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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在上,始皇在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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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连一向对嬴政言听计从的李斯也出言相劝,整个大殿上只有扶苏一人立在一旁充当背景不曾言语。
等散朝后,嬴政命人招来扶苏,问道,“今日百官在殿上皆出言反驳,为何只有扶苏一言不发?”
扶苏抬头看了一眼坐于案前的嬴政,又快速垂首,拱手缓缓说道,“父皇心中定有思量,儿臣又何必出言反对?”
嬴政自是不信扶苏能清楚自己心中所想,以为他不过推托之辞,倒一时起了刁难之意,追根究底道,“那你且说说朕心中作何想?”
扶苏复又抬起头,瞧见嬴政一脸玩味的望着自己,心知自己今日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他必定不会放过自己,不由皱了眉,顿了顿,方才徐徐开口,“儿臣以为,父皇之所以要大肆修建宫殿,恐怕是觉得这咸阳城太小了吧。”
“哦?”嬴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挑眉反问道,“扶苏觉得咸阳城小吗?”
“现在是不小,不过等父皇把六国旧属世族等都迁来咸阳,到时候只怕咸阳城就住不下了。“扶苏从容的答道。
“扶苏怎知朕要将六国旧地上的贵族世家都牵来咸阳?”嬴政越发好奇。
“儿臣记得父皇曾对儿臣说过,曾遇到来自六国的刺杀难以计数,而父皇又岂是坐以待毙之人?若是我,与其让这些人在旧地蠢蠢欲动,不若将其摆在眼皮底下严加看管。”
“好!好!”扶苏话音刚落,嬴政便哈哈大笑的站起身来,举步来到扶苏身前,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道,“满朝文武,能知朕心者唯有扶苏一人。”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是分内之事。”扶苏答道,依然是一幅宠辱不惊的模样。
嬴政凝视着扶苏的眼,那双黑亮的眸子似乎拢上了一层薄纱,只叫人看不透又引得人愈发想要去探寻个究竟。
至那日搏浪沙遇袭,他已明显感到这孩子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父皇立你为太子,如何?”嬴政突然开口道。
扶苏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而后推辞道,“儿臣在朝中毫无根基可言,如何担得起一国储君之责?父皇还是另选他人为上。”
嬴政道,“朕难道不是你最大的靠山吗?”
扶苏深深望了嬴政一眼,确定他不是一时兴起的戏言,遂跪倒在地上,“请父皇三思。”
他有一十八子,除了扶苏,哪个对他不是对他各种阿谀奉承,百般讨好,就只是为了这储君之位。如今这位置送到扶苏面前他竟然不稀罕,嬴政不由一阵恼怒,骂道,“滚!”
扶苏叩首道,“儿臣告退。”而后站起身挺直脊背往殿外走去。
嬴政望着扶苏离去的背影突然生出一丝无力感。爱钱财也好爱名利也罢,但凡有所欲便能为他所掌控,而扶苏这孩子却无欲无求,反而让他觉得无法掌控。
扶苏,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朕越来越看不懂你?
嬴政在殿内走来走去,终于还是坐回案前,写下一道诏书,又令中常侍去宣丞相李斯进宫。
等李斯来了,他将写着诏令的竹简交给李斯道,“这是朕立扶苏为太子的诏令,你且收好。”
李斯大惊失色,陛下竟这么草率便定了这一国储君的人选?
“陛下……”
“这诏令你先暂时收好,待朕将来有用之时你再拿出来。”
“陛下之意……莫非是还要再考验考验扶苏公子?”
三日后,嬴政颁布征调五十万民夫在渭河以南的上林苑中修建宫殿的诏令,并下令迁原六国之地的豪族世家十二万户来咸阳居住。其后下令罢黜和大秦文字不一样的文字,又令丞相李斯作《苍天颉篇》、车府令赵高作《爱历篇》,太史令胡毋作《博学篇》,以此三部字书为标准文字,颁布全国使用。
而这一日,扶苏遇到一位故人。
当随从引了那名女子进来,他只觉得面善,一时竟想不起来曾在哪见过。
那女子却不待他开口问话便先介绍道,“公子不认识民妇,但民妇的姑姑却是公子的旧人。”
扶苏经那女子提醒,似乎想了什么,失口叫道,“你姑姑可是玉姨?”
女子点点头道,“难得公子还记得玉姑姑。“
扶苏道,“当年若非玉姨,扶苏早已命丧黄泉……”便是今时今日回忆起
当初的遭遇,扶苏的身子仍是止不住颤抖。他定下心神,开口问道,”你今日来寻本公子,可是有事相求?“
那女子伏倒在地,“公子素来待人仁厚,民妇今日特来向公子求助。民妇的夫君程邈得罪了陛下,被关在狱中已有数载,数日前得知陛下有意规范文字,便斗胆献上自己所整理的拙字,还请公子看看。”
扶苏来了兴致,对她道,“你可有带来?”
女子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
随从将竹简呈给扶苏。
扶苏展开来一看,随即对那女子道,“你只管回去等好消息吧。”
那女子大喜,连连叩首道,“公子大恩,民妇感激不尽。”
当天夜里,扶苏便仿着程邈的字体写了道奏疏送进宫里。
翌日,嬴政果然在殿上单独召见了他。
嬴政坐于殿中,手中还握着扶苏所书的竹简,见他走进殿来欲行礼,便直接摆摆手免了他的礼,让他到自己身边来,开门见山的问道,“扶苏这字朕瞧得倒新鲜。“
“儿臣觉得李斯大人的小篆虽漂亮,但书写起来极复杂,儿臣见这字去繁就简,变圆为方,改曲为直,写起来倒是简单许多,父皇觉得如何?”
嬴政提笔在竹简上写下“扶苏”二字,而后抬头道,“果然书写起来更快。不知这字是何人所创?”
扶苏道,“那人名叫程邈,因些小事被关在狱中。”
嬴政挑眉道,“原来扶苏是借献字替人求情来着?”
扶苏轻笑一声,手抚过嬴政刚才所书的二字,“父皇不喜欢这字吗?父皇勤政,每日批阅奏折不下百斤,若是用此字体书写会方便些许。”
嬴政深深望了扶苏一眼道,“原来扶苏是来向朕表孝心的……”他放下手中的笔又接着道,“既然那程邈有献字之功,朕便免了他的罪。至于这字,即是小吏所创便叫隶书吧。”
扶苏跪下谢恩。等出了宫门却被给人拦住了去路。丽姬挺着肚子带着人前呼后拥的过来,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扶苏不欲惹事,准备绕道而行,谁知却被一声悦耳的女声给叫住。
“长公子请留步。”
“丽姬夫人……”扶苏的眼睛在女人圆圆的肚子上转了一圈方才拱手道。
丽姬
轻笑一声,“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扶苏颇为为难的道,“这恐怕与礼不合。”
见扶苏不上套,丽姬又丢下一个诱饵,“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扶苏的眼神闪了闪,道,“夫人请。”
跟着丽姬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丽姬警惕的望向四周,扶苏道,“夫人尽管放心,除了夫人的随从,这附近没有他人。”
丽姬这才缓缓开口道,“公子可记得当年刺杀您的是谁?”
扶苏道,“中车府令赵高。”
丽姬又道,“那公子可知赵高受何人指使?”
扶苏摇头。
丽姬道,“当年胡姬夫人买通左相王绾,欲当大秦王后,谁知陛下却无意立后,右相又当着满朝文武推荐公子为太子,胡姬便急了。赵高能当上胡亥公子的老师,正是当年胡姬开出的条件。”
扶苏听完,沉默片刻,方才开问道,“不知丽姬夫人又是如何得知这事情其中的原委?”
“公子久不在后宫,可能不知丽儿当年正是胡姬身边的宫女。”
扶苏再次颔首,并未作出表示,只是对丽姬告诫道,“夫人既然身怀六甲,还是应当在宫里好好休养才是,这般乱跑,容易出事。”说完转身离去。
丽姬咬着牙哼了一声,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带着人离去。
☆、杀人灭口(一)
胡姬眼看着丽姬的肚子一日日的大起来,赵高那边却半点动静都没有,顿时慌了,夜里辗转反侧睡不好,人也没了精神。
她宫里的宫女瞧着自家夫人萎靡不振的样子,便自作主张在殿里点了些有提神醒脑功效的熏香。
胡姬闻了闻倒真觉得这股子异香有点效用,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香料?”
宫女为了讨好自家夫人,随口答道,“听说是南边进贡的香料,极其稀罕之物,陛下总共也就赏了这么一小盒。”
“哦,这么少?莫非只有本夫人宫里才有?”
小宫女抖了抖生怕惹了胡姬不悦而受皮肉之苦,连忙点头道,“奴婢以为这香料如此少量,大约除了陛下那里,也只有咱们宫里有些。”
胡姬信以为真,吩咐道,“既然是如此稀罕的东西,便给本夫人省着点用。”
小宫女连忙伏地叩首,“诺。”
翌日,胡姬在园子里散步,好巧不巧遇到同样出来透气的丽姬。
她望着丽姬大腹便便的模样,走上前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丽姬妹妹挺着个大肚子还出来闲逛,当真是不辞辛劳啊……”
丽姬身后的宫女见自家夫人被这么阴阳怪调的讽刺,不由气闷,刚想开口替自家主子出口气,谁知却被丽姬出手拦了下来,丽姬在圆圆的肚皮上摸了摸,笑意盈盈的道,“昨日夜里陛下过来还问丽儿给我这腹中的孩子起个什么样的名字好,胡姬姐姐生过胡亥公子,想必对给小孩起名颇有见地?”
胡姬脸立刻拉了下来,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她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一抹笑容,“我哪有什么讲究。”说着拿出绣帕状似无意的在手中晃了晃,引得香风一阵。
“丽姬妹妹觉得这香味如何?”
丽姬道,“确实很特别。”
胡姬面上不免带了几分得色,“据说这种香料是从南边进贡来的,分量极少,这宫里除了陛下那里,恐怕只有我那才有那么一点了,妹妹若是想要,我这做姐姐的也可以分你一点。”
丽姬轻轻一笑,“丽儿谢过姐姐,不过丽儿有孕在身,还用不着这熏香。”
等胡姬前脚回了宫里,后脚就有丽姬宫里的宫女过来送东西。
那小宫女道,“我家夫人见胡姬夫人提起这南边来的香料,突然想起前几日陛下也曾赏赐
过一些,不过陛下赏给我家夫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夫人一时没注意,经胡姬夫人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我家夫人交待说既然胡姬夫人如此喜欢,我家夫人便只好忍痛割爱将香料都送给夫人。”
一番话说的胡姬颜面失尽。
等那小宫女留下放着香料的锦盒离去,胡姬一把抓起手边的银瓶就给扔了出去。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喊饶命。
胡姬唤来两个力气大的侍从,怒道,“让你胡言乱语,给本夫人打!狠狠打!”
这棍子不停的下去,不一会儿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胡姬犹不解气,捂着胸口,连连喘息,等平复下来又令人去唤赵高前来。
宫人不敢怠慢,匆匆赶去,等来的答复却是赵大人正在为陛下办事,无法脱身。
胡姬觉得心里越发难受,晚上躺在榻上也不得安眠,好不容易入睡了却是恶梦连连,翌日醒来只觉得疲惫不堪,心里却想着还是亲自去寻赵高拿个主意才行。
胡亥带着老虎小白在园子里玩耍,难得这几天赵高被嬴政差遣去办事,没人逼自己学习,不好好玩才怪了。
过了大半年,小白早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抱在怀里的小虎崽子,越发有些山中大王的模样。一跃一跳,就把胡亥远远的甩在后面。
园子里小道上,胡姬带着宫人匆匆而行,丽姬也如往常一样出来散步透气,两队人就这么狭路相逢,本来很平静的早上,却意外频发。
小白在前面跑,胡亥在后面追,追到园子里的假山边上,胡亥心想,看你再往哪跑!
岂料小白突然一跃而起,轻轻松松便跳到了假山之上。
胡亥却只能在下面干瞪眼,挥着手在乱跳,叫嚷着,“小白!小白!”
小白回头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纵身往假山另一边跃下。
谁知这一跳却坏事了。
假山那头正站着胡姬和丽姬。
这陡然冒出一只老虎,不把人吓死才怪。
胡姬惊叫一声,身子就往前扑了过去,正巧撞到了丽姬身上。
丽姬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避让,整个人就歪向一边,肚子狠狠的撞到假山边嶙峋的怪石上。
她惨叫一声,滑落在地上,鲜血很快
染红了裙裾,犹如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所有人都吓呆了,丽姬身边的宫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扶起自家夫人,又嚷着,“快去招御医来!”
一团混乱中,浑身是血的丽姬被送回了宫里。
等胡亥从假山后绕过来,恰巧看到自己的母亲胡姬却花容失色的跌坐在地上,肇事者小白早已不知去向。他疾步走过去扶起母亲一溜小跑的回了宫。
等嬴政处理完国事方才得知后宫出了大事,侍从告诉他,“丽姬夫人已小产,生下死胎。是男孩。”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手握成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站起身来道,“去丽姬宫里。”
侍从急忙阻拦道,“丽姬夫人刚刚小产,陛下不宜去,容易沾染秽气。”
嬴政又坐了回去,默然片刻,方才开口问道,“这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这说来都是那只小白虎的错……”
嬴政闻言愣了一下,问道,“白虎不是扶苏一直在照看着?”
”是胡亥公子带着小白虎在园子里玩耍,不巧冲撞了丽姬夫人……“侍从将事情的经过向他解释了一遍。
嬴政刚要开口传唤事主,就听见殿外的侍卫通报,“胡亥公子求见。”
来的倒是快!嬴政板起脸。
胡亥跪在殿上,垂首道,“儿臣前来向父皇请罪。”
嬴政心里有气,冷声道,“你还知道错。”
胡亥的脑袋低得更低,几乎垂到地上,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带着小白去园子里玩耍,不然就不会吓着母妃,母妃也不会撞到丽姬夫人害得她小产……”
嬴政草草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懒得再看他,对侍从道,“让他到殿外跪着,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起来,也不准下人给他送吃喝。”
侍从道,“陛下这恐怕……”
“朕好好一个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难道你还觉得朕罚得重了?”
侍从瞧见嬴政脸色不善,不敢再出言相劝,只得走到胡亥身边道,“胡亥公子,请吧。”
胡亥乖乖的跟着中常侍出了殿门,在殿外的空地上跪下。
起初还好,等几个时辰过去他便开始有些体力不支,肚子里也饿得慌。但嬴政没
下令,他也不敢动,就只能这么强忍着。
胡姬过来看了他几次,做母亲的到底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亲儿子遭罪,想去殿内向嬴政求情,却被中常侍拦了下来,小声告诉她,“陛下很生气,恐怕会连夫人也一起处置。”
胡姬只得作罢,改为立在殿外陪着胡亥,直到天黑下将下来才被宫女们劝回宫去。
只剩下胡亥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殿外,晚风一吹越发显得他单薄,一向娇生惯养的孩子哪里受得住这般折腾,摇摇晃晃的几欲昏倒在地,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胡亥眨了眨眼睛,正对上扶苏含着笑的双眼,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他的怀里。
他拽住扶苏的前襟,喊了句,“大……哥哥……”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哑,如小猫叫一般有气无力。
扶苏接过身后随从递过来的水送到胡亥唇边,他立刻捧着水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吞了下去,差点因为喝得太急显些呛到。
扶苏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抚了抚,替他顺了气,又对身后的随从道,“把点心拿出来。”
胡亥盯着着木盒里精致的点心,咽了咽口水,想起嬴政的话没敢伸手。
扶苏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一会,才张嘴咬了一小口。
“大哥哥,这样不好吧。父皇不让我吃……”他小声嘀咕道。
扶苏道,“胡亥不饿吗?有大哥,父皇不会罚你。”
胡亥听了他的保证,方才放心大胆的吃起来。大概是饿得厉害,不过一会功夫,盛糕点的盒子就空了下来。
嬴政身边的侍从走过来提醒道,“扶苏公子,陛下有令,不许给胡亥公子送吃喝。”
扶苏瞥了侍从一眼道,“中常侍大人,父皇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陛下说不许下人给胡亥送……”
“本公子是下人吗?”
这……公子若是执意那么做恐怕惹陛下不悦。
“无妨。本公子总不能眼看着幼弟被渴死饿死累死在大殿前吧?还得麻烦大人替扶苏带句话给父皇,父皇已经死了一个未出世的皇子,还想再死一个活生生的皇子吗?”
这可是诛心之言!中常侍抖了抖,见劝不动扶苏,叹了口气,转身回去复命。
“扶苏当真这么说?
”殿内,嬴政听了侍从的话,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在龙案上,将案上的竹简震得颤了颤。起身走到殿门处,果然望见殿外扶苏正陪着胡亥说话,两人皆是一脸笑意,不知再说些什么,哪里有半点受罚的样子?瞅见这一幕更让嬴政肚子的憋屈的火越烧越旺。
侍从跟在他身后道,“陛下天色不早,还是早点就寝吧。”
嬴政也没心思招人侍寝,回了寝宫躺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闭眼脑子里晃着的都是扶苏与胡亥在一起的画面。
翌日一清早,他才下令让胡亥回宫里休息。
☆、杀人灭口(二)
嬴政隔了段时日才想起要去丽姬那里走走。等进了宫里,见了她才觉得眼前的女人一身淡雅的妆扮衬得原本清丽的容颜越发苍白,虽然经过一段时日调养但仍显单薄的身子似乎摇摇欲坠,徒惹人怜爱。
他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丽姬乖巧的靠在他胸膛上。
软香在怀,嬴政突然来了兴致,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扔到榻上,顺势压了上去。
丽姬半推半就间,轻声道,“陛下,臣妾身子刚刚恢复,还请陛下多多垂怜……”
嬴政一听,拉扯的动作轻了些。
丽姬娇喘一声,伸手勾住嬴政的背。
等嬴政醒来,丽姬正跪在卧榻边偷偷拿着丝帕抹泪,身上仅披了件薄纱,曼妙的身材包裹在其中若隐若现。
他收敛心神,坐起身,问道,“这是怎么了?”
丽姬见他醒来,连忙伏倒在地,“丽儿有罪,扰了陛下清梦。”
嬴政一向淡漠,此刻难得开口安抚了句,“你尚年轻,这孩子总会有的……”
“陛下,臣妾知道这孩子迟早是保不住的。”丽姬摇摇头,神色哀怜的道,“自从胡亥公子出世,这后宫之中再无公子出世,陛下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丽儿在胡姬夫人宫里服侍多年,对她的手段多少有些了解……”
嬴政闻言顿时拉长了脸,告诫道,“丽姬,有些话是不可乱说的。”
他幼时随母亲赵姬在赵国都城邯郸为质,父亲异人当了秦王后,吕不韦才将母子二人接回咸阳。当时的咸阳宫之中,后宫有华阳太后把持,兄长成蛟在朝中经营数年,嬴政母子初来咋到,步履维艰,没少受后宫之人的构陷,甚至有人拿嬴政的身世造谣生事。因而他一直对后宫之人耍手段争宠之事格外厌恶。
嬴政掌权后,灭六国,六国美女尽收后宫,如云的美女,也未见他专宠一人。他迟迟不立后,便是忌讳后宫之人相斗倾轧。若说后宫中竟还有人敢如此大胆妄为,仅凭丽姬的一面之词他自然不会信。
丽姬知道眼前这位皇帝面冷心更冷,久居上位杀伐决断,早练就了一幅铁石心肠,自己一番言语自然无法取信于他,但不赌一赌她又不甘心,神色越发凄婉的道,“那日之事太过巧合,臣妾一直不明,若非胡姬夫人动手推了臣妾,臣妾也不会流产……好好的孩儿就这么没了……”说着,又拿丝帕抹去眼角的泪花,接着又期
期艾艾的道,“臣妾这么说,陛下必定会认为臣妾为了谋求陛下宠爱故意陷害胡姬,可是臣妾不得不怀疑她,她并非第一次这么做,当年……当年……扶苏公子遇刺之事,便是胡姬暗中指使人……”
嬴政听了胡姬的后半句话,终是开口问了句,“你怎会知道扶苏当年遇刺之事?”当年那事可是瞒了下来,外人只道扶苏体弱被送去离宫调养。除非……
“臣妾不敢妄言,奴婢当年胡姬宫中为婢,当年正是胡姬幕后指使刺客行刺长公子亲眼所见。”丽姬见嬴政的表情有所松动,立刻伏在地上答道。
嬴政道,“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有半点虚言朕定不饶你。”
丽姬一咬牙道,“臣妾若是有半句虚言愿意任陛下处置。”
嬴政见她如此信誓旦旦,立即招来侍从,让宗正胡姬宫里查办。
胡姬宫里突然闯进一队侍卫,着实让她受了惊不小。不过她平日到底飞扬跋扈惯了,立刻摆出夫人的架子高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擅闯后宫可是重罪。”
领头的官员是宗正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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