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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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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天策这段期间一直没有说话,他皱眉看著被段雨孜捏在手中的女儿,目光深沈、似有所算。

  太後听了栾苓萱失口之语,脸色再变。她回身令众侍卫迅速退出颐乐宫,未得召唤不得上前。

  刹那间,颐乐宫里只剩下太後、皇帝、安宁公主、名忧尘以及扣住栾嘉悦的段雨孜。

  “你、你不会真的是为了我……”栾苓萱不可置信地望著看似豁出一切的段雨孜,摇头喃喃自语:“我鄙视那些对三哥来说毫无用处的女人,但从未想过伤害她们、还有她们怀有的龙子啊。”

  “公主,你是奴婢从小看著长大的,难道奴婢还不知你心中所想吗?”

  段雨孜的情绪似乎稍稍平静了一些,她看著失神的栾苓萱,眼里浮上淡淡的温情。

  “承蒙昭荣太後不弃,让当年刚刚失去孩子的奴婢照料公主。请恕奴婢托大,当时奴婢深觉将无法对自己孩子做的事一一为公主做到、能为公主效劳便是最大的幸福。不管世人如何看公主,在奴婢眼中,你比所有的女子都要好,是那麽坚强又那麽脆弱。”

  名忧尘耳中听著段雨孜说话,脚下悄悄移动靠近栾天策,望著栾苓萱陷在回忆中的段雨孜居然没有察觉。

  “脆弱?你竟有这种可笑念头?”栾苓萱先是一阵大笑,随後怒道:“你快放下剑!”

  “公主,你何苦强撑?你是奴婢亲手带大的,有什麽能瞒得了奴婢?但有一件事,你始终没有向奴婢吐露过。”

  段雨孜摇头说著,她终於将剑稍稍撤离栾嘉悦的脖子。

  “公主不仅武艺高超还能领军上阵为皇上分忧,你从不将那些以色事君的庸脂俗粉放在眼中,但当你认定了一个男子之时也需要他的呵护与照料。”

  段雨孜涩然说道:“公主的坚强在看重的那个人身上会化为柔弱,你会为喜欢的人付出一切,包括性命与尊严,却换不回对方的怜惜。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察觉公主默默为他付出、替他著想的心意;就算他明白,他也不会理解和接受的。”

  “我知道你维护我的心意,但你不能伤害嘉悦!我会求三哥赐你全尸。”栾苓萱脸色苍白,她的神情与段雨孜同样痛苦,眼中更多了深深的自责。

  “你们究竟在说些什麽?”栾天策不能再安於平静了,栾嘉悦的哭泣声没有停止,他终於不耐烦地冷冷斥道:“朕不管你突然发疯的原因。你若放下剑,朕会应四妹所求,容你保全尸身。”

  “皇上好狠的心。你此刻明明已懂公主的心意却仍作不知。你根本不了解她有多麽伤心,也不曾真正关爱她,顶多只是让公主认为你宠著她、纵著她、疼著她而已!公主说得对,那些女人哪配拥有帝王的骨血?她们无法与公主相比!”段雨孜咬牙说道。

  “段雨孜。”一直沈默的名忧尘突然发话:“你是不是想说,你早已下定决心为了公主杀光皇上所有的子嗣?”

  之前语毕再次举高利剑,打算下手刺穿栾嘉悦脖子的段雨孜闻言愣住。她看向神情没有变化的名忧尘,感到对方的无动於衷,不禁深觉奇怪。

  “安宁公主,你不必难过自责。因为你这位贴身的女官不是为你加害皇上的龙子。”名忧尘盯著段雨孜冷然开口,“如果臣没有猜错,段雨孜应是前朝皇室中人。她每次都用药迷晕宫人杀害怀有身孕的嫔妃。长公主能幸存至今,或许是因当年皇上时常带人去初次怀孕的嫔妃宫中閒坐,让她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太後与栾苓萱同时怔住,栾天策看了名忧尘一眼,似乎对身旁人说的话没有感到惊讶,目光很快又转回栾嘉悦那里,默默鼓励女儿不要害怕。

  段雨孜咬牙不语,之前狂乱痛苦的眼神中掠过狠然与惊异,看似默认了名忧尘之言却充满疑惑。

  “你不解我是如何看出你身分的吗?”名忧尘指著段雨孜之前高举剑时露出的手,“你的腕部纹有前朝皇室传国神兵的图案,它曾经出现在阮宗岳手中,微臣相信皇上也不会对它陌生。”

  栾天策点了点头,沈声说道:“朕记得太祖当年攻占皇宫,奴役宫中少部分宫女,段雨孜似乎正是其中一位。”

  “先皇曾经说过,太祖将皇城中一些年幼的宫婢赐给大臣为奴,曾经留下几位特别乖巧伶俐的在宫中伺候。这个女人被调去昭荣太後宫中,当时她还是太子妃。”昭华太後这时也想起来了。

  “先皇将这女人赐给一名侍卫,她生下儿子之後进宫向昭荣太後请安,突然收到她的丈夫与孩子染病亡故的消息。昭荣太後心生怜悯又习惯她伺奉,再加上临盆在即,便将她重新收在身边。”

  安宁公主如梦初醒,她努力回想,记起段雨孜不管冬夏都著装整齐,不将手腕露出,她的母後还让她好好向段雨孜学习仪态,没想到对方却是为了隐藏身分。

  “如今看来,那个侍卫应该也是隐藏身分的前朝馀孽。他抱著你这个前朝公主产下的孩子诈死逃走,潜入凉国伺机报复。”

  名忧尘稍转念头便想通,冷冷对段雨孜说道:“你这个女人当真狠毒,不仅打算杀光皇上的子嗣,还假意摆出这副疯狂之态挑唆皇上与公主不和,欲使我皇痛心、公主愧疚,让他们兄妹心存芥蒂,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亲密相处,真是其心可诛!”

  “所幸刚才她故作情绪激动,说那大段话扰乱公主心神,一时大意露出手腕上的图案才被相国大人识破身分。”

  太後握住安宁公主的手,意示不怪罪她有个包藏祸心的女官还杀害自己的孙子,这让得知真相失魂落魂的骄横女子伏在她怀中,再也不敢看栾天策一眼。

  名忧尘望向昭华太後,眼中闪过淡淡的异光。

  在这个时候,太後竟能安抚安宁公主,没有平时表现出的卑微与退缩,确实有些意思。

  “我忍辱负重这麽多年还是功亏一篑!你们这些栾家的逆臣杀了我父皇,使我国破家亡!我好恨!”

  段雨孜猝然暴发出一阵狂笑,恶狠狠地瞪著名忧尘。

  “当年我在一名老太监的保护下躲在宫中,他趁乱用药将所有认识我的内廷侍女迷晕推入湖中,让栾氏的乱臣贼子认为她们投湖殉国,这才让我永远隐藏身分伺候仇人,寻机复国。”

  “你用的迷药也是那个老太监教你制的吧?否则以你前朝公主之尊,怎会这些江湖手法?”名忧尘淡淡开口:“他对你倒是忠心。”

  “你以为世上只有栾氏的贼人吗?那位忠仆病死之後,我好不容易度过那麽多年,生下孩子却只能将他送走,反倒要喂养仇人之女;你与这皇帝前不久又害死我的亲生孩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饶不了你们!”

  越说越愤恨的段雨孜真正激动起来,她知难逃一死便毫无顾忌坦承一切,提手就欲刺下。

  “你真有那麽仇视我栾姓皇族吗?”安宁公主从昭华太後怀中昂头问段雨孜。

  “当我不得不将好好照顾自己孩子的事,一桩一件全都做到你这个乱臣贼子之女身上时,我就恨不能掐死你!你以为这麽些年来,我真的会疼你这种任性刁蛮的公主殿下吗?”

  段雨孜毫不留情地冷笑著说出这番话,她瞥见安宁公主苍白的脸,似对这位骄傲的公主大受打击,充满痛苦的神情倍感快意,正要再出言讽刺,眼前突然微暗。

  心知不妙,段雨孜立即提剑,用力割向栾嘉悦,手腕猛然吃紧,却是刚刚还在她面对的栾天策不知何时跃到眼前,伸手扣住她握剑的那只手。

  与此同时,段雨孜臂间松动,她一怔之下明白过来。抬眼,见名忧尘已从她怀中抢过栾嘉悦,将小公主抱到一边去了。

  栾嘉悦不足两岁,平时受尽恩宠,何时受过这样的惊吓?她不认得名忧尘,不过终於有人将她从这个状若疯狂的女子手中救下,还温柔的拍抚安慰,小孩子顿觉颈上被割伤的地方好像也不是那麽疼了,当即哭著紧紧抓住名忧尘胸前的衣襟,再也不肯松手。

  “啊!”段雨孜发出凄厉的大喊,充满了浓浓的仇恨,怨毒与不甘。她没有料到,栾天策和名忧尘的默契竟然到了这样好的地步。

  眼见无法亲手杀掉栾天策仅存的骨血,段雨孜不顾一切的挣扎,希望能甩开皇帝的钳制,奔向抱著栾嘉悦的名忧尘,将此时倍觉碍眼痛恨的一大一小全部杀掉。

  栾天策猝然缩手,段雨孜冲向名忧尘,但皇帝随即举手重重敲在她的後颈,这个女人迸发出的哀嚎像被砍断那般戛然而止,她倒地昏倒,那张仍然扭曲狰狞的脸庞正好对向栾苓萱,让安宁公主别过了头。

  天都 下 第六章

  “来人,将这丧心病狂的贱婢拖下去凌迟……杖毙之後扔出宫!”昭华太後沈声吩咐。

  颐乐宫外的羽林军与内侍涌进来,两名武士将段雨孜拖下去,宫婢和内侍忙著收拾地面的狼藉,照料栾嘉悦的女官打算从名忧尘那里抱走栾嘉悦,但小公主死死扒在相国怀中,她们只得在名忧尘的示意下暂且退开。

  早已得到传唤的御医上前为长公主包扎伤口,栾嘉悦哭著摇头抗拒,总算在名忧尘的柔声宽慰下勉强配合御医诊治。栾天策走到女儿身边,栾嘉悦认得父皇,小手立刻拽著皇帝向她伸去的手掌,紧紧握住不放又靠在名忧尘怀中,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栾苓萱知道太後没有将残害皇帝嫔妃与子嗣的罪人凌迟处死是看在她的面上,段雨孜毕竟是她的乳母和女官。安宁公主惭愧感激之馀负罪感更盛,她愣愣看著栾天策,突然挣脱太後的手臂,奔到皇帝面前直直跪伏於地。

  “三哥,我对不住你。”

  “段雨孜作恶,与你无关。”栾天策将女儿交给名忧尘照料,伸手去扶栾苓萱,面上强笑道:“你看我的长公主小小年纪就知道谁靠得住,颐乐宫中这麽多人,她只亲近忧尘。呵呵,四妹,你说她聪不聪明?”

  “三哥,我知道你为以前枉死的皇子和嫔妃感到遗憾与难受,你不必为了让我宽心强颜欢笑。段雨孜作恶并非为了我,但我也难辞其疚,事已至此,我无话为自己辩解,只想以待罪之身最後问你一个问题。”

  栾苓萱说到这里,语声发颤,脸上全无血色,但她咬了咬牙在御医退下之後,一脸坚定地说了下去。

  “若我与三哥没有血缘之亲,你会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吗?”

  安宁公主这句话语声极小,只有栾天策与一旁的名忧尘和栾嘉悦听见了。小公主不懂栾苓萱的话意,她柔软的小小头颅乖巧枕在名忧尘怀中,浑然不觉姑母豁出一切的坚持与语声中透出的绝望。

  “朕心中已有相许一生之人,旁人再好也无法入朕的眼。”栾天策低头想了想,感到栾苓萱的手在他掌中轻轻颤抖,心中微怜继而郑重沈声答道:“朕永远当苓萱是皇妹,不管发生什麽也容不得旁人欺负,誓必护你一生。”

  栾苓萱被栾天策扶起来,身体还是止不住微微晃了晃,她见皇帝眼中并无憎恶与怪罪,稍稍心安,但目中的绝望与悲伤更浓。

  “我明白了,难怪三哥近来不亲宫中妃嫔,原来是早有意中人。不知是怎样十全十美的奇女子才能让你锺情?嗯,多谢三哥据实相告,苓萱此生已无遗憾。”

  栾苓萱垂首轻叹,不待栾天策对她这话作出反应,猛然拔下头上金钗,反手直插咽喉。

  抱著栾嘉悦的名忧尘在栾苓萱话音落下的同时,飞快腾出一手击向安宁公主肘部,及时将她拔下的金钗打掉。

  栾天策见了长松一口气,上前将浑身轻颤、大失常态的皇妹交给太後。

  “公主,你将他人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还萌了死意,实乃不智!”名忧尘正色劝道:“若你自裁身亡,我朝与胡夷和亲一事又该如何善後?”

  栾苓萱怔住,太後趁机将她搂进怀中。

  “傻孩子,你怎能这样糊涂!你若去了,岂不是让皇上更加伤心吗?我们都不会怪你的!”

  “段雨孜不是为了我杀害三哥的子嗣,但我也难辞其疚。”

  “安宁公主,臣理解你无颜面对皇上的心情,你认为自己对不起那几名夭折的小皇子。”名忧尘轻轻拍著栾嘉悦的後背,嘴中沈声说道:“若公主失去生志,硬要揽下这桩罪行,倒不如用你认定的待罪之身替皇上解决实际难题。”

  “忧尘,你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刺激苓萱了。”栾天策低声在名忧尘耳旁说道。

  “胡夷长年扰我边关,杀死百姓无数。公主若嫁去胡夷,劝说大领主与各番邦同我朝和睦相处就是大功。以你一己之身护下的百姓都是皇上的万千子民,足以相抵皇上失去的那几位皇子。”名忧尘语重心长地劝道。

  太後握著栾苓萱的手微微点头,极力赞同这番肺腑之言。

  栾天策听名忧尘说得在理也不发话了,他见栾苓萱目光迷乱、脸色惨白,心中还是习惯性对这个皇妹起了怜悯之意,正欲上前再宽慰几句,不料栾苓萱突然挣脱太後的手,再次向他跪下,神情凛然地开口。

  “臣妹愿前往和亲,为皇兄分解边关被扰之忧,只盼用尽此身之力使我天都与胡夷世代永结兄弟之邦。”

  听见一向以“你”、“我”与他相称的栾苓萱突然这样说话,言行中亲密之意减退,显出君臣间的疏离与敬重,话音落下之时,她目中默默垂下两行珠泪,栾天策非常难受。但经段雨孜此事之後,他感到栾苓萱变得沈稳亦有了身为皇族的自觉,心中也隐觉安慰。

  扶起栾苓萱,栾天策说了些宽慰的话,请太後与安宁公主回去歇了。昭华太後原想带栾嘉悦去祥寿宫亲自看护,不料趴在名忧尘怀中的小公主见祖母欲抱走她,便伸手死死搂住名忧尘的脖子,太後只得无奈轻叹,与栾苓萱先行离去。

  栾天策令宫婢迅速收拾,并劝名忧尘也睡一会儿,以免累坏了。

  “此时快上早朝了,皇上与微臣不如就在榻上稍事歇息。”

  名忧尘摇摇头,转身睨向立在身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的大内统领淡然开口:“段雨孜既知她送出宫去的亲子身亡,可见前朝馀孽仍然与宫中有联系。朝廷平日养著你们,难道就是让你们任那些贼人逍遥自在的吗?”

  名忧尘此话说得虽轻,但那统领吓得脸无人色,跪地请罪,跟著退下彻查禁宫去了。

  “段雨孜隐藏身分多年,宫中侍卫想要查出与她私下联系之人恐怕极难。不过阮氏皇族应该绝後了,其他潜伏在宫中的馀党定会寻机逃出宫,我们此後多加戒备应当无事。”名忧尘转头对栾天策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他帮著名忧尘将栾嘉悦小心放到榻上,君臣二人跟著躺在榻床里侧与外面,让小公主睡在他们之间。这样的环护让栾嘉悦放下心,最终疲了,闭眼沈沈睡去。

  轻轻抚摸栾嘉悦软软的发丝,名忧尘见这孩子在熟睡中仍然捏著他的衣角,眸光更显柔和。抬头,他见栾天策深深凝视他,二人毫无预兆的目光相对,好像都不知如何开口向彼此倾诉心里的话,忍不住都是一怔。

  “朕记得小时候也是这般哄著苓萱睡觉的。”良久之後,栾天策收回目光,打破沈默,他的语声里裹著怀念,带有苦涩。

  “皇上与安宁公主年龄相近,你竟能哄得好动的她入睡?”名忧尘听出皇帝心中难受,嘴里顺著栾天策的话发问。

  “幼年时,母後常常带朕去昭荣太後宫中玩,那时她还是皇後。有时留得晚了,朕就留下来和苓萱同睡。她入睡前喜欢缠著朕给她讲故事,朕就将从侍卫和太监那里听来的宫外趣事讲给她听。”

  栾天策怔怔说到这里,嘴角露出微弱的笑容,“虽然朕每次把同一个故事的结局都讲得不同,但苓萱仍然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察觉是朕在哄她。”

  “皇上那时也乐在其中。”名忧尘轻声说道。

  “你别看那丫头如今性烈冲动,小时候她很怕生,只缠著朕陪她玩。五弟很喜欢把她的东西藏起来,然後在一旁看著她著急;二哥体弱无法出力,每次她都是哭著来找朕相助,朕最终也帮她找到失物。不过在苓萱八岁之後,朕就再没见她哭过,反倒是经常摆出皇姐的姿态教训调皮的竣泓。”

  栾天策说到这里,心情稍好,但他脸上刚刚扬起笑容,目光又黯淡了下去,“可是刚才那麽要强的苓萱却哭了。她明白和亲之後便与朕、与她母後,还有生她育她的天都永别了。”

  “公主的泪水代表她成长了,虽然骨肉分离,但公主此去是为了两国百姓。臣相信胡夷的大领主既然想与我朝修好,他定会好好善待公主的。他在求亲国书中说此生永不纳侧妃,也足以看出其真诚了。”名忧尘柔声劝道。

  “那丫头对朕怀了别样的心思虽是大大不该,但她怎能认为朕会因此看不起或厌恶她?”

  栾天策摇头喃喃说著,情不自禁握住名忧尘的手。

  “朕如今明白终日想著一个、念著一个人,希望与他携手共白头、永生相伴的滋味,又怎麽会怪苓萱那个傻丫头付出的真心?”

  名忧尘没有说话,他感到栾天策掌中的热度包著他的手,似快传进心中,烫著他的胸口。默默凝视皇帝的幽暗眸光慢慢垂下,避过对方露骨的剖白。

  “竣泓走了,二哥不在了,如今苓萱也即将远去他乡……她远嫁之时,朕一定要亲自相送,护她出了京城再返。朕身边亲近的人渐渐离去,剩不下几个了,莫非朕逃不了自古以来身为帝王者﹃孤家寡人﹄的运数吗?”

  栾天策垂头沈声叹息著说到这里,突然飞快抬起头用力望向名忧尘,满脸热诚与期盼。

  “忧尘,答应朕。不管将来发生什麽,你也要像这样待在朕身边,听朕说心里话,陪朕度过漫漫长夜。”

  名忧尘还是没有说话,他平静的神情与依旧淡漠的眸光终於激起栾天策的急躁与不安。

  皇帝捏紧了掌中握著的手,好似催促般使劲摇晃,终见名忧尘无动於衷、正要再开口之时,耳中却听到一句与夜风同样的轻柔呢语。

  “我,尽量。”

  几乎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栾天策瞬间忘了他原来打算说的话,怔怔看著同样直直望向他的名忧尘,嘴里心中细细嚼著对方刚刚说出的那三个字,想到这是名忧尘难得没有显出的疏离,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阴谋算计与仇视猜疑。

  皇帝几乎痴了,名忧尘幽静的眸中隐隐流动淡淡的光芒,他二人静静凝视,千言万语同时止在了嘴中。

  “启禀陛下,大臣们在朝房候著了。”

  杜成憬尖细的嗓音在殿门外悠悠响起,栾天策先回过神,他缩回手,接著小心扳开栾嘉悦的小手,再拉著名忧尘下了榻。

  君臣二人略做梳洗,都无心用早膳,匆匆去了朝堂。

  文武众卿三呼万岁之後,栾天策照例处理了琐事,将军政大事交於相国主持的议事阁。但当礼部尚书奏明胡夷大领主准备亲自前来迎接安宁公主一事之时,栾天策却做出亲送皇妹出京三百里的决定。

  “臣启陛下,胡夷大领主出於对未来王妃的敬重,日前送书说他会带军迎接公主。为了避嫌,他打算绕过我邦边关来到隋晏国境,在那里迎接公主,岔近道转回胡夷。”兵部尚书说了一半就被皇帝压下了话头。

  “大领主考虑得很周全。从隋晏国直下胡夷境内,的确比安宁公主由我朝边关前往胡夷近多了。隋晏国气候温和,道路畅通,能让公主慢慢适应天气与人情风俗的变化。”栾天策点头称善,跟著瞪向群臣。

  “谁让你们常说皇帝的御用官道只能在国家发生重大军事之时,仅由帝王或帝王授权之人才能使用?否则让公主的送亲队伍由御用官道走,哪会花这麽多天?”

  兵部尚书还没接话,栾天策又轻笑道:“不过这样也好,能让朕多留公主几日。”

  礼部尚书见名忧尘默默不语,知其不以为然便躬身劝阻。

  “皇上,臣之前所奏就是希望您能三思。那胡夷大领主只不过是越过隋晏国境,在礼貌上相迎,您若决定亲送公主三百里,又怎可不见大领主之面就返回?如此一来,皇上必定要将公主送到隋晏国境附近,与大领主会面才算不失礼於别国君主。此去路途遥远,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不可久缺朝堂。”

  “在朕的众皇妹之中,朕与四皇妹最亲。她为我天都远赴异国,朕竟然不能亲自相送,那朕当这个兄长、当这个皇帝还有什麽意思?”

  栾天策闻言勃然大怒,拍著龙椅扶手而起,厉声斥道:

  “朕端坐朝堂,真正能亲自处理的大事又有几件?何来你口中所说的国君不可一日不朝?此事就这样定了,朕相送公主并非失德,而是表彰她为我朝牺牲终身幸福的大功。尔等有事奏於相国,他自会为朕分忧解难。”

  包括名家将领与门生在内的众位大臣都因天子动了大怒而深深垂头,没在这个时候说话。馀怒未消的栾天策却见闻言昂头向龙椅这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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