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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影江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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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听罢并未恼怒,却是轻轻一笑,“呵,你倒是诚实。你肯把手谕呈上来,那就是功臣,哀家便成全了你的一世平安、富贵荣华。”
“臣谢太皇太后恩典,只是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臣请旨移居到先帝御赐的忠宁侯府去住。以后……皇上大婚了,臣一介外臣再住在皇宫,恐不太方便……”
太皇太后稍加思索,笑道:“你如此忠心,哀家便依你。哀家再命人修一座府邸给你。另赏千两黄金,万两白银。你已有忠宁侯封号,加上每年的国家俸禄,这些够保你一世富贵了吧?”
沐言复又给太皇太后磕了一个头,他知道身为臣子,表现出自己爱钱而非爱权会让太皇太后放心许多。于是笑道:“那臣便谢过太皇太后恩典了。臣先告退,请太皇太后用些膳食吧。”
沐言走出寿康宫,刚好遇上亦岚迎面而来。亦岚也看到了他,远远对他温和一笑。笑容温华似月,清雅出尘,温润如灵玉一般。
原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沐言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不敢亲自把真相告诉他,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只怕这一举动,之前所有的恩情都将灰飞烟灭,化为泡影。
“一大早怎么会在这儿?”亦岚走到他跟前问道,脸上依旧挂着那不明所以的微笑。
沐言垂下头,轻声道:“我……我刚听人说太皇太后已有两日没用过膳了,所以特来劝一劝。”
“那太皇太后现在肯用膳了吗?”
沐言脸上表情有些沉重,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亦岚笑了笑,温和道:“那我先进去看看皇祖母,过会儿再去看你。”
沐言眼中含泪,却还是努力拼凑出一个微笑,哑着嗓子说:“好……”
亦岚抬手为他拭泪,温柔如往常一样。可这还是第一次,他不懂他的眼泪。可他马上要进寿康宫,之后还要去上早朝,时间紧迫便没有多问什么。他竟不知道,时间竟是如此玄妙,一个稍不留意,他最不期盼的结果就已悄悄成了定局。
天翻地覆。
亦岚走进寿康宫,只见桌上摆了满满的精致菜品,旁边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正一道道用银牌小心地验毒。
太皇太后正闭着眼坐在凤座上,听殿前脚步声,淡淡道:“你来了。”
亦岚笑笑,道:“皇祖母终于肯用膳,朕心里就放心了。”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放心?我堂堂蟠云天子,倒还不如一个侯爷思虑周全顾大局。”
亦岚没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却微微一笑道:“皇祖母说笑了。倒是忠宁侯能劝得皇祖母用膳,朕自叹不如。”
亦岚说着,不经意往太皇太后一边一暼,只见太皇太后手边放着一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他怔了一下,他还记得那是在衡州时给沐言的空白手谕,怎么竟会在寿康宫?他看着那金色的盒子,不可置信道:“皇祖母,这是?……”
“今早忠宁侯主动进献给哀家的,你的空白手谕。”
随着太皇太后那句冰冷的话语,亦岚的心也在一刹那被冻住,寒彻心扉。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无非是自己将真心全部付予那人,却被他全然舍弃。难以置信,这个首先说放弃的居然是沐言。所有的思绪理智在那刻都变成了空白的飞灰,脚步也不受控制般的向门外奔去。
亦岚濒临疯狂的往岚凌殿的方向大步走去。猛地推开大门,里面除了寥寥几件家具摆设之外居然已是空空如也。失落与恐惧如滴在宣纸上的墨汁一般迅速晕染开来。莫非他是不告而别?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可尽管如此,此刻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找到他。就算真是他主动将空白手谕交给太皇太后的,也要当面问他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如晦(2)
第三十五章如晦(2)
皇宫崇文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正赫然停在那里。文澄和叶瞳正忙碌的指挥一行下人将大小数个箱子搬上马车。沐言怀中抱着一个锦色小包袱,怔怔望着马车出神。又一次要离开皇宫了,上一次离开,是带了满身的伤痛。这一次,他带了满车的金银赏赐,两次竟都是为了这个人。也许这便是他爱人的方式吧,简单得一意孤行。
亦岚匆匆赶到,他站在离沐言百步之外的地方,静默望着他的背影。他想走过去,无奈却迈不动步子。在寿康宫看到那金色长方形盒子时,急迫得恨不得插翅飞到沐言跟前来问他个清楚。可现在沐言就在他百步之外,他竟反倒不敢上前去哪怕轻唤他一声,简单问他一句要到哪里去。
这时,沐言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竟慢慢回过了头来。亦岚心中登时一震,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已远远看到了沐言望着他的眼神。他目光似一汪潭水般清澈,却尽是震诧与隐隐的无奈。在那一刻,亦岚就如万箭攒心一般。他原来还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眼神竟也可以让人如此疼痛。
沐言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忍痛又背过身去,道:“上马车吧,不要搬了。”
叶瞳诧异万分,道:“侯爷,还有好多没搬完呢。”
沐言抱着怀中包袱登上了马车。他实在不忍看到亦岚那样失魂的样子,怕在此多呆一刻,就会克制不住又扑回他怀里,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沐言伸手掩上车内帘子,道:“剩下的金银就赏了以前跟了我的那些宫女太监吧。在宫里生活,都不容易。”
亦岚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看那马车一路前行,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心中尽是沉重的绝望。他还是走了,独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自行咀嚼吞咽心中的失落,更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除了大婚,他别无第二个选择。这皇宫于所有人都是樊笼,甚至他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都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一路上也不知是怎样回的寿康宫。太皇太后见他回来,忙道:“皇帝方才去了哪里?”
“也没去哪里。”亦岚笑道,“皇祖母,儿臣方才想通了。上次在丞相府,朕看那陈丞相的千金就不错。家世显赫,人也有国母风范。就赏了她金册凤印,册立为后吧。至于左谏议大夫的侄女婉露,则册为贵妃吧。太皇太后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奇道:“皇帝如此安排甚好。大婚之后不仅能延续皇嗣,更可巩固朝政。只是皇帝当真想明白了?”
亦岚低头沉默一下,笑道:“也是多亏忠宁侯提点,不然朕一时也想不通透。以前,都是儿臣太固执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道:“忠宁侯确是个顾大局的人,哀家已重赏过他了。今天上午他自请移居宫外,哀家也恩准了。对了,哀家听说他也还尚未成婚吧?”
亦岚心中又是莫名一痛,道:“皇祖母要给他赐婚了?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太皇太后摇摇头:“没有。等办完了皇帝的婚事,哀家再多留意留意哪个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合适他。”
亦岚心中酸涩,又怕太皇太后看出端倪,于是只有笑道:“那便有劳皇祖母多费心了。儿臣一会儿去文渊阁还有事,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一点头,亦岚便退出了寿康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原因竟是他爱的人亲自将他推入别人怀中……亦岚顺着长廊大步向前走着,只是不知怎的,眼前的景物却是迷茫模糊了一片。
马车刚在忠宁侯府门前停稳。门前便立刻有小厮恭敬地为沐言拉开车帘,迎他进府。沐言起初还有些奇怪。后来文澄解释道这些小厮是他早就招好了的,已付过了他们一年的银钱。沐言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了苦涩。都已付过了一年的银钱,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这次移居宫外绝不会再轻易回去了……
沐言走进屋里摒退了左右,又关好了房门。这才将怀中紧抱的锦色包袱打开,里面有那支装在檀木盒中的凌昀笛。还有一把象牙骨制的清雅折扇。扇面上还带着点点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亦岚在先皇后地牢里救他时用的那把折扇,后来被他要了过来。还有一幅丹青,是亦岚在批阅奏章的间歇时和他一起画下的。画中二人相视而笑,后面是一片竹林茅舍的背景。旁边题字:抚笛潇浦岸,茅屋静且安。清风柔竹宛,丽水簇花团。对月诗情老,空亭相慰颜。沉吟碧云间,比鸯不羡仙。——他们都憧憬过那样悠然平和的未来,可如今终究是无法兑现了。
包袱中更多的还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什。那是亦岚在衡州陪他逛集市时买给他的。东西都并不值钱,可他每样都留着。沐言也不知自己当初是以何心情收着这些东西的。也许是很久以前就已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既然他爱的人是皇帝,那便总有许多事要身不由己。
沐言怔怔望着那包袱里的东西,之后无声叹了口气,将东西小心收好放到柜里。踱步出去独自登上府内那个白玉凉亭。又命人温了一壶好酒送上来,然后凭栏伫立,望着皎皎明月独酌着。对于他和亦岚来说,此夜都注定是无眠之夜。
既然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都要独自走完,那么他便不该成为他的拖累。也许他还能为挽回他的声誉做一些事情。
也许,真的是时候改变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写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沐言,风流、处处留情,小阴暗,对自己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三十六。筑坞
第三十六章筑坞2110
三十六、筑坞
第二日,沐言便如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改往日的性情,换上了一副懒惫风流公子哥儿的样子,带足了银两,硬拉着文澄要去京城最为出名的群芳阁转转。文澄听了甚是诧异,沐言怎会想去那样的烟花风流之地?可沐言执意要去,文澄拗不过也只得依他。
群芳阁在京城的名声十分之大。这里有各种各样绝色倾城、歌舞皆通的美人,来这里买醉的客人,除了要有钱更要有权有势,所以客人一掷千金只为换美人一笑,在这里早已是每天必有的戏码。
群芳阁一楼大堂,一片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已醉了酒的客人左拥右抱两个美人,眼还离不开美人轻薄纱裙下隐约显出的丰腴嫩白的肌肤。旁边的姑娘也不躲不掩,妩媚的笑着拿起酒杯继续劝酒。舞池上的舞妓们个个婀娜多姿,风韵十足。“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满堂一片烟花色海。
沐言一身云绫锦的衣袍,轻摇着手中描金纸扇走进群芳阁。群芳阁姑娘们个个阅人无数,只一眼就看得出这位客人身上衣袍价值不菲,于是纷纷凑过去一阵寒暄调笑,甚至有的姑娘已大胆吻上了沐言的面颊。沐言也不恼,进了大堂坐到二楼栏边,笑着从怀中掏出银两来分给她们。
沐言面上尽是风流纨绔之色,他环望四周与他调笑的姑娘,用余光瞥到了这里还有不少达官显贵。于是狠了狠心,直接拉过其中一个美艳女子来让他坐到自己膝上。那被拉过的女子也是这群芳阁中伺候取悦客人的好手,坐在沐言膝上依旧波澜不惊,一双玉手优雅的斟一杯酒递到沐言唇边。沐言一笑,顺着她的手将酒饮得一滴不剩。引得四周又是一片美人嬉笑声。
一旁鸨母见这位客人出手阔绰,立刻过来殷勤笑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群芳阁?我们群芳阁的姑娘个个绝色销魂,保证伺候得您舒坦。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奴家这就去为您安排。”
沐言嘴角边隐隐含着笑意,道:“这最哪位姑娘在京城最富盛名,就叫哪位姑娘上来吧。”
那鸨母对着舞池遥遥一指,笑道:“我们群芳阁的红牌前三不都在那里吗?尤其是阿碧姑娘,多少客人出高价要替阿碧赎身,我们阿碧看不上那些男人都还不肯呢……”
沐言顺着鸨母所指方向望去,香烟缭绕的舞池上三个美人正同台表演。一人舞,一人唱,还有一个在凳上安然坐着,怀中抱着一五弦的螺钿紫檀琵琶,看似纤细的玉指在琵琶弦上撩拨划弄,发出一声声清脆如裂玉的声响,弦弦切切,如珠落玉盘,清泠又孤傲。这里是男人的风流之地,另两个美人一个歌的轻舒滑腻,一个舞的水袖翻飞,虽都柔美娇媚,却有故意取悦客人之嫌。唯有那弹琵琶的美人,远远看去云淡风轻却自有一番醉人之态,想来这便是阿碧姑娘了吧?
沐言低头思索一下,摆手将鸨母召来,低低对她吩咐了几句。那鸨母笑着点点头,道:“是是,只要侯爷给足银两,您想办什么奴家都定会为您办到。只是阿碧那里……恐怕要侯爷自己去说了。”
台上三位美人表演结束,鸨母招手示意她们过来见过忠宁侯。忠宁侯盛得皇上和太皇太后宠信,群芳阁的姑娘们都有所耳闻。两位姑娘见了沐言都媚笑着凑上来,沐言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们下去,独留了阿碧在那里。
鸨母引了沐言和阿碧来到二楼的碧音阁,之后悄悄退了下去。阿碧听闻面前这位锦衣公子就是忠宁侯,并未显出多大惊讶,也未言语,只微微对他福了福身。
沐言眼中依旧含着笑意,道:“阿碧姑娘不知我是何人吗?怎么也不说话?”
阿碧上前几步走至房中书案前,纤纤十指提笔写下一行清丽隽秀的小字:“阿碧不会说话。身在烟花之地,亦不知宫中请安规矩,还望侯爷见谅。”
沐言思索一下,笑道:“没有关系,姑娘就算不会说话也能夺得头牌花魁,想来必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若我说想替姑娘赎身,带回府中,阿碧姑娘意下如何?”
阿碧听罢,继续写道:“可是阿碧出身自这等烟花之地,侯爷也不介意?”
沐言摇摇扇子笑道:“阿碧姑娘在京颇富盛名,方才三人之中唯阿碧你一人云淡风轻,无矫媃做作之态。若非在此地亲眼所见,我倒真瞧不出姑娘来自烟花之地。能带走阿碧姑娘,实在是荣幸,何来‘介意出身’一说?”
阿碧自莞尔一笑,写道:“从前阿碧自诣心高气傲,从看不上些个凡夫俗子。今日侯爷如此翩翩君子之风,让阿碧也不禁属意。只要侯爷不嫌弃,阿碧自愿跟随侯爷,以一己之力为侯爷稍解忧恼。”
沐言望着面前这姑娘清丽可人的笑容,刹那间内疚与罪恶感如藤蔓一般缚上心头。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也变得如此工心于计起来。尽管非本愿,可面前阿碧还只是一个单纯干净的姑娘,而他却如此利用她,误她一生……沐言闭上眼睛,轻轻道:“那我去跟鸨母议价了。阿碧你放心,迎你入府之后,我会尽最大可能善待你。”
阿碧点点头,冲沐言盈盈一笑。沐言转身推开房门走出碧音阁,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走出房门的那瞬间,阿碧眼中又划过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仅仅几日,阿碧姑娘被忠宁侯带回侯爷府的消息已在京城传得满城风雨。有人说是忠宁侯先看上了阿碧,向鸨母出价才带走了她。另有人说是阿碧对忠宁侯一见属意,花了所有积蓄为自己赎身,自愿随忠宁侯入府的。此事一出,忠宁侯与皇上有断袖之情的流言立刻不攻自破。随即又有流言传出,忠宁侯将迎娶阿碧姑娘做侯爷夫人。沐言听闻之后也并不出面解释,只是微微笑着。只是当他脸转向别处的时候,他笑意中那抹若有若无的惆怅寂寥却被阿碧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章节名“筑坞”,取构筑防守城堡之意。是指沐言逛群芳阁、带阿碧回府这些行迹做法都是他为了抵挡亦岚流言的利器。
☆、三十七。合卺
第三十七章合卺
阿碧入侯爷府已有半月,这些日子沐言与她一直相待有礼。也许是因着愧疚,想以此方式稍作弥补,所以吃穿用度都给她最好的,对她有求必应。
那日,阿碧晨起梳洗。刚刚坐到梳妆台前拿起香粉盒要上妆,突然听门外几声清脆的鸟叫。凭窗望去,只见一蓝耳翠鸟在半空中盘旋。阿碧神色一正,果然任务还是派下来了。她走至窗前,那蓝耳翠鸟便停驻在窗框上。向阿碧叽喳叫着,阿碧则细细侧耳听着。
蓝耳翠鸟传达完消息,便展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阿碧侧目望着它。那翠鸟还未飞远,一个身影已在另一旁的窗棂上隐隐隐隐映出了轮廓。待阿碧看清那身影是何人之时,那人已敲响了房门:“阿碧,现在我方便进去吗?”
阿碧心头一惊,一般这个时辰忠宁侯是不会过来的,今日怎么?……若是真让他发现了什么端倪那就难办了。阿碧急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沐言从门外进来,见了她立刻笑道:“阿碧,刚才有一只蓝耳翠鸟在你房前盘旋,鸣声也清脆,不知你听见了没?”
阿碧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透出疑惑。只是藏在袖中的手由于忐忑已不自觉地攥紧起来。
沐言有些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之前这侯爷府可从未飞入过这等有灵性的鸟儿,定是阿碧你一来才给我这府中带来了祥瑞。”
阿碧微微一笑,心中略松了口气,暗叹虚惊一场。后提笔写道:“侯爷谬赞了。兴许只是偶然罢了。”
沐言偶一抬头,见阿碧一张素净未施脂粉的脸,疑惑道:“阿碧你还未上妆?”
阿碧勉强一笑,随手写道:“刚要上妆侯爷便来了,所以还未来得及。”
沐言略思索一下,道:“那我来帮你吧。”
阿碧微怔了一下,她入府这半月以来,忠宁侯从未对她做过什么逾矩之事。可画眉乃画情,他们做如此亲昵之事,倒还是第一次。阿碧又转念一想,与他关系更亲密一些,或许会对自己完成那个刚派下来的任务有帮助。于是便点点头应了。
沐言从一精致小盒子里拿出一颗螺子黛,坐到了阿碧旁边,“眉黛纤长者宜作柳叶眉,我就给你画个柳眉怎样?”他突然问道。
阿碧没想他连这些都知道,心下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于是微笑着点了下头。
沐言拿着螺子黛顺着她眉骨细细勾描起来,到眉梢处再自然晕开。一刻之后便画好了,沐言将台前铜镜拿给阿碧,笑着问她:“怎样?你看还满意吗?”
阿碧看镜中自己两弯温婉秀美的柳眉,眼波一动,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感动。从前在群芳阁时,那么多客人说是真心属意于她,愿出重金为她赎身,却从未有一人如此心思细腻,愿俯身下来为她梳妆描眉。阿碧微微一笑,提笔写道:“侯爷至今未娶有妻妾,怎么会精通女儿家的梳妆描眉之事?”
沐言淡淡道:“未入京城之时和母亲小妹同住,看她们梳妆久而久之也就看会了。”他又将那颗螺子黛放回盒中收好,然后转过头笑道:“对了,胭脂水粉之类每日的用度都还够吗?不如一会儿我陪你再去买一些?”
阿碧有些难以置信,微微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沐言以为她是女儿家,即使真的缺了什么也难免羞于启齿,于是笑着牵过她的手,道:“没关系,少了什么尽管开口。我说了善待你,便要给你最好的。况且……”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况且,你是我心仪女子。陪着心仪女子去挑些胭脂水粉也是理所应当。你再收拾一下,用过早膳之后便出发吧。”
阿碧又是一愣,终是冲沐言微笑一下后,点点头应了。
沐言退出阿碧房间之后,心中有些怅然。抬头望望天空,天空依旧湛蓝明媚。他能给阿碧的,只有善待二字。可善待终究不是爱,他的心早已上了锁,除了那个人,他已无法再去爱任何人。
本月初十,便是皇帝的大婚之日。皇帝将迎娶丞相嫡女霖晞和左谏议大夫侄女婉露,亲发颁诏制敕、皇后之宝,册立皇后、贵妃。因这次皇帝大婚一次就迎娶了两位娘娘,所以礼部筹备得分外细致。
早在初五那日,皇宫上下皆已是一片忙碌,一众宫娥内侍奉太皇太后之命将皇宫布置得喜气奢华。各个宫门前都已贴上了粘金沥粉的双喜字,坤和宫墙壁也尽用朱漆及银殊铜油又刷饰了一遍。那日晚上,皇后贵妃的妆奁入宫,送妆奁的队伍浩浩荡荡蜿蜒如一条红色长龙。整个京城皆是一片喜气盈盈。
初十,申时。皇后和贵妃的凤舆已抬进了宫门。霖晞坐在凤舆中,身着大红色绸绣双喜吉服,手执一柄金玉如意和一张皇帝御笔的“龙”字,耳边是轿外阵阵的歌舞喧哗声。虽然与皇帝大婚的规矩礼仪她都已烂熟于心,可如今心中还是紧张忐忑到了极点。
两架明黄凤舆在奉天殿前停下。亦岚牵着红绸引霖晞下轿,一同祭拜天地祖宗,又一起受群臣叩拜、命妇恭贺。礼成,霖晞又上凤舆,到坤和宫去等候皇帝。
戌时,筵宴礼毕。亦岚又被一众着大红绣袍的宫人引至坤和宫。大婚各个步骤都需按祖宗定下的繁缛礼节进行,不敢有半分差池。亦岚从一早忙碌到现在,也不免有些倦怠疲惫。亦岚行至坤和宫门前,稍稍停留了片刻,抚着鎏金大红门上贴的红双喜字出神。大婚之后,他便身为人夫。从今往后,陪他度完余生、同榻而寝的人便是他的妻妾们了。沥金粘粉的大红双喜字赫然贴在门上。就算这桩婚事乃世间奢华无双,得到了全天下臣民的祝福,又有何意义?即使身为人间帝王也是无奈,此夜之后,他只能与心中那所想所爱之人渐行渐远。
亦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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