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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诉离殇-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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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苦不已,咳了几声,几缕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刘欣慌了神,放开了紧摁着他脑袋的手,大声呼喝,“传太医!去传太医!”

瞧着他歪倒在床边,闭着眼睛楚楚可怜的样子,刘欣忽然起了不忍的心思,他虽是柔弱,可并不痴愚,这一切,他从来都是看得清的,他何尝跟自己撒过谎呢?不过是最后,他的选择让自己伤了心,可是,他的确没有跟自己撒过谎。这样冰雪聪明的一个人,想来是不愿意说谎的吧?

刘欣微微叹了一声。

太医很快到了,替董贤诊查一番后摇头道,“体弱症又重了,恐怕要在药方里加一味猛料。”

“那就加!”刘欣握着董贤手,头也不抬。

听得老太医道,“大司马总不能放宽心思,药物是治不了本的。”

一记响雷在屋顶炸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殿内的宫灯被风刮得一闪一闪,刘欣气恼道,“说这些无用的作甚?朕养着你们就是要治他的病!治不好太医院你也不要呆了!”

“臣当尽力。”刘欣怒起来自是带动太医跟着小心谨慎起来,说起官话。

刘欣气苦,骂道,“滚!都滚!”

霎时殿内便是静悄一片,太监上前掩了门,便这样隔开外界的风雨如晦。

刘欣抚着床边人的额发,发觉他又在微微发烧,睫毛一上一下地颤动,低声叹道,“我不过问你一句,就是失手打了一下,又有多痛了,你当时离开朕身边,朕的心不比你现在疼上千万倍?也这样过来了。”

他睁眼瞧了瞧刘欣,见刘欣脸上焦急的神色露出来,心里敞亮多了,微微笑笑,沙着嗓子道,“我没事。”

刘欣亲自去端了茶水来,喂他喝了两口,放下茶盏,出了会神。

“你回来朕身边,有两年了。”

“嗯。”低烧使得他眼神透亮,低低地应了刘欣一声。

“朕可不会傻到再把你放出去,就是毁掉,朕也不能放了你了!”

他只觉这话被刘欣说的无比压抑,又答不出什么,只能哑声道,“我的命本来就是您的。”

“你还想他吗?”刘欣问的竟有些小心翼翼。

他支棱着胳膊勉强坐起身,鼓足了勇气似的说了一句,“皇上不再跟我提别人,我会好好呆在您身边。”

“朕今儿真有些失态。”刘欣自嘲地笑了笑。

熬好的药被送进来,一阵袅袅的药香,刘欣淡声一句,“搁下吧。”

送药的宫女便退了去,殿内又是一片静谧,他只觉君王的脸在袅袅的药气蒸腾下,愈发得不真实,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的感觉。倒是刘欣先端起药碗,就这么端着,也没说喂他也没说等药凉,这样晾了一会,自己喝了一口。

他有些诧异,低声唤了一句,“皇上。”

“嗯,”刘欣沉吟一声,“这样苦,总是叫你喝这苦药难为你了。”

他向来怕苦,跟着王爷身边时,因为王爷看管不严,他常常不吃药;而回到宫里,因刘欣的在意,他便逃不掉吃苦药的差事。这一下却顾不得这许多,低声道,“是我的药,您不能乱喝。”

刘欣眉眼里起了怒意,“这样苦的药喝了两年还治不了你的病!太医院这帮饭桶都想告老还乡了不成!”

他见刘欣那样着急的样子,忽而浅浅一乐道,“人力不能回。”

这是很久前市井的一位老人给他的预言,这么玩笑地一说,却像是一口大钟狠狠地撞在刘欣心上,见刘欣的脸白了一阵,他自知失言,轻轻咬住下唇。

刘欣烦恼不已,勉强抑住心情,喂他喝了药,嘱咐道,“休息吧。”

窗外仍旧是电闪雷鸣,的确是休息的好时候,他见刘欣一直眉心不舒,道,“皇上也来歇着吧。”

“还有些奏章没批完,你先睡吧。”刘欣淡淡笑笑,替他盖上薄被,径自去了书案前。

他闭目养了一会,时不时偷眼瞧瞧书案前的刘欣,只觉刘欣手上的那份奏章一直没动,没有朱批没有驳斥,刘欣便那么愣着。他心里升起一股不自在的感觉。







第28章 26。爱情奴隶
在爱的过程里,总是顺应的一方,实际从不曾得到爱,只是爱情的奴隶。

他是爱情的奴隶,也是他的奴隶。

在爱的过程里,总是强势的一方,恐怕很难得到爱,不过是爱情的奴隶。

他不过想要好好爱一个人,任江山万里,绵延缱绻,只要握住一双手缱绻绵延地走下去,却还是沦为爱情的奴隶。

或者,他只是自己的奴隶。

万里江山,君临天下,要顺应一个人多么困难,像温暖一个人一样的困难,他总是强势的,倦极时候才会温柔流露;而他想要宠爱的那个人,总是听话的,小心翼翼地顺应他的心思。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迷乱。

黎明时分,刘欣又遣人去叫了太医。老太医实际一直候着,听得殿内总管太监尖利的嗓子宣传,整了下仪容便入,见了皇帝怔怔的。

太医行了礼,宽慰道,“皇上不必太担心,大司马的病一时总不致坏的。”

刘欣淡淡点一下头,仿若不闻。只把身畔立着掌灯的太监吓得一个哆嗦,这样话早几日说出刘欣还是要暴跳的,指不定这殿内哪个奴才的小命就要跟着丢掉,不过自那一日君王与大司马争吵后,忽然平静很多。

这个掌灯的小太监才来殿前服侍一月,已把君王的脾气摸得极清。自程喜程公公被刘欣打发走后,殿内的太监便走马观灯似的换,还没有谁能伺候君王满三月的。小太监被分拨过来正是刘欣与董贤相处平静的一段时候,老实说,差使并不难做,许是年纪还轻,对君王的事他还留有几分好奇,闲暇时候也会打探两句,一次正被总管太监撞上,结实地赏了他两耳光。总还是轻的,是以此后他不再打探皇家闲事,一双眼一双耳却没有闲着,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君王与大司马起了争吵,他掌灯时候见了君王打了大司马一下,随即又紧张地叫来太医。

再之后,他进入换灯油,见了大司马已入睡,只留下君王一手支颐对着案上的奏章,轻轻叹了一声。

好像就是从那以后,君王对大司马的事便总是淡淡的。

刘欣挨着沉睡的董贤坐下,在他头上试了试温度,似乎从他回来后,自己时时刻刻都在做这样事情,渐渐地也会倦了,再见了他因不想面对一件事而晕厥时,也会对着太医淡淡道,“去看看吧。”再不若从前的暴跳如雷。

实际不用试,床上的人一张脸因发烧而变得绯红,他将手久久地搁在他额头,没有说话。

太医已开出了方子,才听得刘欣淡淡说了一句,“总是这样,急事时候就发病。”

老太医接道,“总这样一时才不致坏,心病既是不能治,只能通过身体发出来,皇上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帘外的雨又一点一点飘洒起来,连绵不绝。

这场雨,从开春下到现在,淋淋沥沥飘了半月,却也不过惹得人心里腻烦;于刘欣而言,却像是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场雨,大到荡涤了过去、现在,也看不到将来。

多么可笑!一个君临天下的君主,因为一场雨,感到看不清将来。

殿内又静下来,只听得雨丝调皮地荡涤在窗棂上,偶尔发出一声响。他淡声道,“我总还能猜出一点你的心思,我早说过的,嫌贫爱富自古有之,我不致使你太为难的。”

因为我会强过他!一千倍!一万倍!刘欣在心里狠狠道。

董贤竟睁开了眼,他不过是虚弱,却并没昏迷,一双昭若明星的眸子温顺地打量着眼前人,笑笑说,“皇上把臣看得错了。”

要顺应一个人多么简单,不反抗就是;要顺应一个人又多困难,不敢反抗罢了。

“把自己缩起来,生病、发热、晕倒,阿卿,你一生只有一次是顺着自己走,跟他离开的那次;从此后,再遇上事情,就是这般不爱惜自己!”

他蜷在被窝的手轻轻握了握,微微一笑。

那有什么办法,柔弱的、软弱的也是懦弱的,因为打小时候遇了困难便是自己扛着,失了算也是自己担着,一次一次,无人关心无人过问,直到一次急到晕厥,再醒来时候一切都已安好。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少谁不可的;原来,有些困难,貌似会压死自己的困难,在别人看了不过小事一桩。从此后,再遇到什么两难事情,他便会发病,从身体里发出病来,等待醒来那一刻,一切都是安好。

也许会有一天再也不能醒来吧?他也曾这样问过自己,随即淡淡一笑,那就不要醒来,这个地方,又有什么值得留恋呢?

只是痛苦!

“皇上真是把臣看得错了。”他喃喃。

“是朕错了。”刘欣若有所思。

听到他喃喃地接下去,“不是臣不愿见风使舵、慕强爱强,亦不是臣不敢,而是旁人不要,无用之人要来何用?”

刘欣吃惊地看着他,顿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你何必搓磨自己?”

这个骨子里一向透着顺从软弱的小家伙,想激得他杀了自己,头一次,居然不再哀求他而是一心求死?

“好疼。”他似乎在梦呓,沙哑着声吁了口气。

疼?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床上的小家伙,与他对视着。他没有躲,淡淡地淡淡地看向他,这并不像在忍受疼痛的折磨。他看着他,想到太医说过,越到后来病人的身子会越发虚弱,各种感官刺激变强,疼痛麻痒并发,若是不能早去了病人的心病,到以后,多留一日只是多受苦一日。

可是还那么早,才第三年罢了。他才回到自己身边第三年,明明有十年的光阴可以耳鬓厮磨,可是才第三年,他已痛到一心求死。君王的心也跟着痛起来,细细的汗液顺着额角流下。

“我会治好你的,你要相信我,”刘欣握住他手,恳求一般地道,“我不再疑你了,不过。。。”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喃喃转开话道,“你心里的病总是要自己医好,不能任性。”

床上的人梦呓一般缓声道,“好不了的。”

“你这是什么话?”刘欣还耐着性子低声呵斥一句。

他便闭上眼睛不再答话。

只是第三年,一个人的心性怎么会改变至斯;这是第三年,偏偏在这个时候,北面的急奏报靠山王再次招兵买马,蠢蠢欲动。

他只要十年,十年与阿卿相依相守,居然都达不到。东有皇太后,西有朝臣,北有虎视眈眈的刘聍,他自己呢?他的爱情,何去何从?

那一天,他放下奏章,愣了很久很久,最后,那份奏章被他投进火盆,没有答复,没有朱批,没有片语之言。也是从那一天起,他再对着董贤的事面上总能保持淡淡的,哪怕心内如火焚一般,面上却可以保持淡淡的。

他却想不到,从那一天开始,阿卿对着他时,也可以变作淡淡的。

或者,他们始终是爱情的奴隶,迷在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宫闱禁恋里,谁也顾不了谁,谁也不亏欠谁。






第29章 27。花前月下
春去秋来,雁离雁归,距刘聍反叛脱离已有了四个年头。梅舞记得,第三年里刘聍就曾对大汉朝挑衅,据那边的探子回报,刘欣还很恼火。

可王爷却搁下了。

门外的风景真好,他倚门而立,见王爷默默地站在杨树下。杨树开花,并不美好,正是早春时分,微风一过,满院的杨花簌簌掉落。王爷着了一身白袍,白衣绿花相衬下,显得凉薄又凄苦。他心道,王爷这半生实是忧多乐少,自然对艳丽的花没有太大喜爱。

他的妹子是在第二年里寻到的,王爷没有过多干涉,似乎陆皓出离对王爷的打击很大,他给了妹子银钱,嘱她远远走开,便回了王爷身边。

他心里叹了一声,道,“爷,回屋里来吧。”

刘聍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梅舞只得站着,颇为尴尬,他这屋子建构颇为特殊,背阳,屋内长年阴恻恻的,出了这小小院落又是一间小屋,风一起,便形成道道穿堂凉风,他又说了一句,“这穿堂风最毒。”

良久听得刘聍冷冷地道,“我身体好着呢,你担什么心?”

梅舞心想,我明明是关心你,怎将我一片好意当成歹意?当下却不动声色,赔笑道,“王爷回来小舞陪你说说话不好么?干么要站在风口?”

刘聍才应了一声,道,“你身子不大好。”站了一会,进了屋。

梅舞便点了一盏烛火,屋里才亮堂起来,听刘聍道,“你来我身边坐下。”

梅舞依言坐过去,烛光摇曳中见了他发间似乎隐隐掺杂几缕银丝,霎时起了顽皮心思,笑道,“王爷能瞧出我有什么不同么?”

见刘聍愕然,茫然道,“什么不同?”

梅舞幽幽叹了一声,道,“王爷不注意小舞好久啦,小舞却时时注意着你的变化呢。”

刘聍只见烛光下一张狡黠又美好的脸孔静静地瞧着自己,眼里颇有委屈的神色,霎时间心驰神荡,听得小舞道,“就这样,不也是好。”

他心道,自己半生戎马,受的封赏无数,娇妻稚儿,还有这养在小院的梅舞,就这样也是好,心里叹了一声,缓缓伸了手覆在梅舞手上摩挲,一时无话。

手间似乎有什么异样,抬起梅舞手在烛火下查看,见伤了一片,起了疤痕,小舞肤白,这疤痕在手上更显怵目惊心。

刘聍心想,难怪问我有什么变化,原是他小孩子心性,撒娇撒痴。他默默一想,道,“你有二十五岁啦。”

梅舞微微一笑,接道,“我跟你七年了。”

“好,好啊,”刘聍在他手上拍拍,似是抚慰,低声道,“七年了,我瞧,也没太大变化,倒还是跟从前一样孩子气。”

“不是,是我老了。”

刘聍微微一怔,二十五岁,是不算老,可确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对于养着的杀手来讲,更是大了。细看他的眉眼,一点儿也显不出年纪,仍像十七八岁的模样,笑笑道,“胡说,你就是任性,我养着的人里,就是你最任性。”

小舞微微一笑,问道,“王爷不是去年就想要往汉朝反攻,怎么拖了这许久?”

这一下拉回了刘聍的思绪,默默无语。

“王爷是想等董贤不治,再举进军?”

刘聍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四年前于那集市摆摊算卦的人是王爷派出的,不过王爷,宫里毕竟名医遍布,当真治不了他,也有十年光景拖着,六年以后,这天下是什么光景又难说了。”

刘聍站起身,道,“哪里要十年之久,我的探子回了,五年便可拖垮他,再者我了解他的,心重难医。”

“五年?”梅舞暗暗心惊,便是说当初那个曾与他在王府共存经年的小家伙至多挨不过明年,“可。。。”霎时间,他张口又闭,说不出话。

听刘聍淡淡道,“三千六百日,连夜间也算上,可不是五年?刘欣要留他的命没那样容易,太医胆小不能实说也可理解。”

梅舞明明听他话里有凄苦之意,道,“王爷这时候心软。。。。。。”

“谁说本王会心软?”刘聍打断他话,“熬不得多久,到他一死,刘欣必定大伤,到时自有计较。”

“不过他始终也在王府住过。。。”梅舞暗暗心惊,一时接不下话。

“那也无法。”

梅舞心道,怪道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那人虽不会武功,在王府几年也颇帮了不少忙,瞧他的样子,也是知道被利用之实,竟然也半点没有怨言。当初王爷弃了他送回宫里,几乎就是将他推到死路,这一下,竟还这样算计。梅舞虽是跟在王爷身边久了,对生死之事早已看得淡了,甚至之前还要出口劝谏王爷,却不忍见了与他一样身份的人真被弃之如敝履,倒像比自己经历了更难过,霎时间显在脸上。

刘聍眼见他瞬息之间脸色万变,心知必是前话得罪了他,心道,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可不能再起了乱子,收摄心神道,“你又胡想什么?”

梅舞摇摇头,不答。

刘聍道,“也不妨告诉你,拖得久了对我也没有好处,我的大军已在准备,待不到明年了。”

“王爷是说,近日就会有动静么?”

刘聍缓缓点头。

梅舞道,“指不定还能见着那人最后一面。”

刘聍苦笑道,“你怎么不了解刘欣,他跟刘欣分分合合多少次,这一回再出错乱,刘欣定会杀他,见不着的。”

梅舞道,“不了解皇上的是王爷您,皇上不会下杀手。”

刘聍皱眉道,“这话是怪本王心狠手毒了?”

“不是,”梅舞微微摇头,“我听人家说‘无情最是帝王家’,王爷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像皇上这样才弄的江山不稳。”

刘聍心下思量,他倒看得长远,苦在陆皓不在身边,身边养着的一干杀手,实是陆皓最优,最后竟叛逃出去,拖了这些时候,实也是寻陆皓的消息,当下却不动声色道,“不过你还跟在我身边。”

“那也没有办法。皇上就总是不忍,王爷您就不同,我们都没有办法。”

刘聍哼了一声,道,“晚了,你先歇下吧。”当下大步走出门。

梅舞心知他这样出门必是又得了什么消息,却不敢追出,吹熄了烛火,在黑暗里坐了良久,无可奈何地思量前话,心道无法,想若是长久留在梅山一带,了不得同生同死,怕就怕王爷真的夺了江山,那时想要同死只怕不能,下场未免与董贤一般,想到陆皓起码有个去处,自己就算逃出,也是无处可去。

月光从门外斜斜地洒进,霎时间他只觉说不出的凄凉,幽幽叹了口气。





第30章 28。凭栏问
居然也过了四个年头,于陆皓(承欢)而言,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四年,可四年也并不长久,似乎只是一瞬间。

他斜倚在门前,瞧着洛名坐在屋前短廊上一壶接一壶地喝酒,他饮下一壶便兀自发愣,饶是如此,短廊上也已散满酒壶。承欢无奈,上前夺了他壶淡声道,“你这又何苦?”

洛名伸手去捞,触碰不得,道,“也没什么,闷的慌,就喝一点儿,又不是担不起。”说了这一句后便怔怔出神,好一会儿才黯然道,“我怕你要离开了。”

这些日子,常有人影在这林里来来去去,两人心中都有数。陆皓见他神不守舍,心下颇感歉仄,道,“这四年里清静日子也过得够了。”

“怎么够了?”洛名喃喃道,“我只觉一生一世也不够!”

陆皓道,“当初逃出来是做了准备要被主子找回的,能拖四年已然是赚到了。”

洛名不答,良久长长叹了一声道,“那你还记得当初应过我什么?”

想到多年前那个月凉如水的夜晚洛名曾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过,倘再分开,他宁愿亲手取自己性命。陆皓苦笑一声,嘶哑着声道,“宫里的事向来复杂,我哪里还顾得?只怕太后娘娘第一个容不得我,哪里,哪里。。。。。。”他本待说哪里还轮到你恼我,但见洛名醉眼迷蒙地瞧着自己甚是哀伤,终究没说下去。

洛名立时明白了他话里意思,哼了一声道,“谁要找来是旁人的事,我们总也不从,了不得一死,旁人又有什么办法?”

他进宫晚陆皓几年,又甚得刘欣恩宠,向来吃软不吃硬,刘欣尚得让他几分。陆皓默默叹了一声道,“只怕你落在太后手里。。。。”陆皓原还想说,恐怕落在皇上手里也够要了你命,见洛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咽下了话。

洛名道,“皇上难道当真要把我赶尽杀绝么?不,不,他那人,那人,”自沉吟一会,缓缓摇头道,“他那人向来心软,否则当年我们也不能全身而退,我想,我想只要不出变故,他总不致要至人于死的。”

陆皓道,“这天下的变故多了,谁能保谁一世?王爷从前常说‘道可道,非恒道’,总是有道理的。”

洛名一时踌躇未答,顺手抄过酒壶,仰脖灌了几口酒,道,“难道你就不担心那位靠山王。”

“自然。。。。。。也是担心的,不过王爷对我有恩,我想,最后总不至对你下辣手。”

洛名笑道,“你别做梦!当初你是怎么对梅舞说的?哼,你当我不知梅舞的家眷是你寻到?前年你一走三月不见人影是去做什么你道我当真不知?那位靠山王不过顺手推舟,有了一次这样的事难道还能准第二次?”话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道,“我早说你这条命是我的!你敢背了我离去我便亲手杀你,你这时要走恐怕没那样容易。”

“行藏已漏,为今之计,要么回去要么领死。”陆皓淡声道。

洛名顺手掷下酒壶,啪的一下酒气扑鼻,他少时便跟在刘欣身边学得诸般武艺,性情颇为豪爽倔强,大声道,“死则死矣,哪有束手待毙的道理?拼他一场,我们死在一处也是值了!”

陆皓久跟刘聍,还被派到太后身边潜伏,向来小心谨慎,皱眉道,“命都没了,还有什么值不值的?”

他与洛名想法固然不同,又大多不肯多言,像当年那般不顾一切带了他出逃一生实难有第二次。

正争执间,听林里有人朗声道,“陆爷既想的清楚,便跟了咱回去,不要让兄弟难以交差。”

陆皓冷眼瞧那人从林中走出,正是梅舞,洛名却铛一声拔了剑。

那人笑道,“王爷要你回去,还想反抗不成?”

“我当然回去,”陆皓反手夺下洛名长剑插回剑鞘,低声道,“你快走吧,有机会自然能再见,不要引来追兵,你回刘欣身边,想法子叫他以为你已不在人世,再有机会,自然相见。”

洛名自是明白他意思,但谈何容易?他心下踌躇道,刘欣向来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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