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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相手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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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才……”小福又嚅嗫了一阵,见易慎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抓着自己的手急迫地询问,他便凑在易慎耳边将话说了一遭。
  “哈哈……”
  易慎一声大笑,惊得拿起茶盅正要喝茶的宁怀宣险些将茶盅打翻,眼下茶水洒了些出来,泼在他的外衫上,留下好些水渍。
  “回头你换我的衣裳穿。”易慎笑意不减,看了一眼小福,竟又忍不住连连发笑。
  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此时却是一张实打实的苦瓜脸,面对笑弯了腰的帝王,他是半分笑的心情都没有。好不容易将视线从易慎身上移开了,又迎上宁怀宣困惑的目光。清润儒雅的一国丞相那双黑瞳往自己身上一搁,幽幽得跟能流出水来,一派纯良,反倒让他又羞又愧。
  “皇上饶了奴才吧。”小福挨着身子就要给这全然没有帝君风度的易慎跪下了,苦求着赶紧让他下去吧。
  “去吧去吧。”易慎挥手,见小福一溜烟的比那离弦的弓箭跑得还快,门扇咣当一声就被阖上,更是促得易慎前仰后合地发笑。
  “到底怎么了?”宁怀宣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易慎将他拉到身边,笑得一张脸都红了,道:“我跟你说……”
  易慎附耳上去,正要说,无奈心头那阵笑意总也止不住,就这样“哈哈”地又笑了好半天。
  宁怀宣有足够的耐心等这个人笑完,但皇后不给他这个机会。才蹿出去的小福这会儿又入内,说是皇后过来了。
  
  皇后当然不会这么便宜就让温汲把人给办了,但易慎说,温小侯言之有理,况且的确是戚家公子为恶在先,要不给温汲这一方苦主做主,就直接交给宁相吧。
  皇后但见那站在天子身侧的当朝丞相,心头一凛。想宁怀宣之前那一命偿一命的严词厉声,纵是一国之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唯有妥协,说谨遵圣谕。
  事情也不是他易慎办的,怎么就成了他的意思呢?
  
  易慎苦笑着看向正躺在榻上的宁怀宣。
  深秋天凉,但日光正好,午后这么照着人,也很舒服。况且那瘦弱的宁怀宣身上还有他堂堂一国之君亲自盖上的薄毯,还能被风吹得着了凉?
  “不让你跟温汲在一起是对的。”易慎拨着手里的石榴道,这种荒唐的说辞都能让温汲掰出来,宁怀宣要再跟那小侯爷相处下去,保不齐就也近墨者黑了。
  宁怀宣像是睡着了,模糊地应了易慎一声,欠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宁怀宣?”易慎试探着叫他,不见回应。
  忙将手里的石榴放在一边案头,易慎拿了帕子把手擦干净就悄然走近宁怀宣身边,小心翼翼地俯□,凑在睡去的男子耳边又叫了一声:“宁怀宣?”
  气息扑在宁怀宣耳根,吹动了他鬓边的发,但那个人依旧没有醒。
  阳光打在宁怀宣白皙的脸上,宁静了此刻时光,也仿佛将宁怀宣的脸颊照得丰润了一些,淡红的唇微微抿着,好像是梦境里又遇见了什么事。
  恶作剧地在宁怀宣耳边吹了口气,碎发在日光下动了动,易慎看见睡熟了的那个人伸手过来挠了两下就又继续沉湎在梦里。
  这样都能睡着,宁怀宣该是有多累呢?
  平日易慎总觉得自己有看不完的奏折,没日没夜地批,就是到不了头,想要趴下歇一会儿,都怕一眨眼身前就又多出能堆成小山的一叠公文。
  那宁怀宣又在忙什么呢?
  譬如跟处理齐家姑娘那件案子一样,以丞相的身份亲自为百姓主持公道?
  那怕是有十个宁怀宣都要忙不过来了。
  易慎不由笑了出来,视线又落在宁怀宣的侧脸,清和谦逊的面容,这样闭眼睡着,不是安生了不少?教易慎觉得忍不住想亲一口。
  将园子扫了一遍,不见有人走动,于是堂堂九五之尊就决定在相府的花园里偷香,来个刺激的。
  慢慢凑近那张脸,宁怀宣的模样在视线中不断放大,就快亲到了……
  “大胆淫贼!”谁在园子门口大声喧哗!
  除了温小侯,还有谁在相府里这么我行我素?
  见宁怀宣就此醒来,那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很是诱人,但眼下是一定不能亲了,易慎心里气得像有几百只猫爪在挠,难受却不能发泄出来——他总不好冲上去一把揪起温汲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坏了他跟宁怀宣的好事吧。
  “哟,原来是皇上啊。”温汲阔步而来,笑吟吟地跟没事人似的,好似刚才那一声不是他叫的。
  “小侯爷。”宁怀宣要从榻上坐起,这才发觉易慎居然俯着身子就在自己跟前,他这么一动作肩膀正好撞在易慎胸口。
  宁怀宣的肩膀是凶器啊!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一下,硬生生硌得易慎捂着退开,这一腔怨气全含在眼神里,跟刀子似的刷刷刷全飞去了温汲身上。
  温汲感觉到有杀气,这便止了步,尴尬地看了一眼宁怀宣,却是坏笑,好似在说,刚才可是我救了你啊。
  宁怀宣不明所以,傻傻地看着易慎与温汲,秋光穿透在那两人之间,都是一样的风神如玉,不过易慎那满眼的恨哪,可是看着好笑。
  温汲呵呵傻笑了两声,确定易慎不会真对自己动手,才又走近两步,对宁怀宣道“你就坐着听我说吧”,然后干净利落地坐在榻边——那原来是易慎的位置。
  “我吧……该回去了。”温汲顿了顿,笑意仍在,不过多了分离别的不舍,看着宁怀宣同样惜别的目光,他又道,“明年四月你再来江南,我在迎城等你。”
  “不去。”易慎抢在宁怀宣开口之前很果断地回绝道,“他就在帝都,哪都不去。”
  “明年总要过去视察修堤情况,小侯爷放心。”宁怀宣淡笑回道。
  易慎没再说话,抱胸站在宁怀宣身边听那两个好友话别——温汲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说不完?
  秋天该是没有蚊蝇出没,但易慎就觉得这相府的园子里总有只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总也赶不走,非常的招人讨厌。




25

25、江南之行二三事(一) 。。。 
 
 
  于是温小侯就这么又离开了帝都,走前跟宁怀宣约好了来年迎城再会。
  易慎觉得,他必定也是要跟去的,就以……微服私访的名义。但还是有些不安,因为江南是温汲的地界儿,虽然这整个王朝都是易慎的,但猛虎难压地头蛇,真去了江南,兴许还要看温汲的脸色。
  左思右想都觉得江南之行“凶险”万分,他须得看紧了宁怀宣,不教温汲那小子把好好的一国丞相给诓骗了去。
  “皇上?”宁怀宣站在御书房的书案前,看着正在出神的易慎,帝王手中的笔已经被按在桌子上许久,笔头都已经快不能用了。
  易慎回过神,冷不防手中一用力就将笔弹了出去,空中猛然滑过一道黑色痕迹,恰是从宁怀宣脸上过去的。
  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做起事来还跟小孩子似的——因为身边有个靠得住的人。
  于是,当朝丞相清秀俊美的脸上,霎时间多了一块墨色,看来别……别有韵致……
  “哎呀。”易慎忙从书案后头蹿出来,伸出袖子就要给宁怀宣擦脸,口中还道,“还有哪里溅到了?我让小福再拿套衣服过来给你换上。”
  易慎特别喜欢让宁怀宣穿自己的衣服,好像这样就能证明那个人是自己的,但其实易慎的衣裳做工都太精细,与宁怀宣的气质截然不符,穿着也并不合那男子清润儒雅的气质。
  宁怀宣轻推开易慎的手,取出一方帕子就自己擦,道:“没了,就脸上溅了一块。”
  “你这样哪里擦得干净?”易慎不由分说就从宁怀宣手中抢过帕子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按住青衣男子的肩,道,“我来,我来。”
  觉得手掌里的肩膀安定下来,易慎将捏着帕子的手凑近那张脸,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一下一下,生怕自己没个轻重就弄痛了宁怀宣。
  谨慎得变得束手束脚的易慎别有认真时的可爱,宁怀宣看着那人都不敢眨一下的双眼,眼底澈澈地就有波光泛出来一样,看得他心头如被暖风拂过,嘴角都不由有了笑意。
  还差一点……就快擦完了,想着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气氛,这样含情脉脉地真是亲一亲宁怀宣最好的时候了,却偏偏……
  “皇上,陈大人求见。”御书房外小福如是道。
  走了一个温汲,还有一个小福!易慎扣在宁怀宣肩头的手顿时收紧,但怕伤了那副天生瘦弱的架子,他便快速帮宁怀宣将最后的一小块墨迹擦了,然后收回手,也没说要把帕子还给青衣丞相。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着,从深秋到初冬,然后帝都又下了好几场雪,终于开春了。
  枝上鸟鸣正欢,叽叽喳喳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易慎才批完了奏折,站在园子里抬头看着那几只鸟儿在树枝上蹦来蹦去,活泼得紧。他便觉得方才的疲累也消除了一些,笑着问道:“宁怀宣,你说它们在叫什么呢?”
  无人回应。
  易慎这才想起,今天宁怀宣告假了,因为冬春交替的时候忽冷忽热,宁怀宣病了,被易慎勒令告假休养,已经是第三天了。
  看看时辰还早,易慎就想着出宫去相府一趟,看看宁怀宣,也顺便谈谈过段时间江南的计划——但是相府看门的李伯告老还乡了,换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一脸木讷但办事周正,宁相说不让进,就是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相府。
  易慎心知宁怀宣这么做是要督促他尽早将去江南的事务处理妥当,但如今他都到了相府门口,不让进门,未免太不通人情了。
  易慎亮了身份,说自己是当朝天子。那年轻人道:“宁相说,尤其是皇上……不能进……”
  小福正要上前斥责,却被易慎拦下来,主仆二人转身上了马车。
  易慎不是妥协,而是另有妙计——相府的墙头不是很高,把小时候的本事翻出来,勉强也是可以进去的。
  但是,相府的围墙上什么时候放了荆棘的?
  易慎又气又笑,心想着宁怀宣居然会有这一招,是他被那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皮相给骗了,但其实,宁怀宣早不如过去那样事事以他为先,是非对错,行为准则,在青年丞相眼里,才是首要,也就偶尔才有所松动。
  易慎终是放弃了,领着小福回皇宫,气鼓鼓地就进了御书房说要看奏折,谁都不让进,要进来一只苍蝇,就唯小福是问。
  
  主子牛脾气一上来,小福也只有自认倒霉,就算是后来宁怀宣出现了,他也只能这么说。看着青衣男子温和的笑容,皇帝身边的贴身总管也只好带着歉意道:“又要辛苦宁相了。”
  “小福总管且去吧。”宁怀宣道。
  如蒙大赦,小福都来不及跟宁怀宣道谢就跟耗子偷着油似的逃窜开了,那身形看着,教宁怀宣不免又多了几分笑意。
  又是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谁都不搭理谁。
  宁怀宣坐在御书房外的石阶上,抬头望着那些披了满枝新绿的花木,好些春季里开的花都簇拥到了一起,锦绣绚烂,看着看着,就看痴了呢。
  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宁怀宣也没起身。就他跟易慎两个人的时候,彼此都不太管那些身份,是易慎给他的权利,也该是这多年来的回报。
  “上回去江南是冬天吧。”易慎问他,转头看着才从病中恢复的宁怀宣,脸色比过去差了一些,但他总是这个样子,更加衬得那一双眼睛清奇幽深。
  “恩,小侯爷说,江南最美的时候我没来得及看见。”宁怀宣眼底似有憧憬,看着对面那簇在春光中争奇斗艳的花,不由笑了出来。
  当初易慎的登基大典催促他返回帝都,此后就被这个人圈住了走不开,年年岁岁在一起,这回下江南,也就少不得一起去了。
  
  行船而下,从北到南,一路上的风光也就慢慢有了变化。
  宁怀宣坐在船头跟易慎下棋,帝相博弈,棋路……暧昧……
  宁怀宣走了这么多手,都未见真正出击,保守着不教易慎长驱直入,总在外头徘徊。
  易慎偶尔试图直捣黄龙,但瞧见宁怀宣做出让步,他便放慢攻势,开始迂回曲折。
  两人这样看着棋盘,落着黑白二子,嗒嗒的声音回旋在彼此之间,听来极有韵味。
  易慎捻着棋子在手中,该他落子,他却只是在棋盘边缘反复敲着,微微蹙起眉头,像在思考下一步要怎么走。
  宁怀宣气定神闲,看易慎若有所思,他便转过头欣赏沿江风景,春和景明,葱绿花红,两岸绿坝成荫,想是就快到了呢。
  余光里有易慎下子的动作,宁怀宣也确实听见那落子的一记声响,他正要去棋盒里捻子下手,却发现易慎要悔棋。
  宁怀宣不说话,就是一直盯着还伸着手的易慎,眼光无害,澄澈过此时江中水,教人不忍心在他面前做一丁点儿坏事。
  易慎干笑着,道:“手滑……就……掉了……”然后,瞬间拿起棋子就缩回手。
  “棋品如人品,皇上,你让臣刮目相看。”宁怀宣笑如春风,再有那绿水如蓝、春江明媚做了背景,说是这清瘦的身影刹那间变得风姿绰约起来亦不过分,甚至看来还精神了许多。
  易慎拿着棋子在手中把玩,左右游弋着视线就是不去看宁怀宣,道:“真的是手滑。”
  “好,手滑。”宁怀宣笑着看回棋盘,将局势又在心中过了一遍,道,“皇上下子吧。”
  易慎捻着棋子想下手,但脑子忽然就填满了宁怀宣刚才的笑容,说不出的怪异,也彻底搅乱了他原先的心思。当下白衣公子将棋子丢回棋盒里,向后靠坐,抱臂道:“不下了,没心情。”
  宁怀宣慢慢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待手中握不下了,便倒入一旁的棋盒里。白子从那双手中滑下,相撞的声音脆生生的,有些像流水。
  宁怀宣继续捡棋子,却发现易慎在出神,痴痴怔怔的样子有些滑稽,尤其是那双眼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像……意图不轨的……
  “宁怀宣。”
  易慎一句话,打断了宁怀宣的思绪,他便先将手中的棋子倒入棋盒中,然后迎着易慎的目光,问道:“什么事?”
  易慎想咳嗽,或者说想借着咳嗽暂时回避宁怀宣又一次投来的纯良眼光——谁教他的!
  大概……一定是温汲!
  易慎恨不得立刻拍桌子,然而抬头时恰看见宁怀宣有所变化的目光,照入心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统统打散了,就剩了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张脸,还有忽然就变得恋恋不舍的笑意。
  “宁怀宣?”易慎探寻着试图了解这种表情的含义,但宁怀宣在顷刻间又收起了这样的清愁,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问道,“皇上饿不饿?”
  “渴了。”易慎接得很顺,但见宁怀宣要站起,他又即刻拦下,回头唤道,“小福。”
  正在另一处观赏风景的侍从殷勤地跑了来,在船板上踏出一连串的声响,咚咚咚地忽然就变得很好听。
  “皇上有什么吩咐?”小福照旧一副讨好的脸,但总不教人觉得讨厌,反倒是那双快要眯成缝的眼透着丝丝友善的气息,很是和善。
  “去沏壶茶来。”易慎说话的声音都比在帝都的时候宽和了许多,那眉间眼底的笑意氤氲开,如这春日江南一般风清日和呢。
  “是。”小福提溜地就下去了。
  易慎望着两岸春景,微微眯起眼,道:“看来是快到了吧。”
  “大概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宁怀宣回道,继续捡棋子。
  眼角余光里那个人的动作轻柔缓慢,易慎靠着椅背悠然而望。不多时,小福就将沏好的茶水送来,易慎打发了人下去,亲自给宁怀宣倒茶。
  茶水声淙淙而来,落在紫砂壶里,灵越中更有一番沉稳。茶香被江风吹开,扑面而来,教人神清气爽。
  易慎原本想将茶杯递给宁怀宣,然而那青衫男子居然开始在棋盘上移棋子作乐。
  细长的一根食指点在不同的棋子上,然后四处推移,动作有些慢,该是宁怀宣在一面思考一面行事,神情专注,但更像是个正在游戏的孩子。
  易慎就此不再打扰,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棋盘上渐渐成形的图案,那种又恼又气但又好笑的心情也跟着慢慢被调动起来,最后一声“噗”,他便是将茶水都溅上了棋盘。
  “这只……”易慎走到宁怀宣身后,见青衣客那般自得其乐的神情只得一番苦笑,脑袋歪来歪去地又将棋盘上的图案看了好几遍,道,“这只猪头……挺……可爱……”
  宁怀宣也就是觉得无聊才随意摆弄了几下棋子,但见易慎刚才看得那么认真,他就索性好好摆个图案出来,当是打发时间,也逗一逗易慎——然后那个人,果真上当了。
  宁怀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任由易慎不满的目光将自己从头到脚刷了个遍,道:“臣进船舱歇一歇,皇上也注意别吹多了江风。”
  那声音含笑,和煦胜过此时春光。
  易慎眼见那青衣如竹的背影走入船舱,又低头去看期盼上那只憨厚的猪头图案,竟也觉得这形象讨喜起来,不由笑了笑,坐在方才宁怀宣的位置上,自己玩了起来。




26

26、江南之行二三事(二) 。。。 
 
 
  临近傍晚,行船靠岸,渡口上有百姓三三两两地经过,有此时登船离开的,也有才从客船上下来的,惜别之人有,重逢之人亦有,譬如宁怀宣与温汲。
  霞光满天,罩在迎城城北渡头的天际,烂漫绚丽,将底下一片绿荫镀上红彩,煞是好看。
  “怀宣啊。”温汲如旧那样叫着故友,快步迎上前就将宁怀宣拉在身旁,并不多理会已经沉了脸的易慎,“可算把你盼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易慎诚心阻了他们老友见面,拖了这么久。
  宁怀宣转头看了眼易慎,又与温汲道:“行船劳顿,有劳小侯爷先安排住处吧。”
  易慎有那么点高兴,因为宁怀宣终究知道他坐不太惯船,这会有些不太舒服——明明小时候在荷花池里闹腾得欢,这会儿却娇惯起来了。
  温汲有些扫兴,但眼见宁怀宣也面带倦容,这便带了人前去了别院。
  院子是某一任迎城知府当年建的,雕台画栋,小桥流水,移步换景之下,也不是很大的一座院子,居然也能看出许多新鲜来。
  “易公子的房间在东面。”温汲叫了侍从过来,道,“带易公子过去歇着吧。”
  “你们去哪?”易慎问道。
  “跟怀宣出去逛逛,顺便吃点东西。我看易公子这脚下生虚的,还是先休息吧。”温汲揽了宁怀宣的肩就要走。
  易慎忙扯住宁怀宣的袖子,将那根竹竿拉来身边,低头道:“我看你也累了,明天再去吧。”
  “也好。”宁怀宣点头。
  易慎朝温汲一扬下巴,见那小侯爷不屑地朝自己瞥了一眼,他便领着宁怀宣朝东边走去。
  “去哪呢?”温汲将人叫住,“怀宣住南边。”
  易慎狐疑地看着宁怀宣,听见那青衫男子道:“以前我就住南边的。”
  于是温汲高高兴兴地带着宁怀宣去了南苑。
  易慎肯定是跟过来的,说南边景色也好,那个两层高的小楼看着喜欢,或者是花圃里的花看着赏心悦目。
  “东边园子跟这里一样,没差的。”温汲道。
  易慎把能夸的都夸了一遍,觉得实在词穷得没话再夸这园子了,便说南苑这里也不小,住两个人不会挤,说来说去就是一定要住过来。
  “那你问怀宣,这园子算他的。”温汲指了指一直没有发话的宁怀宣,然后抱胸等着看戏。
  宁怀宣却与从帝都带来的贴身书童道:“清砚,你去把空屋子收拾了吧。”
  易慎闻之大喜。
  小福这聪明伶俐的脑筋见了如此状况自然就明白了接下去要做什么,他忙是拉住要转身的清砚,道:“我跟你一同过去。”
  于是两家的侍从速速就走了。
  温汲正要说话,却见自己的随从在园子外头朝他招手,原本还心情不错的小侯爷瞬间苦了脸,也不去多管正拉着宁怀宣说话的易慎,丢了句“我有事先走了,明儿个再过来找你们”就匆匆离开了。
  宁怀宣只当温汲当真有了急事便不大将这事放在心上,然而易慎忽然敏感起来,看着那三步并作两步的温小侯,不由摸了摸下巴,觉得也许就有温汲的小辫子给自己抓了。
  
  暂且不管温汲,易慎与宁怀宣用了晚膳之后便相携着出去走街串巷。
  迎城在江南这一代算得上是屈指可数的大城,南北交通要道,水陆是必经之地,是以客商往来频繁,人流频频,也将迎城变作南方第一的行商大城。
  各色商铺,甚至是街边小贩,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易慎见过,有些就当真没见过了。觉得新鲜了,帝都来客便要驻足看上一阵,拿着新奇的玩意儿在手里摆弄摆弄,要真想要就往身后小福怀里一丢,清砚负责拿银子。
  买的也不是大件,都是些方便携带的小东西,易慎想着等回了帝都,他在御书房看奏折,宁怀宣在一边陪着无聊也能拿来解闷。
  “宁怀宣……”易慎想要跟身边人说什么,却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片吵嚷声,以及丝竹歌舞。
  那红楼灯影,摇曳着此时迎城春光夜色,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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