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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诉离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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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梅舞来了,他先道,“白天谢谢你。”
梅舞知他说的是他没当着洛名面揭穿事情,轻声道,“不必。我还是劝你跟我回去的。”
“我不会跟你回去,了不得死在这里,我兄弟一起死在你手下便了,”顿了一顿,他低声道,“我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们,由得我们在这儿自生自灭罢。”
陆皓从不开口求恳旁人什么,梅舞心中颇为所动,但想到刘聍蹙紧眉咳嗽,夜夜批阅奏章到天亮,不时咳血的模样,心肠又硬了,问道,“你就忍心不去见主子么?主子并不要你们分开,只是互相见一面。”
“你是定要拆散我们了?”陆皓叹息一声。
梅舞道,“我只想叫你回去与主子见上一面。”
猛听陆皓怒道,“你带了我们回去,又有什么好?如今你一个在主子面前承宠不是更好?你就见不得旁人安安稳稳活着么?”
梅舞心中一动,想,当年他也曾授我武艺,叫我在一干人里脱颖而出,否则焉有我今日,如今我一个在主子面前很好又干嘛要带他回去,陆皓这人这样能干,带了他回宫,主子必定倚重,那时候,岂不是又要分去主子一点儿心思么?
正自神游,听陆皓大声道,“好罢!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不防备,陆皓的长剑已是劈面削来。
屋顶地势不平,空间有限,梅舞吃了一下亏后极难将武艺施展开来,加之他武功本是陆皓所传,身家路数陆皓摸得极熟,侃侃十几招比划下来,梅舞这边已是险情迭出。他朗声叫道,“且慢!”
陆皓浑不为所动,刷刷几剑又向他刺来,这一下逼得他连连后退,狼狈不已,眼见便要跌下房去,陆皓绾一个剑花在他足底轻轻一挑,想用巧劲将他挑下房去,并不忍伤他性命;只这么犹豫一下,梅舞足尖反挑,在空中翻个筋斗,稳稳落地,却将陆皓长剑挑脱了手,当当一声,长剑落地。洛名惊醒,几步抢出。梅舞在地下一滚,靠近长剑拾起,挟住洛名。
月色下,只见梅舞神情戒备,已拿住洛名,陆皓长身玉立于屋顶,胜负已分。良久,陆皓长长地叹了口气,纵身跃下,道,“你胜啦!但要拿我们回宫是不可能,说不得,你杀了我们罢!”
洛名眼中微微一亮,向陆皓瞧了几眼,眼神中尽是温柔眷念神色,陆皓对着他微微一笑,想,这一回我可是守住了诺言,不论生死陪在他身边再不回皇宫了。猛然间脑中念头一闪,暗叫不好!洛名伸手夺剑便往脖中抹去,陆皓惊呼去抢,哪还来得及?
梅舞一呆间见陆皓神色大变,已猜到洛名意图,在他肩头轻轻一撞,洛名这一下下手虽快,但武功尽失,被梅舞一撞,扑地不起,虽是避免了一桩惨剧,但他家传宝剑何等锋利,已将他手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陆皓抢过去将他搂在怀里,只吓得心胆俱裂,道,“你怎么这样傻?”明知是梅舞救了他,但见洛名手上伤口不住流血,心疼不已,仍是狠狠向梅舞瞪了一眼。撕下衣襟,将洛名伤口细细包扎起来。
待伤口止血后,陆皓冷静下来道,“多谢你啦,不过你要带我俩走还是不成,只好一剑一个杀了我们。”其实他刚经历洛名自尽,只吓得心胆俱裂,心想从前自己险些死了时候还不怎样怕,到了洛名身上可真是比自己遭难还难过千万倍,心中早已动摇,但恳求无用,只得这么说,又低低叹了一声。
梅舞见洛名偎依他怀里,神色极是安详,一时拿不定主意,过了一会,洛名等得不耐,抬头看他一眼,又静静偎依于陆皓怀中,陆皓只一笑,紧了紧胳膊,像抱着一件极珍贵的珍宝。这一刻,两人浑然忘我,这世间一切与他们再无关系似的。梅舞长叹一声,扔剑在地。
陆皓一惊,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
“今天我放了你们,他日主子不定怎样气恼,不过,不过。。。。。。”梅舞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陆皓朗声道,“那你可要想清楚,日后再要捉拿,可没这般容易。”
陆皓武功远高于他,刚刚这一下这因不忍伤他性命而叫他败中求胜挟住洛名,下一回再见面比划自然没这样容易了。梅舞轻叹一声道,“还说什么日后,难道咱们真会再见面么?”
陆皓一呆,道,“是啊,永不见面的好。”
梅舞摇摇头,转身要走。
“小舞,”陆皓忽地叫了他小名,他微微吃惊,站住了脚,听陆皓又道,“你想没想过,出了这皇宫。。。。。。”
“主子在哪,我的根就在哪。”他斩钉截铁地打断陆皓。
陆皓心中一软,心想当初刘聍评断他一句太重情义实在太对,小舞这一生为情义二字所累实深,一时呆呆地说不出话。
梅舞见他脸上流露出一股温柔又惋惜的神色,朗声道,“当初你授我一身武艺,难道我今天就真能赶尽杀绝么?”说到这里却又长叹一声,他本拟劝陆皓回宫,岂知兄弟二人倔强如斯,强要他二人回宫无非白白折了两条人命,只得作罢,道,“罢啦!当初放你是主子的意思,如今我无功而返不过把他当初意思更坐实一层,他也不能怎样罚我,你好自为之吧。”
第53章 19。病重
梅舞突然收到宫中来信,说主子病得厉害,想他,召他回去,信里面说找没找到人都不要紧,快些回来吧。
他拿着这信,心中害怕得紧,想出来前主子千万叮咛要带了人回去,这时候忽地放柔语气,怕是病到一定地步了,暗暗猜想主子伏在案前写下这寥寥数字的心情,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连赶了三夜,不住换马狂奔,却还累死了三匹好马,一回宫去,他顾不得洗漱换衣直往刘聍寝宫闯,被常跟着刘聍的奴才拦住,道,“皇上才歇下了,大人是不是等一等?”
那家奴原是从刘聍府上出来,认得梅舞,并不敢太拦,换作旁人闯宫,便是天大的事也挡下了。梅舞一怔,问道,“歇下了么?”
那家奴低声答道,“刚刚歇下,皇上这些日子休息不好,大人,您还是等等,去换件衣裳再来。”
梅舞听到他说刘聍这些日子休息得并不好,心疼不已,向寝室内遥遥望了两眼,压低声道,“主子的病好些了么?”不等人答,又道,“我先去换衣,主子醒了,告诉他我来过了,小心着,别刺激了主子。”
内室里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梅舞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奔近,果然刘聍已醒了,他忙靠上去扶住主子。
待得刘聍咳嗽止了,他轻轻叫一声,“主子,我,我回来了。”
那家奴早退下去,内室里只他二人,他这时才细细地看向刘聍,见他脸色蜡黄,刚一阵剧烈咳嗽止了,此刻还在气喘,刘聍身材高大,这时病了更显得人瘦,他不觉眼圈红了,道,“主子,你的病还没将养好么?”
刘聍淡淡一笑,道,“你回来啦?”将他问题揭过不谈。
梅舞只得点头,道,“接了主子信我便往回赶,主子,我,我来得迟了。”他见刘聍受苦,恨不能时时陪在他身旁,代受其苦,却不想遣他出宫的正是刘聍。
刘聍道,“不晚不晚,刚刚好,”这才抬眼向他淡淡地打量一下,见他满面风尘,想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叹道,“你受苦啦。”
“我一点儿也不苦,主子要在这朝堂上治理这天下才是真苦,这病,可,可怎么是好?”
往常梅舞这样说话,刘聍不是怪他多事,便是轻描淡写哄一句,“你不必忧心。”可这一次,他竟不以为忤,淡淡一笑,道,“近来想你的很,唉,你回来我身边就好了。”
这一声悠长的叹息让梅舞的心都纠结起来,见他并不提寻找陆皓的事,更是写信召他回来相见,心中大为所动,心想,我也需设法让主子欢喜欢喜,收了脸上悲伤的神色,强笑道,“我回来了,我一生一世都跟在主子身边服侍主子。”
刘聍将他搂在怀里,因病逝沉重,抱着他的胳膊没一点力气,梅舞却被他搂抱地惯了,感到他手上并无力气也不敢挣脱反抱住他,只道,“主子,你再歇一歇吧,都是这样熬着,才。。。。。。”话未说完眼圈又红了,忙伸手擦了泪。
刘聍淡声问道,“你找到陆皓没?”
梅舞心中轻轻一跳,想这时与他说了这事,怕刺激了他加重他病情可不好,暗忖他信上意思似乎并不甚介意,软声央求道,“我才回来宫里,不谈旁人好不好?主子,我在这儿陪着你,你再歇一会儿。”
刘聍轻叹一声道,“你找着他了,他不肯回宫是不是?”
梅舞见他脸色黄中发着苍白,不时咳嗽几声,当真是心痛如绞,这时心上人就在身边,便是旁人有天大理由也不该拒绝心上人的意思,一心一意只向着刘聍,低咽道,“小舞太没用了。”
“那也罢啦,”刘聍淡声一句,道,“他怕了这皇宫,恨我,不肯回来,原也在情理中。”
“他怎么会恨主子,主子待他这样好。”
“唉!”刘聍又是长叹一声,呆呆出神。
梅舞蜷在他怀里,只觉他体温都在一点点流失,心中老大不忍。见刘聍出神得久了,不敢出声打扰,反手环住刘聍抱着,心神驰荡,耳边听得刘聍轻声问一句,“他现下住在哪里,过的好不好?”
“他们如今住在一个叫桃花镇的小地方,那地方有花有树有草,过的,”他犹豫着想,陆皓的情形明明不能叫好,但瞧主子意思,似乎不再执着于找人,这么照实说了,不免叫他挂心,一咬牙道,“他们现在过得很好,不愿再回宫里,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主子就别挂怀他们了。”
刘聍不说话,静默良久,才低低地道,“他们当真过得这样好,怎么也不回来瞧瞧我来?我的病是好不了了,近来想念你们的很。”
“主子,你不过是累着了,往后不要这样操劳,病也就好了!”
刘聍淡淡一笑,不再接话。
他轻轻欺身上去,将刘聍身子压躺下,忙替他盖上被,刘聍淡淡一笑,并不动怒,拉着他手道,“你看我将这江山传给谁才好?”
梅舞沉吟不答,刘聍笑道,“你说吧,我不怪你。”
他道,“我从不过问朝事,主子问我也是白问,还是安心将养身体。”
刘聍在他手上轻轻一捏,笑道,“你还在我眼前弄鬼,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儿,唉。”
梅舞奇道,“几个皇子不都从小带兵,出息的很么?是主子对他们要求太高了罢。”
刘聍摇头道,“你不知这一年间又有多少事发生,我只怕,我死以后,老四会有些苦头吃。老大老二老三,任谁坐了这位子,余下两个总可自保,只有老四小些,只怕不成。”
梅舞脱口而出道,“等主子传了位子下来,四皇子早长大了,又何必担心。”
刘聍苦笑摇头。
梅舞眼圈一红,道,“主子何苦这么咒自己?”
刘聍见他脸色惨白,挣扎着要坐起,人未起身又是大咳起来,一口一口地往外呕血,梅舞从没见他病到这样,惊叫着扶他,门外守着的奴才鱼贯而入,递毛巾盂盆对这一切早已习惯,梅舞大声质问领头的家奴,“主子病到这样为什么不宣太医?”
那家奴脸露难色。刘聍大声呼喘着摁住他,道,“小事情,叫了太医来也没用。”
那家奴瞥了梅舞一眼,打个眼色,意思是皇上常这么撑着不肯听劝,谁劝说宣太医来,皇上必是大动肝火,久了也就无人敢劝。
梅舞哭得满脸是泪,气急败坏道,“什么小事情!你们给我去宣太医!”
“你们,你们别,咳,咳咳。。。。。。”一阵大咳后,刘聍晕倒在床。
第54章 20。逼宫
刘聍时醒时昏,晕晕沉沉躺了三日。梅舞私底下问太医院的意见,为首的季太医极是为难,斟酌地道,“皇上是太操劳了,以致伤了中元,又不曾好好将养。。。。。。”
“你就给我一个准话,要养多长时间?”梅舞急道。
季太医微微摇头。
“你的意思,是再养不好了?”梅舞声音发颤。
“说不得啊。”
“你是太医院首臣,这般没用,你。。。你。。。”
“唉,大人,”季太医叹一声道,“皇上对自己的情况早有所知。。。这,这,老臣也是没法子。”
梅舞呆呆地站着,只觉太医不过平平常常说这几句话,可不叫人肝肠寸断么?这世上的医者多么残酷,轻轻巧巧地瞧瞧病人,治得了便开副药单拿钱;治不了便平平常常地道,人力难回。。。。。。有人在他背后叫道,“大人,皇上叫您。”
他回过神,见季太医早已退下,晚风阵阵吹得人好生烦恼,他应一声,急忙转身往内去了。刘聍斜倚在床,向他看了一眼,道,“你过来。”
他应一声,缓步走近,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刘聍笑道,“人总要死的,你又怕什么。你将这道手谕带出去交给中护。”
梅舞不敢伸手去接,忍泪道,“主子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须得自个儿召见中护,梅舞不敢领旨。”
刘聍叹道,“不是下旨,便算我求你罢,若能挨过这一关便了,若挨不过,天下苍生不有一番苦头吃了么?”
便在此时,门外几人喧嚷起来,梅舞皱眉想,是谁这么不知好歹,这时还要打搅主子。却见刘聍眉心一皱,拉住他道,“快些收起来。”
梅舞下意识地接过,往袖中一塞,几个皇子已闯进来,家奴连连告饶道,“几位小爷稍安勿躁,皇上没召见,奴才可不敢放你们进去。”却哪里拦得住?
刘聍点点头道,“你下去吧。”
家奴如获大赦,连忙掩门而出。梅舞上前两步道,“小主子们回吧,主子要将养。”
大皇子先是上前两步,请了安道,“父皇身子好些了么?”
刘聍眼见三个孩儿目不转睛瞧着自己,当真是虎视眈眈,心中如何不怒?强撑着道,“还死不了!”话一说出,又是一阵大咳,几个皇子却不上前,直挺挺地跪立在地道,“父皇是要立了谁做太子,还请示下。”
梅舞大急,抢上前去抱住刘聍,向几个皇子横了一眼,三个人跪在地下并不理他,梅舞想,这时节问他这些话,可不要活活气死了他么?急道,“几位小爷省省吧,主子要休息了。”
大皇子哼地一声不答,刘聍大咳一阵,伏在他耳边道,“你快递了文书出去,再晚一步,你也出不得这宫。”
梅舞噙泪摇头,他气急了,问道,“怎么?连我话也不听么?你替我办成此事,我死也欢喜;你办不成这事,我可是死了也对不起刘家列祖列宗啦。”
梅舞听他话里颇有求恳之意,实在好生为难,扫一眼下榻跪着的几人,当真虎视眈眈,心中悲不自胜,厉声问道,“怎么?几位小主是逼宫来么?”
年纪较小的三皇子早已忍耐不住,喝道,“凭你是谁也不能过问这朝中事情,快滚出去!”老大老二因知梅舞从不参与朝事,倒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冷笑一声。
刘聍向他横了一眼,道,“还不走?”
“且慢!”二皇子向来精明,淡淡扫了梅舞一眼,道,“这时候,宫内宫外还是少走动为妙,请大人去西殿等候。”
西殿是梅舞住处,二皇子早已派了人把守,见梅舞回来多日甚少回去,多是陪着父皇,也就撤了大半人,仅留一小部分人守着,倒也不怕梅舞跑了;他此时虽不知父亲已密令梅舞带了手谕出宫,却想梅舞不知奉了什么命出宫一年,如今又着急着回宫,只怕与立储君多少连着一点儿关系,大事未成前还是小心为妙。
梅舞心中一紧,只听刘聍长叹一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天下难道能叫我一人一直掌握着么?”几人听着他说话,一时难明其意,都不作声,刘聍转向老二,道,“你要留了梅舞作甚?不是要问朕打算立谁做太子么?你兄弟三个总要出一个人才,难道还留着外人么?”
大皇子与三皇子眼睛均是一亮,二皇子还要坚持,老大已道,“三弟你便是多事,安心听父皇吩咐,叫梅大人去罢!”
梅舞回头向刘聍深深看一眼,见他极缓极缓地对自己点了下头,转身疾奔而去。
第55章 21。选择
引子:公元23年,先皇病逝一月有余,膝下四子,除幼子年轻难挑重任外,前三位皇子是从小栽培的,却都与大位无缘,听传先皇曾下了旨意于中护军,拥立刘衎为新帝。
扶棺那日,传闻先帝家养的一个奴才抚棺长哭,呕血三升,初春时分,瓢泼般的大雨竟连下三日,当真是天人一哭,此后那人一病不起,病逝于来年春暖花开的日子,一时间民间传言四起。不多久,新帝发榜昭告天下,四皇子长病不起,不幸追随先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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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极大,又到一年尾季,四下里茫茫一片,在这白雪中一座小屋林立不倒,屋里烧着炕,滚滚发红,倒并不觉得冷。董贤临窗而坐,一手支颐,呆呆出神,过不多时,几声压抑的咳嗽响起,他惊了一下,忙站起身向内室走去,一揭门帘,问道,“你好些么?”
床上躺着的正是刘欣,轻轻摇头,道,“不碍事。”
这间小屋自是刘董二人隐居之地了。
那日,梅舞忽然闯宫,董贤只道他带了洛名回来,没料到他只是连声催促二人快走,董贤奇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走到哪儿去?”
梅舞横他一眼,匆忙中不及解释,只意味深长一句,“这天下要变了,快走!快走!”
董贤见他神色凝重,一时拿不定主意,奔去内室问刘欣,刘欣断然拒绝道,“等不到洛名回来我不会走!”
梅舞推开屏风便闯进去,哼地一声道,“你不必等他了,”顿了一下又道,“比不比又有什么打紧了?我从前还不是跟着你,如今我要跟着他了,你已是输了,便再叫一百人来你也还是输了!”
刘欣气急,猛站起身向他扑去,他大病初愈,站立不稳,扑跌在地,董贤心中大为怜惜,埋怨地看了梅舞一眼,道,“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别问了,耽搁久了谁也出不得宫。快走!”
刘欣毕竟是管过这天下的,嗅觉极灵,一怒之后马上想到什么,道,“他已坐不稳这位子,他要死了。”
梅舞大怒,狠狠地瞪住刘欣,刘欣丝毫不畏惧,迎着他目光瞪回去,哈哈大笑道,“我所料不错!他果然要死了!他子嗣众多,生怕遭遇高祖皇帝遗孤被害之事,却全找不到依托之人,哈!哈哈!”
梅舞一愣,他知道刘聍的病已自不轻,了不得便陪他生陪他死,可身死之后,他的子息如何实不曾想过,经刘欣一提,遥遥想起,很久以前,刘聍似曾央过自己,倘一朝事败,带了小四小武离开,如今看来武公主留在宫中无碍,四皇子留在宫中却是大有危险了。一时无声,斜睨了刘欣一眼,见他颇有幸灾乐祸之意,不由恼怒异常,道,“你得意些什么?主子是不想再跟你比了,赢又如何输又如何,终归葬身在这宫里,有生之年你有去宫外闻过花香听过虫鸣么?这天下,主子说了,不要也罢!”
刘欣一生恨事便是不能跟钟爱的人白头偕老,于王位却看得不重,只不过这些年人前受辱,性情更显乖僻,此时听梅舞一说,不由愣在当场,无言以对。其实,刘聍垂暮之际,心中虽悔夺这天下后叫子孙互相残杀,但他一生所愿便是登高望远,就是偶尔心中有小小悔意,又怎及得上江山社稷的巨大诱惑?是以此话是万万不会对梅舞说出,只是刘欣于钟爱之人一直不得,听了旁人一语便怒火中烧,哪里还去分真假?
董贤却是精乖,已听出几分门道,沉吟一会,问道,“皇上他的病还碍事么?”
“治不了了。”
刘欣刚要发作,听梅舞这样说话,哈哈一笑,不知怎么,心中竟殊无欢喜畅然,只一股惆怅之意慢慢漫上胸腔,他淡淡道,“你的那位主子真有这样好意,放我去么?恐怕是四王夺嫡,免不了高祖皇帝时的闹剧,索性放了我去,那时,只要他其中一子登位,我这前朝废帝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下悠悠众口岂不淹死了他?到时兄弟四人自必同心;倘留我在宫里,边疆外围的侵扰已为他所平,宫中又是太平无事,兄弟四个才会自相残杀,不死不休!想不到到这步田地,我这废帝竟还有一些用处,你这主子,可真是大才啊!”
梅舞暗暗心惊,心想他避居这偏殿年余,不通外事,却能将大事猜得八九不离十,四皇子年少不能参与夺嫡,剩下三个却叫他猜得大差不差,冷哼一声道,“你走是不走?你不是最想带了心上人去关外隐居?这大好时机不抓住了,再不会有。”
刘欣哈地一笑,转脸瞧向董贤,眼泪却缓缓流下,低声问他,“你跟我走么?”
董贤一时间怅然若失,既感念刘欣对他宠爱多年,又不舍刘聍多年收留之恩,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他一生与果决无缘,只十年前年幼时痴迷刘聍气度,后发现实难在一块也便作罢,谁对自己好些自己也就偏向谁些,这些日子,照顾得刘欣久了,少年时种种甜蜜时光似又重过一遍,心中实是愿意从此这般,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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