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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作者:筱叶-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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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午间,山道上人烟稀少,他们昨夜折腾到半夜,今日又一早起来赶路,都已有些疲惫,遂在一处山溪边休息打尖。芷清喝了几口水,正想洗把脸,想起脸上的伪装,犹豫着放下手去。

    李章见状笑道:“这个不怕水,但洗无妨。不过,终究不是那么舒服。我先替你卸了吧。”

    他说着就解下包袱找出瓶药水,拉过芷清替她卸伪装。芷清看着李章近在眼前的沧桑模样,忍不住抬手用指尖去轻触了几下,好奇地说:“这东西这么神奇!”

    李章闻言只是微笑,等她重新梳洗过,又替她再次扮了起来。

    芷清已不是第一次被李章改装,却是第一次如此放松地看着他做这些,好奇心越来越重,忍不住就将包袱里的家什一一翻看起来。

    李章将她扶正了些,补好最后一点皱褶,笑着说道:“这是郑先生临走前给的宝贝,我也只学了些皮毛。你没见过更高明的呢,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真的?”芷清更好奇了。

    李章点头,想起白鹿当初的样子,一时有些走神,不知道她被姚太青伤害过的神元恢复了没有。

    芷清低头对着溪水一点点摸着脸上的新肌肤,触手柔软,接缝处也几乎无痕,不觉暗暗惊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李章说:“哥哥,我有个好姐妹嫁在东平寨,总叫我去看她,我却一直不得空。前几日听阿霞说她有宝宝了,不如我们就绕个道,先去看看她,可好?”

    “好。等下我们去问问路。”

    李章说着已收拾好自己及包袱,拉着芷清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芷清因为想起小姐妹神情变得兴奋起来,一路说着往时旧事,难得的呱噪,也就在瞬间褪尽了老成的外像,变成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烂漫和天真。

    李章微笑地听着,并不出声打扰,心里很喜欢芷清这样快乐无忧的模样,甚至希望她一直都能这样下去。

    芷清说着说着突然停了口,看看李章,再摸了把自己的脸,笑得身子直打晃:“阿兰肯定会被我吓到,这么丑!”

    李章伸手扶了她一把,摇头笑道:“哪里丑了?我觉得挺好看。”

    “哥哥!”

    “是好看呀!妹妹变成老婆婆也会是个好看的老婆婆。”

    “哥哥也学会口甜舌滑了!”芷清嘟嘴,眉眼却弯弯的,虽是女儿家的娇嗔模样,却与她现在的样子全无冲突,看在李章眼里,恍若看到了时光之后的芷清,一时间怔怔不已,满心满眼俱是温柔。

    芷清霎时心有所感,低眉停了说笑,脚尖慢慢拨弄着道上的碎石,一颗心跳得好似要跃出心口。

    “其实,哥哥才是最好看的。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芷清的声音初时细小,渐渐变大,及至说完,抬头看着李章的眼里已褪尽了羞涩,满脸的褶子更是笑得像朵花儿一般舒展。

    李章顿时回了神,好笑地敲了芷清一记爆栗,说:“妹妹才成天说话像吃了蜜一样!”

    芷清不满意地揉着额头,跟在李章身后小声抗议道:“是哥哥先取笑芷清的!”

    李章闻言更是莞尔,却没再继续接着说。他原本就拙于这些,只因心中欢喜,才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芷清安静了起来,默默地踩着李章的脚步,看着他并不宽厚却满蓄着韧与力的后背,想着一个个过往的身影,各种心绪漫漫而过。

    前行的李章忽然停下步子,微微侧身等着芷清。芷清紧走几步与他并肩,两只手自然而然握在了一起。芷清抬起头,看着李章温和含笑的侧脸,觉得这一刻已是地老天荒。

    

    第73章 再入险境

    

    李章和芷清赶到东平寨附近时,发觉进寨的路竟有官兵把守。芷清和李章心中不安,想着问路时听到的话,更想进去看个究竟。于是他们返回身,绕道后山的五家坡,从猎人小径翻过山岭,看到这边果然无人把守,悄悄进入了寨中。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仍有一抹云霞,本应是炊烟袅袅鸡鸣狗跳的时候,四周却是一片说木布拧\魄逍睦镉行┓⒒牛艚衾爬钫碌氖郑嗖揭嗲鞯叵蚶镒摺�

    依山而建的寨子里,很多房子都门洞大开,黑乎乎的像是张大口的怪兽。院子里凌乱散落着农具和匾篓,没有一只鸡,没有一条狗,更没有一个人。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丝丝淡淡的血的腥气。

    芷清更用力地握紧了李章的手。

    这是个颇大的寨子,围着中心的鼓楼,一间间的木屋顺着山势鳞次栉比地紧挨着,仅仅看着这些屋居,已可想见往时人丁兴旺的热闹与繁荣。然而现在,却只有风穿过空巷的阵阵低呜和木质门窗偶尔的吱呀碰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下里更增诡异。李章不敢点火,拉着芷清贴着墙角走,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周围的情况。然而,直到他们转完了整个寨子,也没遇到一个人或者是一具尸体,整座寨子的人都似凭空消失了!

    李章和芷清无言相对了一会,心里压得沉重,却知道再留也是无用,无声地又向来路而去。山上的屋子渐渐疏朗,越往高处走,屋宇之间越是疏阔,及至最后,木屋背后已与山林连在一起。

    他们绕去最后一间屋子看过后,终于死心地转向进来的山道。

    芷清始终处在最初的惊惶中不能自拔,心中堆满了疑问,却又一句都问不出来,眼前尽是小姐妹的娇俏笑靥,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突然,走在前面的李章脚下一空,他应变奇快,拉着芷清的手翻腕一推,已把芷清推离了数尺。他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地陷,在芷清极力压抑的惊呼声中,李章已拔出苗刀用力一点,生生把已沉入半条腿的身子又拔了起来,在空中微微一个挺身,轻轻地落在了芷清身边。

    他们小心地凑近地陷之处,近前才看清是个很小的洞口,径长还不到三尺,洞里黑乎乎的,却隐隐有呼吸之声。

    李章和芷清对看了一眼,小声对着洞里喊:“谁在里面?”

    无人应声。

    李章凝神又听了会,与芷清交换了一个确定的眼神,对着洞里又说了一句:“别怕,我们不会害你的。”

    依然没有回应。

    李章决定下去看看,芷清有些担心,想拦又忍住了,只对李章轻轻地说了句“小心”。

    洞口太小,李章把苗刀重新插回腰间,慢慢向下探去。洞子并不深,李章很快踏到了地面,洞口只过了腰。他小心地用脚四下里探了探,发现另有个横向的洞口,便蹲下身去。很快,他从横洞里抱出个已经没有动静的孩子,连忙交给芷清。

    芷清惊讶不已,接过孩子先探了鼻息,见虽然微弱却连续平缓,放下心来,再仔细摸了他的腕脉,对李章说:“还好,只是饿晕了。”说着,接过李章递来的水囊,慢慢喂孩子喝了些水。

    这是个三岁左右的苗族男孩,衣饰虽然邋遢,却能看出曾经的整齐鲜亮,银项圈在月光下幽幽地泛着光。

    他们不敢停留,李章背起孩子和芷清踏上了进来的小径,转过山梁才敢点起火把,看看四周却似偏离了方向。芷清抱着孩子坐在原地,李章替他们拢了火堆,自己去附近探路。很快他就折返回来,告诉芷清前面不远有个山洞,附近还有条溪流。

    他们在山洞里安顿下来,李章砍来干草和树枝,替芷清和孩子铺了个地铺,又点起火堆,架起一个盛满水的竹筒。芷清将孩子放在地铺上,自己把干粮掰碎了,放在竹筒里煮烂,才抱起孩子慢慢地喂他,一点一点,细心得像个母亲。李章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芷清,觉得她就像那个火堆一样,让人由身及心都暖洋洋的。

    芷清抬头看见李章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样子,脸一红,低声提醒道:“哥哥也该吃些东西了。啊!这几日心乱,赶路又赶得急,我竟忘记那个了!帕子里包的是云南丘记的酥油饼,烤热了很好吃!”

    李章闻言去包袱里拎出个素花的手帕包,解开看时果然是个不大的纸包,包纸上有些渗出的油迹,便打开来拿出两个,用木枝夹紧了,放在火上翻覆地烤,边烤边笑道:“怪不得非要拐去一趟,原来是妹妹贪嘴。”

    “哪里是我……贪嘴。”芷清的脸更红了,火光中仿佛能滴出汁来的石榴籽,虽然明知李章是在逗自己,仍是认真地反驳道:“芷清也只吃过一回,是和娘分着吃的。就一直……记着了。”

    李章见自己无端端地又挑起了芷清的伤心事,懊悔不已,连忙道歉:“是我不好,妹妹别难过。”

    芷清低头喂着孩子,轻轻地说:“芷清没有难过。娘现在,一定和爹爹一起笑着。我很欢喜。”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着李章,眼睛晶晶地亮着,果然是全无悲苦之色。

    李章哑然,心却安定了起来,起身坐到芷清身边,将手中烤好的饼子递给她,说:“他一下也不能吃太多,你先趁热吃。”

    芷清偏身让开:“你先吃!真的很好吃!”

    李章无奈,取下烫手的饼子,咬了一口,烫得直呵气,却真心赞道:“好香!”

    芷清得意了起来,看看孩子吃得差不多了,停了手,刚想放到地铺上,孩子半昏半醒地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裳,她就又抱回了怀里。

    李章把另一块饼子递到她的口边:“快醒了吧?”

    “嗯。”芷清含糊地应着,专心咀嚼。

    “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事……”

    芷清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她又想起那座死寂的苗寨,心头满是寒彻的惊恐,再想到小姐妹花朵一般的美丽已杳沉在那空寂里,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难过。

    李章一直沉默着,低头拨弄着树枝,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芷清不安地轻唤了他一声:“哥哥?”

    李章抬头,看着有些担心的芷清,略有些迟疑地说:“我……也许可以查清东平寨的事。”

    “真的?!”

    “嗯。”李章慢慢下了决心,不想瞒着芷清,干脆把话说得明白:“出去查探情况的时候,我发现以前的一些东西未有变动,我可以利用他们去查。只是,也许因此,我的假死,就瞒不住了。”

    芷清听罢,脸色又变了几分,声音有些不稳地问:“哥哥是说,他……会来找你?”

    李章蹙紧眉,想起司马逸没有半点回转余地的霸道,苦笑道:“可能吧。”

    芷清屏住了呼吸,良久,慢慢镇定了下来,看着李章认真地说:“哥哥已经想好了吧?那么,芷清也不怕跟着哥哥过到处逃亡的日子!”

    李章定定地看着她,缓缓绽开一个了然安定的笑容:“好。我们同生共死,决不分开!”

    芷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久,在宁州活动的暗卫接到了暗查东平寨的指示,因命令的制式规格毫无异样而被彻底执行了下去。很快,宁州都尉以查剿土匪为由屠寨的行动就被查了个明白,相关的人证,东平寨虽然无一活口,参与的兵士却没被灭口,暗地里收买一二,已足够构成证据。李章看罢,继续要求暗卫彻查宁州的均田制执行情况,同时将所查实的情报以最高规格向京中传去。

    暗卫的这套情报体系是靳白的呕心之作,各州郡都有各自的网络,网络中又分层管理,最低层的,也许就是市井中某个用钱买消息的人,高层的才是经过暗卫训练所训练过的暗卫,同样也分了级别,所搜集的情况俱由主理做初步的筛选归纳后,报入京城汇总。

    李章当初协理暗卫时,做的便是最后的汇总整理,因当时的特殊情况,连带接管了京城的暗卫网,对暗卫的这套体系已是非常熟悉,且有着调用的最高权限,知道如何安排人员,如何查找重点,如何分析情报以及情报上报的等级制度,自然也就知道最高规格的情报能立即送到靳白手中——他还不知道靳白已被司马逸罢了官,目前仅由白杉主理,穆严坐镇。

    建平二年八月底,随着暗卫对宁州抢地事件调查的陆续深入,一大批涉案官员浮出水面,上至刺史下到县令,几乎个个不能免责,而其中最大的得利者,正是平度的小舅子谈锦博。

    谈锦博官居宁州司徒,是宁州均田制的实际操作者,除了自己强占了许多良田外,还在均田制推行之初就伪造田契,将本应属于朝廷的大部分良田卖给了私人,而将贫瘠的山地转为被没收的田产,分给失地的平民耕种,因获利过于丰厚,为免遭人嫉恨,遂将大部分官员都拉下了水,沆瀣一气地为非作歹。

    李章担心平度也参与了其中,特意让暗卫专门去查,得知他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未加阻止,也就没有过于深入。

    九月,经李章整理后的宁州侵地案报告再次以最高规格上报京城。宁州暗卫主理早在暗卫开始查东平寨的情况时就已察觉了李章的存在,对李章的反调查也已展开多时,但是因为李章对暗卫网的熟悉以及十分的小心谨慎而一直未能揭穿李章的面目。李章原本还担心他们会因此变换联络方式和渠道,结果直到案情查完,仍是一切照旧。

    九月底,因彻查侵地案而留驻云南多时的李章,清理掉最后一点痕迹后离开了暂居的小屋。他改装成一个相貌平常的青年,去丘记买了新鲜的酥油饼,牵马出城。

    路过高门紧闭的谈府时,李章不经意地驻足多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大开的门内,谈锦博低头哈腰地把平度送到门外,甚至亲自替他挽着马。李章不禁细看了平度一眼,考量他到底对侵地案了解了多少。

    平度几乎立即就感觉到了李章的目光,冷淡威严地一眼扫过,李章已垂下了眼帘,平度见是个毫不起眼的年轻人,没看出什么不妥,上马离去,却在一路上越想越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队换防的官兵迎面走来,平度忽然想通了不对的地方:那人虽是全副平民的装扮,肃挺的立姿却带着军人般的干净利落,甚至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自来记忆力超群,见人过目不忘,如今反复想着刚才那人的容貌,却一无所获,不禁又有些怀疑,但那人身上的违和感却越来越明显。他转而去想那人的背影,顿时就和一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李章!

    平度霎时就出了一身冷汗!

    李章之死只是宫闱中的小事,司马逸固然不愿大肆宣扬,心中只有军务的定南大将军也从来都无心八卦。他只知道第一次京都被围时,李章作为靳白的副手,在他接替左宗平之职时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一入眼就是他那挺拔内敛的立姿,不张扬,却满蓄着精神,正是他自己一直要求士兵们做到的典范,因而对李章的第一印象非常好,从不八卦的他甚至专门打听过李章,知道他是宁王侍卫营出身,倒也恍然——由一手打造出大魏军队的魏国公传人带出的侍卫营,自然不是纨绔们的场面货。

    虽然后来因听说李章私放司马遥却被司马逸徇私力保,让他对李章的印象分大减,但李章作为司马逸亲信一事却也更加确实,因而如今一想到,就直觉地认为李章是司马逸亲自派来调查抢地屠寨事件的,也就由不得他惊出一身冷汗了。

    他当即下令关城门,务必要先把李章留下,再做打算。

    

    第74章 浮出水面

    

    李章没想到会被平度认出来,但走到城门边的他正好看见城门关上的一刻,立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条路,没走多远,已察觉被人跟踪。

    他在云南的这段时间被暗卫盯过多次,早已准备了各种脱身方案,因而这时也不着急,慢慢走进一条里街,和街坊邻居打着招呼,进了其中一个院子。

    跟踪的人立即散开,将院子四面都看住了,才去向平度报告。

    平度这时又找到谈锦博,声色俱厉地逼问他为何已惊动了皇上。谈锦博吓得舌头都不会转弯了,磕磕巴巴地说:“监视金益的人一直没见他离开过木彝山,连宋芷清也未见回去。上京的官道更是早已布下了关卡,可疑之人一概无法通过,怎么可能就惊动了皇上呢?”

    平度闻言略安了些心,想起李章终是不放心,遂又问道:“京中近来有无大事?”

    谈锦博摸不到头脑,仍是小心地答道:“近些日子无甚大事。据说新年时宫里曾有丧事,靳大人都为此被罢官下狱。”

    “哦?宫里的丧事?怎么会牵连到靳大人?”

    谈锦博见平度很有兴趣的样子,顿时把刚刚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安了回去,添油加醋地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末了,啧啧叹道:“听说那男宠是狐妖变的,娇媚异常,非但将皇上迷得不肯放手,连靳大人和穆大人都不得幸免,真是……”

    谈锦博意犹未尽,满脸都是向往,只恨无缘亲眼一见。平度陷入了沉思,倒没注意谈锦博的表情,也就少看了另一场真情表演。

    “那个男宠,叫李章?”

    “是啊!皇上为了他可是把先帝都给气崩了!”

    平度不再多问,这段公案几乎举国皆知,自己也因此觉得看走了眼。只是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把曾经看到过的李章和谈锦博口中的狐妖男宠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这李章还已经死了大半年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度决定先把那个年轻人抓起来再说,若不是李章,那就最好,若真是的话,说不定也并不像自己开头以为的那么糟糕。

    于是他把刚才看到的年轻人的形貌描述给了谈锦博,并把跟踪到的地址也告诉了他,就没事人似地离开了。

    谈锦博得了信自然不敢怠慢,当即去和刺史通了声气,转而把事情压到下面,说那人是个别州通缉的江洋大盗,让底下的捕头去锁人。

    捕快到了地方吆喝砸门,很快有人来应,一眼看去却是个杂居的小院,把人都聚拢了也没见到形貌相似的,而前后守着的人却一口咬定那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捕快于是把所有人都带去了衙门,吵吵闹闹地审了一遍,都说确实有个那样的小伙子,叫阿明,和奶奶住在一起。这阿明身体不好,经常会犯病,他一犯病,老太太就会出门为他抓药。街坊邻居曾想帮忙,老太太却一概都不搭理,自己佝着身子出去再回来,往往一去就是大半天。众人都说老太太脾气古怪非常孤僻,阿明却是和气可亲,病好后买来酒菜替奶奶赔不是,说那方子是奶奶的独门秘方,轻易不肯示人,众人于是都谅解了。

    这杂院里的人不少,多是些做小买卖、出苦力的人,阿明除了时不时会病一病,与其他人并无任何不同,而且因为特别安静,往往让人忽略了他的存在。至于阿明的奶奶,则更是乖僻得厉害,除了买药几乎从不出门。于是,在大家七嘴八舌的互相补充中,才算把这个阿明和奶奶都讲明白了。

    审案的知府听得不耐烦,醒木一拍,问:“那这个阿明和他奶奶呢?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就听一个男孩说:“中午下学的时候我看见阿明哥哥牵匹马回来,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

    另一个大婶点头道:“我也看到了,后来他奶奶就出门了。”

    知府阴沉着脸,再问:“那么没人看见阿明出门了?”

    众人皆点头。

    知府把醒木又一次重重地拍下:“那这个阿明到哪里去了?!”

    平度的心情再次被搅得乱透了!李章的凭空消失,更坐实了他的不简单,而对他这样神出鬼没的变装功夫,平度知道想抓他才真是海里捞针。他开始觉得谈锦博的事他根本就不该插手,悄悄劝姐姐离开谈家避祸后,自己也不肯再见谈锦博。

    十月,朝廷彻查宁州侵地案的钦差到达云南,比钦差更早到达的,还有靳白。

    靳白离京时虽然把暗卫系统交给了穆严,却并未真正放开对暗卫的控制。他那来自于家族传统的责任感,使他无法当真飘然于世外。虽然他无比羡慕师祖的潇洒恣意,他却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做到。

    靳家先祖是和太*祖皇帝一起长大的伙伴,陪着他做了皇帝立了国,在各藩王的威压下始终维护着皇帝的尊崇地位,甚至因此被设计行了宫刑。太*祖皇帝感念他的忠心,将他留在宫中,封少府卿,领管皇室钱财及皇家衣食住行。

    靳家先祖看不得藩王对皇帝的各种刁难和欺辱,耿直相护,因向藩王讨要供奉而与当时势力最大的陈王立下赌约,靳家长房子孙自此弱冠即娶,得子即净身入宫,而藩王对朝廷的供奉也自此定例。

    其后数十年,靳家皆以此赌约为祖训,长房长子幼入宫廷陪读,及长留得子嗣后净身入宫,少府卿一职几如靳家世袭。

    因成年净身风险极大,靳家其余子弟皆自小学医,虽然数十年间从未发生过因净身而殒命之事,但当事人多数命不长久,到靳白的爷爷时,入宫尚不到五年即一病而亡。长房一脉更是因此而人丁单薄,几乎代代皆为单传。

    烈帝扫藩成功后,国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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