莹显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她还没有意识到她手里握着的刀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威力。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走吧，穿着我沙发上的外套，盖着你的血迹。记住，半个小时后再报警，给我时间收拾这里。如果将来警察找到你，你也一定要死都不承认，明白么？
　　她仍旧面如死灰地站在那里。
　　“你带着手套，刀上没有你的指纹，所以这里没有你的证据。你先去我那里躲一躲，让警察找不到你，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回北京，听见了么？”
　　“为什么……”
　　“因为回到北京，就有你爸爸罩着你了。”
　　“我是说……为什么要替我顶罪……”
　　“你走吧。能陪非予死的只有我，你不配。”我定定地望着她，脸上没有一次表情。“带着你的孩子赶紧滚吧，趁着我还因为你肚子里是非予的孩子放过你，赶紧滚。”
　　这大概就是你想听到的故事了，方决明。原谅我隔了这么久才说出来，这个故事在我心里留了这么久，再不说出来，我觉得我也快要忘记了。原本我什么都不想解释，只等着你们给我一个审判，这样我和非予就可以更快地见上一面了，但是方警官，你提醒了我世界上还有人心这样一件事物存在，我不能让那些只凭一面之词就品头论足的土鳖们轻易诽谤了我和非予的爱情。有一件事情我和你撒了谎，在肖莹走后，我在非予的口袋发现了他要给我的惊喜，就是那枚戒指。他想给我的礼物不是你们想到的关于肖莹肚子里的孩子，而是给我的一生一世的承诺。不要反驳我，你们没有听过那句话么，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拿出我买给他项链串在一起。我们本就是该这样紧紧连接在一起的，上帝之所以安排我们成为恋人，不就是因为恋人无论发生事情都不会放开牵着彼此的手，对吧？所以无论你们怎样说，我仍旧愿意相信，非予现在就在天上的某一颗星星上住着，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看着我。所以我每个晚上都不睡觉，因为那个时候，我要让他知道，我也在看着他。我们沿着一起走过的路逆流而上，一起回到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年纪，拿着简陋的随身听听音乐，一起坐在音乐教室里痛斥对方有多不堪，一起坐在昏暗的地下室数着我们钱包里剩的为数不多的硬币，一起躺在小城的新家里想着第二天的早餐。也许你们不相信，但是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在一起。
　　




22

22、尾声　。。。　
　
　
　　北方的夏天就像是姗姗来迟的姑娘，既不揭开自己翠绿的面纱，也不愿早早露出火红的激情。在南方的梅雨季节早早地拥抱土地的时候，北方的天气还像那个平淡的警局一样，过着不温不火的日子。
　　方决明坐在办公室，拿着一份报告细细地端详着。朱文博仍旧看着手表等着冲向大排档，瑶瑶站在方决明身边，轻轻地问，老大，这就是最终的结果了么？
　　“嗯。”
　　“我就知道，宁海辰不是杀人凶手。”
　　“但是他真的害的我们好惨。我们被他耍的团团转，以后别给我遇上他，否则我真的要用电警棍电他。”
　　“俗人。不过老大，为什么肖莹的爸爸不会被判刑呢？怎么说他也是肖莹的共犯吧？用宁海辰威胁梁非予去和肖莹结婚，梁非予拍结婚照的时候，会不会心都碎了？”
　　“当然会，这和逼婚有什么区别？肖莹的爸爸位高权重，我们够不着罢了，否则我真的很想抓他，狠狠地揍他一顿。”
　　方决明倒抽一口冷气：“文博，真没想到说出这句话的是你。”
　　“看了笔录以后，是个人都会这么说的。”文博干咳了一声，转过身装作收拾东西。
　　“不过肖莹也是个血性的女人吧？爱一个人真的会奋不顾身的。”瑶瑶脱下警服披散了头发，让文博脸红地多看了一眼：“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瑶瑶换好衣服补了妆，笑眯眯地对方决明说，“老大，你今天穿的这么正式，也要去约会么？”
　　方决明看了看身上这件衣服，笑着拉开勒住脖子的领口，“嗯，去见个朋友。”
　　
　　宁海辰是在生日那天接到审判通知的，因为包庇杀人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期两年执行。肖莹在犯罪现场留下的头发和香烟过滤嘴上的DNA化验一致，因为蓄意杀人判处死刑。因为肚子的孩子，暂时得以幸免。接到通知的那天，阴郁了一周的城市难得的出了太阳。宁海辰坐在书店里看着背着书包放学的学生，心里想，又一个夏天来了。
　　“宁海辰。”站在门口的方决明拎着蛋糕，冲着坐在收银台前的海辰挥了挥手。
　　“你怎么来了？”
　　“老战友生日了，过来看看。”
　　“谁是你的老战友。”宁海辰接过蛋糕，嗔怪地顺着上面透明的塑料盒往里看：“不过看在这蛋糕这么好看的份儿上，我暂时承认。”
　　“油嘴滑舌。”方决明看着掀开盖子用手指沾奶油的宁海辰，不禁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海辰恍惚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方决明，过了好久，才自嘲一样地笑了。
　　两个人坐在书店里，谁也没有说话。不时地有学生过来，梳着马尾的女孩儿走过来买一本“高考数学”，看见桌上的蛋糕，惊讶地说，“呀，海辰哥哥，今天你生日呀。”
　　“是啊，买书么？今天买书送蛋糕。”
　　“真好。那我能要旁边那朵紫色的小花么？”
　　“当然可以。”宁海辰拿起塑料刀，切了大大的一块放在盘子上，笑眯眯地递给那个女孩儿。女孩儿吓了一跳：“海辰哥，你给的这块太大了，多不好意思呀……”
　　“没事儿，我请客。”
　　“我都没给海辰哥准备礼物，怎么办……”
　　女孩转了转眼珠，轻盈地跳到宁海辰身边，仰起脖子亲了他的脸颊，然后脸颊飘上一抹红云，跳着捧着蛋糕跑掉了。留下海辰站在原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发呆。
　　“真是少女杀手。”方决明站在不远处，啧啧地咋舌。
　　“就凭我这张脸，天经地义。”宁海辰回过神来，毫不服软地反驳。
　　又有几个女孩儿来逛书店，争吵着给海辰唱了生日歌，又叽叽喳喳地分了蛋糕，开开心心地走了。整个书店安静下来，方决明走过来看着整理桌子的海辰，问道：“这下满意了？”
　　“嗯。”
　　“傻小子。”
　　“方警官。”
　　“嗯？”
　　“非予教的高三那届学生，很快就要高考了。”
　　“是吗。”
　　“嗯。你说，他们的生物还会不会考第一？”
　　“会的，一定会的。”
　　“当然。”海辰望着门外的街道，眼睛泛出晶亮的光芒。
　　“宁海辰，肖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梁非予的。肖莹认罪的时候承认的，那个只是她一时赌气和前男友怀上的孩子，与非予无关。”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非予不会骗我的。”
　　方决明一直看着海辰直视远方的眼睛，慢慢地说，“嗯，爱情不会骗人的。”
　　“方警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好。”
　　“今天我生日，你要老实回答我。”
　　“好。”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作为一个警察，你帮助我的太多了，你也知道，我是同性恋，”宁海辰害羞地笑了笑，“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爱上我了。
　　“嗯……宁海辰，你还既不记得，你在高中的时候曾经接受过一次角膜移植？”
　　“记得。”
　　“那，你还记得叶晓玲么？”
　　“记得，我现在的这副角膜，是她捐赠给我的。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就是因为她我才能再一次看见非予，还有你们。”
　　“嗯，叶晓玲，是我的妻子。”
　　
　　方决明还是菜鸟警官的时候，经常因为年轻冲动乱抓人。那个时候跟在他身后叫他老大的女孩，叫叶晓玲。他们结婚的时候父母都觉得荒唐，两个人刚认识不到半年，就敢私定终身？
　　只不过父母反对的时候，他们从家里偷了户口本跑到了民政局。结婚以后他们仍旧一起上班，在警局里一起忙来忙去，小两口甜蜜的很。情人节的那天，晓玲对丈夫说，老大，我和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害怕呀。
　　“什么事情能让你老大害怕？”方决明在系鞋带，嘴里还叼着晓玲塞的棒棒糖。
　　“今年冬天，你要当爸爸了。”
　　方决明真的吓傻了，弯着腰在原地杵了好久，跳起来拥抱了那个调皮的姑娘。
　　当了爸爸的日子，方决明下狠心戒了烟，每天给宝宝唱儿歌，吼着不叫媳妇上班。媳妇说，只上一个月，给宝宝胎教，将来一家子警察，多帅。
　　就是那一个月，晓玲因为就在马路上遇上交通事故，悄无声息地走了。依照遗嘱，晓玲捐献了角膜。手术那天，方决明站在急诊室等了好久，推出来的是一位白皙消瘦的男孩。
　　没有人来看过这个男孩，也没有人来照顾他。方决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给男孩拉拉被角，喂男孩喝一口水。男孩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方决明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每天准时来守着，等到夜晚男孩睡着了，再离开。
　　男孩拆下纱布的那一天，方决明终于等到了那双眼睛。那是双大大的，黑黑亮亮的眼睛，眼睛环视周围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他在找那个黑暗中拉过他的手的人。方决明站在门口，看见男孩仍旧不停地巴望着来回走动的人，最后，在自己身上短暂地停留过几秒。那一刻，他真的觉得是那个活泼的，扎着马尾叫老大的女孩，坐在病床上对他微笑。
　　
　　“这就是你这样帮我的原因么？”
　　“是的。”
　　“好可惜，我还以为你爱上我了。”
　　“想得美。”方决明蹭了蹭身上的奶油说：“我该走了。”
　　“等一下——”
　　方决明回过头，怀中突然钻进一个温暖甜腻的身体。
　　那是他们时隔半年以来，第一次这样近的接触。在那之前，他们隔着一双手铐，一张审问桌，或是牢房的铁栅栏，或是心灵的铜墙铁壁。而这一刻，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方决明听见那个固执又嘴硬的孩子对自己说，方警官，谢谢。
　　松开手臂的一刻，宁海辰说，方警官，我送你一样东西。
　　方决明看着海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碟片，是赵薇和陆毅的《情人结》。
　　“老大，再见。”
　　方决明恍惚地抬起头，看见宁海辰毫无保留地看着他，眼底有着真挚的笑意。那一个眼神就像是杯酒，他还没喝，人就醉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说，“臭小子。”
　　说完走上前去揉了揉海辰柔软的头发，转身消失在柔和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