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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无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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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8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八)

  又听司马敬华斥道:“行了行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看王兄还乐在其中呢,瞎操心。”司马弗琢声色越显无意,讥讽道:“哼,一个蠢,一个呆,还真是当今绝配!”
  北寒衣听得模糊,也未计较出他二人话里的意思,只是对司马敬华那副嘴脸耿耿在怀。居然让他莫往心里去?笑话!当众揭了他的短,还不许他往心里去?北寒衣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暗骂了一句:“司马家没一个好东西!”
  北寒衣素来晓得司马弗琢的脾性,那人看起来不问世事,但心思却是透水的清明,从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便是司马君荣问他政务上的想法,也总带着事不关己的薄凉性,倒是吃酒斗诗舞剑弄墨很是在行,然而,司马弗琢虽如此脾性,却无人敢招惹半分,只因他那张嘴,够毒。
  诸位大臣列站朝堂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却迟迟不见司马君荣的身影,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而北寒衣沉了心思,却有些担心。面上端了一副闲散不在意的模样,眼风里总往高位上瞟。
  司马弗琢锦衣华丽,眉细眼长,那两片薄唇微抿着,老神在在的将双手拢在一起,闭着双眼,唇边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凉凉道:“哟,主上这是要罢朝?真是有意思了,前阵子丞相卧病告假有一月余,好不容易病体痊愈,头次上朝,主上却又不露面,这是怎么着?便是说书的也编不出这么巧的书段子。”
  “肃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北寒衣亦冷笑,冰冷的盯着司马弗琢,眼中怒意昭然。司马弗琢却噗得一声笑,那眉眼如冰封的春水化开般,连眸底都漾起一丝笑意:“丞相是聪明人,您能理解出几个意思,那就有几个意思,您理解成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北寒衣欲开口驳回去,只听杨有福公鸭嗓拖着极长的调子闯进来:“主上到。”
  殿上的气氛顿时严肃下来,各自站位呼喊了吾王万岁,垂首侍立在阶下。
  司马君荣步履稳健的走到九龙金座上,一瞟眼,便看见了殿下垂首恭敬的北寒衣,目光刹那间复杂起来,恨不得奔下去问一句:可还生他的气?终是压了下去,只斜了斜身子靠在座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北寒衣,却悠悠笑道:“昨日上的折子里有几个有意思的紧,朕今日同你们说说,寻点儿乐子。”
  底下一班臣子噤若寒蝉,各各拘谨的厉害。司马君荣冷幽幽道:“苏太师,车太傅,二位可分出个胜负了?”
  苏太师与车太傅惶恐的出列跪地,苏太师面上全是兢惧,伏首请罪道:“主上仁慈,都是老臣一时糊涂,望主上宽恕。”
  司马君荣忍俊不禁道:“这倒是奇了,朕还什么都没说,你让朕宽恕你什么?车太尉,要不你来说说?”话中的无情冷意便如兜头浇了一桶腊月天的雪水通身冰冷,一直冷到骨子里。

  ☆、第029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九)

  车太尉咚得一声额头磕在地上,迟疑不定道:“老臣,老臣不知罪在何处,望主上明示。”
  “好一个不知罪在何处。”司马君荣声音越发幽冷无情,慑得一班臣子垂头垂的几乎触到地面上。司马君荣的目光依旧复杂的,柔和又无奈的落在北寒衣身上,声音一味的冷绝,不似先前那般无赖温暖。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欺朕年轻是不是?纵容两家卢儿街头斗殴,生生毁了一条街的安宁,你当朕不知?还是想仗着手上那点儿权势胡作非为,向朕挑衅不成?”司马君荣话语淡然似是含笑,只那一字一词全是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怒火。
  大臣私下斗富斗恶是常有的事,司马君荣向来不管,只是巧了今日火气旺盛,便揪了大臣的不是以小化大泻泻火气,苏太师与车太傅两位大臣,宦海沉浮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狐狸,哪能猜忖不出几分?只是敢怒不敢言,哑巴吃黄连,这苦只得生生咽了,一口一个“微臣该死”“微臣有罪”直磕得额头冒血珠子。
  司马君荣瞧着差不多了,挥手让他们起身,又一顿训斥才放过他们,只目光依旧瞧着北寒衣,平平淡淡的略带了忧伤。
  “近日听说扶荌城内一等一的妓/馆萃仙楼里去了位卖笑的小倌,有人瞧着说是正王,敬王,你不给朕解释解释?嗯?”司马君荣轻飘飘瞧了司马敬华一眼,一手支了下巴,懒散的靠在椅背,微眯了双目仍是细细瞧着北寒衣的变化。
  “臣弟……”司马敬华一时思塞,半晌心虚道:“确有此事,正王他性情古怪,尤不自爱,臣弟自当劝诫一二。”
  “哼,朕怎么听说是你故意刁难正王,不予饭食,逼得堂堂正王妓/馆谋生呢?”司马君荣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儿怒意,也听不出半点儿暖意,只是一贯的冷漠。
  司马敬华额头冒着冷汗,心里明镜似的透亮,这哪儿是早朝,分明就是来给当今主上作出气筒来了。可心里尽管明白又如何,也只能一味认罪:“臣弟知错……”
  话未说完,便让司马君荣轻笑着打断:“既然知错了,朕责罚于你应无怨言吧?”司马敬华惊愕的抬头,对上了司马君荣似笑非笑如幽潭般的一双眸子:“臣弟……”
  “来人,赏敬王二十脊棍,好帮他长长记性。”司马君荣仍是笑岑岑的模样,连眼角也笑得弯出个弧度。再一瞧阶下神色自若的北寒衣,心里升起几分恼意。北寒衣这人真是,明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当堂发脾气,可他居然依然这么悠然自得,完全置身事外。司马君荣恨得咬了咬牙。
  司马敬华拉下去挨了好一顿揍,再上殿整个人神色消减了不少,满脸颓意,额上汗珠子挂满了发梢,湿漉漉的一张俊俏潇洒的脸全没了往日精神。司马君荣淡淡的盯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开了口:“昨日有大臣上折子弹劾肃王,说肃王豢养娈/宠,肃王,可有此事?”

  ☆、第030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十)

  司马弗琢早料到会轮到他,只淡淡一笑,从容不迫道:“臣弟家中的确养了个小子,不过是前些日子夜半捉的小贼,臣弟见那小子心性不坏,便想管教几日,等他改过自新,臣弟自会放了他,若说臣弟豢养娈/童纯属子虚乌有,望主上明察。”
  司马君荣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知道分寸就好。”却忽然缄口不言,眼神一一扫过群臣,目光终还是落在北寒衣身上,望他半晌,也不见他有分毫异样,微启了口,不上心道:“因敬王对正王的疏忽,让凤澜国颜面扫地,也让我国德风尽丧,因此过不了几日,凤澜国将派来使者拜访,虽为拜访,实为正王失德之事,我们少不得要与他们周旋一番,只是,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君荣沉吟半晌,低首瞧着右手中指泛起的粉色,拇指轻磨着指盖,轻声问:“子暖啊,你觉得谁来办此事才好?”
  此言一出,群臣目光齐齐射向了北寒衣,一时间,北寒衣成了众矢之地。在西昭国若要官居朝堂,便要学会揣摩圣意,更要懂得察言观色。而这西昭国主有一习惯,心情极坏时,便在朝堂之上喊一人的字,喊得却也不是旁人,乃是一国之相北寒衣。
  一国之相北寒衣,字子暖。据说北寒衣这字有些由头。当年司马君荣二十岁行冠礼赐字时,便信手帮北寒衣拈了个字。北寒衣小了司马君荣一岁,本不到赐字的年纪,但那日司马君荣心情极佳,午日阳光明媚温暖,司马君荣便道:“父王赐孩儿字子繁,意味子孙绵长无绝,而孩儿觉得寒衣冠礼若赐字时,必为子暖。”
  司马南汝笑问:“因何?寒衣自小性情冷淡,怎就应赐字子暖?”司马君荣柔和笑道:“旁人都觉得寒衣冷,偏孩儿觉得世间只一暖字配得上寒衣。”谁人不晓北寒衣是个寡言少语,性情淡漠的绝妙之人,也只司马君荣这个蠢人认为北寒衣当得起那个暖字。然而,北寒衣并不领情,嫌那暖字女气,谁若私下喊他一声子暖,他必定蜕那人三层皮。便是司马君荣平日里也不敢贸然叫他一声子暖。只在心情极坏时,叫声子暖,以示自己心中对他存有怨言。
  起初,朝臣并未悟出其中原由,时间久了,便摸出点头绪来,因此,司马君荣朝堂上一句不咸不淡的子暖,这怒气根源定出在北寒衣身上。
  北寒衣被满朝文武的目光灼得十分不自在,出列恭敬道:“臣愿担下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君荣目光略有阴沉,心里惦记着北寒衣的病,脸上也不露半分,淡然而笑道:“子暖大病未能全愈,接待使者一事恐有劳累,不如由子暖推荐一人如何?”
  “臣并无大碍,愿替主上分忧。”北寒衣热枕道。司马君荣哪里是要他揽这差事,只是寻他与自己说说话罢了,北寒衣想替司马君荣分忧,司马君荣都未必舍得。
  司马君荣皱了眉头瞬也不瞬的盯着北寒衣,半晌微恼道:“子暖怎的这么不知好歹?朕是想……”话到了一半,才省过神来,忙缄了口,掩饰的偏头咳了一声。

  ☆、第031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一)

  司马弗琢瞧着他二人一来二去的暧/昧调调,不禁莞尔,这司马君荣关心过了头,连大殿之上都忘了避着点悠悠众口,他心里思量着,大抵又是北寒衣恼了他王兄了。
  北寒衣一听司马君荣全无分寸的话,抬眼狠狠剜了他一眼,垂首依然无比恭顺:“臣只想为主上分忧,愿主上成全。”
  司马君荣怎肯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寒衣的身体状况,又怎么愿意北寒衣去操这份心?司马君荣不语,大殿上再无其他声音,气氛一时压抑下来。
  “臣弟愿辅助丞相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弗琢打破沉默,瞟了北寒衣一眼,徐徐笑起。司马君荣顿时松了口气,赞许道:“有肃王辅助丞相,朕便放心了。”
  司马弗琢只是一笑,眼尾微挑,那笑意竟透着一股妖冶。
  退了早朝,群臣各散。天边淌着云丝缥缈,兜着暖洋洋的日光,散下淡薄的云影。一顶软轿抬着虚弱的司马敬华慢悠悠的往宫外去,司马敬华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嘴唇泛着白光,饶是疼的龇牙咧嘴,仍不住的谩骂:“北寒衣那王八!都是拜他所赐,此恨不报,本王誓不为人!哎呦,痛死我了!”司马弗琢悠然自若的右手两指捻着佩玉的璎珞陪着司马敬华,漫不经心道:“说话小心一点,这些话若传进王兄耳朵里,王兄非打死你不可。”沉吟半晌,余光斜了司马敬华一眼:“二哥,你又对独遥做了什么?居然逼得独遥做那种事?”
  “独遥?呵,叫得可够亲的。”司马敬华酸酸的,讥诮的冷笑:“那等不要脸的贱人,你这么上心做什么?难不成你对他……”话语中带上了猥/亵,促狭的冲司马弗琢挤眉弄眼。
  司马弗琢握着佩玉的手微一滞,冷幽幽的盯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笑音一时泛着冷意:“我只想提醒你一句,独遥才情绝世的一个妙人,你莫毁了他!”
  “才情绝世?你倒很看得起他,却不知他在床上时不要脸的贱样有多撩/拨人。”司马敬华眼里顿时积满刻毒,森森笑着:“只你们觉得他才情绝世,偏我一人看着他那张狐狸似的媚/惑样恨不得把肠子呕出来,见鬼的才情绝世!”
  司马敬华歪趴在软轿上,扣着轿沿的手指泛着骨白色,眼里那份刻毒一瞬间全化作了难以驱散的怨恨。司马弗琢摇头叹了口气,他真不知,司马敬华究竟在恨什么。伸手托住软轿底部一边,喃喃轻叹:“孽缘,全是孽缘。”手往上猛得一抬,抬软轿的家人骇得一声叫,软轿连带着司马敬华翻了过去。
  司马敬华未防备,狠狠摔了个狗啃屎,趴在地上气得面皮一阵青一阵白:“司马弗琢,你居然……”司马弗琢神情自若的拍了拍手,对司马敬华的愤怒视而不见,淡淡打断道:“我好的很,不需二哥操心,倒是二哥,天生的狼心狗肺缺良心,做事还需三思后行才行啊。”司马弗琢淡然的理了理袖口,斜眼瞟了司马敬华一眼,拂袖而去。
  司马敬华恨得嘴唇直颤,朝周边小厮狠狠一扫,厉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了本王回府!”
  庭院前栽得一溜牡丹开得艳丽多姿,但昨夜多风,硬是摧落了半株花瓣,零零落落的覆在土上。青留蹲在一旁,在地上铺了张素色手帕,将花瓣一片一片收在帕上,想着开得这么好的花,早早败落了可惜,不如收起来缝个香包挂在身上。
  正思量间,一道人影子匆匆从他身后走了过去,直直入了厅堂。青留回头也只瞧见那浑身冒着火气的背影余了半片衣角在门前一晃不见,忍不住摇头叹气,招手唤来家人,嘱咐她接着收拾花瓣,起身掸了掸粘在指上的泥土,悠然进了厅堂。
  “瞧您,上个早朝还上得一身火气。”青留笑盈盈的走进来,一手扑着袖间粘得花尘:“自从回到府上,您这火气,可从没消下去过。”
  北寒衣坐在椅上正发呆,闻言怔了怔,摸了手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嘴里咕呶着:“我能有什么火气。”
  青留不置可否的一笑:“瞧着可不像。”悄悄瞄他一眼,仿若无意又似试探的问:“公子郁积之症还未痊愈,这几日还是要宽思静心,少动些怒才行。”
  北寒衣觉察青留话语吞吐,抬眼盯着青留冷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青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北寒衣原本舒展的眉宇间结着郁气,话不觉间带了叹息:“今儿早上,您前脚刚走,余御医便亲自到了府上,说是主上的交代,为丞相瞧病来了……”
  青留话说了一半,北寒衣早怒得把茶杯往门外摔去,狠狠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这样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他是要逼死我,他这是要逼死我啊。”北寒衣一时气得眼发红,怔怔得立了许久,终是化了一声叹息,跌回椅内。
  青留缓缓接上未说完的话:“主上说,若您不许余御医给您瞧病,必灭余御医满门。”
  北寒衣轻摇着头,悲极反而笑出了声:“他又拿旁人的命威胁我。”
  申时刚过,天色微沉,擦了点暗影。北寒衣在香薰里点了少许石叶香,伸手撩着烟气眯了眯双眼:“余御医,病你瞧过了,走吧。”
  余御医忐忑不安道:“可丞相,这药……”北寒衣转头扫了余御医一眼,强词夺理道:“主上吩咐让你给我瞧病,可没吩咐让你逼我吃药啊。”
  “……”余御医顿时傻眼,这丞相耍得哪门子脾气?登时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瘫坐在地上,嗓子里夹着隐忍的哭腔道:“丞相,您若不吃药,主上定饶不了老臣啊丞相。”
  青留摇了摇头,上前搀起余御医,同情道:“余御医不必惊慌,您回去,照着丞相的话回主上便是。”青留不由分说,扶着惊魂未定的余御医一路送出了丞相府。
  庭院中的路石拼接的缝隙冒着绒毛似的绿草,乍看起来,仿佛绣了一圈绿色花边。青留多留意了一眼,若有所思拐过前厅左手的抄手游廊,过了一扇月洞门朝后院走去。

  ☆、第032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二)

  青留远远瞧见五蕴轩右暖间的百叶窗上映了一片朦胧的烛光。走近见五蕴轩的朱门大开,入目是三页折叠竹月屏风,青留微微一笑,一撩袍摆走了进去,转身向右暖间走,右暖间靠墙一架红木书格,格子里摆满了书,靠窗南北向置着一张红木书案,一架多宝格东西向置在书案左旁,上面摆满了紫檀木雕,翡翠青瓷,还有几盆文竹。
  一炉香薰放到书案左上方,烟气缭缭绕绕,闻着不像石叶香,倒像清心去疲的涤神香,白烛火苗轻晃,一只钵盂形青瓷笔洗置在案上,旁边还有笔架、笔筒、水丞、砚滴等用具湿漉漉的摆得乱七八糟,水滴汇成细水淌了一案,却独独不见北寒衣。
  青留纳罕的摸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人呢,蜡烛还亮着,人去哪了?正想着,书案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青留疑惑的刚靠近两步,忽从案下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又极迅速的缩了回去,案沿上便多了一只水淋淋的笔掭。
  青留一怔,顿时哭笑不得的叫了一声:“公子。”无奈的两指按着太阳穴走了过去。北寒衣正蹲在地上洗书房用具,知道是青留,连头都没抬:“余御医走了?”
  “走了。”青留盯着北寒衣一顿无语,北寒衣疑惑得抬头瞟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
  “公子真是够无聊的,饭也不吃,蹲在书房洗笔具。”青留静了一会儿,心里琢磨了好几遍措辞,慢慢开口道:“您先吃饭吧,过半个时辰,还要进药。”
  “饭不想吃,药更不想喝。”北寒衣手上微一住,又不紧不慢洗笔具。胸口还留有一丝滞胀,带着些许胸闷,只是今日心情不佳,饭懒得吃,药更懒得喝。
  “您这是想怄死谁啊?怄死主上,还是折腾自己?”青留气得直笑:“您既然不在乎主上,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难道您心里其实是有主上的?若不然何必损着自己的身子怄主上?”
  北寒衣有点走神,手里握着的水勺咚得掉进水盆里,喃喃辩解道:“我哪里在乎过他,只是,他想让我顺从的事,我偏偏不想如他的意罢了。”
  青留微微笑了笑,弯腰将北寒衣搀起来:“行,您怎么说就怎么是,先去吃饭吧。”
  出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天色阴沉,天黑的也极快,看着天色,夜间必定有雨。
  北寒衣近日心事颇重,吃什么都觉不出香来,青留自然清楚这结是出在司马君荣身上,可北寒衣这种死活不肯正面回应的别扭性子,青留还真是没办法。只得催着厨房多做些养人的佳肴逼着北寒衣多吃些。只是那碗药,北寒衣死活不肯喝,逼急了就走人。
  香气氤氲四散,烛火瞳瞳,在安静的无恙殿上忽然听得一声破碎声,一只白瓷茶盏在杨有福脚下支离破碎。杨有福吓得肩头一颤,愣是没敢挪开半步,只压着声音道了一声“主上息怒”。
  从丞相府连滚带爬直接滚进无恙殿的余御医伏在殿中,像得了羊角风似的浑身颤抖,背上一阵一阵冒着冷汗。
  司马君荣气的来回打转,半晌立住脚跟,一指余御医,怒问:“他还说什么了?”
  “没,没了。”余御医被慑得话语结巴起来,欲哭无泪的腹诽:丞相一句话都快要了我的老命,若再有一句,我还怎么活?
  司马君荣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暴躁的一挥手道:“余御医,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余御医偷偷擦了额头冷汗,抖着嗓子应了声“是”,急急退出了无恙殿。
  杨有福心知司马君荣此刻怒火中烧,也不敢上前去劝,蹲了身默默的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白瓷片。忽然听见司马君荣一声无可奈何的悲叹:“有福,你说,朕该拿他怎么办?”
  杨有福心头一震,晓得司马君荣是伤了心,放了手里的瓷片,小心翼翼的回道:“主上,奴婢说句逾越的话,您与丞相是奴婢看大的,没有比奴婢更清楚您与丞相的感情,只是丞相,并没有您如此坦诚,此事还是急不得。”
  “急不得,还急不得,自朕加冠登上帝位,如今都过了四年,你还叫朕急不得。”司马君荣丧气道:“算了,你下去吧,朕想静静。”
  杨有福欲言又止,听闻也只应了声是退下了。
  夜风带着凉意,天幕黑漆漆一片,一丝光亮都无。司马君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迎面一阵凉风,吹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双手扶着窗沿,觉得天沉的厉害,思量着今夜许是要来一场大雨。
  只要想起北寒衣,司马君荣半点脾气都提不上来,从幼时相识,一起走到如今,他真的对自己没存半点情分?司马君荣自是不信,只是北寒衣次次拒绝,连他都起了一丝怀疑,难道北寒衣心里真的没他?这样想着,心头蓦然一阵寒意。
  心中挂念着北寒衣,又气北寒衣拿自己的身体故意折腾,他又不是想害他,何苦让他担心。司马君荣拍着额头缓缓吁出一口气,他如今,是真拿北寒衣没办法了。
  天幕忽然滚来一道闷雷,伴着如练闪电,由远及近而来,雷滚三遭,夜风骤然发狂,顷刻间,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坠下来。
  司马君荣仍立在窗边,雨滴炸在窗沿,溅了司马君荣一身,他却不甚在意,瞧着黑暗掩盖的雨幕,眸中嵌伤,流转着似这夜般,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心伤了,连夜色也掩不下衔悲的一双眸。
  昨夜一场倾盆大雨,洗净了天地浮尘,空气带着干净的清凉,隐隐藏匿了芳草的淡雅草气。
  杨有福推开无恙殿的门,便瞧见司马君荣笔直的立在窗边,模样颇为古怪,心头压下惊异,悄然走近,小心翼翼叫了一声:“主上?”
  司马君荣似是魔怔了,不动不应,杨有福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又提高了嗓音叫了一声:“主上?”
  他仍是不动不应,杨有福脑子里倏然空了一下,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死白,正欲上前晃他一下,司马君荣蓦然伸手扶住窗沿,“阿嚏”一声,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了出来。
  杨有福怔了片刻,心头悬着的巨石嘭得落地,砸得心头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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