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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作者:筱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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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严急急查看司马逸的伤势,被司马逸一把打开,沉着脸呵斥道:“记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孤的侍卫统领!”

    穆严跪地请罪:“属下僭越!请皇上让属下看看伤势!”

    “无妨,略有些气闷罢了。你还是看看李章吧!”

    穆严迟疑片刻,继续之前未有结果的请求:“请让属下带李章离开!”

    司马逸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这么快就忘了孤的话了?!”

    “李章过于倔强,今日之事恐难善了,皇上还是放手的好!”

    “孤就不放!孤能磨出他的性子,也就能磨平他的性子!”

    “师傅你还是杀了我吧!李章不死,必不死反抗之心!”好不容易顺平了气血翻腾的李章忽然恨恨地开口,被侍卫反拧着双臂,仍是坚持地昂着头,血流披面的脸上点漆般的眼睛里依然燃着蓬勃的业火。

    穆严惊着般瞪着李章,像是从不认识的人,随后恨意再起,腾地起身,一把揪住李章掌心按住他的膻中穴,恨恨地说:“那为师就废了你!穆家一门忠烈事君,容不得你这等不忠之人!”

    李章死死地咬住下唇,忍下心口剧烈的刺痛,看着穆严眼中怒火不再,清澈明净中含着丝丝无奈的伤感:“徒儿让师傅失望了!请恕徒儿做不到师傅期望的人!徒儿谢师傅教导之恩!”

    李章说完挣扎着又磕下头去,再起身时,脸上一片倔强的傲然。

    穆严再一次为李章的倔强恨得咬牙,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仇恨蓦然间在心口炸开,他听见自己狠狠地说了句“那为师就成全你!”,手掌一翻,骈指疾点,李章呼吸一窒,全身又似被金针封穴时痛不可当!

    痛苦的感觉唤醒了身体的记忆,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黑暗再一次清晰地放大在眼前。他意识模糊地叫了一声“师傅”,穆严的最后一指仍是点上了他的膻中,奔突的内息蓦然溃散,撞入刚被点过的穴位,痛如烧红的针猛然刺入!

    李章终是熬不住地哑叫出声,身子猛然弹起,又被摁拧着压下,痉挛颤抖地慢慢软倒。

    “穆严你干什么?!”

    司马逸震惊地看着李章痛苦挣扎如那日取针之时,想看穆严教训李章的心思顿时飞空。他又惊又怒地厉声呵斥着穆严,拍开依然扭着李章胳膊的侍卫,俯身抱住了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他怎会这样痛!”

    穆严愣愣地看着软倒的李章,满嘴皆是苦涩:“只是禁制了他的功力……从此以后,李章再非穆严之徒!”

    穆严说完不再看司马逸,快步离开了王府。

    司马逸直愣愣地盯着软倒在自己臂弯中的李章,心里翻腾过无数的心思,个个都是无法预知的结果。他忽然害怕起面对清醒的李章来。

    李章在昏迷中仍显得十分痛苦,眉心紧锁,薄唇紧抿,深陷的双颊仍如在狱中时一样,给他清秀的面容平添了许多刚硬的气质。

    司马逸忽然发现,自己竟好似一直一直都在看着李章受伤,自己给予的,因自己而给予的,而他,竟还愿意原谅自己!

    所以才不能放手。

    所以才想永远地留住他!

    然而自己终究食了言……

    他不愿意。

    而自己又何尝真想强迫!

    他恨!

    自己又何尝不恨!

    他不知道这段日子有多苦!

    他以为死就解决了一切,

    可他死了,

    自己就没了安心的地方。

    没了!

    只想留住这份安心。

    司马逸满心歉疚地抱起李章,轻得难以置信的手感让他狠狠皱起了眉。眼神掠过一地仆役,找到风瑜,冷冷地望去。

    风瑜咬着唇,强自镇定地回望,眼底的慌乱终是逃不过司马逸锐利的眼睛。他掩饰地垂下头去。

    司马逸终于想起了冰窟般的地牢,李章滚烫的身子。被制住前李章软沓的步伐和受制后惊怒的眼睛,都像一把尖刀,深深刺入了他的心。他痛得紧紧抱着李章弯下腰去,埋头在他身上掩去眼眶里奔涌的热流。却,不肯后悔。

    不后悔留住了他。

    不后悔硬要了他。

    不后悔气死了父皇。

    不后悔和他纠缠一辈子!

    纵使让他恨不得杀我,也要留他在身边!

    绝不放手!

    上卷终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应该是李章的最低谷了,于是把上卷结在这里。

    关于李章的反抗,一来基于我自己对于愚忠愚孝的反感,二来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三纲五常虽是早已有之,却似乎是直到宋代才成为严格的行为准则。这文架空在魏晋时期,也就说不得,自作主张地松而化之了。

    穆严家传的教义,与李章朴素的质疑,自然会有碰撞冲突。被逼入了绝境的李章,对司马逸动了杀心,仍是觉得自己应该赔他一条命的。我所希望的他身心的彻底解脱,还需要一段艰难的历程。我终究是个后妈,对不起李章。

    至于司马逸,一路铺垫了这么多,便是为了让他看清楚什么才是值得。但他明白了,却依然脱不掉身份思维的限制,不懂得如何才是真正的得到。他曾经与李章很接近,在他淡化了王爷身份的时候,可他依然不明白李章真正的意思,他仍然还是个王爷。如此,便是鸿沟。

    不过我还是觉得,李章与司马逸的极限,也只是如侍卫营里的同伴们一样。司马逸的长处并不是能吸引李章的地方。

    下卷   霜叶红于二月花

    

    第51章 入宫

    

    李章醒来时,已经身在皇宫。

    他愣怔地看着陌生华丽的绫罗帐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错愕。

    身子很软,四肢百骸都似抽空了力气,胸腹间的经穴仍在隐隐作痛。

    他蓦然想起师傅毫不留情点落的手指,抬手按向胸口的穴位,熟悉的剧痛突然而至,让他失控地叫了一声,身子顿时蜷作一团。

    “公子!可是哪里疼?奴婢这就派人去请御医!”

    床前忽然多出很多人,一个秀气的姑娘焦急地打发了人去请御医,自己侧身坐在床头,抽出帕子去拭李章额头细密的冷汗。

    李章再次痛得一抖,尽力躲着姑娘的手,咬牙拒绝:“别碰我!”

    姑娘不知所措地住了手,看着李章闭目忍痛的样子,急得又让人去请皇上。

    李章听见,抖着声音制止道:“别去!我……不想见他!”

    一室静默。

    李章尽力放松自己,等待身体慢慢适应疼痛的感觉。眼角渗出泪来,他深深埋起了头。从没想过,如此锥心难熬的疼痛会由师傅亲手赋予,竟比姚太青的针更痛了十分!

    御医匆匆赶到,伸手搭脉,手指触到李章的手腕时,李章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激颤。御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凝神细探,探完左手又探右手,越探眉头越紧。他起身看着李章的辗转煎熬,犹豫着,伸手轻轻点了下去。

    李章再次低哑地叫了一声,身子已渐渐僵硬痉挛。

    御医变色,摇头退至外间,有些惶恐地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跟出来的大宫女搴芳,惭愧道:“公子虽是经脉有伤,却非大碍,应不至于如此疼痛。在下浅陋,实在是查不出……”

    搴芳皱眉,担心地看了眼里间,悄声问:“那他这样……多会能好?”

    御医抹了把额头:“这个……在下也不知。他若一直紧张如此,怕是日后都近不得人身。”

    搴芳抬手掩住了嘴:“这可如何是好!”

    御医苦笑摇头:“在下只能先帮他调理一二。他大病初愈气虚体弱,又呕血积了怒气,需清心静养些日子。他若不喜,还是勿扰为善。”

    “可是皇上……”

    御医正色施礼道:“在下学浅,实在是……或者,请郑老爷子过来看看?”

    搴芳无言,送走御医后,倚在门边思量许久,招呼刚从小厨房端着食盘出来的另一个大宫女泠涓照应着,自己跑到御书房外悄悄招了小太监,问靳大人在不在里面。

    小太监点头道:“靳大人申时已来,现在还在里面和皇上说话呢!”

    搴芳闻言安心了些,看看天色,悄悄躲在一边候着。

    景帝薨后郑品之父子就离开了皇宫,搴芳一个宫女自然不知道如何去寻,于是只得求助于靳白。况且,若是当真无法治好李章的怪病,靳大人去说,总比他们这些下人去说更能令皇上信服。

    掌灯后,搴芳才看见靳白低着头走出御书房,悄悄跟到二门,才现身施礼道:“给靳大人请安!”

    低头沉思的靳白略惊,抬眼去看,见是个陌生的宫女,虚应了个礼,皱眉问道:“姑娘有何事?”

    搴芳毫无扭捏地看着靳白说:“奴婢是重华殿的宫女搴芳,我们公子的身子有些麻烦,请过御医却瞧不出病因,故而想请靳大人再去瞧瞧。”

    靳白一怔之下旋即明白,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跟在搴芳身后向重华殿走去。

    他午间匆匆赶到王府时,正看到司马逸旁若无人地抱着李章登上车舆。他愕然看着门内满地凌乱一众惶恐,震惊之余顿感无力。

    他当时刚从报恩寺过来,眼见顾纹已是弥留,才自作主张地赶来王府,想带李章去见顾纹一面。孰料先从暗卫处知悉情况的李章强闯之余又和司马逸、穆严闹了这一场,竟是最终都与母亲无缘相见,也就由不得靳白不唏嘘慨叹了。

    搴芳和靳白刚走到重华殿门外,就听门内动静很大,急急推门,正见一堆宫女太监围着跪了一圈,把单衣赤脚的李章围在了中央。

    靳白一眼看见就恼了,沉着脸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李章的胳膊。搴芳瞧见顿时惊呼,李章也如被火烫般挣扎着要甩开靳白的手。靳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李章这才看清靳白,抱着胳膊直直地看着他,嘴唇颤了又颤,终是问不出心里的疑问。

    靳白心中一恸,低头避过李章的目光,扯着李章的衣袖把他带上了床。——他已看出李章异于常态的反应和表情。

    李章乖乖地躺回床上,忍着痛让靳白探脉。靳白的眉头始终紧蹙着,继续回避李章恳求的目光。

    “靳大人……”李章嗫嗫开口。

    靳白叹口气抬起头来:“你的功力……”

    “……嗯。”

    “你师傅……不是……”

    “我知道。我让他失望了。”

    李章偏着头,声音很平淡,靳白却从他轻轻颤抖的双肩里,了解到他内心中的波涛翻涌,不由得心中长叹,涩然解释道:“你的经穴受过重伤,你师傅的禁制又霸道了些,才……”

    李章没说话。过了一会,依然偏头向里,哑声问靳白:“我娘她……不在了吧?”

    靳白低低地应道“未时去的。去时……很安详。只让你要好好活着。”

    李章的呼吸顿住,好一会,继续问:“……后事呢?”

    靳白抬手撑住前额:“只能托于报恩寺了。”

    李章藏于被下的身体剧烈地颤着,脸却固执地始终偏在一边,不肯让人看到自己的表情。

    靳白心痛地劝他:“想哭,就哭出来吧!郁结于心反是不好。你娘她,知道你的心意……”

    李章依然僵硬地别着头,时断时续地喘着气,硬是吞下哽咽,不肯泄露分毫。

    靳白难受得不知如何劝解,伸手握住他的手,也只能带给他另一种身体的疼痛。

    过了很久,李章的呼吸才慢慢平复。靳白接过搴芳倒来的茶水,无声地递到李章面前。李章撑起身接过,默默喝了,垂眼盯着手中的杯盏,一字一字艰难地说:“请他们……化了吧。我……此生累她至此,欠的,只能来世再报了。”

    “李章……”

    李章微微摇头,脸上尽是身心俱疲后的木然,翻身向里,不再理人。

    靳白呆呆地枯坐了一会,颓然离开。

    第二天,李章翻出一件斩衰自己改成了齐衰的样制,穿在棉袍外面,缓缓步出了重华殿。

    搴芳和泠涓拦不住,只能一边跟着一边让人赶紧去找皇上。

    李章一派漠然,旁若无人地一直走到大门边,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得肃直的禁卫双剑相交,拦住了李章的去路,李章漠然看着,继续向外走。树上屋顶又跳下几个禁卫,拦在李章身前,齐齐躬身:“请李公子回殿!”

    李章定定地看着他们,目光却似穿透去了极远处。他紧抿着唇,良久,像是下了决心般,伸手推开贴在身前的剑。众禁卫道了声得罪,宝剑齐齐出鞘,指向李章。李章目光一凝,全然不计后果地投身而上,欺他们不敢伤了自己放不开,烂熟于心的步法鬼魅般直切中心,不等阵势打开,已被他抢得先机,借力拆力地差点夺回把剑来,把一班禁卫唬出了一身冷汗。

    李章夺剑不成,已知先机尽失,明知不可能逃离,仍是几步迂回踏出阵外,抬腿就跑。

    他全然不顾方向地跑着,一心一意地向前跑着,大病初愈的身体体力迅速流逝,他仍是坚持努力地向跑!

    被禁卫扑近身时李章早已跑得力竭,汗出如浆脚下发软,嗓子眼干得如同砂纸磨砺。他弯腰喘息了半天,才重新挺直腰杆,冷然扫过尴尬狼狈地围住自己的禁卫,和远远赶来的司马逸。

    司马逸气急败坏地瞪着李章,全然无视跪了一地的人。李章在远远的一瞥后,就转身看向远处不肯再看他,自然也没有跪。

    司马逸看着李章裹在棉袍中仍显得单薄的身影,粗陋的孝服让他更像一棵树,安静地立于风中。他的发髻跑得松了,凌乱地散出几绺发丝,在风中轻轻地扬着,静得像似千百年的孤独等候。

    这样遗世独立般的李章,没人会相信他也有狠厉决绝的一面,却让司马逸因此而微微有些自得。

    他不再气恼,抬手止住身边人对李章的呵斥,缓缓地问:“你想出宫?“李章默默点头,仍不肯转身回头。

    司马逸看着他一身重孝,心头亦是沉重:“你娘的事,孤已派人前往料理。你如今…不太方便……,孤允你在重华殿中设灵守孝。”

    李章僵立不动,许久,慢慢转过身来,乌蒙蒙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司马逸,说:“李章待罪之身,原不该存此妄想。只是,皇上硬留李章在宫中,就不怕天下人悠悠之口么!”

    司马逸一听又炸了:“你就这么想去死?”

    李章眼中跳出光来,却是司马逸最不想看到的决绝:“若要以身伺人方得性命,李章宁死!”

    司马逸死死盯着李章,好一会,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冷冽,没有一丝温度:“孤已说过,你的身子,你的命都是孤的!所以,不要妄想以任何一种方法逃离孤!”

    “司马逸!”

    李章气得彻底忘了上下尊卑,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一声怒斥远远传来:“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直呼皇帝名讳!”

    司马逸一听脸就黑了,狠狠瞪了李章一眼,转身向着声音来处躬身等待,同时做了个让李章跪下的手势。禁卫立即摁倒了李章。李章意外地顺势看去,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抬肩舆,从远处匆匆而来。他瞟了眼司马逸,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来者正是景帝生母,司马逸的亲奶奶,太皇太后周氏。

    周氏在宣帝司马煌尚为太子时即嫁而为太子妃,与其伉俪情深。诞下景帝后,两人更是好得如蜜里调油,生活在他们眼前一片瑰丽。其时烈帝已开始酝酿扫藩,朝中局势颇为动荡,却丝毫不影响这对小夫妻的琴瑟调和如胶似漆。

    但随着扫藩成功,烈帝竟因刘慕言的不告而别再次诱发了癔症,错手将司马煌重伤,从此颠覆了这对小夫妻的美好生活。

    司马煌缠绵病榻十三年,周氏的爱在没有尽头的侍疾中消耗殆尽,与病中的司马煌渐生嫌隙。宣帝在位的后六年中,已很少见到周后亲往寝宫问疾奉药,待到宣帝转而宠幸宫女莫纪后,周后更是再不肯踏入皇帝寝宫一步,并对后宫开始了一系列严厉的管制。莫纪怀孕后更被她寻衅杖毙,以致宣帝临死前异常凄凉,身边除了几个从东宫时起就一直随身的太监,再无一人陪侍。

    宣帝薨后,周氏的全部希望寄于景帝,一向听话乖巧的景帝却在立后问题上与她闹翻,最后虽因容宁的难产而亡解除了危机,她所属意的成贵妃却依然没能做成皇后。这使她与景帝之间埋下了不能弥补的裂隙,也使她对司马逸向无悦色。

    随着司马逸的长大,他却越来越像年轻时候的宣帝。这让她越来越难以抑制地想起过去的美好时光,却也因此而更痛恨司马逸的放浪风流。因此在之前的四王争位中,她一直都站在老二司马遥一边。

    可是,已是太子的司马遥却利欲熏心,竟等不得景帝天年而伙同成统毒害景帝,这却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而剩下的几个皇子中,老七早早跟定了老二,老八在事变时称病不出,事后却又蠢蠢欲动觊觎皇位,十三就更是不值一提。她明白景帝临终时的无奈,也接受了这个无奈的决定,却不想继续放任司马逸的胡闹。

    周氏自司马逸继位后,就一直想着借什么由头教训一下司马逸,来表明自己绝不姑息的态度,结果还没等她想到,司马逸竟就公然把李章带入了后宫!她当时闻报就摔了茶盅,正要传司马逸来训,听说司马逸放下李章就回了御书房议事,才堪堪压下了怒火。之后重华殿成了宫内的焦点,各宫各殿皆有人前往骚扰,又俱被司马逸安排的禁卫挡死。周氏才忍着这股气等到了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开始下卷~

    卡了许久,有些地方仍然不是很把握得住,只是觉得应该可以是这样的发展。

    

    第52章 太皇太后

    

    重华殿毗邻御书房,与后妃聚居的十四殿隔着个华林园,原本只是皇帝案牍劳累后偶尔休憩的场所,从来不引人注目。然而现在,这里却突然成了宫中最热闹的地方。

    李章闯禁而出后,禁卫固是尽职尽责地追堵而出,重华殿中的侍女太监更是倾巢而出,再加上跟着皇帝来的,跟着太皇太后来的,一时间把重华殿外这一方不大的庭院堆了个满满当当。

    周氏端坐在肩舆上,俯视着躬身行礼的司马逸和跪满一地的禁卫、宫侍,一眼认出孝服违制的李章,顿时脸色一沉。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违制着孝!还不拖出来重重责罚!”

    “慢!”司马逸厉声制止住跃跃欲试的人,对着周氏尽量恭敬地解释道:“请皇祖母息怒。他萱堂新丧,孤允他为母挂孝。”

    “为母挂孝……”周氏面无表情地嚼着字,看着司马逸问:“哀家瞧他眼生得很,不知他是何人?却又为何要在宫中为母守孝?”

    司马逸脱口而出道:“他是孤心爱之人。孤担心有外人对他不利,故而带入宫中。”

    李章闻言身子剧震,张口欲言,被禁卫先一步封了哑穴,身体更是动弹不得。他正在气恼,就听周氏冷冷地开口道:“心爱之人?皇帝这是要在守制期间公然纳男妃了?”

    司马逸顿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周氏压迫性的目光和身后李章愤恨的目光交织中,压下有些不受控制的情绪,态度诚恳地说:“孤不敢如此忤逆。他为孤几番生死,孤只想让他安心养好身子。”

    周氏皱眉,转眼看向李章,见他直跪着昂头瞪着司马逸的背影,再次沉了脸色,厉声喝问:“刚才是你直呼皇帝的名讳?”

    司马逸闻言当即转身,死盯着李章狠狠警告。李章冷着脸,尽管哑穴被封,仍是坚决地点下头去。

    司马逸恨得一巴掌扇了过去:“太皇太后面前,休得胡乱答应!”

    李章被打得身子一歪,脸上一片火辣,嘴角沁出血来,却不露痛苦之色,只是冷冷地看着司马逸。

    李章周身满溢的恨意让周氏暗吸一口凉气,声音变得愈加冷冽:“这人一副狐媚模样,君前更无半分敬意。先帝不肯留他果然大有道理!来人——”

    “太皇太后!”

    “皇帝自重!哀家先不论你当真存了什么心,哀家只论他君前失敬全无礼法!御史参他的折子哀家也看过,条条状状俱是有理有据,如此内外不修的奸人,哀家不知道皇帝为何还非要维护于他!皇帝做王爷时如何哀家说不得,如今既做了皇帝,就该按着国理来办事!先帝初崩而朝野动荡,益州反贼借事鼓噪,意图昭昭。如此风雨飘摇之际,皇帝不思安内攘外,任由朝堂上下为个禁脔吵闹不休,皇帝不觉得愧对大魏朝的列祖列宗么!”

    周氏越说越是激动,龙头拐杖用力地杵着肩舆的地板,力气之大,让扛着肩舆的内监禁不住晃晃悠悠。

    司马逸不待周氏说话,先一步上前扶住肩舆,厉声呵斥道:“大胆!你们是想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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