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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作者:筱叶-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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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逸年初受李章之死的打击后乖张胡闹了些日子,不但日日将沁芳带在身边,还又向齐王多讨了几个美貌少年,进了宫却将他们都交给了禁卫队,要卫尉丞按禁卫的标准训练他们。他自己更是荒废朝政,时常泡在禁卫队的演武场里,顶着真地要人家跟自己真练。
禁卫们战战兢兢,手下轻不得也重不得,不但要挨司马逸的骂,更要被太皇太后的责骂,一个个都是暗地里叫苦连天,对那几个少年就更没有好脸色。
可怜这几个少年虽是自小学戏,却哪里经得起那样的摔打,几天下来就瘫成了泥,连床都下不来了,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沁芳不忍心,向司马逸求情,司马逸看着他们想着李章,忽然就全无了胡闹的心思,将人一并送给了太皇太后,自己再次住进了朝阳殿,只留沁芳随身伺候。
司马逸住进朝阳殿后,将心思重又拢回到朝政上,除了继续恢复并扩大农业生产外,又听取了魏平轩的建言,将考试选才制度化,三年一榜,不设进考门槛。并广开公学,使贫穷人家的子弟也有求学的机会,进而有考试入仕的机会。同时还扩大武科的范围,给予习武之人更大的发展空间,力求做到文武平衡。
司马逸此举进一步收拢了寒门百姓之心,也使世家子弟更加谨慎。他时时批阅奏章到深夜,事无巨细都要看一看,往往沁芳熬不住趴在桌边睡着了,他却仍在挑灯夜战。
靳白离开后,司马逸沉默了很多,许多话堵在心里,没有人可以倾诉,也就不再想让它们流露出来。沁芳有时候会让他想起风瑜,狂怒过后,他开始记起风瑜的好,只是覆水已经难收,他也只能替风瑜另寻了一处好墓穴,为他重做了一场法事。
他时常会想起李章在诏狱中与自己的对话,想他说的看见与看不见,王爷和侍卫,隐隐觉得自己懂了他的意思。
他依然会时时摘下龙渊慢慢擦拭,眼神慢慢地飘远,神情温柔得会让沁芳怔怔地落泪,他却恍若不觉般将飘远的思绪再缓缓地拉回,慢慢将剑归鞘。每当这样的时候,沁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司马逸也完全的旁若无人,渐渐竟成了每日的仪式。
穆严送来宁州暗卫关于侵地案的情报时,司马逸非常吃惊,震怒之下询问穆严,却是从未有过此方向的指示,言语间穆严更是对宁州的暗卫颇为赞许。司马逸虽然并不怎么关注暗卫的情况,却知道靳白训练暗卫的首要标准就是服从,自作主张向来是暗卫的大忌,他们可以将发现的异状全部上报,却不会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针对性地将某一类的情报彻底查清。换而言之,他们永远都只是采集情报的蜜蜂,而不会是稳坐八卦阵的蜘蛛。
司马逸隐约觉得事有蹊跷,也只想到也许是靳白并未完全置身事外,遂在白杉也给了自己一个含糊其词的回答后,将靳白又召了回来。
宁州侵地案让司马逸又大刀阔斧地将朝政整饬了一番,有些州郡更是和宁州一样,将均田制又推翻重置了一趟。朝廷官员们也在这次整顿中又经历了一次震荡,一些上了高位就得意忘形的寒门士子被拉下了马,清明有理想的世家后人开始重新进入朝堂,肃帝的建平新政开始了真正良性的进程。
临近年关时,诸事皆已办得差不多,司马逸难得空闲地将此次事件的大事纪要仔细看了一遍,看罢却反是眉头深锁,让知事找出宁州案的全部卷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面色阴晴不定,扬声唤来喜公公,却又踟蹰地半晌没有出声。
喜公公看着摊了一桌子的卷宗,试探着问:“皇上可是要传哪位大人觐见?”
司马逸犹豫再三,终是将到了口边的名字换做了另外一个:“去把林泰安叫来!”
喜公公出去了,好大一会功夫,刑部尚书林泰安才气喘吁吁地进来,请安后有些忐忑地看着面色不善的皇上。
司马逸详细问了宁州相关案件的调查取证以及审讯情况,特别是东平寨屠寨案,不时提出几个疑点,林泰安一一据实禀告。
“如此说来,此案并无苦主原告?”
“是。案宗夹于侵地案卷宗中,却是侵地案事发的源头。”
“与侵地案一样皆是证据翔实?”
“正是。亲往宁州的钱大人都说从未办过如此好办的案子,每桩证据皆是最关键之处,无须多费功夫犯人就都招认了。”
司马逸点头,翻出一份审讯记录,又问道:“此处为何有涂抹的痕迹?”
林泰安见司马逸果然盯上了这个,不禁有些着慌,辩解道:“笔录的师爷有些耳背,听错了……”
“哦?”司马逸随意地翻了过去,却又貌似随意地继续问道:“那日林大人也在旁听吧?他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林泰安额头开始冒汗。
司马逸冷冷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泰安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豁出去似地说:“那个犯人说,说他在云南看见了李侍卫。”
“哪个李侍卫?”
“就是……皇上身边那个……”
司马逸啪地合上了手中的册子:“他看真切了?”
“……他说他看真切了。”
“那个人呢?”
“尚……在狱中。”
“起驾!”
谈锦博没想到自己竟然真有面圣的一天,虽然被那气势压得半点也不敢抬头,心里却对平度感激万分。
这是大理寺的一间偏室,司马逸背着光坐着,看着地上囚衣邋遢须发凌乱的谈锦博,半晌没有出声。
谈锦博战战兢兢地跪着,心里默记着平度让自己编的话,紧张得反反复复只记住了一句。
司马逸说话了,声音带着极大的压迫感,听在谈锦博耳中如闷雷一般:“你看见了谁?”
没头没脑的一句,却是谈锦博一直在等待的一句。他身子一抖,立即就大声喊了出来,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是李侍卫!李章!”
司马逸握紧了手下的楠木椅扶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声音却压得十分冷静:“你看真切了?你又如何认得他?”
“李侍卫……在云南时……见过!他……牵着马在城里走,就…就看见了。”
“你可知欺君妄言是什么后果?”
“是……是,他改了装,可是……罪…罪人过目不忘,所以……认得!”
一旁的林泰安叫过几个衙役,在谈锦博面前慢慢走过后,出去换过装束蒙上了脸,再让谈锦博辨认。
谈锦博顿时抓了瞎,胡乱指认了几次都是错的,急得就将平度招认了出来:“不是罪人看见的!是平度平将军告诉罪人的!”
“平度?他为何要告诉你这个?”
“罪人……是平将军的……姐夫……”
司马逸不再怀疑。平度的过目不忘很多人都印象深刻,而且他也确实见过李章!
司马逸蓦然失了心跳,堵得死沉的心口忽然空了,让他突然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他还活着……
还活着!
热辣辣的感觉从心口直蹿上鼻腔,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林泰安识趣地将谈锦博带了出去,谈锦博不明所以,一路大叫着皇上开恩却无人理睬。司马逸狂喜过后满心里都是对靳白的深刻怨恨,二话不说起驾回宫。
司马逸前脚踏进御书房,靳白后脚就跟了进来,将当月的暗卫情报汇总呈上后,特别对柔然与鲜卑近期的活动多加了几句说明。司马逸似听非听,风暴在眼底积聚,让抬眼看到的靳白突然间遍体生寒。
靳白停了正在说的事,等了一会不见司马逸说话,略一思忖已有计较,问话也就单刀直入了:“皇上刚才去哪了?”
司马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这三个字吐了出来:“大…理…寺!”
靳白依旧摸不到头脑,眼见司马逸怒气越聚越浓却仍是一副要自己继续的意思,不禁有些疑惑,仔细想了想最近办过的事,没发现什么错漏,语气就有些不耐烦:“臣并非皇上肚里的虫子,猜不出皇上为何事着恼,还请皇上明示!”
司马逸暗暗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压下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质问的念头:“李章当真被火化了?还是你和他一起对孤唱了出好戏?!”
靳白闻言顿时一惊,再怎么镇定也禁不住露了些痕迹,看在司马逸眼里,更是坐实了自己的想法,再也按捺不住,跳起来一把揪住靳白的衣襟,狠狠拽到自己的眼前,恨得一张脸扭曲得直如庙里的金刚:“好你个靳白!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妄为!”
靳白却未再有进一步的慌乱,反而镇定了下来,直面着司马逸的通天怒气,伤感而无奈地说:“我倒是希望他做那事前找我同谋,可惜……报恩寺的和尚说,李章断气七天躯体复软,和尚们怕他是妖孽复生,未及向我通报就将他火化。火起后天降大雨……,实在是,天不愿亡他。”
司马逸悚然睁大了眼睛,不能相信地瞪着靳白:“……当真如此?”
靳白惨然一笑:“他便是宁愿如此,也不肯求助于我。皇上还要以为,我是他的同伙吗?”
司马逸失措地松开了手,踉跄后退了两步,摇摇晃晃地跌进椅中。
靳白看着司马逸,头一回不再有俯视的感觉,也就头一回切切体会到他的痛苦,却依然,不想帮他。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再说话。沉默中,喜公公迟疑地进来,询问晚膳摆去哪里。司马逸回了些神,对喜公公做了个就在此处的手势,止住准备行礼退出的靳白道:“陪孤一起进晚膳吧……”
靳白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司马逸起身到桌边坐下,才跟着在下首坐好。
食不知味的一顿饭。即使有靳白相陪,饭桌上的气氛仍是低沉的压抑。
司马逸像是终于忍耐不住般,先开了口:“宁州……是他吧?”
靳白苦笑:“是。那边的暗卫一直在查,他却始终都不肯表露身份,真是,有够倔的。”
司马逸满脸俱是怀念:“是啊!从没见过像他这样倔的人。……孤,很后悔……”
“皇上……”
靳白欲言又止,司马逸抬眼看他,心里隐约有些知道,仍是固执地等他开口。
“放过他吧!”
果然如此。
司马逸无奈苦笑,心里有些闷钝的疼痛,已不复初知真相时那么尖刻。
靳白抬头看着司马逸,眼里满是痛苦的乞求:“再有下回,就真的……”
司马逸深吸口气,点头答应道:“好。只是,孤要知道他确切的消息。”
靳白明显地松弛了下来,同样点头道:“臣会派人暗中寻访。”
司马逸不再多说,空荡荡的胸口无力的痛楚渐渐退去,希望在一点点萌芽。凉了许久的心口再度暖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司马逸答应了放过李章,写的时候想到的却是他曾经的食言。于是之后当真见到后会如何现在又不好说了。
第77章 山里
当日李章用迷阵半路带走芷清后,两个人并未立即离开木彝山,而是在附近早已准备下的藏身之处住了下来。
木彝山山高林密,虽是一座孤峰,山腰至山脚却与无数山峰相连,平度所谓的封锁山路,不过是封锁住通往官道的道路,真正从大山里穿行的话,却是四通八达的,只不过山路险峻,加上峭壁断岩很多,李章和芷清也确实不敢贸然去走。
隐蔽的窝棚是李章前些日子新搭的,隐在一个断崖下面,不远处有条细细的山溪,流过石隙,汇入一条稍大的溪水,汤汤而出。
芷清在溪边汲水,起身时跃上溪边的大石头,手搭凉棚眺望远处,不见李章回来的身影,有些不安地跳下地来转身离开。
他们在此已住了十多天,李章几日前出去打猎兼打探消息,至今未归。芷清虽已习惯他每次进山的日程,此时到底不同往时,时间每一刻的流逝都变得十分难熬。她简单煮了些干粮吃过,为免自己胡思乱想,将刚刚在附近找到的几种药材整理好,把疑似毒草的几种又和《毒经》对比过,小心地归置在另一边。
抢亲事件后,芷清对郑一晏临走时的说法有了深刻的认识,开始有意识地配制自己适用的防身毒药,因不欲伤人性命,反而对药性配伍有了更高的要求,近些日子她一直在细心寻找,如今也只差两三种尚未配齐了。
时已入冬,南方的天气虽不如北方寒冷,却比北方更加阴湿,山里面尤甚。芷清担心李章的身体受不住这样的气候,很早就开始积攒毛厚锋长的皮子,这次出来啥都没带,就把做好一半的毛皮衣裳带在了身边,这时便看着阴沉的天色,边缝衣裳边焦急地等着李章回来。
李章直到天色黑尽才赶了回来,肩头扛着只狍子,狍子的两条后腿却不见了,李章背后更是撕裂了一大块,凝着暗黑的血迹。
芷清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帮他卸下东西,拧过他的身子就要细看,被李章一把拉了过去。
“没啥的,只被挠了一下。有吃的没有?干粮袋子被抓掉了,饿坏了!”
“你先喝些热水,歇一歇,我这就给你做。”
芷清说着快手快脚地拨旺火塘,揭开煨在火上的瓦罐盖,窝棚里顿时弥漫着肉类与菌干混合的浓香,李章不禁探头去看,用木勺舀起一勺就往嘴边送,一口下去,烫得不断吸气。
芷清看见心疼不已,将火塘边自己吃着的烤饵块撕开一半递给他,又盛出碗汤来,让李章先垫着。
“这是饿了多久啊?干粮袋子掉了就先回来呀!”
“没多久,今日早间掉的。那家伙大概也饿坏了,追了我一天……”
芷清心里一抽:“什么家伙?”
“……一只豹子。”
“哥哥!”
“真不是我故意招惹它的!我刚从陷阱里把那狍子弄出来,它就突然跳了过来,我总不能把它往这边带。”
“那你把狍子给它呀!”
李章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低下头说:“我想试试自己的功夫,就没有……”
芷清生气地背过身去。李章面薄不会哄人,只好很老实地认错道:“我错了,下回一定把狍子给它,行不?”
芷清将切好的饵条放进瓦罐,在罐子里滚得透了,盛出一碗递给李章,兀自有些气结地说:“哥哥做陷阱的时候它就在附近了吧?不要告诉我你其实就是想抓的它!”
李章有些吃惊地看着芷清:“呀!妹妹是算出来的?真厉害!”
芷清气得抡起木勺敲了李章一下:“我就知道!叔叔当初也是!非要去和厉害的家伙斗!”
李章笑着闪了一下,由得木勺不轻不重地落在肩上,捧着碗专心吃起饭来。
芷清绕到他的身后,心疼地看着那一片血迹,小心拨开看了看,见内里的衣裳粘着伤口,只能放弃地等李章吃完了再处理。
李章吃完一碗,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犹豫了一下才放下碗筷。芷清看着他有些委屈的馋嘴样子,抿嘴笑了起来,过去帮他脱下厚实的外衣,打来热水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利爪抓出来的伤口即使被外衣阻挡了一下,仍是有些深,反复绽开又凝结的后果,就是中衣的裂口紧紧地与血块凝在了一起。芷清小心地用热水濡湿了,才慢慢将粘住伤口的衣料扯了下来。
很吓人的五道爪印,直唰唰地拉过了大半个脊背,看在芷清眼里,却依然不如那些陈旧的疤痕更触目惊心。她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瞄着那些疤痕,终于伸手触摸了上去。李章不禁微微一僵。
那是李章不愿记住的过去,更是芷清无法纾解的心疼。
好一会,两个人都没有出声,直到芷清长长地吁了口气,李章才轻轻地说:“妹妹不必如此,我现在,很好。”
芷清闷闷地“嗯”了一声,终究心中不忿,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喜欢还让哥哥伤成了这样!”
李章一愣,回头去看芷清。芷清心虚地将身子缩低了一些,小声解释道:“那时候,他们都说,他……为了哥哥,将老皇帝……都气没了。”
李章低垂着眼帘不做声,芷清有些心慌,连忙解释道:“我那时想去京城叔叔偏不让,心里放不下,才去打听的。”
李章叹了口气,抬起眼睛看着芷清,有些艰涩地说:“他也许,是真的喜欢吧。可我,接受不了那样的喜欢。他明知道我最恨什么,却还是把我……我在那里面慢慢地死透了,这样的喜欢……”李章自嘲地摇头,再开口,字字皆是嘲讽:“他要的,不过是我的臣服,喜欢的,又哪里真的是我。”
芷清呆呆地听着李章说话,虽然不明白,也仍是听出了其中化解不开的悲哀,不禁伸手抱住了他。
李章长长地出了口闷气,握住芷清环在身前的手,微微有些迷茫地继续说道:“从前,我很怕他,无论我怎么做都免不了被他责罚;后来,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没了王爷这个身份,他也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最后……,到最后我才明白,最可怜的其实一直都是我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逃不开被人强加给自己的命运。
娘亲在时,我想为她挣诰命,也许,我会继续忍下去。可是,娘亲已经不在了,我还要那些做什么呢?我只剩下自己这颗心,不能再轻易就被人夺去。那样的话,我就当真什么也不是了……”
芷清大恸,伏在李章背上用力地说:“哥哥!芷清何幸,得哥哥眷爱!”
“傻妹妹!是你帮了我呀!我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透了……”
芷清闻言又喜又悲,埋在李章身后悄悄掉起了眼泪。
李章感慨地轻拍着芷清的手,对她、也对自己说:“我既是重生了,就已不再是过去的我。妹妹又何苦还要如此放不下呢?”
芷清不好意思地放开手,仍是低着头,带着重重的鼻音应道:“芷清听哥哥的。”
李章闻言笑了起来,取过布巾递给她,自己背转身去将打探回来的消息一一说了,末了,征询地问道:“平度的人虽然已经撤了,再留在此地终究不安生。不如我们就此北上,去找师……刘老先生的藏书洞,可好?”
芷清有些犹豫,盯着李章看了一会,不确定地说:“北地寒冷,我准备的衣物恐怕难以抵挡,哥哥的身体虽然调养回来了些,终究未曾全好,这时候过去,若是捱不住可如何是好?”
“哪里会捱不住……”
芷清没接话,只是伸手拉过李章的手,搭指探脉。李章忽然就有些心虚,不自觉地动了动右腿。
芷清眼尖,一眼看到心中已经有数,不动声色地探完脉,神色更是不满。
“今日那场雨哥哥竟没躲过么?你这身子哪里还能着寒受凉!……”
李章不等芷清说完,赶紧投降:“就淋到一点,你看我也没有发热……”
芷清气急:“你还要等到发热!昨日就该回来!竟然还和豹子打架!……”
李章噗嗤笑出了声来:“是呢!那豹子太坏了,非要和我打架!”
芷清气得跺脚:“哥哥!”
李章见芷清的眼眶又红了,连忙止了笑,摆手安抚道:“真没那么严重,就是腾跃时腿软了一下,才被它抓了一把,我就把狍子腿给它了。”
芷清弯腰去看李章的右腿,李章犹豫了一下,放松交给了她。芷清卷起裤腿,所见之处依然的伤痕斑斑。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慢慢触按着,渐渐到了疑似断过的地方,大力按压了下去。李章浑身一颤,忍住了痛呼,却没法再保持身体的自然。曾经的断骨之处,已经绵密地痛了两天,到底瞒不过,只能暗暗苦笑。
芷清这回却不再唠叨,走去窝棚边翻出一瓶药酒,替李章大力搓揉起来。李章没料到芷清的手竟是如此有力,痛得乱了呼吸,却笑着说道:“妹妹好大的手力!”
芷清不答,好一会才闷闷地说:“疼了才有效。哥哥这个样子,如何还能去北边!”
李章不以为然道:“它若要疼在哪里都是一样。妹妹放心,我没有那么弱。”
芷清叹息,知道李章已有决断,也就不再坚持。
几日后,两人离开木彝山,沿着当初司马逸进宁州的山路辗转穿越益州,直奔幽州而去。
朔风阵阵的张垣城外,几条黑影从隐蔽处找到暗藏的绳索,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避过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向城内掠去。
城内议事帐中,定北军偏将军张羽正和驻守张垣的右将军容桓商议军情,议及最近城外鲜卑人的变动,张羽善意地提醒容桓有所防备。容桓明显对苏青阳派来监督自己的张羽带着情绪,闻言不以为然地说:“云中就是柔然与鲜卑狗咬狗的一块骨头,哪年不要相互咬上几口,没什么好奇怪的!”
张羽见状不好多说,回到自己住处后亲兵刘易峰向他禀告道:“凌校尉回来了。”
张羽连忙让凌云聪进来。
凌云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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