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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章作者:筱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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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章从小心疼娘亲,总会想方设法逗她开心,最大的法宝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如今对着凌云聪,他也像当初对娘亲时一样,不是简单地开解劝说,而是不动声色地引着凌云聪去做些喜欢的事,甚至天天陪他习武练剑。凌云聪自幼练武,内力匀净绵长,进军营后武功更是走简单狠辣一路,很多时候就是直接用力气压死人。李章对凌云聪这种简单直接的战场杀敌功夫颇为向往,无意去找漏洞,也不愿一味游走躲闪,实打实地硬碰的结果就是总被凌云聪大力压制。凌云聪在笑话李章气力不继的时候也就同时忘了心头萦绕的担忧郁闷。

    凌云聪因此越来越习惯李章在身边,自以为李章也甚得司马逸的喜爱,不管不顾地随时都拉着李章,全然没有注意到司马逸的面色越来越痢K韭硪莶缓枚粤柙拼隙廾鹁投急甲爬钫露ァU獗吡柙拼细杖美钫鲁⒘擞偷墓罚赝匪韭硪菥头A死钫乱惶斓姆故场U馓炝柙拼喜乓蛭寰治赐甑÷怂韭硪荩赝防钫戮捅环9蛞灰梗故蔷僮牌迮坦蛟诤蟠跋碌乃槭厣希潘窃诖澳诘髑樾δ帧�

    凌云聪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沉浸在担忧和期盼之间,与司马逸的激情性爱更加重了他的负罪感,也就越来越喜欢和李章在一起。司马逸不懂凌云聪的心思,只道都是李章在挑拨唆使,对李章越发心狠手辣。李章无辜夹在凌云聪和司马逸之间,既无自辩的机会,又无法躲避,只能默默承受一次比一次严厉的责罚。

    这一日凌云聪又拂了司马逸共赴赏花宴的美意,随手提起司马逸新赏的纯钧剑,和李章练起剑来。剑是绝代名剑,握在凌云聪手中已无昨夜初见时的惊喜和爱不释手,想着父亲已被羁押多日却至今未有开审的消息,心头的烦闷沉重压乱了手中的分寸,惊觉时,已生生砍断了李章的长剑,剑气割断李章束发的丝带,如墨乌发纷纷垂落。

    凌云聪一呆,伸手拉起李章凑近细看,被李章轻轻推开。

    “真是好剑!表哥先歇会,我回去整理一下再来。”

    凌云聪拾起李章的断剑,瞧着还不如自己旧时的佩剑,不禁皱眉道:“怪不得不经砍。回头让王爷也替你找把好剑!”

    李章愣了下,含混地一笑,接过凌云聪手中断剑,向院外走去。

    凌云聪回到屋中,本欲小憩一会,心事重重之下又辗转难安,出来等李章,却直等到午饭时分,才见李章低着头慢慢走过来。凌云聪不禁有些气恼地冲过去拍了他一掌:“去哪了也不说一声,害我好等!”

    李章竟没站住,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凌云聪察觉有异,过去不由分说拉起李章的裤腿,就见小腿肚上满是两指宽的青紫瘀伤,肿得老高,膝下又满是陈旧的血瘢擦痕,顿时愣住。

    李章无言拨开凌云聪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凌云聪不明所以,拉住正想离开的李章,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摔的!”

    李章默默挣开自己的手,不知怎么说也什么都不想说,偏头不语。近些日子司马逸越发霸道,但凡被凌云聪驳了面子,李章就必要去刑房领一回刑责。今天更是大犯禁忌,他刚离开珍珑苑,就被脸色墨黑的何总管押去了刑房,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棍子,李章沉默地受着,一句话都不多问。

    凌云聪知道自己这个表弟虽然外表怯懦,倔起来也是牛拉不动的,见他不想说,就知道问不出来。只好扶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早间何总管拿了些悯妃娘娘赏的细点来,正想找你一起吃呢。”

    李章一听就止了步子,想要挣开凌云聪的手,凌云聪却坚持不肯放:“你小时候不是最爱这种精致的点心吗?回回留给你,你都吃得好高兴!”

    “那是因为是表哥留给我的。”

    “所以我等你回来一起吃呀!”

    “这是娘娘赏的,不一样。”李章说得温温和和的,却极坚决。

    凌云聪这才想起,自从第一次李章被自己逼不过吃过一个杏子后,就再也不曾在他这里吃过东西,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更不肯和自己同桌用餐。他因初来乍到,只道王府中就是这样的规矩,可是前日那个叫风瑜的公子过来,却大方地让小厮把份例送来,和自己一同用了午餐。

    想起风瑜,凌云聪觉得他真是个人精,几句话就把人捧到了天上,让凌云聪恼也不是,喜欢也不是,反而更加重了心里的负罪感。他好像也提到了李章,当时心里不自在,没注意,这时想起来,却是劝自己离李章远些,说是王爷不喜欢。

    凌云聪这一想起顿时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王爷最近似乎真有些不高兴,而李章也比初来时沉默多了,行动也比最开始时更刻板地守着什么规矩。

    凌云聪不禁又问了一次:“你在王府过得可好?”

    李章默默点头,见何总管亲自带人送食盒进来,向凌云聪行礼告辞。

    “凌将军请用餐吧,李章稍后再来。”说完,低头让过一边,等人陆续都进屋后,独自转身离去。

    凌云聪憋到晚间司马逸回府,直接向司马逸问起李章,说了自己的不解之处。

    司马逸看了凌云聪一眼,淡淡地说:“他只是云聪的仆侍,坏了规矩自然要罚。虽说你们是姨表兄弟,进了王府,就要守府里的规矩,不可乱了上下尊卑。”

    凌云聪意外地睁大眼睛,嗫嚅着问:“他……不是被王爷当成云聪召来的么?”

    “可他哪有一分比得云聪!”

    凌云聪讷讷,心里既有些感动,又觉得对不起李章,呆呆地看着烛火,不说话了。

    司马逸似乎看出了凌云聪的不安,笑着拥住他,调笑道:“谁让云聪眼里多了别人呢?本王心里醋得很。”

    凌云聪横了司马逸一眼,小声辩解道:“李章怎么是别人。”

    “他更不可以!”

    “为什么?”

    “本王最恨的就是软弱和欺骗!”

    “可是……”

    “不说他了!本王就是瞧不得他那怯懦卑微的样子!”

    “……”

    凌云聪直觉到其间大有问题,司马逸的霸道更是因此而一览无余。凌云聪自觉里外都讨不得好,索性把李章又打发回了侍卫营。

    刑部终于开始审理凌峰一案。

    兵部早对凌峰阵前抗命一事措辞严厉,谓凌峰身为定北军将领却罔顾定北军统一调度,致使大敌当前却不能一致对外,若非容桓克制守律,险些酿成自相残杀的结果。兵部对这等严重扰乱军心的做法极为不满,要求严加惩治,以儆效尤。并把矛头指向成轩,认为成轩作为两郡临时节度使,暗中收买定北军将领,是造成此次事件的背后主谋。

    凌峰以斥候查获的柔然探子书信自辩,认为两郡战事失利的主要原因是我方中了北蛮的调虎离山之计。而他正是因为担心这个,才在接报柔然进攻云中时决定回守云中。事实最后也证实了北蛮的这个战术。

    刑部要凌峰出具证物,成轩却断然否认收到过凌峰上报的柔然探子和书信!

    凌峰至此才真正相信自己又一次成了党争的牺牲品,不觉喟然长叹。

    凌峰以武探花之身,投军伊始就在王豫章的定北军中,靠无数战功才博得今天的地位和荣誉,凌家军也成为定北军中当仁不让的一把尖刀。凌峰善打仗而不善钻营,王豫章对他一直是爱恨交加,不能不用,却也不愿重用。上次拓跋鲜卑突袭两郡时,王豫章暗中授命凌峰弃守佯败,由得鲜卑赶杀成轩,再由他带军截断后路,围而歼之。但凌峰不愿让刚刚安定的两郡重入战火,一边力陈厉害请求王豫章出兵支援,一边拼死抵抗,结果拖黄了王豫章的好戏,还让成轩借机把定西军拉进了两郡。王豫章对凌峰之恨不可谓不深。

    但凌峰没想到成轩会在这时落井下石,却已知道自己会成为两郡战事失利的替罪羊,至于二王爷和八王爷之争,恐怕也将由此而定下结果了。

    凌云聪见终于开审了开始挺高兴,看着看着却越来越担心。成轩的背义让他愤怒,他要去为凌峰作证,被司马逸紧紧拦住。

    司马逸在凌峰一事上本属于意气用事的一意孤行。当初靳白就竭力反对他的介入,但司马逸为了凌云聪,且有意给王豫章一个教训,仍是主动向景帝开了口。他本以为成轩为了打击王豫章肯定会站在凌峰一边,没成想却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也非常恼火。

    但司马逸恼火归恼火,却是除了直接去求二哥,真是无法可想。

    司马遥只比司马逸大半岁,因景帝偏爱司马逸及成贵妃霸道之故,从小就处于对立状态,从无兄弟友爱之意。因此,司马逸本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求到这个二哥。

    但司马逸还是去了。

    谁也不知道司马逸和司马遥见面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司马逸见完司马遥后就进了宫,随后景帝暴怒,把司马逸贬为宁王,即时离京不得延误。

    凌云聪得知这个消息后直如晴天霹雳!一心以为可以倚靠的司马逸竟然如此地靠不住,让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因自己的错误而命丧黄泉!他顿时觉得司马逸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自己的手段,哪里还看得到半分真情实意。他完全听不进司马逸的解释,一味歇斯底里地大骂司马逸,恨自己终究被他所骗,恨自己瞎了眼!

    司马逸被敕令即时离京本就有很多事要处理善后,想着自己一片赤心,凌云聪总有明白的一天,见他此时已失了理智,就把他关进屋中,打算等上路后再慢慢跟他仔细解释。谁知道凌云聪竟半夜诱骗侍卫开门后,打伤侍卫逃出了王府。

    凌云聪离开三王府后直接去了二王府。在司马遥面前跪陈自己幼稚轻信有眼无珠,求二王爷念在凌家浴血为国的份上饶过自己的轻佻无序,救救父亲。

    司马遥不动声色地听完后,要他在自己面前以家人性命立誓,从此一心一意效忠自己后,才起身扶起凌云聪,意味深长地说:“来得太容易,倒让本王觉得有些无趣了。”

    凌峰案随后急转直下。王豫章与柔然接洽谈判的人被抓到,其通敌放水的证据确凿,王豫章自知罪无可赦,在幽州自刎而亡。王学礼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知晓并参与了此事,终究难免失察之罪,谪为交州从事。八王爷一脉自此式微。

    安平二十五年秋,司马遥被景帝立为太子。

    

    第16章 求医

    

    司马逸知道凌云聪逃离后并未暴跳如雷。他甚至没有责罚失职的侍卫,只是在继续处理离京事务时变得异常冷厉,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敢违逆他分毫。

    三天后,司马逸封存了王府物产,留下身怀有孕、不堪长途跋涉的王妃在宫中由悯妃照顾,其他姬妾公子也以路途艰险为由留在京中,只带着死心相随的风瑜,及数位近身的仆侍,在夹道围观的百姓的指指点点中,离开了京城,启程南下。

    时值盛夏,烈日当空道路生烟,车队为避酷暑,天明即行,尽晚才宿,最热的两个时辰俱在树林中歇息。司马逸因凌云聪一事深受打击,虽撑着不露声色,向来娇生惯养的身子却挨不住旅途中的溽暑蒸熏,进入益州不久就病倒了。

    司马逸这一病,时好时坏拖了近半个月。好时不过有些头晕气短,差时则浑身滚热满嘴谵语,吓坏了随侍的风瑜,京里跟来的李医师亦是束手。无奈何之际,一行人只能停在一个叫杨家坝的地方,暂时留住。

    杨家坝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是一处不大的村镇,已入宁州地界,因是附近数处村寨共同的集市,而比他处多了条不长的街市、两间简陋的客店,却依然没有高明的郎中。他们买下一处宽敞些的宅院安顿司马逸住下后,就开始四处寻觅良医。

    不久,有好心人指点他们去木彝山寻一个叫金益的苗医,那是当地人口中的神医,却不喜汉人,更不肯为官家医治,更遑论下山出诊了。

    司马逸开府以来,只往府中收过美姬公子,从未招过一个贤士。如今仓促离京,穆严外出未归,靳白又先往宁州打点布置。结果为司马逸求医一事,能拿主意的只有段十锦和风瑜了。

    风瑜固然在司马逸稍好时简单请示过,但司马逸毕竟是千金之躯,如此屈尊纡贵地深入异族腹地,终究让人心生忐忑。于是仍然抱着侥幸的心理上山去请,结果好话说尽金益也不肯下山。最后段十锦怒向胆边生,试图强行掠人下山,却反被金益的毒针所伤。一行人狼狈地撤回杨家坝,段十锦所中之毒虽不致死,却也辗转翻腾,日夜难安。

    这么一闹,就又拖了十多天,司马逸越发连明白的时候都少了。风瑜这才下定决心,带司马逸上山。

    因上次段十锦闹得过分,风瑜不敢带太多人,便只带着李章吴子俊张羽这侍卫营极品三人组,轮流抬着软轿进了山。好在前几回探明了道路,四个人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金益独居的木屋。

    木屋建在山边的一小块平地上,背靠的绝壁上有一挂细细的飞瀑,阳光下飞溅的水珠五彩晶莹,似点点珍珠从天而落。瀑下是一潭碧水,平静如镜深不见底,潭水从不远处的缺口化作更大的瀑布飞泄而下。水声轰轰,雨雾轻漫,折着头顶的阳光,在潭边架起一弯淡淡的虹桥。

    李章见此,顿觉神清气爽,一路的暑气溽热和紧张疲惫都消失殆尽。

    他们放下软轿,正欲上前敲门,门自己打开了,出来一个黝黑精瘦的苗人,满面深刻的纹路,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他扎着头巾散着裤腿,短衣用腰带束得干练,斜插着一把柴刀。

    风瑜一见抢前几步正要躬身行礼,那苗人一抬头,只见浓黑的粗眉下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冷厉得让人不敢直视。风瑜顿时心中一慌失了神,待到回神时金益已回身进屋关严了门。

    风瑜急忙上前拍门,声音已带上了哭腔:“神医!请救救我家主人!神医——!”

    金益恍若不闻,一直没有开门。风瑜求了又求,终于忍不住,哭坐在门前。

    风瑜的哭声在水声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细弱,满含着悲切的绝望,在静寂的林中愈加显得孤独而渺小。李章听着,心中也是一酸,无端就想起娘亲,想起她为自己流过的许多泪来,心中更酸。

    树叶的哗哗声中,风瑜哭得疲累,早已转成低低的饮泣。软轿边的侍卫垂手侍立,茫然看着紧闭的木门和哭软的风瑜,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中,日已偏西,林中一片呱噪的鸟鸣,此起彼伏地与轰鸣的水声交相回应,像是对歌一般。风中带着飞瀑溅起的湿润凉意,渐渐扫去午间的溽暑闷热。

    一直歪在软轿上的司马逸睁开了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懵然不知身在何地。他自觉好了一些,昏沉已久的神志被山风吹得清爽,恍惚生出些隔世的感觉,前尘往事一瞬间淡得如同晕开的墨渍,分不清曾经写了些什么,又描画过什么。

    他微微偏头听着风瑜哭,眼神落在李章身上,竟又想起那一夜觥筹喧嚣中离尘的安静恬然,和血色弥漫中难以置信的灰心绝望。他晃悠悠地起身,走到李章面前,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不满意他始终低垂的眼帘,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李章垂落的目光随着被抬高的下巴又滑向了一边。司马逸不甘心地双手捧住李章的脸,固执地拉回李章的视线。

    李章的眼睛仍如记忆中一般乌黑清澈,却没有记忆中的自信骄傲、倔强气苦,只有忐忑和不安,裹胁着害怕、厌恶和无可奈何,闪烁着、不断想要逃避着。

    司马逸直直地盯着李章的眼睛,思绪如被定住了一般,反反复复地卡在那个新年之夜,反反复复是李章不肯退让的倔强,风瑜的低泣更加重了这一刻的茫然。他固执地想要挖出那双眼中深藏起来的东西,越来越近地靠向被自己捧住的头,越来越近地靠向那双眼睛,直到鼻子贴近了肌肤。李章因紧张而有些紊乱的呼吸似乎惊醒了司马逸,他停下继续贴近的动作,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轻轻吻上了那双不断想要逃避的眼睛。

    李章傻了一样垂手站着,看着慢慢接近的唇瓣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司马逸的唇带着微微烧灼的热度,落在薄薄的眼皮上,灼疼了李章的眼睛,让他不由自主地偏头躲开。

    司马逸有些失措地抬起头,探究地看着李章,似乎不明白李章为什么要躲开,却很和蔼地问:“为何要躲?”

    “……”

    “你不喜欢本王?”

    “……”

    “真不喜欢?那……只好算了。”司马逸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竟真的放开了李章。

    李章彻底傻掉,完全不明白司马逸是什么意思。

    司马逸不再看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同样愣住的风瑜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哭什么呢?本王不会死的。”

    司马逸茫然看着风瑜身后的木屋,听着风瑜急切惊喜的解释,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他放开风瑜,对着木屋抱拳拱手,抱歉似地说:“屋里便是神医吧?本王病中懵懂,未能管束好下属,打扰了神医清静,罪过了。神医既是不愿,本王也无法强求。生死由命,本王这就告辞下山。”

    说完,司马逸当真躬身一礼,晃晃悠悠地自往来路而去。

    风瑜几时见过这样的司马逸,瞪着他直似见了鬼魅,心中那一直萦绕不去的痛顿时扯成了血肉模糊的狰狞,痛得他捶胸捣地嚎啕大哭,竟像是司马逸已经死了一样。

    李章听出了风瑜哭声中死别般的撕痛,惊得清醒过来。他转头看着被张羽和吴子俊坚持扶住的司马逸,想着司马逸刚才那异乎寻常的表现,目光闪烁,渐渐晃出了惊愕和不忍。他走到木屋前,双膝跪地,对着紧闭的木门,诚恳相求:“王爷病势怪异,延医无数却越来越混沌,才致使下属失了方寸惊扰了神医。神医既是不喜汉人官家,李章妄自揣度,必是曾有被官家欺凌的往事。王爷是新封的宁王,便是这宁州之主,神医之痛之恨,王爷必能替神医解之,而神医相救之情,王爷也必会记之。李章不敢妄谈仁慈博爱,只请神医一念的转圜,救了王爷,也救得自己。”

    “救?几十年的恩怨,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看得通的!”

    “不试过又怎知解不开?”

    “官官相护,莫以为山野村人就无知无识!更何况汉家对苗人的轻视厌憎!”

    “请试着相信一回!”

    “我如何知道能信他?”

    “……因他也是受伤之人。”

    金益冷笑:“伤了王爷,岂非早被你们剁碎了!”

    “……那是他喜欢之人。”

    李章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却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他再懵懂,也早已看清凌云聪的离去对司马逸的打击。他虽然害怕厌憎司马逸,却知道他对别人并不像对自己那般无常冷酷,对凌云聪更是非同一般的欢喜宠爱。他只是因为事关表兄,更因为因表兄而被无辜牵连的自己,而始终对这件事避而不想。

    金益闻言明白了:“伤心人啊……”

    屋中静了下来,良久,金益想起之前看到的种种,忽然又问:“他喜欢的不是你?”

    “当然不是。”

    “那他刚才……?”

    “李章说过,王爷病得混沌。”

    “呵!只怕是真清假浊。”

    “……李章不明。”

    “不明也好。这世间,情,才是最伤人的毒,无药可医。”

    李章无语,却见木门已开,金益冷厉依旧,俯视李章的眼中却隐着淡淡的怜惜,让李章顿觉亲近,仿似和外公一起。

    “他是个好王爷?”

    “会是的。”李章同时也在说服着自己。

    “你喜欢他?像……他一样?”金益一指哭得浑身无力的风瑜。

    李章摇头:“不。”

    “那又为何替他求我?”

    “李章只是,不愿见人伤心难过。”

    “好一个不愿见人伤心难过……”金益抬头,遥望着山外轻轻地说:“金益救不得恩人,连恩人的孩子也救不出……九泉之下,恩人必是伤透了心罢……”

    李章闻言,心知自己的猜测对了,听着金益沉痛的语声,也是全无欢喜之意。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等待。

    果然,金益从回想中醒过神后,对着李章沉声道:“让我看到你们的诚意。云南,赵祈南!”

    李章不知赵祈南是何人,却听出金益语中的杀气,踌躇着,问:“杀他?”

    金益冷冷地看向又被侍卫扶近的司马逸:“查清楚了再杀也不迟。但要先救个人回来,否则,莫怪金益袖手!”

    

    第17章 往事

    

    司马逸此次离京南下,一路行宿民栈,未与任何官员打过交道。进益州后,因病情不妙,风瑜以宁王侍从的身份拜见益州刺史,益州刺史却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随便请了个郎中就把风瑜打发了。后来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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