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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扇上的猛男-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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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水根也没觉得什么,一处屋子住了便是一辈子,心里更是急切、更无精力顾忌其他,四肢隐隐有些颤抖,门上还残留着新年时的对联,红色和墨色被冲淡了许多,近乡情怯,水根在雨中站得手脚都冰凉了,回身看了屋前的小白杨,比文元哥信中提到的茁壮了许多。
水根许久才举手敲了黑漆的木门,屋里不多时就传来了文元哥喊声“来啦,这就来啦”,声音清脆,伴着脚下水溅起的声音,水根攥紧蓑衣下的包袱,在木门开启的瞬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兄长,情不自禁地就叫了一声:“哥。”
新建的屋子确实大得很,分了前后院,中庭边上是厨房,另一边的空地有一处水井以及在井边种了两棵桃树,水根住在了前院的一间,后院文元哥说那是老爹和上次带走老爹的黑衣人的地盘,文元和水根一样也只住了前面的屋子,水根对此都不在意,那人对老爹好就行了。
老爹对水根的到来是十分惊喜,甚至还有些责怪,要回来怎么也不捎封信回来?
老爹拉着水根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明明水根觉得自己被进宝养胖了,老爹却一直说水根瘦了,非得嘱咐着文元多做些好的给水根补补,于是晚上水根吃了一顿大餐。
文元一年未见,黑了不少,但也壮实了,看来这一年在家中农事颇为上心,老爹身子骨比以前好得多了去了,不怎么咳了,但水根一直未见那个当初那个黑衣男子,怕是出门去了。
吃完饭后,一家老小难得聚在一起,就围着桌子说说话,文元哥把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和水根说了个仔细,就连家里的有几亩地都种了什么东西,收成又如何都没忘记和水根说。
水根也简单说了自己在皇都的事,说起那个不能带回来的孩子,老爹有些感慨,而文元在一边沉默不语,这个话题就被跳过。之后又谈了鸿钧村的新变化,以及几家住户是什么样的人,村子里去年的嫁娶婚葬红白之事,只是听着水根就觉得自己想融入这个村子。
晚上睡在软和的新被褥,水根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眠,心中的依然很是兴奋,快到了半夜,水根还是未眠,就起身去点了油灯,拿了枕边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的画还保存完好,只是折痕清晰,宣纸上的天真孩童就在水根面前,栩栩如生,跳跃的油灯烧得恍惚,水根在灯下仔细看着画中人许久。
水根这边刚到达村里,晋俞敖没两天就收到了消息,心里不自觉地泛上了酸意,男人自己一走了之倒是好了,留下一个什么事都让人伺候挂心的小家伙。
第二日,鸿钧村高阳破了浓云,天气晴好,水根开始了自己的乡间生活,如以前期盼的那样安定过日,平淡祥和。
但商界中却弥漫了颓靡惶恐之气,各家笈笈可危,巴结地要拜在孙氏门下,可惜孙氏手段太狠,没有利用价值的全部毁于孙氏的铁蹄之下,晋家的生意和其他家联系密切不说,自家独一家的生意也很是不好做,所以晋家的生意最近清淡许多,人也跟着清闲了。
晋大少晋思远正在晋老爷的书房中,讨论着竭力自保的事,整个商界大势已去,早先若是几大家族排除异议、协同合作,就不会这样狼狈,可惜看得都不够长远,眼前利益实在是太不持久了。
“爹,老宅子不保了?”晋思远双眉微蹙,沉思着。
“不是不保,老宅子太明显,若是他人有心和晋家过不去,宅子是怕保不住了。”晋老爷也很是无奈,那宅子是祖上传下来了,几代人的心血都在上面,就这样舍了着实舍不得。
为了防止晋家这样的商界大家卷土重来,敌手机关算尽,阳谋阴谋全都使上,再心狠手辣点晋家就连芶延残喘的机会都会没有,此次若能保住整个家就是大幸了,现在晋家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
晋思远和晋老爷对着前几月的账目,计算盈亏,考虑着要不要把一些铺子转手,商界内部已经是轩然大波,但表面尚无波澜,一些寻常百姓家也有挑铺子做生意的,现在转手还有机会。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小厮的通传声:“大爷,文学士门下的田书翰求见。”
晋思远一愣,有些疑惑,晋老爷摆了手让晋思远去看看,晋思远拜过晋老爷就和通报之人去了院外。
田书翰今日穿了蓝色的长袍,从背后看来觉得袍子只是挂在身上一般,腰带宽松,等田书翰听了脚步声一转身,苍白无血色的削瘦的面庞让晋思远不由心中一揪。
半年未见的时间,他居然消瘦如斯,是碰上了什么事吗?
田书翰拜在内阁大学士门下,但深入简出,除了一般公务之外就是预备科考,现在晋家处于风声鹤唳之中,晋思远也不敢拖累难得取了功名的田书翰,才没有暗中打听田书翰的事情。
“大少。”田书翰笑着和晋思远打招呼,晋思远却张着口却未能言语,只愣愣地看着来人依然明亮的眸子里的流转的光华。
“你瘦了……”晋思远不免有些疼惜,之后领着田书翰去自己的院子。
“最近胃口不是太佳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田书翰安慰地朝晋思远笑笑。
二人路上言语不多,等晋思远带了田书翰入厅内,特地让人送了开胃的点心来。喝了两口茶,田书翰从宽袖之中摸了一小香囊递于晋思远,道:
“上次书翰来得匆忙,未知大少你家添了一丁,今日补送上贺礼,礼轻莫怪。”
晋思远捏捏手上小巧的香囊,配上丝滑的布料,上手是很柔软的触感。晋思远也未多想就凑上鼻前嗅嗅,抬起头时看到边上的田书翰就瞥过头去,光线之中的看不分明的脸上有些扭捏,晋思远霎时间脸上也多了一丝羞涩,手中把那香囊又握紧几分,似乎能感觉对面之人身上的温度,那香囊上的确带了田书翰身上的味道。
“我代我三弟先谢了,不知何时晋某有幸也能收到如此精巧之物?”
气氛突然之间就变了,田书翰突然觉得自己对面的男人也不是那般老实,也油滑得很,可是又讨厌不起来,就如若未闻,不搭理晋大少。突的想到此行的目的,觉得他的时间不宽裕就直接问了晋思远要了笔墨,小心为上,以防隔墙有耳。
晋思远虽心存疑问,难得见了一直搁在心里的人,就静静地看着低头执笔在纸上书写的人儿,云发未遮盖的脖颈之处能见到一片雪白。
田书翰收了笔,把纸张递于晋大少,也不管晋思远在他身上灼灼的目光,这让晋思远有些失望,但待目光落在了纸上,才收了别样的心思。
田书翰在纸上书着:“我前些日子从先生得知现下商贸有异,担心大少,所以特地来通知一声。
田书翰所书的先生就是收他入门加以教导的内阁大学士,在朝堂之上虽不冒尖,但也不沉于底层,不平不淡才是一种本事,当初晋思远也是看中了那文先生的这一点,才放心把田甜引荐过去。
“这件事,你莫要再管。”晋思远将纸张倒置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田书翰,用少有的命令的口吻和田书翰说话。
“你也要我不管?”田书翰瞪着晋大少,面颊带了微怒的红晕,身子淡薄得在隐隐的发抖。
“果然你是瞒着文学士来的……”晋思远无可奈何地看着田书翰,态度变得柔和许多,但田书翰还是不吃他这一套,依然狠盯着晋大少。
“你怎能辜负文学士的悉心教导?你也是难道走到了这一步,你爹爹的心愿你也不管不顾了?”晋思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耐心地劝说着田书翰,文学士自然是让田甜洁身自好,晋家这趟浑水,田书翰是万万不能沾的。
田书翰眼中有些泛红,眼中带着求情之意,期期艾艾道:“我也不能留下你不管啊,我辜负不得别人,怎么能单单辜负了你?”
晋思远叹息了一声,对田甜安抚地笑笑,等田书翰稳定了情绪才道:“回去好好待着,这事不是想管就能管得了的不是?你好好的就是了。”
田书翰面上一愣,心思一转,就沉着脸色站起身来,不见愤怒,但身上多出许多冰冷来,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晋大少早就知道,田某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告辞!”
田甜一挥衣袖,大步踏出了厅门,晋思远站起身来看着田书翰愤怒离开的背影,目光复杂,站在厅门外伺候的左岩紧跟在田书翰身后,低低的叫着田大人,但田书翰一直未曾回头,只顾低头快步往前走。
田甜胸口闷得慌,眼中已然落了泪,虽然晋家在皇都的府邸只来了一次,但还是记了路,田甜就兀自奔出了晋府的大门。
田甜一直专心治学,对他来说一切来得不易,都说文人有不畏五斗米折腰的傲骨,可他一身病痛挣钱养活的爹爹为了他这根独苗堪堪地折断了他那根傲骨,在地主面前奴颜媚骨说尽好话,在幼年记忆中最清晰的画面就是他的爹爹到各大户人家门口求施舍,自己怯生生地躲在转角看着,眼中的泪止不住地落。
爹爹去世后,田甜就算再苦再累,也不曾放弃过,他爹爹的嘱托一直不敢忘,悲痛黑色的过去是他背上狰狞的伤疤,每日每夜的折磨着他。
为此他什么都能舍弃,舍了晋思远对他的情,舍了他腹中的孩儿,他要站得高高的,踩下那些曾经践踏他田家的那群畜生……终于他到了如此境地,对那个男人却更是挂心,此番好心提醒,得知的却是男人早已知情,一股被背叛的感觉在胸中爆发,在男人眼中他就是为了攀高枝的人?只可富贵、不可贫贱患难之人?就是那般不堪……?
晋大少也只是为了绝了田甜想要帮忙的心思才没追过去,现在他恨不得田甜跟他撇清关系,一切都是未定之数,怎么能拉了他回来,要是一同丢了性命怎生好?
不过思来内阁大学士都已经知道了,那么一切都快了吧,这般每天担忧度日,倒不如早早给了痛快,晋思远不及思它,问了右岩他三弟是否在府邸内,等了回答就去了他么弟的阁子。
晋俞敖的阁子是特地建的,当初在沧熙城里的老宅子里,晋俞敖就嚷着要晋思远住的阁楼,后来虽被劝住了,但皇都就给晋俞敖建了一处大气的楼阁,可惜之后晋俞敖嫌麻烦住了一阵就搬了出去住在院子里,这几天听说刚才郭家回来的郭家小姐想要那处楼阁,不过晋俞敖也没允。
晋思远直接奔了后院,怕前院碰上了郭家的那小姐,觉得心虚,但又不得不假装着无事热络地打招呼,说来郭大人的消息太不灵通了,居然真把女儿嫁入了他晋家,受这守活寡的罪……
第95章 乡村中
晋思远没受阻拦地就去了晋俞敖的后院,进宝给晋大少引了路去了中间那间厢房,晋思远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屋里,他么弟平常的用物都搬了过来,就连平时喜欢的那套茶具也摆在了桌上,看来他么弟是真的不准备回前院了。
晋思远进了屋,晋俞敖正靠在摇椅,手上拿着一本诗话搭在腿上,借着屋外的暖阳小眯瞪着,身边的摇篮里是晋大少的大侄儿,正睡得面颊红彤彤的一片。
进宝上前在他家主子耳边轻声叫唤了一声,浅眠的晋俞敖霎时惊醒,不悦地皱眉不愿睁眼,晋思远看着进宝为难的样儿,就咳了一下,初醒晋俞敖才察觉屋里有别人,猛然睁了眼,才发现是他大哥在这儿,有些气恼,从摇椅上坐起,把那本诗话递给了进宝,看着晋大少不言语。
晋思远看着么弟睡醒时浑身带刺的样儿也见怪不怪,掏了放在腰际的香囊递过去,晋俞敖挑挑眉,伸手接过,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这是什么?”
“刚刚小甜他送来的,托我送给孩子。”
晋思远看着他大哥的脸半晌,然后把小巧的香囊拿在手上看看,然后丢在了睡在摇篮里的小鸣嘉的边上,突然有物件落在身上,熟睡的小鸣嘉不安地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丝毫醒的迹象。
“不会只是专门来送这个小物件这样简单吧?”晋俞敖抽了搭在一边的手帕,换上摇篮中已经被小鸣嘉口水沾湿的那块。
“朝廷上一些消息已经走漏了……小甜特地过来提醒我的。”晋思远说来不禁嘴角带了笑,但想到悲愤离开的单薄背影又觉得苦涩。
“走漏?估计还没有,怕是有心人看出来了。”晋思远略微沉思答道。
“看来文学士果然不是一般人……”晋思远为自己当初的真知灼见有些小庆幸,但隐隐又为田甜的处境担忧,现在他最怕田甜意气用事,先把自己给害了。
这场商界针对几大家族的肃清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酝酿,藤蔓从地下延伸至四周,正在一点点收网,孙氏的崛起只是推手而已,好光明正大的开始地盘争夺,而几大家族现在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就连自保都难以维持,就可猜想得到隐藏在背后的势力隐藏之深,思虑之周到。
就算一大片大小家族接连被牵连,但面上毫无风声在外,有谁能有如此大的能耐把所有消息都掩盖住,丝毫不露?答案呼之欲出。
晋家情形尚好,但也没那样的野心去以卵击石,妄图扭转乾坤,生意范围在一点点缩小,连与外邦的生意也只是留个交情罢了,晋家正在看着那个势力通天的人到底要逼他晋家到什么地步。这偌大一个国家的商业都吞入口中,也不知会不会肚胀而死?之后会怎么?……这盘棋之后的发展才更让人觉得期待,而那个孙家的下场现在却能猜测到大概……
现在晋俞敖觉得日子过得都能淡出个鸟来了,每天守着个小家伙和几本账册,若不是怕那站在高处冷冷旁观一切的棋手会赶尽杀绝,他早就做自己的事去了,现在倒有了不少的期盼,那背后的势力到底会让这个国家的商业何去何从……
晋俞敖心中蠢蠢欲动,对那个筹划这盘棋的人有一丝欣赏,想想之后会发生的事就不觉眼中光芒大盛,许久才对晋大少道:
“大哥你若是不放心,就把那田甜接回来吧。”
晋思远听了晋俞敖的话,瞪过去一眼,道:“小敖你怎么不把孩子他爹留在身边?”
晋俞敖不再说话了,靠在摇椅上不在理会晋大少,慢慢地轻轻前后摇晃着,晋思远也在边上悠闲地喝着茶,坐了片刻后小鸣嘉醒就醒了,被晋大少抱在怀里逗弄着,田甜送的香囊被挂在小鸣嘉的对襟前。
最近小鸣嘉已经开始很少想见那个离开男人的画像了,晋俞敖又开始戳小家伙的脑门,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小鸣嘉每次只追逐着晋俞敖修长的手指,现在小家伙是开始遗忘水根,而越来越缠晋俞敖了,晋俞敖不得不拿出那张画来,放在小鸣嘉面前让小家伙多看看。
本来晋俞敖是准备让夏生和冬生护送完水根就回来,但冬生又捎来了有趣的信息,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那就先让夏生和冬生去占个山头,以后也好方便做事。
水根来得巧,刚好赶上农闲,田里的庄稼都只待收成了,只需只隔几天去地里看看就好,平常只要把屋后种的几样日常吃的菜要拨拨草、捉捉虫就好。
只一个月的时间,水根比起早来一年的老爹和文元与乡里乡亲混得更熟一点,这天这家送点菜,明天那家给两个竹筐,农闲时跟着一众汉子去上山转转,当年饥荒时被啃得连树皮都快没了的后山又是郁郁葱葱的样儿,不过水根在村里的扎着两个小角的孩童中风评更好。
村里小孩儿都是一口一个水叔水叔的甜甜叫着,水根赶集时会特意买了糖回来,塞点给一年到头不一定吃上一回糖的孩子,亲手制的小玩意儿也颇受孩子喜爱,编制的蝈蝈、蚱蜢很是精巧,水根看着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儿,不禁在心里想象着他家的儿子以后是怎样的可爱模样。
当初那个带走老爹的黑衣男子在水根到鸿钩村几天后也回来了,依然是一身黑衣,在这小小的乡村见到一个衣着华美的人的确怪异,出乎水根意料的是,那个神情冷淡的男人居然开口先和水根打了招呼:“你回来了。”
这像是疑问、却是陈述的句子让水根一愣,没等水根开口说话,那黑衣男子就跨着步子去了后院。文元在边上不加掩饰地嘲笑了一声,水根觉得有些疑感,文元哥和那个刚入家门叫杨然的黑衣男人关系不佳?
“别搭理他,心眼坏着呢。”文元又从鼻中哼出一声,水根正要顺着文元的话点头时,身后又传来了刚才冰冷的声音:
“是吗?你住的屋子可是我这坏心人的。”
文元的表情更加不屑,翻了个白眼,道:“那行,赶明我就找村里的人帮忙搭建新屋子,把我爹也给接过去。”
杨然的面色微沉,文元就是天生反骨,但是他却偏偏碰不得这个给脸不要脸的混小子,跟儿子争老子,他的确胜算不大。
水根这才知道这屋子原来不是自家的,不觉有些失落,心里真的开始捉摸着新建一处屋子了,家中银钱充足,一直放着,不如买房置田来得安心。
“梧栖呢?”杨然问的是水根,他和文元这小子不对盘许久了,但水根一脸是迷茫。
文元在边上又是阴阳怪气地笑了,然后吊儿郎当地拉着水根去厨房收拾菜了。
“以后离那个人远点,整天阴阳怪气的样儿。”文元不加避讳的嘱托水根。
“那老爹……”水根此时才茅塞顿开,刚才男人问的“梧栖”是老爹吧?
“老爹也不爱搭理他,他这个人真是黑心透了……”文元把水根未到之前的一些事给水根说了,那男人当初承诺了要帮忙找文元,但只是嘴上应着而已,丝毫没有管文元和水根死活的意思,事实上他是一心一意地盼着文元和水根死在半路上。
水根听了不免心惊,觉得这屋子不能再待了,他们兄弟俩也没开罪这男人啊。
“他就是不承认咱们是爹的儿子,一直撺掇着老爹让我们自立门户,”文元说来更加气情,手下的白菜梆子被直接掰断、丢在一边喂鸡了,但又有些得意地说道,“不过老爹不领情,这屋子看到了没,可是在老爹名下,老爹说哪天就给我们两兄弟了,到时看那个混蛋再拿什么说事儿,不就一间房子吗?咱们不用住这么好的也可以……”
耳力甚佳的杨然把文元在中庭里话都听了大概,不禁嘴角抽搐,他给兄弟俩的爹办事从来都是吃力不讨好的,虽然从来他都是留了一手,可惜梧栖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所谓留了的一手从来没成功过。
杨然对梧栖收养的两个孩子一点没有好感,一个长得五大三粗,另一个长得挺是隽秀,但性子着实让人讨厌,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两个养子没一个有本事让梧栖享福,反而还让梧栖跟在后面揪心:一个好吃懒做,就是个二流子,这也是当初他没让人去寻文元的原因,这样市井气的人入不得他的眼,更不能是梧栖的儿子。
另外一个倒是好些,但只指埋头做事,也没让梧栖过上好日子,当他找到梧栖时,梧栖当初破败的身子已经快到枯竭待尽,油尽灯枯了,若是再晚一步……至此,杨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大度了,让两兄弟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之下。
可惜也只有杨然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大度而已,自从文元一年前找到了这儿,一切掩饰都不攻自破了,梧栖就开始和他置气,不理不睬,两个分了房,平常见面连一句话都不一定能说得上,杨然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可是梧栖根本连个机会都不给,也只有等梧栖收的另外一个养子平安回来了,所以今天甫见到水根这个粗壮的汉子出现在家中着实惊喜了一番,可惜后院没有梧栖。
杨然坐在大堂之中,听着中庭里文元继续骂骂咧咧,很是无所谓,自己拿了倒扣在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上一杯,入口都是苦涩,喝惯了香醇入口的好茶,再尝这样的的粗茶就觉得还是喝清水比较好。
厌弃地丢了茶杯,屋子里都是自给自足,他使唤不了其他人,一路风尘他也累了,就没了兴致给自己泡壶好茶。午饭时间快要临近时,屋外传来了他等待的那人的声音:“文元小根子快出来,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有些距离的男人的声音中难得都是满足的喜悦,像雨后洗过的树叶上的绿意,面容可以遮掩,但声音却无法掩藏,尤其是对熟悉的人,杨然也不在意其他了。中庭中的水根和文元闻声跑到了屋外,听着惊喜的声音,应该是梧栖此次出去的收获不错。
连着几天的雨天,河道里蓄满的水,现在水草之间都是肥鱼,轻易地就能抓到一条,在河上生活十多载的钱老爹更是各中好手,手上提着的竹篓里堆满了鱼,这还不是全被收获,有好些都送给了村里的人,多关照那些孤儿寡母的人家。
杨然听外面闹腾的声音歇下,举步出了门,刚好和走到门前的钱老爹遇上,钱老爹一身青色布衫在身,裤脚挽起,手上提着黑面布鞋,看起来很是清爽。
钱老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杨然,先是一愣,然后只淡淡说了一句:“进屋吧。”
杨然嘴角一勾,让了道让老爹和文元水根先进,然后自己跟在其后。面色冷漠男人的一笑,着实让水根眼前一亮,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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