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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诉离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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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聍故作不在乎地笑道,“那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半生心血在此,自是希望及早登位!”
“你骗人!”梅舞喝了一声,却再说不下去,心中一阵阵发冷。
“我骗你作甚?你知道我一生心愿便是登位。”
“难怪你起事不久便不再见我,有话都是要副将传了下来,你,你怕我发现你病了,你,你。。。。。。”梅舞以手遮脸,眼泪顺着他指缝缓缓流下。
“我身体再好没有啦,一点小事值得大惊小怪么?从前我上战场,一场仗打下来,浑身刀伤不知有多少,不也好好的么?你没跟着去罢啦。”他轻描淡写道。
“是么?”梅舞胸中冰凉一片,一时也分不出他话里真假,说话间带着哭腔。
“是了!”他轻轻揉着梅舞脑袋,道,“真心要咒我么?”
“不,不。。。。。。”
“好啦,两日后我便进宫了,这时候不能扰乱军心,”停了一停他又道,“你当真害怕,我陪你休息吧。”
梅舞知他这是让步了,登位是他一生心愿,实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旁人再劝也是无用,红着眼睛轻轻点头。
第47章 13。易主
不日,刘聍入得宫去,早下令这宫殿的一花一木均不可动,东西南北四门重兵把守,许出不许进,一部分宫人厌倦这宫中常易主的生活,匆匆出宫另寻活路,大多数人是留着。
大势已去,王莽并不怎样着慌。静静站在大殿一隅,微仰脸凝视这殿堂,像要把这殿堂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一般。早有侍从不耐,从两侧包抄上来,刘聍挥一挥手,低喝一声,“下去!”
他素来治军极严,一干侍从颇觉摸不到头脑,但想来这大殿之上王莽也玩不出花样,何况这位主子武艺高强,莫要惹恼了他才是上策,微一犹疑,便鱼贯而下。
只梅舞闻声而不动,在他身后几尺站住,盯着王莽。
刘聍微微一笑,心想是遣他不走了,好在成竹在胸,他爱呆着便让他呆好了。殿中寂然无声,他想上一回这样闯进宫来,占着这殿堂的人还不是王莽,却是好事坏在他手,上一回,仿佛是陆皓跟着他来。心中微叹一声想,倘这一次陆皓也跟来了,见了他终将登上这大位该多么风光!
他一生要强,于第一回坏在王莽手上的起事耿耿于怀,近来心虽淡了,此时望这大殿一站,却是希望陆皓在这眼前,瞧见最终赢家还是他。
“你来啦。”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王莽淡淡一声打断他思路。
他轻哼一声,那一回他着急起事,最终落败,陆皓在旁出言提醒,他亦不以为意;如今,心知自己等不得了,面上却并不露出,静等对头说话。待得他一开口,终于忍耐不住,哼地一声将那黄稠向王莽掷去。
王莽匆匆扫了一眼,果是刘欣那道遗旨,列了他七条大罪,他再一一看过,不禁苦笑,“逼迫忠良,累西宫太后忧思而死这一条也要算在我头上么?我王莽一生志在改制治天下,何时残害忠良,何德何能累得太后驾崩?”
“你服输了么?”刘聍朗声问道。
王莽道,“那还有什么好说,我认啦!”
刘聍想不到他人之将死却殊无怨言,心下不禁暗暗佩服,想自己头一回失势,也不能如他一般淡然。听王莽淡淡道,“王爷你将成败看得重啦,这天下交到你手,可要苦了苍生啦!”
刘聍冷笑不答。
“我有一桩买卖同你谈来。”王莽淡声道。
刘聍冷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奸猾,如今也大势去尽,还要跟我谈什么买卖?”他虽是武官,实际是文武全才,却哼地一声将读书人一棒打死。
王莽也并不动怒,笑道,“还是谈谈罢,我教你一个巧法叫王家再无人反叛,叫这天下臣服于你刘家!”
刘聍心想,除了你去,王家还有人有这样才智和胆量反叛么?倒并不怎样担心。但他后一句所说,叫天下臣服刘家却大有用意,这江山易取,但要叫人臣服又是一件难事了,倘王莽死后,王家军队不降,虽说未必打得过他亲带出的兵将,但叫大汉朝军队大损,岂不让那北境小国笑话?一时踯躅,低声道,“你自己尚不能叫他们臣服,难道还有好法儿交给我?”
“那难道不是我为这姓氏所累?”
刘聍心下一想,正是,自己是正宗刘氏皇族;王莽再能干,不过是外戚,素不为人服也有的。只是除了他后,还有一人比着自己更是根正苗红,此一节又难办了。
王莽鉴貌辨色知他心动,微笑道,“王爷也不必着急,要杀我不难,可后宫那人原为天下之尊,将我这触犯天意七大罪在身之人捕捉以后,这皇位不拱手相还岂不惹人非议?但要这样拱手相还,你一番心血可是白费了!”
刘聍哼了一声不答,眼中微微露出杀气,王莽只若不见,又道,“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倘你愿跟我做这买卖。。。。。。”
“王太尉费心了!我只须杀了那人,便是栽在你头上,这满朝文武谁又敢说一个不是了?”
王莽道,“自然不敢,可天下悠悠众口,难堵得紧哪。倘有我伏罪文书,这一节就好办得很了。你瞧,我的鉴章我不是随身携带了么?”
刘聍一惊,知这人素来谨慎执拗,倘若用强,不过一死;可当真如他所说,有了他的伏罪文书,那末不论是弑前朝君、杀今朝臣尽可安在他头上,更不必担心王家不服,那时再招降王家远在西北的军士,只怕天下苍生要赞他高义。屠城这一节,也可遮掩过去。可素来帝王鉴章唯一,王莽将这玉石藏于袖中,万一逼得狠了,一头撞死,那鉴章样子他却未见过,纵请的能工巧匠,一时也仿做不得,伏罪文书一节是想也不必想了。虽说有刘欣遗旨,可旁人安于他头上的罪责与自认罪责又大不同了,只怕最后他还要落得一个逼人至死,心地狠毒的评价。权衡利弊后,沉脸道,“你有何放心不下的,说吧。”
“王爷可真是聪明人,”王莽淡淡一笑道,“我一生也算享尽荣华富贵,也没什么放不下,可我饱读诗书,竟不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常引以为恨。盼王爷杀我而不废我的革新之法,便是大大造福天下苍生了!”
刘聍心中大怒,想,难道我就想不出治理天下的法子,要沿用你老路么?强自忍住哼道,“你放心去罢!”他与刘欣本不同,向来以江山为尊,对于如何治理天下很有自己一套看法,不若刘欣耽于美色,对于天下苍生不免怠慢。
王莽瞧他神色有异,忽地明白了什么,笑道,“是了,是了,王爷本以天下为重,女色为轻,我不必多虑了!”说完纵声长笑。啪地掷回一黄稠,刘聍挑眉闪开,梅舞上前两步拾起,递了上去。
刘聍接过一看,见那黄稠早写上了伏罪书,底下正是王莽专用的鉴章,当即手一收将那黄稠卷起。待要说话,眼见血水从王莽嘴角流下,梅舞轻呼一声,抢上前查看,道,“主子,这人服了毒药了。”
刘聍嗯地一声,道,“叫人进来拖走吧。”
第48章 14。相见难欢
有了王莽的伏罪书,加之前朝君主的遗旨,登基大典比想象得要顺利。刘聍的身体状况却愈发糟糕,头疼脑热是常有的,偶也有呕血,他极珍视这高位,登位第一天便批奏章到半夜。
这一天,夜阑人静,他又在批阅奏章之时,只听门外有人小声说话,夜静的很了,这话声立即被他听到,只当是梅舞又要淘气,心里叹了一声,道,“放进来吧。”
那人款步向他走来,他咳嗽两声,并不抬头道,“我这几日忙了,你不必担忧。。。。。。”话未说完,只觉一只温暖滑腻的手握住他的,矮身往下一坐,他才发觉来人并不是梅舞,竟是久不见的董贤,心中微微吃惊。
他起事不便带家人,因而长久不见董贤,登位后才将家人一并从北地接来,底下人也不知如何处置董贤,大约是梅舞将他随便安置在什么地方,久不见他,加之公务急忙,他几乎将董贤忘了。低低笑了一声道,“你也被接到宫里了。”
“是啊,是梅舞接了我来的,”他笑吟吟道,这几年,他跟着刘聍,无人相逼,心无挂碍,身材长得壮实了些,虽还是瘦弱,却不若从前,仿佛一阵风便能刮倒似的,“我听他说,你病了。”
“瞎说!瞧我不去打他!”因久未相见,刘聍心中高兴,笑着在他头上摩挲一阵,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眉眼出落得更加分明,脸色亦有些红润,这些时候,自己准备大事,他并无事可挂碍,反而养得身子好了,不觉笑了。笑声牵动,又是咳了几声。
董贤低声道,“你还说他瞎说呢,你可不是病了。”
刘聍心情大好,也不责备,道,“你可又长高不少。”
董贤轻轻一笑,并不答话。
“存心捡着夜里来看我么?我没什么事情,梅舞总要大惊小怪,你坐近一些,再让我仔细看看你。”
董贤颇感害羞,轻轻挣一下他手,并未挣脱,便由他握了,他道,“什么事儿,夜深了还来找我?”
刘聍何等精细,早瞧出他神色虽欢喜,显然还挂碍什么,淡声问道。
董贤低了头,轻轻抽出手来,两手交握,嘻嘻而笑,并不答话。刘聍心情大好,此时振臂一呼,天下莫敢不从,待旧下也就纵容得多,并不生气,微歪头想了下,沉吟道,“你有什么放心不下说吧,你要出宫,我也送你走,我派了梅舞护你,没人伤的了你。”
他低声道,“那也不必,王爷你一向。。。。。。”
“嗯?”刘聍皱眉。
“哦,是皇上了,”他又是低低一笑,他于江山社稷之事并无概念,加之这几年在刘聍家中并无人多打扰他,日子一久,身子养好,于从前所受种种折磨也便忘了,是以这时虽意识到称呼有错,也并不放在心上。
刘聍轻哼一声,听他又道,“您一向待我好的。”
“那我可不敢当啦,你可是前朝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来!”刘聍嗤笑一声,存心逗弄他,只觉这半夜奏章批示下来甚是气闷,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什么,笑意渐渐敛在脸上,“你今儿找我来是为那人求情来啦。”
“没有。”他摇摇头。
刘聍略略放心,道,“那人折磨得你那样惨,你还帮着他么?”
董贤轻轻摇摇头,道,“他病得厉害,求皇上给一道旨,准我瞧瞧他去吧。”
刘聍这些天正为如何处置刘欣而烦恼,朝中大臣多不支持赐死,何况那人是梅舞旧主,赐死以后恐怕也惹梅舞伤心,他的感受也须顾及一二;可留着这祸胎终究难安心。这回董贤亦是笑吟吟求见,心中不由隐隐有气,道,“你心中始终向着他些。”
董贤沉吟道,“您要如何处置他啊?”
“当初你可恨他得很,他折磨得你半死不活还记得么?之前是谁立誓要带他去地底来?”
经他一说,董贤忽然想到之前受他种种折磨,一条小命险险断在他手,心中微动,静了一会道,“那也没什么,我不也被您治好啦!我原知您待人是宽和的。”
刘聍是武将出身,向来不听人吹捧,但这话由董贤说出,语气至诚,他并不十分反感,哼了一声,没答。
听他轻轻摇着他说,“我就去看看他,不然总放心不下。”
“好罢!”他叹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道,“你去吧,小心着,你要饶人性命,人家还恨着你也说不定。”
按着他从前性格,必不准董贤前去,但这几年他心性实已改变良多,不仅是他,梅舞、董贤又有哪一个没变,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董贤今天也会轻牵他衣袖软语相求了,他心觉有趣,将令牌递到他手上。
董贤低低一笑,脸色甚为感激。
穿过一片花海,一条曲曲绕绕的溪流,便到刘欣殿上了,他一直避在这偏殿不出,行事也是低调得很了,怪道刘聍一直找不到借口杀他。
董贤出示那令牌,两旁守着的侍卫便推开门,一阵穿堂凉风透胸而过,他激灵灵地打个喷嚏,愣了一下,但觉这小院说不出的安静凄冷,快步向房内走去。
吱呀一下推开门,见一个小丫头蜷在桌旁睡了,床上侧卧着一人,似乎正是刘欣,此外满屋子再无一个奴才,心下不禁难过,心想昔时刘欣多么风光,如今病卧榻上竟无人服侍。那宫女却被惊醒,见了生人进来,满脸惊惶色,董贤见她甚小,身材稚弱,料想只是服侍斟茶倒水的丫头,其余一并事大约是主仆并做了,心中好生难过,低声道,“你去吧。”
那宫女见他神色间并无恶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新皇上派来跟我一道服侍的么?”
董贤不待做解释,轻嗯一声,又催她出去。那宫女心中欢喜,这寂寞清冷的院里能多来几人分担事情再好不过了,答应一声,道,“那你照看着。”便出门自去休息了。
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终于吵醒了床榻那人,低低问了一声,“谁啊?刘聍又派了人来服侍么?哼!假惺惺!不必啦!”
那人先时一直背向董贤侧卧,瞧不真面目,这时一开口,哪还有疑,正是刘欣。
他忽地哽咽了,低声道,“不是。”
刘欣还未听出是他,道,“那是派人来取我性命啦!哈哈哈哈哈,我早等着这天!来!来!!来!!!”话未说完,已是一阵大咳。
董贤心里好生难过,抢上两步,矮下身来,拍他后背。
刘欣哼一声道,“谁要你来卖好?既不是来服侍我的,又不肯要我性命,叫你来干嘛?”
良久无人回答。刘欣只道人已走了,轻轻叹了一声,忽然听得身后那人也是低低叹了一声,道,“我来看看你。”
刘欣心中一动,又是一阵大咳,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挣扎着要翻身过来,口里急问,“你是谁呀?是不是。。。是不是?”
董贤轻轻握着他手,助他翻身过来,道,“我在这里,你当心着。”
猛一打照面,不是董贤是谁?他如在梦里,痴痴地瞧着,良久才喃喃低语,“阿卿,你看我来啦。”
“我来看你。”董贤见他脸色惨白,稍稍说个长句便喘息不已,实在病得不轻,心中很是怜惜。
“你带我去阴间相聚么?好啊!很好啊!”刘欣紧紧抓住他手,生怕他跑掉一般。
他柔声道,“我不走,我并没死,你放心罢。”料知一时跟他解释不清,便不再纠缠,任他紧紧握着他手。
好一会儿,刘欣才轻轻叹了一声,放开他手道,“你将灯拿来。”
他站起身,拿过灯来,刘欣挣扎坐起,接过灯,对着他面目细细瞧着,时不时伸手抚摸,他见了刘欣病容,老大不忍,胸中一点恨意早已散了干净,迁就着刘欣任他在自己脸上摩挲。听刘欣笑道,“你没有死,我原知你没那么容易死。你还来见我,是不再恨我啦。”
董贤并不答。又听他轻轻地问,“你怎么进宫来啦?”
“王爷带我来。”
“什么?”刘欣大惊,“你,你是说刘聍那厮,你,你一直跟他一起么?”
董贤瞧了他脸上伤心不已的神色,心中老大不忍,又不知如何安慰,道,“是王爷救了我,我便在他家养伤。”
“那你,你是来取我性命的了?好罢!那么,你拿走就是!这样,你,你便可去邀宠!”他原来性子便不甚豁达,又历经两朝易主,久为病痛折磨,行事更是偏激。若说刘聍这些年性子变得温良豁达得多,他这几年便变得更为阴森些了。
董贤听他话音里满是恨意,不由打个寒颤。
“我怎会,怎会要取你性命?”他轻嗔,“你病啦,我求王爷给你宣太医瞧瞧。”
“呸!谁稀罕了,你,你走吧,我就是病死也不要他来施舍。”
刘欣虽出声赶人,可眼光里尽是不舍。董贤低低叹一声道,“你别倔啦,有什么不能养好了病再说?我在你身边看着,不叫旁人近你身就是了。”
“我,我偏不!”他低呼一声,晕厥过去。
第49章 15。天心难测
董贤照料他病直照料了大半年,刘欣才渐渐恢复一些,这半年里偏殿不通外面,殿内只董贤与那小小女孩照看,刘欣心才淡些,偶然梦中醒来,见董贤好好地在他身边,气息均匀地睡着,心中也感和美安乐,却又暗暗想,难道刘聍将他照顾得这样好么?
立冬过后,天渐渐冷了,这偏殿更显阴森,这里人迹罕至,只能董贤去自己住处悄悄偷一些炭火来,塞了银钱给侍卫央他们搬来。这一切,须瞒着刘欣,否则按着他骄傲的脾气定然大动肝火。刘欣病中朦胧觉得这年似乎与往年不同,往年没有这样冷,又隐约觉得不对,往年是比这时候还冷才是,神志一时清楚一时糊涂。
偶有一天好些,怔怔地瞅着董贤与那小女孩生起炭火,见他醒来,董贤只对他温存一笑,并不停下手里活计。
他病得久了,嗓子嘶哑,沉声道,“叫她出去。”
小宫女做个退礼便下去了,董贤见他仍怔怔地瞧着自己,柔声道,“你歇着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不走。”
他哑声问,“你不是恨我么?”
董贤一时不答,火光映着他小小的脸煞是好看,静默良久,他道,“从前的事别提了。”
“他将照顾得真好啊,你,你。。。。。。”刘欣一口气接不上,咳嗽起来,枕巾旁溅上几点血花,这是这半年来第三回咳血,董贤倒并不怎么慌张,斟了杯茶让他漱漱口。
“朕要死了。”刘欣极为骄傲,天下易主这么久,他还常自称朕,有时董贤便会思量,其实他跟刘聍也像,都是倔强骄傲的性子,死对他们并不算什么。
他柔声劝慰,“不会,太医说了,仔细将养会复原的。”
“你又扯谎骗我。你现下是谁的人?帮着反贼还是帮我?”
董贤心下好生反感,道,“你别这样,其实王爷也病着。。。。。。”
“是吗?咳咳,咳,”他又咳了两声,道,“你也照料他么?”
“是梅舞一直在照料。”
“病得重么?跟我比呢?”
董贤叹一声道,“好像比你还重些,”微微蹙眉道,“也不知现在怎样了,他那样忙,我许久不去看他。”
忽听刘欣哈哈大笑道,“好啊!好啊!我是活不成的了,叫他死在我前头再好也没有了!”
董贤少年时被刘欣带进皇宫,之后跟了刘聍几年复进宫,身体虽多受折磨,却少见人,这两年跟着刘聍,无人管他,于人情世故更是不明,虽知宫廷争斗从来是你死我活,但从没想到有人能明知他人伤痛而乘胜打击,猛然间听刘欣这样诅咒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当下呆呆不语。
刘欣见他脸色不豫,道,“怎么?你还是偏向他是也不是?”
其实刘聍从前又何尝不是用这计策了,明知他是刘欣软肋加以利用打击刘欣,只是刘聍性子稳重,并不叫他知道,不若刘欣性格暴躁,时时折磨他的身体精神,说他向着刘聍一些也不过分,人向来向着斯文温暖的方向。但如今他只是温声道,“你别想了,养好了伤不比什么都要紧?”
“养好了又怎样?仰人鼻息,我刘欣,咳,咳咳,我做不到!他干么又叫你来照顾我?你是他那头的人,想要监视我,是也不是?”
董贤叹息一声,心想刘聍料的果然不错,就是他不恨人家,人家也未必就相信他,当下也不答话,轻轻扇那炭火。
刘欣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天心难测,王爷既准我来看你,我便来了,还有什么可说。”他待旧主尊重,不忍伤他心,在他面前少提刘聍,不得已提了,还是称刘聍作王爷,这时在刘欣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刺耳。
刘欣大声笑道,“天心难测,哈!哈哈!好个天心难测!”
董贤也不上前,只时不时瞥他一眼,防他晕厥,听他唤道,“你来我跟前。”
他拍拍手,去他床边坐着,听刘欣道,“你这条命是我的,知道么?”
他想,当日他假死,幸而刘欣怜惜,不忍见他尸身为火焚,叫他顺着水流漂出宫去,给他自由才为刘聍所救,说命是他的也不无道理,轻轻点一下头,但他这两年在外呆得久了,怎肯像从前一般低声下气坐以待毙?沉吟道,“说我命是你的不假,要叫我服侍你一生一世也是该的,但要收回我命去,我却不必听你的了。”
刘欣大脑一片混沌,但觉这几年他所变实多,一时听不真他话,只一句『我服侍你一生一世也是该的』听得清楚,心下稍慰,哑着声问他,“你当真不恨我了?”
见董贤淡淡一笑,道,“别再提啦,你既说我命是你的还有什么恨不恨的?我早已忘了。”
刘欣听他答得乖觉,道,“我总不放心,你,你还是他的人。你不肯为我而死,那么,你要设法替我找一个人。。。。。。”说到这里,连连喘息。
董贤道,“我设法相帮就是,你累了,别说了。”
“不,不,你要设法找到洛名,洛名,知道么?只有他才不是刘聍的人!我知道的,你们都是刘聍的人,他纵然恨我,也不会归顺刘聍,你替我找到他,带他来我身边,我亲口问他一句,还恨不恨我?叫刘聍看看,我身边养出的人也有极上等的,也不是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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