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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入芙蓉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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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朵并蒂莲怎么办?我们折回去吗?”三宝问。
  “我看行,折回去给先生看。”吴文就要动手。
  颜宁及时阻止:“慢点,你们不是说并蒂莲是夫妻或者兄弟幻化的,我们把他们折了,不也成了破坏他们的坏人了吗?”
  “对啊,让它在这里吧。”
  “我娘说并蒂莲是不能折的。”
  “是的,我奶奶也说过。”
  大家七嘴八舌,最终决定让这朵并蒂莲继续开在这儿。
  “不折了,先生要看的话,我们再带他来看。”杨沐说。
  至于带先生来找,怕是不大现实,毕竟这么大一个湾,在一片茫茫翠色中,又无法标记,如何找得到这朵并蒂莲。这大约就是世人不常见并蒂莲的缘故,许多美好的事物,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吴文,你从哪里掏的鸟窝?”颜宁突然问。大家看向吴文的小船中,只见一片小小的荷叶上,卧了五六枚浅绿色带斑点的蛋。
  “就是刚刚在那边发现的,有一个鸟窝搭在几片荷叶中间。”吴文得意地说。
  “唉,到哪都能扒窝捉鸟。”吴宽故作老成地摇了下头,学的分明就是先生的神情语气。
  大家哄地笑了起来。吴文红了脸:“我又不是上树掏鸟窝,这碰上了还不拣么?”
  “你说会不会是刚才那两只鸳鸯的窝?”三宝突发奇想。
  “应该不是吧。”杨沐脸色有点变了,那么美丽好看的鸟儿,掏了它们的窝,罪过太大了吧。
  大家听着惊奇,纷纷问起鸳鸯是怎么回事。颜宁几个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绘了一番,大家听后都纷纷要求吴文将鸟蛋送还回去。吴文面有难色,到处都是荷叶荷花,到哪里去找刚才的鸟窝啊。
  “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吧。”颜宁提议。大家都说好。于是便往吴文刚来的方向去寻,一群人在荷花荡中找了老半天,也未见着那只搭在荷叶茎上的鸟巢,最后只好作罢。
  “要不我带回去给我家抱窝的母鸡孵吧,说不定看能孵出小鸟来。”最后吴文终于告饶了,只得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大家想想这个方法也许可行,总比吃了这些鸟蛋强。天色近午,大家也玩得尽了兴,便纷纷划船靠岸,回家去了。

  第十一章 尾生之信

  关于鸳鸯雌雄的问题,在颜先生那儿得到了解答,果然是有漂亮羽毛的为雄的。杨沐想起他的公鸡理论,颇觉得意,从此以后养成了举一反三的习惯。那朵并蒂莲,颜先生也没要求去看,他不是不好奇,只是于万千花叶中找一朵并蒂莲,那难度可想而知。所以他只概叹了一句,世事可遇不可求啊。
  至于吴文的鸟蛋,到底还是没能孵出小鸟来,因为被母鸡认出来了,将新加进来的小小的鸟蛋全都啄破吃了。这让吴文沮丧了好几天,他跟大家说,早知道这样不如自己煮来吃了,让一班同窗齐齐鄙视了一番,让他以后不敢再动掏鸟窝的念头。
  杨沐每天的功课就是上书、识字、练字,他学完了《三字经》和《百家姓》,正在学《千字文》,至于四书五经,还不在他学的范围之内。倒是颜宁,已经在学《四书》了。私塾教育初期的重点,在于积累,而不是理解。学生最主要是识字,背书,将书本背得滚瓜烂熟,待时间长了,理解力增强了,先生才会给学生释疑解惑、讲解文章的内容。
  而杨沐最初对文字的理解,是来自于颜宁,而不是颜先生。课余的时候,颜宁给杨沐讲解书中的故事,天地玄黄、混沌初开、女娲造人、三皇五帝等等,为他开启了一个神秘而神奇天地。杨沐发现原来在文字的世界里,比从任何人那里听来的故事都丰富、精彩,他求知若渴,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试图书本的内容理解,以解答他所有的疑问。所以整个私塾,进步最快的就是颜宁和杨沐,颜先生为这个学生的求知热情而感动,他知道假以时日,杨沐必是栋梁之才。
  快到夏末的时候,种在院子水缸里的荷花竟也开出了小小的粉色的荷花,这让杨沐几个人分外有成就感。虽然这荷花随处可见,但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可是头一份啊。
  这个夏天,学游水是学习之外的另一件大事。自从大家关系融洽之后,散学后的洗澡队伍也扩大了,吴家三兄弟也加了进来,还有他们的几个本家兄弟,加上吴家的两个仆人,队伍竟有十数人之多。大家从吴严落水的事件中得出一个结论:学会游水是非常必要的,关键时刻还得靠它保命呢。
  吴严自从落水后,对水还是有些畏惧心理,不怎么敢下水。在众人的安慰和鼓励下,终于战战兢兢地下了水,又在大伙儿的护航中学会了游水。不会游不行啊,这出门就是水,保不齐哪天又落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颜宁也在这个夏天学会了游水,旬假时又跟杨沐他们又去了一趟玉荷湾,这回敞开肚皮吃了一顿莲子,还摘了不少嫩菱角。并且下水摸了一回鱼,尽管什么也没摸着,但是也丝毫不减他的兴致。只是一身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通红,过了几天,脱了一层皮,皮肤仍是白白的。
  很快就到了中秋节,因为上一个中秋的意外事故,大人们本来是要取消这次的游灯活动的,但是架不住这一群猴孩子再三打包票,保证不乱来,才又容许游玩。但是天公并不作美,中秋这天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而且下得还不小。秋风裹挟着雨水,滴滴答答的,竟有一丝凉意。
  杨沐头天约了颜宁一起来家做花灯,现在看着这雨,估计颜宁是不会来了。于是叹口气,自己动手扎起灯笼来,虽然下雨,晚上游不了灯,但是花灯还是要扎的,等晚点雨小了,给颜宁送去一盏吧。正在堂屋里忙着,就看见颜宁打着雨伞,绕过蔷薇花篱,往自家走来。杨沐喜出望外,连忙跑去:“颜宁,你来了啊。”帮他接过雨伞,拂去身上的雨水,又拿了自己的布鞋给他换下脚上的木屐。“都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过来啊,我准备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呢。”
  “呵呵,我爹教我,君子要一诺千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颜宁扫视了一下屋子,“你娘呢?”
  “哦,她去隔壁杨大娘家做月饼了。”
  杨沐搬来凳子给颜宁坐下,然后一起扎灯笼。过一会儿,三宝和大新也到了。三宝在雨地里站着,并不进屋,嘴里不停嚷嚷:“说了让你别跟来,偏要来!摔倒了怎么办?”
  颜宁伸了脖子往外看:“三宝跟谁说话呢?”
  大新在廊下敲着木屐上沾的泥,说:“哦,是他妹妹,四喜。”
  颜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一把矮矮的油纸扇从绿色的篱笆墙那边慢慢移了过来,三宝走回去牵了那小人儿,往屋里走来。
  三宝放下伞,又帮四喜把伞收起来。颜宁看见一个扎了两个羊角辫的粉团一样的小姑娘,四五岁的样子,个子比一把伞不高多少,正吮着手指拿眼偷看自己。
  “小丸子也来了啊。”杨沐过去牵她进屋,给她介绍颜宁,“这是学堂里的颜宁哥哥。”
  三宝将她的手从嘴里拿下来:“怎么不喊人?”
  四喜眨了下眼睛,甜甜的笑,乖巧地喊:“铁蛋哥哥,颜宁哥哥。”
  “噗嗤——”,颜宁笑出了声,他许久没听人喊杨沐铁蛋了。
  杨沐伸手去捏四喜的脸蛋:“小丸子,要叫沐哥哥,不是铁蛋哥哥。”
  四喜皱着小鼻子:“你是铁哥哥,不是木哥哥。”
  这回连杨沐自己都笑了。
  颜宁觉得这小姑娘挺好玩,过去逗她:“铁蛋哥哥怎么叫你小丸子啊?”
  四喜撅了嘴:“人家不叫小丸子,我叫喜儿。”
  三宝在身后笑:“你不是叫四喜丸子吗?这么小,自然是小丸子了。”
  四喜急得直跺脚:“大新哥哥,我哥欺负我。”
  三宝虽然叫三宝,但是却是家里的长子,他娘头前生了两个孩子,全都在襁褓中就没了,所以三宝成了家里的宝贝疙瘩,后来三宝四岁时,才又添了个妹妹,就是四喜。家里对这两个孩子都宝贝得紧。
  大新抓抓头:“喜儿,别理你哥,我们来做花灯。”大新家跟三宝家是邻居,四喜常常在他家串门,因为大新性子敦厚,四喜便跟他更亲近一些。
  四喜果然欢天喜地跑过去了:“我要做个漂亮的荷花灯!”
  几个人逗着四喜,说说笑笑地做灯笼。杨母做完月饼回来,看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分外欣慰,连忙拿出新做的月饼给大家尝,又去张罗饭菜,留几个人吃午饭。这个家平时只有母子两个,儿子上了学,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别提多冷清了,这回来了这么多人,家里热热闹闹的,听着就觉得舒心。
  到了下午,雨依然时下时停的,没有收住的征兆。颜宁说:“晚上就别去游灯了,省得摔跤。”
  大家都觉得很遗憾,不过总算是做了花灯,也算是种安慰。今年的花灯比去年的扎得好,颜宁做了个鲤鱼灯笼,用栀子的果实给鱼鳞涂上了金黄色,看起来真像一尾金丝鲤鱼,比去年三宝的鲤鱼灯好上太多了。大新和三宝做的是兔子灯。杨沐的还是一只圆形的南瓜灯,因为南瓜灯好做,做出来也最像,并且也用栀子果上色了,看起来就像一个金黄的大南瓜。就连四喜要求的荷花灯也扎出来了,荷花花瓣是颜宁画的,用红色的颜料染了花边,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四喜提在手里,高兴得眼睛都成月牙状了。
  趁着雨停了,大家拿着扎好的花灯,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去了。杨沐提着一包月饼,送颜宁回去。木屐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路面又湿又滑,很不好走。
  颜宁一不小心,一脚踩进了一个小水坑里,身子往前一倾,差点就要摔倒,吓得杨沐连忙扶住他。木屐有点高,要不是杨沐赶紧扶住了,恐怕要崴了脚。
  “小心,慢点走。”杨沐拿过颜宁手中的布伞,“我昨天就应该跟你说的,我给你做好花灯就好了,你就不用过来了。”
  颜宁说:“没事,我自己也想做灯笼玩呢。”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说:“你知道尾生之信吗?”
  “什么信?”杨沐不解。
  “古代有一个叫尾生的人,他同一名女子相约在桥下见面,女子没有来,后来河里涨水了,尾生为了不失信于人,就抱住桥梁的柱子不走,最后被淹死了。”颜宁说了这个悲伤而感人的故事。
  杨沐吓了一跳:“啊?被淹死了啊?涨水了他怎么不走呢?”
  颜宁很无奈地翻了下白眼:“他为了守信,宁愿自己淹死也不愿走开。”
  “这太惨了。”杨沐喃喃的说。
  “君子就是这样,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到,否则就不要许诺。”颜宁说。
  杨沐还震撼于尾生的惨剧里,听颜宁这么一说,醒悟过来:“原来你是告诉我千万不要轻易许诺,答应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颜宁没再做声,但是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第十二章 少年轻愁

  这是夏日的午后,天气不算十分炎热。一条清澈的小溪自西南往东北蜿蜒流去,溪水清浅见底,又静默无声。午后的风轻轻拂过,吹皱了水面的平静。有叶子翠绿的长着圆形气囊的水葫芦在水边轻轻漂动,浅紫色小花的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显示出它的娇嫩。小溪的两岸是肥沃的田野,村落在人们的视野尽头出现。溪岸上植满了垂柳,树冠浓密,树干遒劲曲折,没有一棵是笔直的,纷纷扭曲了身子,往水面探去,倒映在溪水里,仿如顾影自怜的袅娜女子。这些垂柳做不了良材,倒是适合乘凉遮阴。
  浓密的柳荫下,一个少年依靠着树干,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嘴里嚼着一根青草,百无聊赖地半眯缝着眼,瞅着水里漂动的浮标,不时扭头往身后的小道上张望。这大半天的,鱼也没钓上一条,人也没来,都忙啥去了,他心里嘀咕。只好拿起放在身旁的一本书来看,蝉声聒噪,树影婆娑,暖风掠过水面,夹着丝丝凉意,吹得人昏昏欲睡。他索性将书蒙在脸上,往草坡上一躺,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听耳畔传来一声:“鱼上钩啦!”吓得他一个激灵翻起身来:“真的啊?在哪儿呢?”
  “哈哈哈,又跑啦!”刚来的少年哈哈大笑,笑得嚣张而爽朗,正收起钓竿,又将钓丝甩入水中。
  “死杨沐,叫你吓我!”他拿起掉落草地上的书,劈头向杨沐扔过去。
  杨沐灵活地接过来,低头一看,嘻嘻笑:“《录鬼簿》?好你个颜宁,还有闲情看这书呢?不想考秀才啦?”
  今岁春天,吴家私塾一群学子参加了童子试,居然有三个过了县试与府试,这对每年只招收不超过二十人的县学来说,一间私塾学堂就出了三个童生,的确是相当不错了。要不是今岁不是院试年,他们三个恐怕还要中秀才呢。其实这也是颜先生特意安排的,今年考了童生,好好准备一年,明年参加岁试,中秀才,再准备两年,就可以参加乡试了。
  这次过了童试的除了颜宁和杨沐,还有一个居然是吴员外的次子吴严。这吴严平时并不显山露水,无论是功课还是资质,与杨沐和颜宁比起来只是平平,这次能考过,有些出乎颜先生的意料。吴员外则是欢天喜地,吴家虽有钱,但也不过是个有些家业的财主,若是家里再出个读书人,以后就可以晋升为乡绅,成为当地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吴员外大大嘉奖了颜先生,以期吴严明年能中个秀才。
  颜宁听了杨沐的话,翻了个白眼,伸伸懒腰:“谁跟你杨童生似的,天天四书五经、诗赋策论,你累不累啊?读书就要像我这样,博览群书,方才能品味其中乐趣。”
  杨沐扬扬手中的书:“既这样,这《录鬼簿》就先归我看吧。”说罢在颜宁身边坐下来。
  “你去了那么久,怎么还只有你一个人来?三宝和大新呢?”颜宁问。
  童子试结束之后,就有好几个人从私塾退学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读书走仕途的,上了七八年学,识字记账已经绰绰有余了,家里都纷纷给谋了出路,开始挣钱养家了。三宝和大新都是退学的这一批。这样一来,大家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今天颜宁叫杨沐特意去约他俩出来聚聚。
  杨沐卖了下关子:“我回家帮我娘挑了几担水。三宝他们来不了了,你猜他们在干啥?”
  颜宁挑眉侧眼看他,表示询问。
  杨沐嘿嘿一笑:“他俩都忙着说媳妇呢。”
  “啊?!!”颜宁被惊着了。
  杨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真是少见多怪,大新今年十六岁,三宝十五了,要不是因为读书,在我们这里,这个年纪早该定亲了。”
  颜宁转过头来仔细地看杨沐,然后戏谑地说:“公子今年贵庚几何啊?”他的眼睛依旧乌黑发亮,眼角微微上挑,随着年龄的增长,隐隐还带了点桃花。
  杨沐被看得有点发窘,吞了口唾沫,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我、我今年十五啊。”
  颜宁莞尔一笑,凑过去在他耳边说:“那有没有人给你说媳妇啊?”
  “咳、咳,”这回被惊着的是杨沐,他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哪、哪有的事?!”
  其实是有人上门给他提亲的,这些年他聪敏好学的名声在外,人又长得有模有样的,提亲的还不在少数,而且都是条件不错的人家。只是杨母觉得儿子将来必定有前途,所以并未急着给他定亲。
  颜宁笑得眼眯缝起来,促狭地说:“杨童生才高八斗,温柔俊朗,长身玉立,人品端正,君子端方,温良如玉,前途无量,该有多少深闺少女为之倾情、暗送秋波啊?”
  杨沐被捉弄得面红耳赤,他伸了手,双手去掐颜宁的脸颊:“好小子,我看你比我更符合这些条件,赶明儿我就跟聂媒婆说去,让她给你提亲去。”
  “哈哈,露馅儿了吧。还说没人提亲,连媒婆姓甚名谁都知道了。说吧,是哪家的闺女看上你了?”颜宁笑得打跌,拉开杨沐的双手。
  “去你的,聂大娘就住我家旁边,你也见过,就上回我们去砍钓竿时碰上的那个。”
  颜宁想了一下,记起来有个打扮颇夸张的老妇人对着自己和杨沐打招呼,原来存的是那个心思呢,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那老虔婆?我说怎么笑得古怪呢。”
  “嘿嘿,你现在知道了吧,聂大娘可是到处在寻访适婚男女,还跟我娘打听你的消息呢。”杨沐一脸坏笑。
  “哇呀,太肆耍}人了!你不要吓我,我才十四岁,远不到成亲的年纪呢。”颜宁跳起身来,抖了两抖,似乎要把浑身的鸡皮疙瘩抖掉。
  “我也才十五岁,成亲嘛,还早得很呢。”杨沐翻身躺下来,揪了根草塞在嘴里叼着,抬眼瞅头顶浓绿的柳荫。
  颜宁向前两步,顺手提起了钓竿,“哈哈哈哈,鱼上钩了!”只见钓线上挂着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足有四指宽,颜宁笑得一脸得意,“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杨沐坐起来,看着在草地上活蹦乱跳的鱼:“瞎猫碰到死老鼠。”
  “说谁瞎猫呢?”颜宁将鱼放进木桶里,伸腿踢了一脚杨沐。
  杨沐侧侧身子,但笑不语。
  “诶,你说三宝和大新真的在说亲呢?”颜宁挂完鱼饵重新下好竿,回来坐在杨沐身边。
  “我看错不了。今天我去找三宝,说是家里有事要忙,走不开。是小丸子偷偷告诉我说今天有人来给她哥说亲呢。大新根本就不在家,说是去玉荷湾东面的陈村走亲戚去了。他家哪有什么陈村的亲戚,除非是新结的外家。”杨沐叹了口气,“连认都不认得,就要娶回来。”
  “定了亲,什么时候成亲呢?”颜宁问。
  “大概过一两年吧。”杨沐从地上又揪了根草,一节一节地掐着。
  颜宁也叹息了一声:“这样还算好啊,起码还可以打听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成亲前或许还能见上两面。我们曲县,据说只讲究门当户对,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那才是真正的盲婚哑嫁呢。”
  “将来我们也要这样?”杨沐想一想,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要不然呢?你也像传奇小说里说的那样,仗剑江湖,找一个志同道合的红颜知己?或者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后花园私会哪家的小姐?”颜宁挑了挑眉,戏谑地说。
  杨沐的脚在空中作势踢了一下:“去你的,胡说八道,你小子老看些不正经的书。”
  颜宁笑嘻嘻地跳开,脱了鞋走进水里,清凉的水环绕着他脚丫子,像浸在水里的白玉一般。他掬了一捧水泼向杨沐:“什么不正经的书,我这是在书中觅黄金屋和颜如玉呢。再说了,我爹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我爹说了,不误了功课就行。”
  “那你也拿来我看看呗。”杨沐嘴里随口说着,眼睛看着颜宁卷着库管的浸在水里的腿脚,心里在想,这是不是就叫做颜如玉呢。有些什么东西在心底微微荡漾开来。
  “这可不行,你得自己跟我爹说去,我怕你定力不够,误了正经功课。”颜宁装作一本正经。
  杨沐移了眼睛,仰身向后倒去,嘴上揶揄:“你能看,我就不能看?算了,我也不稀罕什么颜如玉、什么红颜知己、什么后花园中的小姐,还是看我的经史子集吧。”
  颜宁一听,明白他是在说自己稀罕那些呢,便三两步跑过来,伸手去挠杨沐的胳肢窝。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刚刚那点小小的轻愁,如同七月天中的薄薄的乌云,给太阳一蒸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十三章 初别离

  临近中午,两人收了钓竿,准备回去。太阳变得火热,蝉在柳树上一声接一声地鸣叫着,聒噪无比,叫得人心头又燥热了几分。因为无心钓鱼,所以收获并不丰,只两尾鲫鱼而已。
  “我想喝鱼汤了。”颜宁说。
  “走吧,回去我做。”杨沐拎着木桶往回走。
  田野里一片寂静,一个人影也没有,干农活的人们也都耐不住炎热,早早回家歇着了。近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眼睛昏黑,颜宁扯了两片大荷叶,一人头顶一片,眯缝着眼睛往家走。杨沐自从年初决定考童试起,就搬到吴家旧宅去住了,与先生他们同吃同住,好方便互相切磋功课,本来三宝和大新也在的,后来他们退了学,也就不住了。
  回到私塾,先生正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打盹,一本书掉在躺椅边的地上。这天是旬日,学生们都散了学,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绿色的小蜻蜓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最后落在水缸里的一个荷花花苞上。杨沐轻手轻脚地捡起书本,看了眼旁边的荷花缸,自打那年种下荷花之后,以后每年它都会自行发芽长叶,还会开花,只是因为环境有变,不能结莲子。先生极爱这缸荷花,因为这是学生们的心意。过了这些年,那群纯真嬉闹的孩子都长大了,先生也老了些,虽然精神依旧很好,人也慈祥和蔼,但是却清减了不少,也难掩偶尔的疲态。
  颜宁轻手轻脚走过来,看了眼老爹,然后拉着杨沐去厨房忙碌去了。在颜先生这里,君子远庖厨是行不通的,除非君子不吃饭。吴家本来叫了家里的一个仆妇来帮忙做一日三餐,但是让先生回绝了,就他们父子,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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